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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多情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第一部 二十年 第九章 左搖右擺的青春(七)

「您就是西萊姆將軍,海軍不敗的阿瑞斯?!」

阿德勒下士激動起來,德意志軍人鋼鐵一般的胸膛和佩戴在胸前二級鐵十字勛章起起伏伏。[搜索最新更新盡在.]

「戰爭爆發伊始,將軍您指揮潛艇部隊主動出擊,擊沉英國三艘裝甲巡洋艦和三艘驅逐艦,己方無一傷亡;赫爾戈蘭灣海戰,您擊退了英國人無恥的偷襲,用兩艘輕巡沉沒的代價換取英國五艘輕巡;多格爾沙洲海戰,您率領三艘老式戰艦突襲英國海岸線並且登陸作戰,面對英國人八艘主力艦的伏擊怡然不懼,拚死拖住對手,這才有了擊沉英國兩艘新式主力艦和一艘老式主力艦的輝煌勝利。將軍,您是德意志的英雄!」

陸軍下士列舉的戰績與事實相距甚遠,王海蒂錯愕了片刻,旋即明白那不過是帝國宣傳機器的寫意。望著軍人空空蕩蕩的右袖,王海蒂的呼吸有些沉重,誠懇道:「下士,也許你才是日耳曼人真正的英雄!」

「不,將軍,這並不是虛偽的恭維!」

火車轟隆的行進,搖晃著的車身駛過萊希河長長的鐵橋。迎著波光粼粼的萊希河反射的霞光,阿德勒下士一臉嚴肅道:

「海岸線運動戰,我們得到了海軍的有力的支援。11月1日,我所在的第117步兵團攻打海濱公路的一處高地,情報說法國人將會得到英國重炮營的支援,一天一夜的苦戰,我們膽顫心驚的拿下所有高地,英國人的重炮一炮未發,後來才知道配屬法國佬的重炮被將軍指揮的潛艇部隊海上伏擊了。將軍,北海有利態勢是您一手打下來的,您的功勞無論怎麼高估都沒有錯。」

年輕人回憶戰爭的時候,舉手投足間無不帶著腓特烈大帝子孫後代特有的驕傲和自信,渾然不覺戰爭給他肉體帶來的極大創傷。艾薇兒還在盛氣凌人的說些什麼,小布蘭代斯卻大膽的扭過頭貪婪的傾聽軍人之間的交流,眼神裡滿是一種嚮往的情愫。

過了萊希河,報站的乘務員高喊「弗裡德貝格」,宣告漫長的火車旅行即將落幕。望著傷殘的軍人,王海蒂醞釀著說些什麼,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卻發覺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淺薄。口袋裡的一疊帝國馬克被汗水浸透,猶豫了很久,粗糙的手還是頹唐的鬆開了。是的,軍人的榮耀無法用金錢來衡量,也容不下世俗的侮辱!

艾薇兒拉著安妮歡呼雀躍的走下火車,乘務員的催促聲聲入耳,海軍人與陸軍人相顧無言,這時候,小布蘭代斯跳了出來,向陸軍人似模似樣的行了一個軍禮。

「你們都是日耳曼民族的英雄!」小男孩仰起頭,發出稚嫩的嗓音。

****

火車上偶遇的陸軍下士顯然是因為傷殘而被迫退役,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考驗正等著那個年輕人。行走在鄉間小道,王海蒂的心情有些沉重,即便小路旁皆是金黃色的小麥,哼著巴伐利亞民歌的勞作婦女,還有巴伐利亞州濃烈香醇的酒香。

「西萊姆叔叔,我們究竟要去哪兒?」穿著高筒靴的小布蘭代斯問道。

王海蒂回家的時候再次遭遇小布蘭代斯,小男孩一個勁的追問王海蒂何時才能成為大洋艦隊總司令,而經歷慘烈的多格爾沙洲海戰的王海蒂對於戰爭已經有了全新的認識。王海蒂覺得他們這一代人注定要為犧牲的一代,為民族崛起國家發展而浴血奮戰。

如果這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那就讓殘酷血腥的輪迴在這一代手裡終結。面對布蘭代斯的少年無知山花浪漫王海蒂沒了玩笑的興致,在徵求基爾大學教授、新鄰居老布蘭代斯同意後,王海蒂帶上小布蘭代斯踏上開往德意志西南部的火車。

沾惹泥土的芬芳,一行人不知不覺繞過寫著雷奧酒莊的拱形大門和巴洛克風格的古堡,來到一座年代有些久遠的墳前。

那墳頭立在微微隆起的小山巒上,不少翠綠的松柏和萎靡的矢車菊散佈,還有幾瓶甘醇的美酒立在石碑下。

「1894年我放棄柏林大學,選擇基爾海軍學院。入學之初,海軍學員們就依據彼此身份和等級,不自覺的劃分成為貴族與平民兩派,校長殫精竭慮試圖彌合分歧,可收效甚微。初秋適合出海的季節,我們搭乘弗裡德里希-卡爾號魚雷訓練艦來到德屬西非,很不幸,我們趕上喀麥隆北部高地人叛亂。」

王海蒂彎下腰拾起行囊中的美酒,一邊拔出瓶塞一邊將久遠的記憶翻了出來,似是對小布蘭代斯解答,又好像自言自語。

「於是我們在遠離帝國本土的非洲深處參與了一場平叛戰爭,那時候我們士氣高漲目空一切,可當我們面對如潮水一般湧過來的叛軍、數不清的投槍、淬了毒的弓箭時,才發覺我們小看了戰爭,小看了死亡!」

安妮和艾薇兒並不是第一次陪同王海蒂祭奠亡靈,她們將束帶上寫著「ruhe-in-f

ieden」的鮮花輕輕放在石碑前,輕輕比劃十字。小布蘭代斯歪著腦袋,仍舊一頭霧水。

「每一年11月下旬,由奧登一手創建起來的雷奧酒莊都會來很多人,多年不見分散各地的老同學、風塵僕僕的老校長賴歇、面冷心善的斯騰澤爾教官、哀傷的雷德爾,還有嚎啕大哭的奧登。」

美酒香醇的味道瀰散開來,王海蒂抓著酒瓶坐在草地上,纏著繃帶的額頭輕輕的抵住石碑,低沉道:

「雷奧-馮-謝爾曼,我的老同學,也許你依然看輕我,然而世界就是這麼奇妙,賴歇校長老了,腿疾讓他幾乎出不了基爾;斯騰澤爾繼任基爾海軍學院院長,忙得不可開交;你最好的朋友伯恩哈德-馮-奧登還在危險的大洋上,即將遭遇三艘英國不倦級戰巡;還有馬爾科萊,這老實巴交的孩子在第二戰列艦隊混得風生水起,馬維將軍可離不開他。戰爭的1914年,也只有我有時間來到巴伐利亞,來到這寂寥的雷奧酒莊與你敘舊……」

「左搖右擺的青春年代,雷德爾告訴我說平民沒有背景無權無勢,被高高在上的貴族蔑視,所以必須成功,更應該成功。奧登也曾說過容克貴族擁有數百年的傳承,身體裡流淌著條頓騎士的鮮血,恪守著效忠國王的古老盟約,承諾要世世代代守護德意志這片富饒之地,信仰鐵血永不言敗。多格爾沙洲海戰,布呂歇爾號平民艦長亞歷山大-埃德曼戰鬥到最後一刻,用與艦同沉證明了平民的堅持。毛奇號容克貴族艦長馬格努斯-馮-萊溫特佐與我並肩作戰,完成了從祖輩延續下來的、對德意志的古老誓言。謝爾曼,我記得迪達教官給你的悼詞是94屆海軍學員第一名犧牲者,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老同學,一場比多格爾沙洲海戰規模更大、更加慘烈的海戰正在醞釀,你決計不是最後一名犧牲者,如果我們這一代人注定要被上帝拋棄,就讓仇恨和流血從我們手中了結!」

小布蘭代斯站在不遠處,有些玄奧莫測,需要用年紀來發酵,用戰火來丈量的東西漸漸懂了。

****

1914年11月下旬,一支遠涉重洋的鋼鐵艦隊迫近南美洲南端的庫克灣。

仔細比對暗號令和絕密海圖後,施佩艦隊終於找到了海軍留在各大洋上的秘密補給點,一艘排水量三千噸的煤船。伴著水手的歡呼聲,由沙恩霍斯特、格奈森瑙號大型裝甲艦,紐倫堡、雷德斯頓和萊比錫號輕巡組成的東亞艦隊緩緩靠了上去。

王海蒂在7月召開的海軍情報通報和分析會議上指責海軍部對海外襲擊艦隊缺乏長遠的戰略規劃。暮氣沉沉的海軍部根據王海蒂的建議終於做出一點點微小的變動——增加大洋上的補給點。

為此,海軍部將所有滯留在協約國港口的商船貨輪作為襲擊艦隊的補給點分散至大洋,保證每一片海域都有一艘固定補給船。歷史在這裡轉了個彎,東方的天鵝埃姆登號輕巡面對60餘艘協約國戰艦圍追堵截,依然在印度洋上大秀天鵝舞步;卡爾斯魯厄號輕巡、威廉王子號、特拉法爾加角號輔助巡洋艦在秘密補給點的保障下,仍然在大西洋搞風搞雨;只有伊麗莎白號輕巡、埃特爾-弗裡德里希親王號輔助巡洋艦破交行動受阻——它們遭受日本艦隊圍追堵截,戰果寥寥無幾。

科羅內爾海戰後,英國人匆忙組織了一支由不倦、澳大利亞、新西蘭號戰巡組成的增援艦隊。不過在英國人增援艦隊到來之前,南太平洋和南大西洋顯然是德國人的天下,這一段時間,施佩艦隊屢次截殺協約國商船,擊沉二十餘艘大小蒸汽船,噸位超過90,000噸,南太平洋航線幾乎中斷。

燃煤補給費時費力,不過這顯然不影響馬克西米裡安-馮-施佩伯爵的心情。老伯爵叼著煙鬥來到得力下屬奧登的艙室,卻發現艦長室空空如也。

「司令官,奧登艦長去艉甲板了……」

興致正好的伯爵向水兵點頭致謝,轉身前往艉甲板,漫天的小紙花迎面撲來,施佩分明望見了信仰鐵血的奧登上校最是柔情的一面。

「上校,你怎麼了?」施佩中將關切道。

「我在想進入大西洋之後,東亞艦隊是否要大干一場!」奧登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的悲傷,將手裡的小紙花盡數拋向大海,輕鬆道。

【註釋】

1.這段話出自小說第一部第二章第二節,貴族與平民(二)。某點把這一章河蟹了,只能從書目進去。如果有興趣就去點擊一下,不看也沒事,不影響閱讀。
引言 使用道具
微風多情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第一部 二十年 德意志第二帝國主力艦製造經緯(上)

go給我寫的番外,略有改動,發給大家看看。晚上的章節還是7點半。

《公海——自由!(上)——德意志第二帝國主力艦製造經緯(1910-1914)》

「我們要繃緊神經,繼續大規模擴充軍事力量,避免挑釁,並耐心的等待。直到我們的海軍力量建立起來,迫使英國人讓我們和平的呼吸」

——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

【啊!海軍!】

今天的人們回過頭來,重新審視公海艦隊這個龐大的工程的時候,往往習慣於從擴充海軍法案著眼。然而,要想更加深刻的理解公海艦隊,特別是那一艘艘戰績輝煌的主力艦,故事還需要從更遠一點的1897年6月講起。那時,為了紀念維多利亞女王登基60週年,英國人舉行了盛大的閱艦式。然而德國人此時拿得出手的海上力量可謂寒酸,包括4艘勃蘭登堡級鐵甲艦在內的德國海軍主力此時在遠在萬里之外的中國。無奈的德國海軍只得派遣老舊的威廉國王號巡洋艦出席。英國輿論毫不留情的譏諷德國此舉是對大英帝國的不敬。英國人的傲慢刺傷了德國人脆弱的自尊心。而在次年8月的閱艦式中,皇帝陛下精挑細選的德**艦與英**艦相較就像醜小鴨之與白天鵝。

然而,也正是在這2次閱艦式中,德國人窺見了英國最自以為豪,並以之掌控世界霸權和歐陸均勢的東西,那就是海權。這一發現也很快被大洋彼岸的一位學者的理論所闡釋。這位學者叫做馬漢,他的理論就是大名鼎鼎的海權論。與此同時,德國人發現了逼迫英國倒向自己,至少是局外中立的捷徑:大力發展遠洋艦隊!

在這裡,筆者無意去解析提爾皮茨的風險理論及其背後馬漢學說的內在缺陷,但是對提爾皮茨理論的實踐,最終創造了一個工業時代的奇蹟:大洋艦隊和它為數眾多主力艦。而它們的別具一格的設計思路,也與提爾皮茨的理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德國無畏艦的先行者:理想型巡洋艦布呂歇爾】

當無畏號1906年出現在各國海軍視線中的時候,全世界都意識到這艘幾乎只用了一年就完成的戰列艦將開啟一個怎樣的時代。但是令人感到詫異的是,在皇帝陛下的艦隊中第一艘引入全裝重型火炮概念的戰艦卻是一艘巡洋艦。這種看上去十分詭異的情況卻有著技術上無可奈何的原因。

早在剛剛德國開始決定擴充艦隊的1898年,年輕氣盛的德意志海軍戰略家海蒂-西萊姆就提出過全裝重型火炮戰艦的概念,但是這在當時並沒有引起廣泛的關注,只有提爾皮茨是個例外。在他的直接干預下,德國造艦部門進行了各種各樣的設計嘗試。到1906年無畏號建成的時候,德國造艦部門已經提出過不少於10種的各種設計,卻由於海軍部保守派和皇帝威廉的遲疑沒能得以投入建造。現在,無畏艦的出現是最好的催產劑,提爾皮茨揮舞著「英國威脅論」大棒,讓國會和威廉追加造艦經費。

不過德國人很快意識到,現有的280毫米l45火炮在面對主要假想敵英國的戰列艦裝甲面前顯得威力不足,英國戰列艦279毫米的主裝甲帶可以再正常交戰距離上防禦住這種火炮的打擊。

現在德國人面臨著抉擇,究竟是快速的投入建造一款裝備著威力貧乏的火炮的戰列艦還是等待更強力的280l50火炮?很快6月份出現的新情報提供了一個新的選項:英國人在1906年4月開工了一種裝備戰列艦主炮但是防護相對薄弱的大型的裝甲巡洋艦!事後得知這就是無敵級。德國人立刻看到了新的出路,那就是立刻建造一款以無敵級為對手的裝甲巡洋艦。

由於時間倉促,德國人將沙恩霍斯特級大型裝甲艦三號艦設計方案加以修改,原有設計中成菱形佈置的6座炮塔被去掉了中部對角線的2座,以便容納更強勁的動力,以使得其能夠容納的下4.2萬馬力的主機;上層建築物也儘可能的縮小,這樣使得在一舷佈置的那座2聯主炮塔可以再另一舷接敵時獲得有限的射角,主裝甲帶也由原設計的300毫米削弱到250毫米,相比於無敵級區區6英吋(152毫米)的主裝甲帶,這是個了不起的厚度。在一切修改完畢,並且船廠做好建造準備的1907年1月,這條代號為重巡洋艦e號的戰艦於基爾皇家造船廠鋪設下了第一段龍骨,並於1908年4月11日下水,在下水之前的命名儀式上,它被命名為布呂歇爾。在隨後的1909年7月2日它成為了公海艦隊服役的第一艘具備全裝重型火炮特徵的戰艦,被海軍親切的成為「布呂歇爾大帝」。

171.6米長,26.6米寬,9.17米吃水,標準排水量1.937萬噸的布呂歇爾在建成時是公海艦隊最大的戰艦。他所裝備的4.2萬馬力蒸汽輪機也是此時公海艦隊各艦中最強大的動力。有趣的是,在海試中,德國人發現這套動力的極限遠遠不止4.2萬馬力。在為時1小時的全力公試中,布呂歇爾跑出了7.9萬馬力27.4節的最高速度記錄。而在額定輸出4.2萬馬力時,它達到了24.2節的速度——比設計的24節高出了0.2節。

儘管在試航中有著不錯的表現,德國人依然對它不甚滿意,因為它的正常速度要比英國方面的對手——25節的無敵號慢上1節。加之本艦有明顯的臨時湊合的設計特徵和工程試驗色彩,即使後來戰列巡洋艦的稱號被廣泛應用之後,德國海軍內部也只是非正式的稱其為「准戰巡」,官方的劃分仍然是「大型裝甲艦」。最終布呂歇爾號成為絕唱,孤零零的迎來了戰爭的爆發。

而另一方面,戰列艦的設計也並沒有因為缺乏強力的火炮而延誤太久,因為在久負盛名的克虜伯工廠的設計師和技術工人們的努力下,1907年2月,嶄新的280毫米l50火炮最終定型。這種新式的火炮可以在9公里上擊穿280毫米的裝甲,這預示著公海艦隊的第一級無畏化戰列艦即將吹響建造的號角。

【擁有最優的火炮利用率的設計:拿騷級、馮德坦恩號、赫爾格蘭級和中線佈局】

在等待火炮定型的幾個月裡,德國的設計師們騰出手來,認真的研究討論戰艦的佈局,特別是火炮佈置的問題。事實上,海蒂-西萊姆早在他的《論戰列艦時代的非對稱作戰》論文中指出無畏艦時代側舷火力之於戰列線作戰的價值。在1906年之前的早期的設計嘗試中,出現最多的火炮佈局設計是菱形和中線型佈置,堅持菱形佈局的設計者認為這種設計可以有效的降低艦體長度(這將有助於減小被彈面積),並且在遭遇敵人夾擊時可以向四面八方開火。而堅持中線佈置的設計者則認為中線佈置可以在舷側發揮全部主炮火力而不會有任何浪費,是「擁有最優火炮利用率的設計」,在同等噸位和同等舷側火力情況下,採用中線佈置全部主炮的戰艦可以擁有更優良的防護和更低廉的造價。

而發生於1906年底的海軍部兵棋推演的一條結論證實了海蒂-西萊姆的觀點,該結論認為:未來的海戰將更多的是單弦接戰。於是全部火炮中線佈置獲得了大多數人的認同,並且得到了提爾皮茨的支持。此時提爾皮茨已經敏銳地意識到,在將來可能的英德海戰中,德國必然面臨的是局面是以寡擊眾:在具有實驗性質的無畏號完工之後,很快1906年12月-1907年1月間英國人就開工建造了在無畏基礎上小修小改的3艘柏勒羅豐號級,並準備在1907-08年再建造3艘類似的戰艦(這就是後來的聖文森特級),而德國的第一代無畏化戰列艦卻只可能建造4艘!在面對優勢敵人的圍攻的情況下,擁有更加堅強的裝甲以保證戰艦的不沉和戰鬥力的完好要比多出來幾門火炮更加具有現實意義。在其後的戰列艦設計中,這種思路被傳承下來並被發揚光大。在世界大戰期間的日德蘭海戰和奧克尼群島海戰中,這種思路被證明具有無可爭辯的正確性,德國戰列艦幾乎堅不可摧的裝甲擋住了英國人無數次的攻擊。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在1907年7月22日,威廉港皇家造船廠,拿騷號鋪下了第一段龍骨。和英國人直截了當的稱其為無畏艦不同,德國人稱其為「大型戰列艦」。此外,同級的3艦,威斯特法倫,萊茵蘭,波森也相繼動工,並於1909-10年間陸續建成服役(其具體性能詳見拿騷簡介)。4艘姊妹艦構成了公海艦隊第一戰列艦隊第二分隊。至此,德國人終於獲得朝思暮想的無畏艦,拿騷級是一個輝煌的開始,但也僅僅是一個開始,很快,它強大的後輩們將會一艘一艘駛進我們的視線。

其實,嚴格意義上講,還有一艘戰艦也應該歸屬於拿騷家族,這就是日後第一艘正式獲得「戰列巡洋艦」稱號的,開工於1908年3月25日的馮德坦恩號。這種血緣關係可以從外型上一眼看出來:他們有著同樣的總體佈局,4座外觀上完全一致的裝備雙聯裝280毫米l50炮的炮塔分別佈置在艦橋之前、艦橋之後2號煙囪之前、後部艦橋之後首樓尾部、後甲板之上;從側面看上去,拿騷和馮德坦恩的區別幾乎僅僅是馮德坦恩擁有更長的體型和2個更大的煙囪。在我們看不見的內部結構上,兩者也如出一轍。在多年之後解密的設計文件上,清晰地表明了馮德坦恩號是拿騷的戰列巡洋艦版本。在裝甲防護上,馮德坦恩的裝甲削弱到了布呂歇爾的水準,即使如此該艦的防護也要比英國同期開工的3艘不倦級為強大——後者繼承了無敵級的6吋主裝甲帶。而在航速方面,在正常輸出的情況下,馮德坦恩能跑出最快26.5節的速度,而在主機過載的情況下,更是能跑上27節的極限航速,同樣優於不倦級——後者也繼承了無敵級主機正常輸出時25節的最高航速。但是這種提升並不是毫無代價的,本艦的造價折算成英鎊之後高達190萬鎊,遠高於不倦號152萬鎊的造價,噸位也是遠超不倦的2.139萬噸。

客觀的說,無論是拿騷級還是馮德坦恩號,都能夠在與英國同期同類戰艦的單艦對抗中獲得壓倒性的優勢。拿騷級能夠在9公里距離上擊穿英國戰列艦的主裝甲和炮塔正面裝甲,而英國人戰列艦和戰列巡洋艦上裝備的305毫米l45炮要在7公里距離上才能擊穿拿騷級的同樣部位,而這種距離在戰列艦對戰中無異於自殺。而即使是對付馮德坦恩號的250毫米主裝甲和炮塔正面英國人也需要拉近到9公里距離上。這實際上意味著即使作為戰列巡洋艦的馮德坦恩號也可以與英國的這3級7艘戰列艦中的任何一艘進行戰列艦一般的戰鬥而不落任何下風。德國戰列艦和戰列巡洋艦針對英國同期同類戰艦的絕對防禦由此確立,雖然雙方火炮威力此後互有消長,但是防禦能力對比卻從此再未改變。

然而,硬幣的另一面是英國人巨大的數量優勢。在戰列艦方面,1908年5月,英國已完工和正在施工的無畏化戰列艦高達7艘,而德國人只有4艘在建;在戰列巡洋艦方面,英國正在施工的戰列巡洋艦有6艘,而德國人即使算上佈呂歇爾號也僅有2艘在建。緊迫的局勢使得德國海軍上下乃至政府高層頓時感覺壓力山大。德皇甚至發表聲明希望各國就控制海軍力量發展達成協議。但是私下裡,皇帝陛下開始直接干預海軍戰艦的設計發展,並且向艦船設計部門和海軍施壓。皇帝陛下希望增加單艘海軍戰艦的舷側齊射的火炮數,並儘可能的提高射速(所以他青睞280毫米炮),作為對戰艦數量不足的彌補;同時擴充戰列艦隊規模,要求取消的原計畫後續3艘馮德坦恩級的建造而將它們改為戰列艦。面對德皇的橫加干預,提爾皮茨再次祭出「英國威脅論」大棒,海軍和設計部門不得不聯手和德皇像商人那樣討價還價。最終雙方都各自後退一步,德皇保留了對280毫米炮的偏愛,同意後續的戰列艦裝備業已研製成功的305毫米l50炮——依然沿用同樣的總體佈局,但是要擁有更強防護的350毫米裝甲——這就是後來的赫爾戈蘭級。而海軍和艦艇設計部門則同意放棄建造馮德坦恩的3艘同型後即艦(反正也沒有開工)——改為建造3艘擁有可以一舷同時最多發揮10門的新艦——這就是後來的毛奇級,並保證新式戰列艦的前3艘和新式戰巡的首艦於1908年底開工,當然,經費問題需要皇帝同議會協商。

倉促上馬的赫爾格蘭級戰列艦僅僅在拿騷級的基礎上進行了簡單的放大,用來裝備強大的305毫米l50炮。這款克虜伯兵工廠的傑作於1908年6月完成,能夠在10公里距離上擊穿305毫米的裝甲,在當時是威力驚人的武器。戰艦的主裝甲帶和炮塔正面強化到350毫米。很快,首艦於1908年11月11日在基爾的霍瓦爾德船廠開工。

在後世對一戰的研究中,有一種觀點認為赫爾戈蘭級是世界上第一款超無畏艦。這種觀點認為德國無畏艦的標準主炮口徑是280毫米,305毫米炮無論口徑還是威力都比280毫米炮有了不小的提高,即使與英國第一級超無畏艦裝備的343毫米l45主炮的穿透能力相比也是相當的,考慮到英國早炸的炮彈,實戰穿深反倒是德國人的305毫米l50炮更勝一籌。現在看來,這種說法是站得住腳的。

【皇帝的玩具和轉折之作:毛奇級戰列巡洋艦和火力縮水的塞德利茨級】

皇帝的命令必須被遵守,於是焦頭爛額的軍艦設計師們開始了艱難的修改,以滿足皇帝對舷側10門火炮的要求。

最初,設計師們計畫將艦體延長至210米,這樣就有充足的空間在中線佈置5座雙聯裝炮塔。但是在完成基本設計之後發現這樣戰艦將擁有超過2.5萬噸的標準排水量和超過4830萬馬克(約合230萬鎊)的昂貴造價。於是,毫無疑問的,這個方案被迅速推翻了。很快,設計師們達成了一致的意見,要保證造價在4515萬馬克,就必須控制軍艦的長度,中線佈置的想法顯然是行不通了。於是,可憐的設計師們想起來1年前設計的布呂歇爾號上採用的斜跨佈置法,這種佈局雖然不能保證隨時發揮10門主炮,但是卻可以在一定的角度內發揮10門主炮。於是有著極為復古風格的斜跨炮塔佈局的毛奇級戰列巡洋艦的圖紙就在1908年10月最終完成,並於當年11月11日投入了建造。

毛奇級的主尺寸與前輩馮德坦恩相比並不大,但是標準排水量卻超出2000噸。增加的噸位用來搭載更重的火炮和更大馬力的蒸汽輪機,只有有限的噸位用於增加裝甲。與前輩馮德坦恩的250毫米厚,140米長,4.6米高的主裝甲帶相比,毛奇級270毫米厚140米長,5.1米高的主裝甲帶雖然更重,但是這個數據是通過削弱上部裝甲帶而獲得的。毛奇級擁有2.4米高,140米長的150毫米上部裝甲帶,而馮德坦恩與之尺寸相當的上部裝甲帶卻有225毫米厚,這樣算來主裝甲帶和上部裝甲帶的重量反而還不如馮德坦恩。剩餘的防護重量被用來防護多出來的那一座炮塔,並且足以給所有的炮塔正面裝甲增加20毫米,炮座增加50毫米。以當時的眼光看來,毛奇級的防護是足夠的,因為沒有一款英國戰艦能在毛奇級的射程之外擊穿毛齊的主要防護區域,其強大的生存能力也在1914年11月1日的索契角海戰,11月14日的多格爾沙洲戰爭中由戈本號和毛奇號所證明,毛奇號更是獲得了「不沉之艦」這一美譽。雖然在日德蘭海戰中毛奇的炮塔沒能頂住更大的381毫米主炮的攻擊,但是我們不能忽視的問題是,在毛奇設計的年代,這些巨炮尚未出現。

毛奇最為人詬病的地方在於它的炮塔佈置。德皇對於本艦「最多同時發揮10門主炮」的要求和相對緊張的預算導致了本艦不得不重拾已經被認為是運用效率較低的斜跨式主炮佈局。這樣一來,在海戰中本級艦能夠發揮10門主炮的角度是十分有限的,在相當多的情況下只能發揮8門——和中線佈置的馮德坦恩號主炮數相一致。因此在設計過程中就有人抱怨與其增加那麼2門沒準兒用不用得上的主炮不如還是按照馮德坦恩的佈局來,這樣能在不增加噸位的情況下獲得300毫米的水線帶裝甲和炮塔正面——分別等同和稍遜於拿騷級的同樣位置。

作為皇帝陛下直接干預的產物,毛奇級被私下裡稱作皇帝的玩具。但是原本計畫作為毛奇3號艦建造的塞德利茨號的設計卻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原本毛奇級3艦將按照1908年1909年1910年每年開工一艘的速度進行建造。但是1909-1910年開工建造的凱撒級戰列艦(這將在公海——自由(下)一文中有詳細的論述)原本計畫建造4艘,但是隨後追加了第5艘腓特烈大帝號作為公海艦隊的旗艦。為了配備足夠的旗艦設施,導致該艦比原本的預算超支110萬馬克,而急於擴充陸軍的德國議會又沒有通過追加預算。於是海軍只好勒緊褲腰帶,從其他款項上挪用部分,填補超支。在權衡再三之後,海軍決定修改塞德利茨號的設計,重新回到四座炮塔中線佈局的老路上,去掉一座炮塔,在不削弱的毛奇級既有防護的基礎上將其成本控制在4350萬馬克以內。設計方經過反覆的計算,認為按照海軍方面的要求實際上新艦隻需要4100萬馬克,於是在毛奇級既有防護的基礎上將主裝和上部裝甲帶分別加強至300和200毫米,將炮塔正面增強至350毫米——這已經是德國初代無畏化戰列艦拿騷的防禦水準。這樣的新艦造價可以在4310萬馬克。海軍欣然接受了這個建議,這款防護能力空前提高的新式戰列巡洋艦於1910年開工建造,在下水儀式上,它獲得了一個光榮的名字——塞德利茨。

而塞德利茨號之所以被認為是德國戰巡的轉折之作,在於它強大的裝甲防禦能力。之前的德國戰巡普遍的主裝甲帶都遜於德國戰列艦,從塞德利茨號開始,德國戰巡開始披掛上和戰列艦同等級的艦體防禦裝甲。更大的進步體現在炮塔的防護上。之前的德國戰巡在面對的早期裝備305l45炮的英國戰列艦的時候,其炮塔裝甲是足堪大任的。但是在面對其後出現的305l50和343l45火炮的時候就顯得力不從心。現在德國人決定一勞永逸的解決問題,於是在塞德利茨號的炮塔上他們運用了350毫米的重裝甲。而這個厚度的裝甲在日德蘭海戰中甚至頂住了381毫米炮彈在10公里上的直接攻擊(當然這也和英國人不穩定的炮彈有很大關係),而炮塔依然能夠正常使用。

鑑於塞德立茨號強橫的防禦力,海軍史專家常常將塞德立茨號當做獨立的一款戰巡,並且將塞德立茨號以及後來的德弗林格爾級、馬肯森級戰巡稱為後塞德立茨型戰巡,美國人更加直接稱它為快速戰列艦。

作為高層意志的產物,毛奇級戰列巡洋艦在當時德國海軍內外的評價甚至不及它的前輩馮德坦恩,但是就是在這個不甚成功的型號的基礎上,德國人卻造出了堪稱德國戰列巡洋艦轉折之作的塞德利茨級。

【下期預告】:

從布呂歇爾到塞德利茨,德國的理想型巡洋艦完成了從巡洋艦到戰列艦的轉變;而從拿騷到赫爾格蘭,德國戰列艦的發展也漸趨成熟,很快也將迎來質的飛躍。那麼轉型之後德國戰列巡洋艦將出現哪些優秀的成員?德國戰列艦的轉型之作又是怎樣強大的存在?盡請關注《公海——自由!(中)——德意志第二帝國主力艦製造經緯(1910-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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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章 備戰的冬天(一)


「回到基爾,我尷尬的發現我已經愛上了鹹濕的大海、濃濃的煤煙和戰艦的油漆味,屬於柴米油鹽的氣息叫我如坐針氈……」[搜索最新更新盡在.]

王海蒂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回威廉港,對希佩爾將軍如是道。

王海蒂向大洋艦隊司令部請假的時候,舍爾上將一口氣給了十天假。從巴伐利亞掃墓歸來,王海蒂有心銷假返回威廉港,但是在海軍界素有膽大妄為這諢號的王海蒂在家中可謂不折不扣的微末草芥,地位還比不上女兒艾薇兒,只得耐著性子修養身體。

戰火的淬煉和二十年軍事生涯對王海蒂的改造潛移默化如沐春風,王海蒂驀然發現他已經不是前世那個游手好閒的宅男。難堪的休假靜養歲月,王海蒂發了瘋似的往基爾海軍學院和基爾日耳曼尼亞造船廠溜躂。

在老教官、基爾海軍學院校長斯騰澤爾少將的盛情邀請下,王海蒂半推半就的發揮餘熱,為軍校的秀才們做了幾次演講和兵棋推演。王海蒂曾經擔任海軍駐基爾造船廠的聯絡員,就任赫爾戈蘭灣防禦圈司令官的時候也沒少堵門,催促日耳曼尼亞船廠優先建造屬於他的潛艇和驅逐艦。憑著海軍高級將領這身份,在加上與基爾造船廠良好的身份,王海蒂在各船台橫行無忌,甚至獲得正在基爾峽灣做最後調試的威廉王儲號戰列艦艦長的邀請,參觀了國王級戰列艦四號艦。

不過這一切仍舊平復不了一位將軍勇敢的心,12月初王海蒂風塵僕僕的趕回威廉港,那種如魚得水的感覺讓前世曾經愛好和平的宅男心裡五味雜陳。

一系列冗長的戰情會議後,海軍總參謀部確認大艦隊實力已經基本恢復,德英兩國海軍回歸均衡態勢。老邁的雨果-馮-波爾上將在他的海軍總參謀長辦公室將大洋艦隊主動出擊計畫取消,靜待邊境總督、威廉皇儲號戰列艦、德意志號戰巡服役,還有腥風血雨的1915年。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北海能夠平靜下來,關於薩克森級戰列艦的爭論從北海一隅逐漸演變成殃及全球的風暴。

事故起源於荷蘭的一家報紙,他們引用有力人士的可靠情報指出德國已經著手建造一款代號為「薩克森」、單艦造價可能超過500萬英鎊的超級戰列艦,其標準排水量可能超過國王級和巴伐利亞級,裝備380毫米主炮,航速有可能達到戰列巡洋艦的水平。

消息傳出,全世界都為德意志人的大膽奔放而咋舌。

「1914年轉折會議」以及後續的戰情分析會議和海戰總結會議,王海蒂針對多格爾沙洲海戰得失提出不少戰艦改進計畫。

首先是水下魚**問題。主力艦決戰通常在一萬碼以上的距離展開,裝備的水下魚**不僅沒有實用價值,而且還佔用主力艦緊張的空間。這個問題飽受詬病,以至於海軍部沒有召開專門的論證會議就通過了這一項改裝建議,威廉造船廠為大洋艦隊主力艦檢修的時候已經著手拆除那些雞肋一般的水下魚**。

還有那些幾乎排不上用場的防潛網。多格爾沙洲海戰之前的突襲海岸線戰役,王海蒂的突襲艦隊為避免英國潛艇和哈里奇港驅逐艦的決死衝擊,裹上了厚厚的防潛網——毫無鬥志的哈里奇艦隊倒是衝擊了一次,幾艘驅逐艦拚命衝出港口,遭遇150毫米和88毫米速射炮編織的火海又瞬間潰散,防潛網根本就派不上用場。當王海蒂收到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南下截擊的情報時,王海蒂又不得不將那些價格不菲,但卻影響航速,並且威脅螺旋槳的累贅丟掉。當王海蒂提出這項修改建議時,海軍部也很快通過了。

最後就是對薩克森級戰列艦聲嘶力竭的吹捧。王海蒂藉口資源和人力不足駁斥了馬維中將的造艦方案,將三艘馬肯森級戰巡列為重中之重。為了實踐他的新海權三要素,王海蒂又提議設計一款全新的薩克森級戰列艦,舍爾和波爾將軍欣然應允。

消息流傳開來後,樂於煽風點火的美利堅記者採訪了德國海軍部一眾大佬,然而無論是暮氣沉沉的海軍元老還是鋒芒畢露的新晉將軍,在海軍內部可以矛盾重重,可一旦面對外國記者,朝天的鼻孔、拿捏的腔調卻出奇的一致:

「查無此事」。

海軍人並沒有撒謊,薩克森級戰列艦的確是一款性能優異,但僅限於紙面上的超級戰列艦。這款戰列艦不過是為了實踐王海蒂政治和軍事為手段,經濟作為終極目標的新海權理論而刻意製造出來的謊言,很明顯,效果不錯。

米國人在哭泣,他們剛喊出標準戰列艦這口號,並且一口氣建造了兩艘內華達級兩艘賓夕法尼亞三艘新墨西哥級戰列艦,卻不想這已經是過時的技術,於是牛仔們慌不擇路的終止新墨西哥級三號艦造艦計畫,重新設計了一款最高航速超過26節的田納西級戰列艦,計畫於1919年以前服役,與此同時,大名鼎鼎的列剋星敦級戰巡也浮出水面。

1914年11月,日本已經有一艘金剛級戰巡,三艘金剛級戰巡正在日本造船廠的船台上。多格爾沙洲海戰證明了戰巡的價值,日本人為此沾沾自喜,然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一盆冷水劈頭蓋臉的潑過來,讓大和武士拔劍四顧心茫然。伊利莎白女王級戰列艦和薩克森級戰列艦讓日本人意識到他們與歐洲強國的差距,設計師藤本喜久雄被火速派往英國考察造船。

俄國人作為帝國主義鏈條上最薄弱的一環,經濟遊走在破產的邊緣,但北極熊對於海洋的貪婪外人難以想像。1909年俄國人在波羅的海聖彼得堡造船廠一口氣開工建造了4艘甘谷特級無畏艦,1911年又在黑海尼古拉耶夫造船廠一口氣建造3艘瑪利亞皇后級無畏艦。當荷蘭人將德國薩克森級戰列艦造艦計畫捅出來後,俄國人宣佈建造一款裝備3座3聯裝356毫米主炮,使用美國蒸汽機和鍋爐的尼古拉一世級快速戰列艦。

至於高盧雄雞,19世紀中後期由於迷信綠水海軍理念,排名世界第二的法國人自廢武功,終止了一大批一等鐵甲艦和前無畏艦造艦計畫,等法國人回過神來,海軍技術大爆炸時代駐足不前的數年時間足以讓法國人沒有立足之地。1909年開工建造的孤拔級戰列艦遠遜於同時代的德英主力艦,1912年鋪設龍骨的普羅旺斯級戰列艦雖然裝備了340毫米主炮,但是沿用孤拔級戰列艦的艦體和相同動力系統讓這款超無畏艦並沒有技術上的提升。由於戰爭在法國境內展開,曾經顯赫一時的法蘭西帝國財政枯竭,但是殖民主義國家的特質讓他們不能也不敢放棄海軍,法國人硬是摳出一筆經費出來,設計了一款造價不菲的諾曼底級快速戰列艦,裝備10門340主炮,設計航速25.5節,計畫建造4艘。

1914年12月13日,英國倫敦。

海軍諜報人員傳回來的情報在昏暗的海軍大臣辦公室裡擴散,四位海務大臣目瞪口呆,傑利科上將一言不發,參謀長弗雷德里克-斯圖第中將眉頭緊鎖,戴維-貝蒂將手中的情報翻來覆去,直到那些撼人心魄的設計參數爛熟於心,這才惱恨的將情報紙遞迴去。

那張淺薄的,但是每一字讀起來都令人心驚肉跳的情報紙被海軍大臣鎖進據說冷冰的保險櫃,溫斯頓-丘吉爾回到辦公桌前,掏出裝有雪茄的小木匣,敲了一支哈瓦那大雪茄夾在手上。

「我不得不放棄屬於皇家海軍的驕傲,羞愧的承認伊麗莎白女王級不是馬肯森級戰巡的對手,也不是薩克森級戰列艦的對手。」費希爾下台後,繼任第一海務大臣的阿瑟-威爾遜爵士看了丘吉爾一眼,愁眉不展道:「無論是裝甲還是航速,女王級和復仇級都不如德國的馬肯森,也許我們的軍艦在續航力上有優勢,可在缺乏戰略縱深的北海,聊勝於無!」

「幸好,德國人主炮口徑使用的是公制,而我們使用的英吋,我們可以比德國佬多一毫米的主炮口徑優勢!」溫斯頓-丘吉爾嗅著雪茄的煙葉味,自嘲道:

「先生們,德國人已經找到對付大艦隊的辦法,那就是用驚人的防護力對付我們的戰巡隊,用航速優勢擺脫數量龐大的戰列艦。如此一來,大艦隊空有數量優勢卻無法集中兵力,只能坐看戰巡艦隊被摧毀,失去偵查力量的主力艦隊被德國快速艦隊分割包圍逐個擊破。」

丘吉爾的直白讓在場的艦隊指揮官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雖然這些職業軍人看不起文官出身不懂軍事的丘吉爾,但是誰也無法否認海軍大臣說的都是事實。

多格爾沙洲海戰,英國人雖然損失了一艘超無畏艦,一艘新銳戰巡和一艘老式戰巡,但英國人依然可以驕傲的宣佈自己是勝利的一方:戴維-貝蒂用莽撞破壞了德國人的伏擊計畫,避免了一場特拉法爾加式的決戰,大艦隊的實力並沒有遭受太大的損失,隨著時間的推移,造船廠修理改裝和維護的主力艦重回大艦隊編制,地中海艦隊的兩艘戰巡也在北上,英國人輕易奪回戰略優勢。是以戴維-貝蒂在多格爾沙洲海戰沒有受到海軍同僚的苛責,反而因為宣傳的需要獲得升職。

1915-1917年,5艘伊麗莎白女王級戰列艦、5艘復仇級戰列艦和3艘聲望級戰巡將陸續下水服役,雖然這些造艦計畫耗盡了英國未來數年的財政,但是海軍軍備競賽這把利刃和豐厚的戰爭紅利讓海盜出身的約翰牛們不顧一切,皇家海軍人感覺形勢一片大好,前途一片光明。

可當德國人開工建造馬肯森級戰巡和薩克森級戰列艦時,所有人都慌了神。三艘戰巡和兩艘戰列艦不至於讓牛逼哄哄的日不落帝國方寸大亂,可怕的是英國人看到了不好的苗頭,那就是德國人由單純的造艦比賽變成劍走偏鋒:可以跑不過英國高速戰巡,但是必須打得過那些薄皮渣渣;主炮口徑和數量可以比不上大艦隊,但是必須扛得住炮彈質量不佳的英國戰列艦,在同等數量條件下甚至能殲滅大艦隊一部。

「那就比造艦,大英帝國從來不懼造艦競賽!」海軍總參謀長斯圖第中將揮揮手做了一個有力的姿勢。

「可造艦經費從哪裡來?女王級首艦造價預計300萬英鎊,五艘戰艦平均造價也少也要270萬英鎊;復仇級雖然是女王級縮水後的產物,排水量下降500噸,航速降至23節,續航力只有4800海里,但是仍然需要240萬英鎊,三艘聲望級戰巡平均造價更是310萬英鎊!」主官造艦事物的第一海務大臣阿瑟-威爾遜爵士敲了敲桌子,惱火道:「最可怕的是,五艘女王級和五艘復仇級已經鋪設龍骨,改進的餘地不大!三艘聲望級戰巡昂貴的造艦經費已經讓唐寧街財政大臣怏怏不快,建造更加奢華的快速主力艦,我們拿什麼說服威斯敏斯特宮?」

阿瑟-威爾遜言之鑿鑿,斯圖第冷哼了一聲,撇過頭不再說話。昏暗的辦公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了。

「爵士,事情不妙,該死的美國牛仔將無敵號的謊言拆穿了!」丘吉爾的私人秘書埃迪-馬什氣喘吁吁的闖了進來,踉蹌的腳步不小心磕到了門框,抓在手裡的報紙飛了出去,直直的摔在地毯上。

那是倫敦的一家小報,報紙上頭版頭條赫然是穿著牛仔裝的美國哈德利號快速貨輪船長。

【註釋】

1.威斯敏斯特宮:英國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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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章 備戰的冬天(二)


12月中旬,西伯利亞冷氣團固執的南下,西歐地區揚起了小雪。伴著絢爛的雪花和紛飛的電報,哈德利號快速貨輪船長、那個行事瘋癲的美國老牛仔羅斯-蓋特納終於成為歐洲乃至全世界家喻戶曉備受爭議的人物。

多格爾沙洲海戰後德英兩國大打口水戰,相互指著對方伏擊本國艦隊。就在全世界被德英兩國外交人員和海軍軍官橫飛的唾沫弄得暈頭轉向時,從基爾港歸來的美國牛仔揮舞著他的私人日記找到了荷蘭當地的報社編輯。

荷蘭新聞人如獲至寶,將大西洋牛仔的個人日記全文刊登,並且配以圖文並茂激情燃燒的楔子和編者按。

真假德弗林格爾號戰巡和呂佐夫號提前服役的陰謀真相大白,惶惶不可終日的大英帝國海軍部鬆了一口氣,德國人依舊在慶祝勝利,世界媒體和中立國民眾又多了一筆談資,而美國牛仔也伴隨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多格爾淺灘驚魂為世人初次熟知。

海戰結束後,為了掩飾戰術失利,大英帝國海軍部隱瞞了無敵號戰歿這事實,信誓旦旦的宣稱無敵號遭受重創而不得不返廠修理。趁著日不落帝國子民日漸淡忘並沒有跟隨大艦隊返回斯卡帕灣的無敵號戰巡,1914年12月10日,英國海軍部發出通告,宣佈修理完畢的無敵號戰巡歸隊途中,於蘇格蘭東海岸觸雷傾覆。

11月1日英王喬治五世級戰列艦大膽號觸雷沉沒的陰霾尚未散盡,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又有一艘主力艦成為德國水雷的亡魂。悲傷和哀悼成為英格蘭地區的主題,倫敦居民紛紛舉著鮮花、白色蠟燭走上街頭,或是前往附近的教堂為無敵號陣亡的將士哀悼,為可憐的大艦隊祈福。

英國海軍部的瞞天過海幾乎成功了,然而世事難料。英國海軍部斟酌了很久才在北海海圖上敲定一片毫不起眼的海域,機關算盡卻不想這海域正好處在哈德利號快速貨輪航線上。

11月中旬,美國牛仔剛剛為德國輸送了一船鐵礦石,轉手又接了一單新活——替英國人運送一船糧食。連續的奔波讓牛仔們精疲力竭,從蘇格蘭東海岸返航的哈德利號快速貨輪尋了一條偏僻的航道,抄近路駛回荷蘭鹿特丹港。

當疲倦的牛仔們準備去鹿特丹紅燈區尋幾個街頭流鶯大愛一場之時,小有名氣的牛仔船長無意中聽到了無敵號沉沒的消息,於是陰謀敗露了。11月14日,羅斯-蓋特納終於成為英國人千萬次詛咒的惡魔,德國人愛恨交加的美國佬和世界人民心目中的正義和真相的化身!

****

12月14日,德國漢堡寒風凜冽,落葉厚積成堆,然而布洛姆-福斯造船廠則是熱火朝天的景象。

靠近海灣的干船塢內,高腳架早早的被搭建起來,船台兩側堆滿了等待鋪設的箱型龍骨,還有構成船體的材質精良的大型鍛造鋼材。

王海蒂和希佩爾站在干船塢的高台上,望著即將開工建造的新銳戰艦,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1866年,普魯士海軍只有幾艘破爛不堪的木質炮艦,被丹麥人壓制的喘不過氣來:普法戰爭後,德意志陸軍聞名天下,然而它的海軍卻只有幾艘風帆戰艦;1894年,德意志海軍小心翼翼的向近海邁出一步,而此時也只有兩艘勃蘭登堡級戰列艦和一艘奧古斯塔皇后級裝甲巡洋艦。

距離1898年《第一次海軍擴軍法案》已有十六年之久。沒有充足的經費,屢遭英國人的冷嘲熱諷,背負容克地主最惡毒的詛咒,還有內部保守派的重重羈絆,德意志海軍人付出極大的心血和努力,篳路藍縷披荊斬棘方才打造了一支排名世界第二的大洋艦隊,並且在1914年8月4日夏洛騰堡宮宣戰後揚帆出海征戰大洋。

寬闊的干船塢底鋪就了雙層船底,承重機轟鳴,將馬肯森級戰巡一號艦馬肯森號戰巡第一塊箱型龍骨吊放至槽位。

海軍官員和造船廠的工人們歡呼起來,須知道大洋艦隊每一艘主力艦都是無數次與國會議員激烈辯論,與思維怪誕的皇帝交鋒妥協,針對盛氣凌人的皇家海軍取捨後的產物,每一艘都來之不易彌足珍貴。

這是海軍,也是布洛姆-福斯造船廠光榮的時刻!12月14日,在漢堡港凜冽的寒風中,又有一艘德意志主力艦即將動工建造!

「記得那是1897年的初秋,我有幸聽過你的畢業論文答辯。《論戰列艦時代的非對稱作戰》雖然內容感性,缺乏嚴密的邏輯和詳細的數據理論支撐,但是年輕人的才華橫溢,無處不閃耀著智慧與靈光的東西值得我們去深刻挖掘,很可惜,威廉陛下是馬漢的忠實信奉者。」

弗朗茨-馮-希佩爾穿著深色的上將軍服,撇過頭看了看他最欣賞的手下王海蒂,冷峻的臉上掛著一絲恬淡的笑容。

工人們激盪的心情並不影響他們嫻熟的技術,第二塊箱型龍骨也被吊放下去。可以預見這艘新銳戰巡的未來:橫縱向鋼材疊加在堅固的龍骨上,直到艙壁延伸到上層甲板,然後是外部厚重的裝甲和內層的穹甲,還有蒸汽機和鍋爐的舾裝,順著幹船塢軌道滑向風高浪急的北海……

「也許吧……」作為海軍軍官團的成員,曾經宣誓效忠德意志和霍亨索倫家族的希佩爾從不輕易發表對皇帝威廉的看法,然而馬肯森號戰巡開工建造這一瞬間,希佩爾的信仰與矜持似乎被打碎了。

也許希佩爾的內心並不像他的表情那樣恬淡,也許希佩爾也有屬於自己的東西!王海蒂若無聲息的猶疑了一聲,按下心底的驚詫,等待希佩爾的下文。

「1914年初,雷德爾將我騙去海軍總部,拉著我一道勸說固執的老元帥提爾皮茨,讓你能夠重返德國本土。失去信任的元帥無意浪費皇帝對他的最後一絲眷顧,所以我和雷德爾的勸說失敗了。儘管我知道你重返大洋艦隊的最大障礙是威廉陛下,但是我依然帶著一絲僥倖心理讓雷德爾去試探口風,當然,威廉陛下對此事不置可否。再後來,得知你申請退役,我覺得大洋艦隊需要你,所以奮不顧身的唆使提爾皮茨元帥去忤逆皇帝,將你調回來。1月,我看到你的退役申請書以及修改過的『非對稱作戰』內容,我很欣慰,元帥與我並沒有看錯人。」

對宅男有知遇之恩的希佩爾將軍沒讓王海蒂久等,他指著高台下的已經開工建造的戰巡,淡淡道:

「原以為一艘塞德立茨和三艘德弗林格爾級戰巡將會是偵查艦隊僅有的兵力,所以才對戰巡的防護水平提出相當苛刻的要求,然而你修改過的『非對稱作戰』理論讓我看到了後塞德立茨型戰巡真正的價值:德意志海軍需要的並不是船堅炮利但卻行動遲緩的超無畏艦,也不是質量精良但卻防禦有限的戰巡,而是兼具戰列艦防禦和戰巡航速的快速主力艦。值得慶幸,大洋艦隊正在路上!」

「將軍,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儘管德國人的字典裡沒有中庸之道和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箴言,也沒有英國人的委婉和紳士,但是多少沾惹了一些德意志人固有的古板和嚴謹的王海蒂依然搖頭謙讓,因為他面對的是弗朗茨-馮-希佩爾!

「作為大洋艦隊最傑出的戰術指揮官,正是您在多格爾沙洲海戰中高超的指揮,還有海戰後海軍會議上對我不遺餘力的支持,我的理念才有實施的可能性。」

「不,西萊姆,我沒有你的勇氣和果敢。」希佩爾拍了拍王海蒂的肩膀,搖搖頭灑脫道:「我自信能夠如指臂使的指揮一支艦隊,但是我絕不敢違背高層的意志,這是我的幸運也是我的不幸!西萊姆,你骨子裡有一種叛逆的思想,我分不清這是好是壞,但是大洋艦隊能夠掌握主動權,這與你的果敢絕對有莫大的關係!」

「海軍總參謀長波爾並不是一位有魄力有擔當的領導者。威廉陛下為大洋艦隊套上了一層枷鎖,然而英國人的反擊迫在迫在眉睫,更殘酷更血腥的1915年,戰火紛飛的南大西洋、北海和達達尼爾海峽,西萊姆,你做好準備了嗎?」

王海蒂摘下軍帽,撇過頭仔細聆聽造船工人的號聲和鋼鐵的碰撞聲,自信道:「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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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章 備戰的冬天(三)


受極鋒與冷氣團的影響,凜冽的寒風橫掃西歐。通往東普魯士前線的道路滿是泥濘,魯爾工業區上空紛紛揚揚飄起了鵝黃色的大雪,柏林街頭菩提樹落葉層疊,基爾的孩子轟轟烈烈打起了打雪仗。[搜索最新更新盡在.]

北海風高浪急惡浪滔天,德國海岸線很多海域厚積了一層海冰。雖然不至於影響大洋艦隊錨地傑德灣,但是大洋艦隊還是早早做好了防凍準備,厚厚的冬衣和防凍油被成捆成捆的搬上戰艦。

歐洲寒冷而漫長的冬季肆虐,在這種條件下,北海水面戰事告一段落。德英兩國海軍偃旗息鼓,各自舔舐傷口總結利弊得失,積極備戰以應對更加血腥殘酷的1915年。

由於有「1914年轉折會議」的鋪墊,還有一幫初登舞台年富力強的年輕人,德意志海軍備戰的冬天各項工作正在有條不紊的展開。

主力艦陸陸續續駛進造船廠改裝,多格爾沙洲海戰毛奇號五座主炮塔四座被毀的慘痛經歷讓不受重視的主力艦主炮塔炮座和炮井防禦裝甲得到加強;雞肋一般的水下魚**被拆卸乾淨,富餘的空間改造成了補給艙;接近使用壽命的炮管將在12月末1月初的波羅的海戰鬥訓練後進行更換,依附在艦體上的海藻貝類被清除乾淨並且重新塗上德意志海軍灰白色塗料,除鏽工作和防火塗裝並行不悖;艦用救生筏、單人救生設備、艦用損管、滅火、防毒和醫療設備也獲得了補充。

10-11月正是海軍軍校畢業的時節,大量軍校生和水兵的加入讓大洋艦隊戰鬥力處在開戰以來最尷尬的水平。好在海軍參謀部已經將新的訓練大綱已經完成,這份大綱根據赫爾戈蘭灣和多格爾沙洲海戰經驗,增加了非主流的夜戰、近戰等內容,反潛訓練與損失管制訓練的強度也大大提高。

為了讓大洋艦隊盡快恢復戰鬥力,海軍總參謀長雨果-馮-波爾上將將大洋艦隊主力艦隊抽調至波羅的海,開展為期三週的高強度戰鬥訓練,重點演練戰列線遠距離炮戰、反潛和魚雷訓練、輕巡和魚雷艇支援作戰戰術,夜戰和近戰這些新科目也受到了重視。不過波爾上將的用意遠不止於此,大洋艦隊上下早已習以為常。

施佩伯爵的東亞艦隊、埃姆登、柯尼斯堡和卡爾斯魯厄號輕巡卓有成效的破交戰,以奧托-韋迪根u-9號潛艇為代表的潛艇狼群戰讓海軍部嘗到了甜頭。水面排水量685噸,續航力水面8790海里

8節,水下80海里

5節(蓄電池蓄滿條件下),裝備4具魚雷發射管的u-31型潛艇建造速度加速。在盧克納爾伯爵孜孜不倦不屈不撓的要求下,王海蒂終於在基爾海軍學院碼頭上尋到了一條風帆訓練艦,像一塊燙手山芋似的將那艘風帆艦送進造船廠改裝。1915年春,這艘裝備兩門可以電動升降的105炮主炮、機槍和輔助蒸汽機的風帆戰艦將帶著王海蒂費盡心機弄來的一整套山寨版航海日誌和其他證明資料出港。

1914年的寒冬,大洋艦隊補充和開工建造了不少新銳艦艇,邊境總督號和威廉皇儲號戰列艦即將完成最後的調試,明年1月勢必會出現在第三戰列艦分艦隊戰鬥序列;趕在1914年之前,兩艘格勞登茲級輕巡先後服役,加入第二偵查艦隊;兩艘威斯巴登級輕巡下水,斯特拉斯堡級和科隆級輕巡也已經開工建造。

當然,這些小魚小蝦比不上戰列巡洋艦巔峰之作——馬肯森號開工。按照慣例,主力艦的下水儀式由海軍高級軍官主持,海軍部別出心裁的選中了戰巡艦隊前任司令官希佩爾和現任司令官王海蒂。

毛奇號和德意志號戰巡、兩艘國王級戰列艦即將加入域大洋艦隊戰鬥序列,德弗林格爾級三號艦、馬肯森號戰巡、巴伐利亞級戰列艦也將陸續服役。從無到有,從有到強的過程的確令人心潮澎湃,主持開工儀式後,希佩爾和王海蒂帶著些許的眩暈謝絕了布洛姆-福斯造船廠董事和經理的挽留,希佩爾將南下不萊梅維塞爾造船廠,考察即將服役的邊境總督號戰列艦,王海蒂也計畫前往威廉造船廠,因為德弗林格爾級戰巡三號艦興登堡號下水在即。

兵強馬壯後的豪情萬丈還在滋蔓,即便從半敞開的車窗呼嘯而入的北大西洋海風也卷不走吹不亂。掛著海軍車牌的黑色軍車緩緩開出布洛姆-福斯造船廠大門,一車子的恣肆汪洋,這時,一個膀大腰圓的陸軍軍官竄了出來,攔下了軍車,強行打斷這囂張的情緒。

王海蒂怏怏不快的下車,迎頭撞上了對方軍服上的少將軍銜,錯愕了片刻,旋即聽見陸軍軍官鏗鏘有力的自白:

「埃裡希-魯登道夫,第八集團軍總參謀長。」

魯登道夫理了理軍服,舉起右手行了一個軍禮,湛藍色的眼瞳裡滿是貝特曼-霍爾維希口中德國陸軍式的了不起。

「您就是那個攻陷列日要塞,策劃並且指揮馬祖裡湖區戰役的魯登道夫將軍?!」

王海蒂看了剛鑽出車廂的希佩爾,從德意志海軍智將的眼簾裡看出了震驚和不解。

在德國,魯登道夫少將的赫赫威名絲毫不遜色「海軍不敗的阿瑞斯」王海蒂。在圍攻比利時列日要塞戰鬥中,魯登道夫率領第14步兵旅潛入要塞,為奪取要塞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由於東線戰場第八集團軍司令普里特維茨將軍懦弱怯戰,8月24日,魯登道夫和興登堡被調往東線戰場,前者成為第八集團軍總參謀長。魯登道夫策劃並且指揮了馬祖裡湖區戰役,俄軍被趕出東普魯士並且損失30萬人,隨後的羅斯戰役進一步擴大了戰果。雖然奧匈帝國加利西亞和布柯維納的慘敗抵消了魯登道夫獲得的戰果,致使東線戰事陷入膠著狀態,但這並不妨德國民眾對魯登道夫的褒獎。

「比起西萊姆將軍與希佩爾將軍指揮的赫爾戈蘭灣與多格爾沙洲海戰,我的榮耀簡直不值一提!」

冰冷的海風順著魯登道夫的衣領灌入,少將緊了緊風紀扣自嘲一笑,八字鬍微微顫慄起來,疲倦道:

「海軍面對的是縱橫七海數百年未嘗一敗的皇家海軍,然而你們以弱勝強,讓驕傲的不列顛人屢屢折戟沉沙;而陸軍呢,將一場志在必得的速戰速決變成了可怕的持久戰!根據施裡芬計畫,陸軍將兵力集中在西線,爭取在六週時間內擊敗法國,再掉頭對付俄國。初期一切很順利,我們攻佔比利時全境,贏得了邊境之戰的勝利,法軍損失30萬人並且丟失北部地區。隨後的馬恩河戰役中,陸軍氣勢如虹,甚至兵臨巴黎城下,然而毛奇將軍被勝利和榮耀沖昏了頭腦,一部分陸軍抽調至東普魯士,雖然有了東普魯士戰役的勝利,但是陸軍卻輸了馬恩河戰役,致使西線戰場陷入陣地戰泥潭。海岸線運動戰,我們的迂迴戰術再次失利,而東線局勢也陷入了焦灼……」

「將軍,也許我們可以去轎車上詳談。」

東線戰場仍有零星的戰鬥,希佩爾不認為魯登道夫少將攔下他們只是為了加強海陸軍友誼。港區的海風乾燥冰冷,希佩爾拉開黑色軍車車門,朝魯登道夫喝出一團白色水汽,邀請道。

關上轎車車門和車窗,散了幾支香菸,幾桿老菸槍吞雲駕霧一番,狹小的車廂裡終於多了一絲暖氣和煙霧繚繞。魯登道夫少將摘下白色手套,攥在手中繼道:

「陸軍在反思,兩線作戰的我們究竟要把重心放在那一邊。總參謀長法爾肯海因認為俄國幅員遼闊,不可能全面戰勝它,拿破崙東征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陸軍應該將注意力集中在西線,盡全力解決英法。首相貝特曼-霍爾維希、奧匈總參謀長孔拉德、興登堡將軍與我並不這樣認為,既然西線已經進入僵持狀態,還不如盡全力結束東線戰鬥,迫使俄國退出戰鬥。」

「雖然我並不瞭解陸軍……」歷史白痴的王海蒂稍稍皺起眉頭,循著個人見識委婉道:「可放棄西線戰場這想法讓我感到不安。英法可不是虛弱的俄國,雖然糟糕的動員機制讓他們在1914年損失慘重,可一旦給予他們喘息之機,他們能輕易武裝出數百萬大軍。」

「不,俄國是三國協約集團實力最弱的國家,在他們漫長的戰線上有我們德國,有奧匈帝國,還有北高加索地區的奧斯曼帝國。我們應該集中兵力粉碎俄國,迫使其單獨媾和,讓搖擺不定的巴爾幹小國加入我們的懷抱,讓我們結束兩線作戰這可怕的夢魘,集中精力對付英法!雖然有些冒險,可值得一試!」

魯登道夫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兩隻手壓在東普魯士和奧匈帝國西里西亞上,粗實的手掌上移,最後在波蘭腹地合攏。

「屆時,準備完畢的北線部隊向布列斯特方向進攻,德奧聯軍向萊姆堡方向進攻,兩面合攏,將俄軍主力包圍在『波蘭口袋』內!」

「海軍有什麼可以效勞的嗎?」對於陸軍的新戰略,作為海軍人,王海蒂只有不置可否的餘地。

「陸軍希望大洋艦隊主力佯攻俄國波羅的海沿岸地區,牽制俄國兵力!」魯登道夫將手指上移,按在俄國人重兵把守的聖彼得堡,舉重若輕道。

「好吧……」王海蒂似乎忘了他只不過是海軍中將,坐在他身旁的希佩爾上將才是艦隊司令,擱在口袋裡的拳頭緊了緊,僵直的身體繃緊了幾分,盯著威廉港所在的方向,寫意道:「海軍責無旁貸,前提是陸軍能說服雨果-馮-波爾上將。」

「貝特曼-霍爾維希先生與興登堡將軍能夠說服波爾將軍。」魯登道夫匆忙戴上白色手套,推開車門。刺骨的寒氣洶湧而入,伴著魯登道夫的懇求聲:「不過,大洋艦隊在波羅的海的佯攻行動我希望由德意志海軍最傑出的戰略天才海蒂-西萊姆與最傑出的戰術指揮官弗朗茨-馮-希佩爾將軍策劃指揮。」

說服思想保守的雨果-馮-波爾上將並不難,困難的是如果打動大洋艦隊真正的主人——帝國皇帝威廉。得到希佩爾和王海蒂的保證後,魯登道夫少將匆忙跳上開往柏林的火車,而黑色軍車也重新上路。

「西萊姆,對於波羅的海佯攻行動,你有什麼建議?」弗朗茨-馮-希佩爾靠在轎車後車座上,冷峻的臉上寫滿了似笑非笑。

「讓施佩伯爵的東亞艦隊在前往德屬西非,再讓卡爾-鄧尼茨帶幾艘遠洋潛艇去地中海逛一圈,如何?」王海蒂關上軍車車窗,將漢堡郊外蕭瑟的冬景隔絕開來,意氣風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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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章 備戰的冬天(四)

1914年的東普魯士戰役暴露了雙頭鷹的虛弱,在西線戰場遲遲打不開局面的前提下,帝國首相貝特曼-霍爾維希、奧匈帝國總參謀長奧拉孔和東線指揮官向帝**事統帥部建議作戰重心東移。

決策的過程並不艱難,腓特烈時代普魯士就曾一力對付法、奧、俄三大軍事強國,其瘋狂程度絲毫不亞於惹不起的瑞典國王查理十二世,詭異的是腓特烈大帝居然勝利了,倒下的第一張多骨米勒牌就是俄國。一個輪迴,德意志人再次以一力對抗全世界,軍事統帥部將打碎持久戰和多線作戰這夢魘的希望傾注在了北極熊身上。[.]

囤積在西線的物資和主力部隊開始向東集結,憑藉發達的鐵路網,調動工作進行的很快。1915年春,休整完畢的德國和奧匈帝國數十萬大軍將從波羅的海到遙遠的喀爾巴仟山開展全面攻勢。

波爾上將,確切說是帝國皇帝威廉,面對英國人總是有一種混亂的情愫,不過,如果橫在德意志戰車前進道路上的是衰弱的俄國,那種深植血液裡的自卑就會變成一種義無反顧的果敢。

伴隨東鄉平八郎升起的z字旗和「皇國命運,在此一戰」的吶喊,雙頭鷹的波羅的海艦隊在對馬海峽全軍覆沒。儘管相繼而來的無畏艦時代造艦競賽,俄國人起點最高,但是北極熊糟糕的經濟終究支撐不了他們龐大的造艦計畫,1914年年底,波羅的海艦隊僅有的四艘設計排水量23,360噸、設計航速23節、裝備4座雙聯裝305毫米主炮的甘谷特級無畏艦剛剛完工,距離服役形成戰鬥力還有很遠的距離,曾經威名赫赫的波羅的海艦隊只剩下幾艘老式戰列艦和巡洋艦。數百萬常備軍、不窮竭的人力資源、數千公里的戰略縱深、還有可怕的冬季,曾經的歐洲壓路機仍舊令人生畏,可誰記得它的海軍?

陸軍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便說服海軍部,海軍總參謀部作戰科埃裡希-雷德爾策劃了一場代號「阿爾比翁」的佯攻行動,第三戰列艦隊第五分隊四艘國王級戰列艦、德弗林格爾和呂佐夫號戰巡、第四預備役艦隊五艘維切爾斯巴赫級前無畏艦和兩艘布倫瑞克級前無畏艦,第二偵查艦隊五艘輕巡和波羅的海艦隊三艘輕巡、三艘輔助巡洋艦,四支驅逐艦艦隊一艘輕巡領艦和四十艘驅逐艦,一支潛艇支隊6艘潛艇,還有掃雷、補給艦十一艘,總計四艘主力艦、七艘前無畏艦、九艘輕巡、三艘輔助巡洋艦,五十七艘輕型艦隊將在1915年春季參與針對俄國加里灣、喀琅施塔得港、聖彼得堡的威懾行動。

從海軍出征的艦隊規模和整容上,海軍部可謂不遺餘力,六艘主力艦,七艘前無畏艦足以毀滅波羅的海艦隊,更何況阿爾比翁行動與大洋艦隊波羅的海戰鬥巡航訓練的計畫並不衝突,威懾艦隊隨時可以增加兵力。

不過陸軍對此並不滿意,看看海軍部打得如意算盤吧:第五戰列艦分隊剛剛組建完成,兩艘戰巡都是新服役的戰艦,第四戰列艦隊乃是預備役艦隊,老爺艦們封存多年,重新動員起來的官兵也久疏戰陣。六十八艘輕型戰艦看起來嚇人,可絕大部分都是亨利親王手裡的破爛貨,雖然有久立戰功的第二偵查艦隊,可那兩艘嶄新的格勞登茲級輕巡能夠說明一切。

「海軍就差沒將敷衍寫在臉上!」精明強幹的魯登道夫少將緊了緊武裝帶,對坐在作戰指揮室昏昏欲睡的保羅-馮-興登堡元帥戲謔道:「還好,我將海軍最富有戰略眼光和膽識的海蒂-西萊姆中將弄進了威懾艦隊!」

被第八集團軍官兵戲稱「英明統帥」的興登堡元帥似乎被驚醒了,伊利莎白王太后送給他的懷錶從厚厚的元帥服裡滑了出來,在冰冷的空氣中搖搖晃晃。

「幹得不錯!」頭髮花白的老元帥清了清嗓子,抓著元帥權杖慢騰騰的站了起來,對精力充沛的副手古井不波道:「這裡就交給你了,我回去補一覺,東普魯士的冬天實在是太可怕了!」

1915年春季攻勢迫在眉睫,然而東線部隊統帥興登堡對於備戰工作並不上心。東線陸軍統帥部副總參謀長馬克斯-霍夫曼上校一臉無奈,魯登道夫攤攤手,無可奈何的默念起他在日記本上寫過的話:

「真正有能耐的人是否也會碰巧當上元帥?」

年輕人的嘮叨和抱怨若有若無的飄了過來,興登堡元帥行將走出大門的時候蒼老的身形頓了頓,抬頭朝掛在指揮室地圖看了一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鋒芒的光芒,猶疑道:

「陸軍和皇帝的情面也不能讓海軍拼盡全力,莫非皇家艦隊與公海艦隊的巔峰決戰就在1915年?!」

****

德國,慕尼黑郊外的伊本豪森。

沒有皇帝與海軍內部反對派的壓力,沒有強大的皇家艦隊,更沒有那個性格脾氣與他三分貌合七分相似的約翰-阿巴斯諾特-費希爾,「永遠的」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元帥退休生活簡單而輕鬆。

花園裡落葉和細雪厚積,老元帥修剪好從柏林海軍大臣辦公室搬回來的盆栽,摘下老花鏡,拾起擱在門後的鐵鍬悠閒的出門清理惱人的積雪,這時候,花園的白色柵欄小門被推開了,一位掛著海軍上將軍銜的海軍軍官走了進來。

「瑪利亞,咱們有客人了!」黑色的牧羊犬不知從什麼角落鑽了出來,興奮的朝軍人迎了上去。提爾皮茨倚著鐵鍬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扭頭朝廚房裡的老伴喊道:「是萊茵哈德-舍爾!」

脫下白色手套,將厚厚的軍服掛在衣架上,素有好勇鬥狠之名的大洋艦隊總司令萊茵哈德-舍爾將軍來到客廳的壁爐前,將溫暖的爐火灼熱快要凍僵了的糙手。

不多時,提爾皮茨的夫人瑪利亞-奧古斯特-裡派克繫著圍裙,端著一杯下午茶和一小碟熱氣騰騰的烤面包從廚房出來,與舍爾來了一個德國式的貼面吻。

「一切還好吧?」軍人碰面,閒聊不到幾句,話題最終還得轉移到軍事和戰爭上來。穿著無簡章綬帶的元帥軍服的提爾皮茨坐在沙發上,撇過頭不經意的問道。

「陸軍將重心放在了東線,為了配合陸軍的攻勢,作戰科參謀策劃了代號阿爾比翁行動的威懾行動。」舍爾顯然是提爾皮茨家裡的常客,牧羊犬小跑了過來,毫不見外的倚著舍爾的褲腳躺了下去。舍爾搔了搔牧羊犬蓬鬆的毛髮,輕易將海軍絕密洩露出來:「雖然大洋艦隊每隔幾年都會在芬蘭灣海域開展遠航訓練,1895年我們也針對日本進行過一次威懾行動,但是我們終究缺乏威懾封鎖一個海軍強國的經驗,所以大洋艦隊這個冬季備戰之餘也在摸索封鎖戰……」

「好吧,看來你們已經成竹在胸了。」提爾皮茨掀開從遠東清國淘回來的青瓷茶杯杯蓋,任憑茶葉的清香在屋子裡瀰漫開來。「雖然與希佩爾那個老傢伙彼此仇視了許多年,但是不得不提一句……」

「什麼?」隔著裊裊升騰起來的白色水汽,舍爾看不清提爾皮茨臉上的英雄相惜,小聲問道。

「我想說,沒有費希爾的溫斯頓-丘吉爾什麼都不是!」提爾皮茨咂摸一口濃茶,意味深長道。

****

大洋艦隊四艘新銳主力艦開進波羅的海,這並非奇聞異事,相對於惡浪滔天德爾北海,波羅的海顯然是冬季訓練的好地方,詭異的是,第二偵查艦隊五艘輕巡、兩支驅逐艦隊和一支潛艇支隊也陸續開進波羅的海。

一戰爆發後,大洋艦隊主力雲集北海,德國在波羅的海洋面只留下了由老舊艦艇組成的波羅的海艦隊和重新武裝起來的第四預備役艦隊七艘前無畏艦。雖然然亨利親王的波羅的海艦隊稍顯陳舊,可對付虛弱的惡果波羅的海艦隊綽綽有餘。大洋艦隊輕型艦艇前往波羅的海顯然不是為了維護世界和平,而是戰爭!

潛伏在德國的協約國諜報人員行動起來,零零散散的情報彙總,再結合德國陸軍加強東線兵力這態勢,協約國海軍情報官員們得出了一個可笑的結論:德國人要登陸俄國經濟最發達的聖彼得堡沿岸!

多格爾沙洲海戰並不足以撼動皇家海軍的優勢,伊麗莎白女王級快速戰列艦首艦伊麗莎白號已經完工,二號艦厭戰號即將於1月份完工,1915年春,大艦隊將擁有二十三艘無畏艦,五艘戰巡,德國人,德國人怎麼敢無視皇家海軍,堂而皇之的將主力艦隊派去波羅的海,並且登陸同盟俄國!

俄國人惶恐不安,因為他們的波羅的海艦隊不堪驅使;蠢蠢欲動的意大利人慌了手腳,對協約國遞出的橄欖枝曖昧起來;大艦隊官兵在吶喊,覺得大英帝國的米字旗和皇家海軍的驕傲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日不落帝國海軍部鬆了一口氣,圍剿施佩艦隊的戰鬥即將展開,達達尼爾海峽戰役計畫逐漸成型,大洋艦隊東進給了皇家海軍閃轉騰挪的空間,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1914年末,超過12艘近海潛艇拆卸後被搬上火車,經由陸路投放至窄小的亞德里亞海。

1914年12月下旬,夜,赫爾戈蘭島。

碼頭昏暗的燈光驅散不了如墨一般的北海黑夜。潛艇兵趁著蒼茫的夜色,向潛艇搬運給養,被同盟國報紙尊稱為「潛艇之王」的奧托-韋迪根少校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卡爾-鄧尼茨上尉的肩膀,小聲說些什麼。

隔著凜冽寒風,韋迪根的叨咕斷斷續續的傳了過來,僅僅「偷襲地中海艦隊錨地」、「靈活使用狼群戰術」就足以讓所有人產生美妙的遐想。

「將軍,有什麼要囑咐的嗎?」在王海蒂有限的歷史知識庫裡留下蜻蜓點水一筆的「狼王」鄧尼茨走了過來,認真道。

「去將地中海艦隊干翻在地!」王海蒂的回答言簡意賅,卻足以讓嚮往勝利的鄧尼茨心跳加速。

12月末,6艘德國遠洋潛艇在卡爾-鄧尼茨上尉的率領下偷偷溜出赫爾戈蘭島基地,義無反顧的奔向未知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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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章 備戰的冬天(五)

12月下旬,蘇格蘭大雪紛飛,綿延數百里的高原蒼茫一片,望不見一星點新鮮的顏色。

「海軍要造史無前例的超級戰列艦?!」小鎮昏暗發霉的酒館裡稀稀落落坐了幾個熟客,對德國薩克森級戰列艦嬉笑怒罵。腰圍近似水桶的老闆娘在酒記賬,將桌子上的幾塊便士弄得噼啪作響,偶爾抬頭瞄一眼擱在吧檯上的報紙,對面前的退役軍人喋喋不休道:「哦,感謝上帝,海軍部終於做了一件他們應當做的事情!天祐吾王,天祐不列顛!」[.]

這已經是過時的新聞,因為大雪封路,英國人的超級戰列艦後續報導根本傳不進這座小鎮,於是小鎮上心繫戰局的居民們只能化身海軍評論員,對「議會追加造艦經費,皇家海軍即將開工建造一款性能超過德國薩克森級超級戰列艦」這舊聞做無妄的推演。

「它一定超過4萬噸,主炮口徑超過16英吋,航速超過32節,續航力足夠從本土到非洲的開普敦,裝甲比德國巴伐利亞級還要強橫!」

無所事事的酒客圍在一起意淫,穿著厚厚冬衣的前海軍第一海務大臣約翰-阿巴斯諾特-費希爾望著過期報紙字裡行間,一言不發。

掛著鈴鐺的酒館大門被推開了,耳畔響起一陣悅耳的鈴鐺聲,強勁的寒風和冒失的酒客接踵而至。費希爾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這才回過神來,對關心海軍的酒館身材臃腫的老闆娘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面對西萊姆式的陽謀,也許……我應該相信年少氣盛的戴維-貝蒂!」

****

11月中旬,美國牛仔羅斯-蓋特納揭穿無敵號觸雷沉沒這謊言,讓信誓旦旦的英國海軍部風雨飄搖。皇家海軍沉默了數日,終於祭出「戰術失利與戰略勝利」論,再丟出阿瑟-雷文森少將這枚棄子,這才將事端壓下去。

可惜1914年注定要成為皇家海軍災難的一年!德國人兩艘裝備350毫米主炮和350毫米水線帶主裝甲的國王級戰列艦將在1915年1月加入大洋艦隊;經過修理,不沉之艦毛奇號重回大洋指日可待;德弗林格爾級戰巡三號艦興登堡號已經下水,原薩拉米斯號戰巡重新開工也明白無誤的嘲諷了英國人動輒扣留外銷主力艦並且據為己有的齷齪行為;1914年兩艘巴伐利亞級戰列艦、一艘馬肯森級戰巡開工建造的情報更是將皇家海軍逼上絕境。

1912年,德英海軍軍備競賽進入高氵朝,受造艦經費困擾的大洋艦隊孤注一擲的選擇質量,而牛逼哄哄的皇家海軍決心將數量優勢發揮到無以復加,宣稱德國額外每增加建造一艘主力艦英國就將造兩艘作為回應。受德國即將開工建造國王級戰列艦的情報刺激,英國人一口氣建造5艘伊利莎白女王級戰列艦,巴伐利亞級戰列艦浮出水面後,英國議會又批准建造8艘復仇級戰列艦。

然而慘烈的多格爾沙洲海戰讓英國人的狂妄變成欲哭無淚。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在海戰中遭受重創,只剩下兩艘獅級戰巡和一艘虎號戰巡,淒淒慘慘;第二戰巡艦隊三艘不倦級戰巡正在前往南美洲途中,意圖絞殺東亞艦隊;兩艘無敵級戰巡還在愛琴海執行封鎖任務,嚴防死守以免「不沉之艦」的姊妹艦戈本號突圍。面對擁有三艘後塞德立茨型戰巡的德國偵查艦隊,大艦隊完全失去偵查力量,成為徹頭徹尾的睜眼瞎。

1915年上半年,獲得兩艘國王級戰列艦和一艘德意志號戰巡的大洋艦隊將擁有17艘無畏艦,5艘戰巡。德國偵查艦隊數量上已經趕超皇家海軍,更遑論德國人引以為豪的質量優勢!

百般無奈之下,英國人只能拆東牆補西牆,將地中海艦隊兩艘無敵級戰巡調回本土,已經開工建造的復仇級三艘造艦計畫取消,拆去一座15英吋主炮塔並且加裝燃油鍋爐,改裝成為一款標準排水量28,700噸,裝備3座雙聯裝15英吋主炮,擁有9英吋水線帶主裝甲,最高航速28節,代號聲望級的新式戰巡。

自軍備競賽以來,英國人竭力保持對德國人的主力艦數量和主炮數量優勢,堅持「航速就是最好的優勢」。然而面對德國戰巡艦隊的壓力,牛氣衝天的皇家海軍第一次放棄主炮數量和航速,為聲望級戰巡保留了9英吋水線帶主裝甲和11英吋炮塔裝甲。

英國人還在為「異端」聲望級耿耿於懷,更大的噩耗傳來:一款據說單艦造價高達500萬英鎊的薩克森級戰列艦設計工作也隨之展開。英國人放出的14吋主炮煙霧彈似乎並沒有干擾英國人的視線,德國人普遍列裝380毫米主炮,更可怕的是這款新銳戰艦都擁有德國戰巡航速!

大洋艦隊咄咄逼人讓驕傲的約翰牛感覺到壓力,1914年歲末,那種窒息的感覺從倫敦海軍總部老舊的大樓一直延續到威斯敏斯特宮,大腹便便的議會議員們決心透支國力,讓皇家海軍保持優勢。

「議會緊急下撥2000萬英鎊特別造艦經費,將在未來兩年內下撥。」

1912-1913年,英國人一口氣開工建造13艘主力艦,僅主力艦造艦經費就高達3400萬英鎊。3400萬英鎊是什麼概念,那是德國1914年海軍軍費的一點五倍,2000萬英鎊特別造艦經費差不多是德國1914-1915年全部海軍經費!

溫斯頓-丘吉爾敲了敲桌子,讓所有人注意力從議會的一擲千金回到現實中來:「唐寧街財政大臣告訴我,大英帝國國庫已經枯竭,如果皇家海軍不能採取有力行動,英德海軍軍備競賽將無以為繼!」

一戰前英鎊是世界硬通貨,靠的就是大英帝國積累了幾個世紀的黃金和財富。戰爭第一年,饒是日不落帝國財大氣粗家底殷實也被燒錢的海軍競賽弄得精疲力竭,隱隱有支撐不住的跡象。海軍官員都倒吸一口冷氣,歐洲戰爭,也許沒有贏家!

「既然2000萬英鎊造艦經費將是皇家海軍1917年之前最後一筆造艦經費……」主官全國造艦和訓練事宜的第一海務大臣阿瑟-威爾遜爵士抽出一張白紙,抓著鋼筆道:「問題是,皇家海軍需要何等主力艦!」

「毫無疑問,4萬噸排水量,16英吋主炮,超過28節航速,13英吋水線帶主裝甲,8000海里續航力!」海軍臨時參謀長斯圖第中將瞄了瞄薩克森級戰列艦的數據,篤定道。

「參謀長羅列的數據的確壓制德國薩克森級,但是造價呢?600萬英鎊還是700萬英鎊?開什麼玩笑?!」與斯圖第中將有些不對付的約翰-傑利科伸出四根手指頭,反駁道:「新戰艦單艦造價必須壓縮在400萬英鎊以內,要知道德國人可是一口氣開工三艘馬肯森和三艘薩克森級!」

海軍大臣辦公室沸騰起來,對戰列艦的技術參數各抒己見爭執不休,將英國民主的效率暴露無遺。這時候,坐在不起眼角落裡的大艦隊副司令戴維-貝蒂輕咳了一聲,插話道:

「薩克森級戰列艦會不會是個圈套?」

喧鬧的海軍大臣辦公室瞬間靜謐下來,靜得聽得到第一海務大臣阿瑟-威爾遜的嘆息。

皇家海軍的人傑未必看不出來德國人可能的陰謀,可所有人都固執的選擇無視。戴維-貝蒂不諳世事的將皇帝的新裝捅破,傑利科上將眉宇緊鎖,丘吉爾不易察覺的搖搖頭,只有戴維-貝蒂一臉倔強。

「德國還有陸軍,大洋艦隊不可能獲得足夠的資源。海軍軍備競賽,日不落帝國都耗不起,海軍經費甚至不到我們主力艦造艦經費的德國人拿什麼去完成三艘馬肯森和三艘薩克森?!」詭異的氣場戴維-貝蒂未必沒有察覺,他突然理解了他半生的摯友海蒂-西萊姆在1898年的矜持。

那一年,德國人對海軍的擴軍將信將疑,提爾皮茨為了保住國會的信任,盡快達成皇帝的預期值,孤注一擲的選擇建造主力艦。那一年,海蒂-西萊姆覺察到了海軍擴軍計畫的疏漏,對於提爾皮茨的風險理論也不以為然。老朋友西萊姆未必看不透說真話的危險,可他義無反顧。

這一年,皇家海軍屢遭敗績,無敵號事件更是將海軍部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備受指責的海軍部迫切需要為自己開脫,轉移英國民眾的注意力,於是不顧一切的渲染德國人的軍事實力,並且寄希望一款性能強大的主力艦能夠挽救搖搖欲墜的海軍部。這一年,戴維-貝蒂看到了海軍部上下瀰漫的浮躁和推諉,他,貝蒂,大艦隊副司令同樣不能袖手旁觀。

「如果德國國會還在,薩克森級戰列艦可不能出現,可惜德國議員們為了虛幻的泛德意志和可憐的愛國主義,將權利交給了軍人!如果德國首相還是頭腦清醒的俾斯麥,薩克森級戰列艦不可能出現,可惜俾斯麥首相已經去世了,掌握實權的是瘋狂好戰的德皇威廉!」阿瑟-威爾遜爵士板著臉,怏怏不快的反覆強調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薩克森級只有百分之一的建造可能性,皇家海軍也必須全力以赴!」

「那麼,一艘造價在600-700萬區間的薩克森式超級戰列艦足矣,剩下的經費全力建造一款造價適中的快速戰列艦,400萬英鎊左右單價,16英吋主炮,與德國戰巡相當的航速,稍短的航程和超過13英吋的主裝甲!」

「德國人可以建造那些腿短的近海防禦艦,而我們是日不落帝國,我們的殖民地和國家利益全球存在,它要求我們不能目光短淺,建造那些腿短航速慢,不能全球作戰的主力艦!」斯圖第對於貝蒂的眼睛頗不以為然,執拗著強調道。

「可多格爾沙洲海戰,我們三艘超無畏艦與德國三艘後塞德立茨型戰巡決鬥,結果是雷神號不到半個小時便沉沒了,這裡面固然有雷文森少將的無能,可我們的戰列艦防護力量太薄弱也是不爭的事實。」戴維-貝蒂不自覺的站了起來,面對那些璀璨的將星和位高權重的大臣們款款而談:「為了節約造艦經費,增加航速,我們的主力艦長期忽視防禦裝甲,即便我們的超無畏艦裝備了與德國人接近的13英吋主裝甲,可誰都清楚那只不過是紙面數字,只不過是窄小的一條水線帶,我們的側舷防護主力還是那些不到9英吋的上部裝甲。這意味著德國人任意一條戰艦都能擊穿我們的戰艦,而我們卻只有那些裝備15英吋主炮的新銳戰艦能夠咬得動德國人!」

「這是一場事關百年國運和民族未來的戰爭!如果英國贏了,我們依然還是世界霸主,如果我們輸了,那麼英國將什麼也不是!」戴維-貝蒂充滿野性的目光掃過昏暗和煙霧繚繞的辦公室,用力道:「先生們,在擊敗德國人之前,8000海里的航程和動輒30節的航速無濟於事,還不如將那些噸位加在主力艦生存性上!」

戴維-貝蒂的吶喊聳人聽聞,卻足以讓考慮個人前途多過國家命運的海軍高層們靈魂顫慄。年輕人說的是對的,最重要的是,他已經給出了兩全其美的折中!

「那就一艘超級戰列艦和三艘性能均衡的馬肯森級快速戰列艦!」溫斯頓-丘吉爾用一錘定音結束了這紛亂的局面:「下一項議題,達達尼爾海峽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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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一章 英國人的反擊(一)

「先生們,我想說皇家海軍從不懼任何挑戰!」

面對氣勢洶洶的中立國記者,皇家海軍名義上的總司令,溫文爾雅的約翰-傑利科將舞台交給了年輕人。戴維-貝蒂站在海軍總部會議室主席台上,對各國記者款款而談

「根據『戰時應急計畫』,英國將建造三艘新式戰列艦,可以預見,它比德國人的薩克森級更加強勁!」

短暫的靜謐之後,英國記者和海軍總部的文職官員歡呼雀躍,中立國記者狗血沸騰,混進會場的同盟國諜報人員大驚失色,多重情緒在古老破舊的海軍總部大樓匯聚,鋼筋混凝土製的大樓頃刻間震顫起來。

即便厚厚的門板也阻擋不了外面的喧囂,溫斯頓-丘吉爾提起金色鋼筆,在記事簿第一頁重重的打了個叉,旋即翻開新的一頁,一行娟秀的題記映入眼簾。

「1915年,關鍵詞——反擊!」

****

「為了回應德國三艘薩克森級戰列艦,趕在1914年的最後一刻,大英帝國悍然宣佈建造三艘史無前例的代號胡德的快速戰列艦。

這是一款充滿德式戰艦風格的超級戰列艦,其設計排水量41000萬噸,22台燃油鍋爐和4台蒸汽機,4軸驅動,144,000馬力,最高航速29節,裝備4座16英吋主炮。針對多格爾沙洲慘痛經驗,胡德級戰列艦防禦裝甲得到加強,水線帶主裝甲厚度增加到13.8英吋,覆蓋面積也有所擴大,炮塔正面防禦裝甲增加到15英吋,不過,續航力則下降到可憐的5100海里

14節。」

——摘自《米字旗的奮戰》

1914年年末,北半球寒意愈發滲人,全世界都被德英兩國高氵朝迭起的軍備競賽亮瞎了雙眼,殊不知德英兩國都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高手。

德國馬肯森級戰巡後續艦施泰因號和哈登堡號造艦經費、資源和人力籌備工作進展順利,1915年初即將秘密開工建造。北海的對岸,英國人另一款代號納爾遜的快速戰列艦也展開了圖紙設計工作。

這款戰列艦可以看做是胡德級戰列艦縮水版,設計排水量34000噸,三門16英吋主炮並且全部置於艦艏,兩座抬高炮座,裝備12台鍋爐,2台蒸汽輪機,主機功率60000馬力,最高航速26節。為了加強防護力,英國人採用重點防禦概念,將副炮和動力艙集中在艦體後部,用14-8英吋側舷裝甲和16-12英吋炮塔裝甲集中在艦艏三艘炮塔的炮座炮井和彈藥庫。有得必有失,納爾遜級艦艉的動力艙和副炮一應防護裝甲卻只有10-3英吋。

費希爾終於鬆了一口氣,事實證明他選擇的戴維-貝蒂能夠承擔責任,三艘納爾遜級戰列艦就是年輕人的投名狀;提爾皮茨終於鬆了一口氣,皇帝威廉並不喜歡海蒂-西萊姆這個劍走偏鋒的年輕人,提爾皮茨浪費了不少政治資源才將這個年輕人捧起來,西萊姆果然不負眾望,再次用赤裸裸的陽謀消耗了英國人的資源和國力。

費希爾與提爾皮茨的仇恨和英雄相惜尚未終結,戴維-貝蒂和王海蒂這一對摯友宿命般的決鬥仍將繼續。在霧裡看花的芸芸眾生討論薩克森級與胡德級戰列艦孰優孰劣的喧鬧聲中,殘酷而血腥的1915年終於來了!

新年的鐘聲送走的不僅只有蒼老一歲的韶華,還有1914年有關戰火的或是慘痛或是堅韌或是蜜甜的記憶。

猶記得8月4日,威斯敏斯特宮投票,英王喬治五世作為國家元首向德國宣戰,那時候不列顛島一片歡騰。

英國人有理由看德國不爽。伊麗莎白女王登基60週年慶典,德國人僅僅派出一艘老舊的巡洋艦出席盛大的閱艦式,這是對女王光輝的褻瀆!布爾人戰爭,德意志和他的皇帝不乾不淨,這是對日不落帝國在殖民地至高無上權利的踐踏!巴格達鐵路,柏林妄圖將他們影響力沿著那條該死的鐵路擴散到奧斯曼帝國,擴散到印度洋,甚至是關係大英帝國興衰榮辱的印度,是可忍孰不可忍!最重要的是,德國人居然建立了一支足以挑戰皇家海軍海上霸權的公海艦隊。

海洋成就了大英帝國百年強盛,海洋是不列顛人不可觸摸的逆鱗,海洋是日不落帝國的最後底線,早在德國1898年《第一次海軍擴軍法案》之前,英國人就有恃無恐的提出了兩強原則,即皇家海軍實力應當是世界第二與世界第三的總和!1898年,德國海軍擴軍撩動了英國人敏感的神經,海軍軍備競賽初露冰山一角便進入白熱化境地。

時間進入1914年,競賽還在繼續,可英國已經有了力衰的趨勢,大英帝國停滯不前的經濟讓這無妄的競賽無法繼續。皇家海軍雖然佔據優勢,可這種優勢必將隨著時間的推移被國力蒸蒸日上的日耳曼人趕上,繼而反超。

從這方面看,一戰絕不是德國人的獨角戲,動輒如溫斯頓-丘吉爾那般悲天憫人的英國人對戰爭的期待也許比軍國主義的德意志人更加強烈。須知道8月4日德英相互宣戰後,德國人在憧憬勝利,不列顛島則響徹《天祐吾王》這戰鬥檄文!

歐洲戰爭爆發了,戰鬥在歐洲,在中東,在遠東殖民地,在南美洲打響,炮聲綿延數萬公里,英**隊哼著《英格蘭人之歌》加入戰團。

布爾人戰爭讓英國陸軍名譽掃地淪為笑柄,袖珍陸軍臥薪嘗膽埋頭擴軍十數年,在法國北部讓全世界大吃一驚。正是英國陸軍的浴血奮戰才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法國,讓忙著遷都的法蘭西人穩住戰線。然而這也是英國陸軍的全部能量,法國人終究還是丟了大片國土,不列顛裹尸布近乎脫銷,久經訓練的精銳力量被消耗一空。

打敗了不可一世的無敵艦隊,摧毀了強大的海上馬車伕,贏得特拉法爾加角的輝煌的皇家海軍是這個藍色星球最可怖的存在,然而英國海軍的表現讓世人大跌眼鏡:海上運輸線被德國襲擊艦攪得翻天覆地,北海交鋒連番失利,海軍軍備競賽也處在弱勢一方。

英國人和全世界都在疑惑,強大的日不落帝國究竟怎麼了,是躺在功勞簿太久,以至於失卻了前行的動力,還是達爾文的物競天擇作祟,歷史選擇的是德意志人?

好在大英帝國沒讓它的子民惶惑太久。

12月德國陸海軍的異動讓協約國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作為北極熊的盟友,英法對它的外強中乾自然心知肚明。虛弱的俄國能否抵擋住德軍的雷霆一擊,再續拿破崙時代亞歷山大式的奇蹟,協約國首腦們心裡都沒底,於是物資上援助俄國,西線戰場牽制甚至是全面反擊成為繞不開的話題。

就在這時,英國海軍大臣溫斯頓-丘吉爾提出了一個新穎的、另闢蹊徑的計畫——達達尼爾海峽戰役!

所謂達達尼爾海峽戰役就是趁德軍重心東移,組織一支強大的登陸艦隊登陸土耳其加里波利半島,佔領具有重要戰略價值的土耳其海峽,迫使土耳其退出同盟國。此舉不僅有利於從戰略上迂迴包圍德奧腹地,逼迫巴爾幹國家做出有利於協約國的選擇,而且可以從黑海向俄國輸血。

丘吉爾提出的達達尼爾戰役不僅暴露了他個人的野心,還將英國人的戰略手腕展現的淋漓盡致。

屈辱的1914年讓溫斯頓-丘吉爾威名掃地,儘管他在議會和唐寧街擁有大批盟友,但是這並不能堵住英國民眾的悠悠之口,丘吉爾迫切需要拿得出手的戰績。讓大艦隊死磕大洋艦隊顯然是愚蠢的,在重新獲得數量優勢之前,大艦隊根本不具備挑戰大洋艦隊的實力。好在德國海軍主力東進,獲得喘息之機的丘吉爾靜待南大西洋絞殺戰役結局之餘,可以從容的調兵遣將,實現土耳其達達尼爾海峽登陸戰。

丘吉爾的想法與大英帝國堅持多年的全球戰略不謀而合。儘管俄國是英國的盟友,但是英國人對雙頭鷹的恐懼和警惕一日都不曾消減過,控制土耳其海峽不僅有利於從側翼保證蘇伊士運河這個至關重要的戰略要點,加強英國對印度洋的控制,從長遠角度看也有利於遏制俄國人打通地中海的企圖,將北極熊向印度洋探出的觸手攔在黑海彈丸之地。

對於達達尼爾海峽戰役,更關心收復之地反攻德國本土的法國有所保留,但是仍同意派兵參戰。北極熊對土耳其海峽與君士坦丁堡的野心承自彼得大帝時代,英國人的達達尼爾海峽戰役雖然有利於分擔俄國多線作戰的壓力,但是英法佔領土耳其海峽這結局絕非俄國人樂於見到的,俄國人謝絕了丘吉爾的提議。

其實,即便俄國人同意派兵他們也無能為力。索契角海戰後黑海艦隊元氣大傷,拱手讓出了黑海的制海權,俄國人只能望洋興嘆,更何況土耳其人在俄國北高加索腹地開展了猛烈攻勢,多線作戰的俄國根本無兵可派。

俄國人是否參戰無足輕重。既然德軍重心東移,英法高層決定在西線採取行動,超過三百萬協約國陸軍枕戈待旦,即將從瑞士邊境線到北海海岸線發動春季攻勢,霞飛將軍更是迫不及待的宣佈協約國的目標是「1915年秋飲馬萊茵河」。

與此同時,10萬英法聯軍將在法國南部和埃及塞得、亞歷山大港集結,由英國阿金庫爾、愛爾蘭號戰列艦,十一艘前無畏艦,法國一艘孤拔級無畏艦,三艘丹東級前無畏艦組成的登陸艦隊計畫進駐希臘萊姆諾斯島的穆德羅斯,由薩克維爾-卡登海軍上將統一指揮。

1915年1月,協約國完成達達尼爾戰役準備工作,時隔六十年,英法聯軍再次踏足他們祖輩曾經戰鬥和犧牲過的地方,迫近達達尼爾海峽。歷史充滿嘲諷,這一次,曾經的對手俄國成為盟友,曾經的盟友奧斯曼帝國成為敵人。

「爵士,卡登上將加里波利戰役計畫書送過來了……」第一海務大臣阿瑟-威爾遜將略顯單薄的文件擱在丘吉爾辦公桌上,輕鬆道:「大英帝國反擊的號角即將奏響,榮耀由您一手開創!」

丘吉爾坐在沙發上,掂量手裡的記事簿,輕易翻過標註了「1915年,關鍵詞——反擊!」這一頁。

後續的一頁寫滿了有待提拔的海軍軍官名姓,「戴維-貝蒂」這名字雖然屢經塗改,卻依然倔強而固執的躍於紙上。

【囉嗦和凌亂的劇情終於結束了,皇帝的逆襲、戰火中的友誼,我的日德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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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一章 英國人的反擊(二)

1915年1月,比利牛斯山脈和阿爾卑斯山脈以北嚴冬仍在肆虐,協約國反攻的號角卻已然奏響。

為了收復法國北部失地,將戰火燒到德國本土,從瑞士國境線到北海海岸線綿延350公里的戰線上,300多萬協約國將士在數萬門火炮的掩護下,如潮水一般朝德軍防線衝去。

雖然德軍主力東移,但是西線戰場仍保留有近兩百萬大軍,協約國要想衝破由深不可測的戰壕、數不清的機槍,數公里乃至十數公里的戰略縱深和訓練有素的德軍組成的防線,著實有些困難。須知道這條戰線右端是中立國瑞士,左端是德國人控制的北海,迂迴戰和運動戰在這裡成為遙不可及的幻夢。

協約國在德軍鋼鐵防線面前撞得頭破血流,多點開花齊頭並進成為徹頭徹尾的笑話。協約國高層反思後決定收縮兵力重點突擊,因為德國防線雖然嚴密,卻並非無懈可擊。

作為馬恩河會戰的遺產,德國防線在努瓦榮地區形成一個距離巴黎不到一百公里的突出部,時刻威脅巴黎的安全。英法聯軍決心集中兵力兩翼突擊,分割包圍這個突出部,讓努瓦榮成為吸引德軍增援的誘餌,迫使對協約國不利的陣地戰轉變成為一場志在必得運動戰。

2月15日,努瓦榮戰役打響,法軍在蘭斯和馬西熱之間的香檳地區開始進攻,目標是切斷德軍突出部補給線。2月19日,英軍在另一側開展行動,意圖與法軍形成合圍之勢。

記不清這是法軍第幾輪決死攻擊了,午飯時間,又是一輪的炮擊,155毫米加農炮和榴彈炮、還有更多的七五小姐和大口徑曲射炮炮彈如雨點一般散落在德軍香檳外圍陣地上。

「該死的法國佬!」

法國炮兵這一輪炮擊啞彈似乎特別多,除了稀稀落落十來枚炮彈的爆發聲,便只剩下炮彈敲擊山體的沉悶聲響。自努瓦榮戰役打響以來,法蘭西陸軍展現的攻擊決心足以讓上帝生畏,如此之多的啞彈讓久經戰陣的艾比奧下士隱隱覺得不對勁。

狹小的防炮洞裡充滿了寒冷難耐和惡臭味,艾比奧下士蜷縮在那一方窄小的角落,試圖抓住腦海裡一閃而過的靈感,這時,一發155毫米榴彈在山體反斜面爆炸開來,防炮洞連同山體劇烈搖晃起來,塵埃和熱浪洶湧而來,艾比奧手裡的黑面包旋即被震落在地。

艾比奧罵罵咧咧的拾起黑面包,渾然不顧沾惹在面包表面的塵埃,就著水壺裡冰冷刺骨的涼水使勁吞嚥起來。

「下士,我們會被包圍嗎?」戰鬥前二十天,法軍傷亡數字高達十四萬人,然而協約國陣線僅僅向前推進了四百來米。戰損比讓德軍西線統帥部產生了錯覺,增援努瓦榮突出部的十數萬德軍被抽調至英法聯軍戰線深入德軍陣線的伊普爾突出部,然而就在昨天,法國人很詭異的拿下了馬西熱外圍陣地,兵臨馬西熱城下。法國人如虹一般的攻勢著實嚇壞了新兵,列兵卡寧撫了撫髒兮兮的灰色軍帽,帶著些許恐懼問道。

「有心情考慮退路還不如填飽肚子,好好操弄那幫殺紅了眼的高盧人!」參加了馬恩河會戰和海岸線運動戰的老兵艾比奧翻翻白眼沒好氣道:「這可是香檳外圍最後一道防線!」

稀疏的炮聲終於停歇了,不消指揮官提醒,訓練有素的德軍便扛起武器、子彈帶、鋼盔和彈藥箱朝不到五十米高的陣地戰壕衝過去。

遠方似乎有能夠戰勝軍人本能的事物,以至於衝在前面的列兵卡寧如流星的步伐凝固起來。

熱兵器時代,炮聲停歇從來都是敵軍進攻的前奏。從防炮洞進入預備陣地,休整工事,連通戰壕,架設機槍掩體對於接踵而至的高強度防禦戰至關重要,它容不得一絲一毫的耽擱!艾比奧下士敲了敲卡寧的頭盔,叼著面包的嘴裡含混不清的吐出幾個詞來:

schloch!還愣著幹什麼,快進入……陣地……」

預料中的手持勒貝爾式步槍,偶爾夾雜幾隻老掉牙的格拉斯步槍,穿著齊膝、沾滿泥漿的淺色破爛冬衣,蓬頭垢面神情疲倦的法蘭西「拾荒者」們並沒有衝上來,取而代之的是一人多高的、黃綠色的、搖曳多姿的妖豔團霧,那煙霧從散佈在陣地前沿的大大小小彈筒中噴薄而出,借助凜冽的寒風朝艾比奧他們洶湧而來。

軍人更加粗鄙的言語似乎被外力強行扭斷,艾比奧呼出來的白色霧氣在法國北部高地凜冽的寒風中急劇收縮,繼而化為最可怖的詛咒:「那是化學毒氣!上帝呀,法國人居然對我們使用毒氣!香檳外圍防線全完了!」

努瓦榮戰役前期巨大的傷亡數字讓望不到勝利曙光的法國人首次祭出了毒氣戰,馬西熱城下的慘劇再次重演,饒是德軍久經戰陣,潰敗也無可避免。

穿著厚厚生化服和防毒面具的法國士兵帶著輕鬆和愜意走上德軍陣地,繞過那些被毒氣腐蝕或是精神錯亂,將撕得面部全非的德軍將士屍體,肆意收割尚有氣息的任何生命體。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他們將收斂德軍屍體,集中焚燬掩埋以掩飾這令人髮指的反人類行徑,而此時,法蘭西飄揚著的軍旗距離香檳城只有咫尺之遙。

****

1915年1月,埃姆登號輕巡不斷攀升的戰果終於沉寂下來,停留在擊沉兩艘英國老式無防護巡洋艦、一艘俄國輔助巡洋艦、一艘法國驅逐艦,一艘法國炮艇和37艘蒸汽商船這駭人聽聞水平。與此同時,超過三十艘協約**艦和四十艘警戒艦在印度洋圍追堵截埃姆登號襲擊艦,留給東方天鵝閃轉騰挪的空間餘地愈來愈小。

德屬東非的地面戰事還在繼續,在柯尼斯堡號輕巡的支援下,英法殖民地軍隊在東非叢林和坦噶尼嘎湖湖區損失慘重,然而缺乏本土物資保障和兵員補充的戰鬥還能持續多久,無論是柯尼斯堡號艦長馬克思-馮-洛夫還是東非殖民地軍隊指揮官保羅-馮-沃爾都心裡沒底。

在太平洋,日本一個師團的陸軍會同三千多英軍攻佔德膠州灣,與此同時,日本聯合艦隊組成南下支隊,向西南太平洋上的德國島嶼殖民地進攻,德國很快丟失馬紹爾群島,賈羅林群島和馬里亞納群島。俾斯麥群島和西薩摩亞群島也被澳大利亞和新西蘭趁機佔領。

帝國在北太平洋地區的游弋進展不順,伊麗莎白號輕巡、埃特爾-弗裡德里希親王號輔助巡洋艦先後被日本艦隊擊沉,然而南太平洋則呈現一邊倒的局面。由兩艘沙恩霍斯特級大型裝甲艦和三艘輕巡組成的東亞艦隊在智利海岸線駐足不前,將襲擊艦隊的價值發揮到極致。

儘管沙恩霍斯特級大型裝甲艦無論在德國海軍內部歸屬於裝甲巡洋艦這一等級,然而有誰見過標準排水量13,900噸,水線帶主裝甲160毫米的裝甲巡洋艦?它的整體防禦力甚至超過英國人的無敵級和不倦戰巡!由老式戰列艦和老式裝甲巡洋艦組成的日本聯合艦隊南下支隊在中太平洋駐足不前就是最好的證明!

1914年12月下旬,形勢發生了逆轉,穆爾少將率領的第二戰巡艦隊三艘不倦級戰巡與駐守在福克蘭群島斯坦利港的南美洲分艦隊匯合。

短暫的休整後,由不倦號,澳大利亞、新西蘭號戰巡,防禦號、老人星號老式戰列艦,卡納馮、康沃爾號裝甲巡洋艦、布里斯托爾號輕巡以及馬其頓、奧拉馬號武裝商船組成的龐大艦隊離開福克蘭群島,向合恩角和德雷克海峽駛去!

「海軍部要求我們儘量避開穆爾的戰巡艦隊,取道德屬西非,擇機返回本土……」

南半球夏季的黃昏,被烈日灼熱一整天的鋼鐵巨艦和它的水兵終於能夠享受微涼的海風,落日和悠閒的海鳥。伯恩哈德-馮-奧登上校站在艦橋上,指著麥哲倫海峽錯綜複雜的水道對司令官馬克西米裡安-馮-施佩伯爵言不由衷道:

「北上斯托克斯水道,從危險的麥哲倫海峽折回大西洋,東亞艦隊總算避開了穆爾的截擊艦隊,下一步就是穿越南大西洋前往德屬西非的艱苦旅行。」

由於及時更換密電碼系統,德國在南美洲情報系統得到保存,12月26日,施佩伯爵得到加強的英國南美洲分艦隊開出斯坦利港的情報。考慮到三艘不倦級戰巡裝備的24門12英吋主炮,東亞艦隊唯有避其鋒芒。

返回南大西洋只有兩條路,一條是水域窄小遍佈英國人眼線的麥哲倫海峽,一條是風高浪急海域遼闊的德雷克海峽,前者雖然有劍走偏鋒之利,可也容易暴露艦隊蹤跡,後者雖然中規中矩,但奈何德雷克海峽水域寬廣。

是麥哲倫海峽還是雷德克海峽?經驗豐富的施佩伯爵將賭注壓在了看似危險的麥哲倫海峽,他選擇了陌生的斯托克斯水道,進入麥哲倫海峽後全速航行,試圖快速通過海峽。為了贏得可貴的時間,伯爵派雷德斯頓號輕巡南下進行戰術欺騙。

施佩賭贏了。穆爾少將低估了伯爵的勇氣,將他的截擊艦隊主力散佈在勒梅爾海峽和聖胡安角,而看似安全的麥哲倫海峽僅僅留下一艘輕巡和一艘武裝商船,其中馬其頓號武裝商船在弗羅厄德角附近海域游弋,布里斯托爾號輕巡在馬蘭迪亞斯港以北海域游弋。

施佩伯爵輕易看穿了奧登上校的躍躍欲試,搖搖頭毫無意外的滿足了年輕人的年少氣盛,似是興致缺缺道:「不,那太無趣了,也許我們可以去防禦空虛的福克蘭群島逛一圈!」

龐大的東亞艦隊駛過洋面,朝海峽深處駛去。數海里外,一艘擦著道森島海岸線行駛的英國貨輪船長放下手裡的望遠鏡,扭頭朝他的船員一臉凝重。

「德國人幾乎掐斷了南美洲協約國海運,麥哲倫海峽出現四艘航速強勁的蒸汽船,它絕不會是中立國商船隊!」白髮蒼蒼的英國老船長略帶慶幸的嗓音迴蕩在麥哲倫海峽上空:「南美洲艦隊上當了,德國東亞艦隊走得是麥哲倫海峽!該死的,趁現在為時不晚,快去發電報,讓截擊艦隊回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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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德意志第二帝國主力製造經緯(中)

《公海——自由!(中)——德意志第二帝國主力艦製造經緯(1910-1914)》

【超無畏艦時代】

二十世紀初,歐洲最強大的兩個國家,老牌的英帝國和新興的德意志帝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進行海軍軍備競賽。英國人在無畏艦的發展上先行一步,對後世戰列艦發展影響很大的無畏艦開山鼻祖「無畏」號和第一艘戰列巡洋艦「無敵」號都是英國人率先建成服役,英國人在競爭中奪得了數量優勢。然而德國總能後來居上,保持質量優勢,並利用利用有限的經費製造儘可能多的主力艦艇。在開工建造4艘赫爾戈蘭級無畏艦後,德國人決定整理下思路,設計一款更加強大的戰列艦。[搜索最新更新盡在.]

而海軍技術革命風潮所至,各個主要強國在初期的徬徨之後,紛紛找準了自己的發展方向,投入到這場空前規模的你追我趕之中。1909年,英國人開風氣之先,率先建造了威力超越本國即有305毫米炮的新式火炮。這種火炮口徑達到了343毫米(13.5英吋),而裝備這種口徑火炮的新式戰列艦,即後來的獵戶座級戰列艦,也將於同年開始投入建造。這款新式戰列艦放棄了以往英國無畏艦主炮佈局,轉而學習它的對手德國採用中線佈局,但是卻更進一步的在艦首也採用了背負式佈局。因為這些戰艦的性能明顯超過了英國自己的無畏艦,因為也被稱為超無畏艦,當代海軍研究界也大多也以這種戰艦為世界超無畏艦的開端。

【首尾背負式佈局、動力與造價:凱撒級戰列艦】

英國人這種標準排水量2.2萬噸的戰列艦早在設計剛剛開始的1909年3月就引起了各國的重視,只不過各國的關注點顯得有些不同。美俄法意等國更多的注意到它上面裝備的343毫米火炮,而德國人則更加關心這種戰列艦的防禦能力。德國人認為,在雙方技術水準差異不大的情況下,同等噸位的戰艦要加強一方面就必須削弱其他方面。德國已經開工建造的赫爾戈蘭級戰列艦的標準排水量與航速和英國新建的343毫米炮主力艦相當,但是德國戰列艦僅僅裝備8門305毫米l50火炮,其中只有艦尾的2座2聯主炮藉著長首樓船型的下降部分採用了背負式佈局,而英國人卻沿著中線佈置了10門343毫米l45炮,並且在艦首也採用了背負佈局。由此,德國人推斷,英國新式戰列艦的主裝甲帶和炮塔正面的裝甲厚度可能至多只有12吋,而且面積也將十分有限,赫爾戈蘭級裝備的305毫米l50炮可以恰好在10公里距離上擊穿之,而英國人的343毫米炮卻不可能在此距離上擊穿德艦同樣部位的350毫米裝甲。但是英國人在舷側能同時發揮出10門主炮,赫爾戈蘭級卻只有8門,考慮到德艦的數量劣勢,這會導致在舷側投射火力上德國落後英國更遠。於是德國人決定在赫爾戈蘭級的基礎上盡快改進出一款可以同時在舷側發揮10門主炮的新式戰列艦。

在當時,德國人已經有了現成的可以在舷側發揮10門主炮的主力艦設計,即毛奇級。但是設計人員都明白,毛奇級的這種設計實際上頗為失敗,於是新的設計很快出爐。這款新的設計將戰艦的長度拉長了8米,倣傚英國人在艦首也採用背負式炮塔,而包括主裝甲帶和主炮塔的防禦指標參照赫爾格蘭級不變,與之相應的,該艦的標準排水量放大到了2.57萬噸,這便是凱撒級戰列艦。

相比於赫爾戈蘭級和之前的德國戰列艦,這款德意志海上重裝步兵最大的改進在於它的動力。眾所周知,德國是一個煤炭資源極為豐富的國家,魯爾工業區的地下埋藏著的優質煤炭,一直是此前公海艦隊的唯一食糧。但是燃煤鍋爐卻有著先天的劣勢。煤的能量密度相比石油製成品燃料終究有限,燃煤時代的海軍艦艇不得不騰出巨大的空間用來儲備煤炭,這就限制了軍艦各項性能的提高。而無論給鍋爐使用如何優質的燃煤,討厭的煤煙總是會不請自來,附著在鍋爐的水管上,進而降低鍋爐的熱效率,這一點在鍋爐滿負荷運轉時更為明顯;煤炭燃燒後煤渣會沉積在鍋爐燃燒室之內,儘管所有的鍋爐都設計有排渣口,但是這個出口在滿負荷運轉時同樣容易被煤渣堵塞。所以使用燃煤鍋爐的軍艦不得不經常清理鍋爐內附著在水管和沉積在鍋爐底部的煤渣。

對於燃煤鍋爐固有的問題,德國海軍和技術部門都十分清楚,但是偏偏德國是一個貧油國,所需要的石油都需要依賴進口,一旦戰爭爆發,德國將很難獲得穩定的石油來源。因此,雖然技術部門在1908年5月就提出過研製專門使用重油的鍋爐的研究計畫,但最終沒有的到海軍的青睞。

不過,作為一種頗有前途的新興燃料,重油最終還是作為德國海軍燃料之一,這始自凱撒級。相比之前的赫爾戈蘭級戰列艦,凱撒級的主防護區域的長度和寬度未變,除去保護傳動軸的16米長度之外,剩下的長度僅有100米。但是在這100米的長度中卻要比赫爾戈蘭級多塞進1座座圈直徑9米的雙連炮塔,還需要容納更強力的主機以保證戰艦能達到21節,其對功率密度的要求已經超出了單純的燃煤鍋爐所能達到的極限,對新動力的要求可謂迫在眉睫。不得已,海軍只能同意設計方的建議,為新艦採用3座專燒重油鍋爐,這3座鍋爐將和12座燃煤鍋爐一道為艦上的蒸汽輪機提供驅動蒸汽。為了保證主力艦隊隨時有充足的燃油供應以執行不少於30次的大型艦隊活動,公海艦隊從1909年開始專門為主力艦隊建立獨立的燃油儲備。

液體燃料的引入,使得德國人能夠付出更小的噸位代價獲得更強大的動力,同樣對控制造價有非凡的意義。但是艦體的放大和性能的提升終究會直接導致價格的上漲。相比於首艦造價僅為3150萬馬克的拿騷級和3700萬馬克的赫爾戈蘭級,本級艦的首艦的造價提高到了4560萬馬克,其相差的造價甚至可以購買一艘5000噸級輕巡洋艦。由此可見,戰列艦的造價提升是多麼迅速,海軍競賽是怎樣燒錢的買賣,只有富於經濟活力的國家才有資格參與其中!

凱撒級首艦於1909年9月11日在威廉港皇家造船廠開工,開工當天舉行了盛大的開工典禮,克制不住的笑意浮現在參加典禮的每一個人的臉上,因為他們英國對手裝備343毫米主炮的「超」無畏艦由於某種原因尚未動工(後者要到同年11月29日才會開工)。上午9點11分,隨著第一段龍骨的鋪設,慶典達到了高氵朝,高呼「天祐吾皇」和「德意志萬歲」的人們不能預見,整整92年後的同一時刻,大洋彼岸的美國人的心情和感受,此時此刻,他們正在為公海艦隊即將獲得的強大戰艦而歡欣鼓舞。

按照德國戰列艦的製造習慣,本級艦本來打算建造4艘,按照1909年開工1艘,1910年開工3艘的速度進行建造,但是1909年11月的一份海軍建議案催生了第五艘凱撒級戰列艦,並在無意間改變了原本毛奇級3號艦塞德利茨號的命運。當時海軍提出需要一艘具備強大指揮能力的戰列艦作為日漸強大的公海艦隊的總旗艦,指明希望這艘指揮艦是凱撒級,並上報了估算的造價4540萬馬克。議會在經過激烈的討論之後勉強的通過了1909年度的追加預算,這就是後來的公海艦隊總旗艦菲特烈大帝號。這艘造艦經費下撥最晚的戰列艦於次年1月26日在漢堡的伏爾堅船廠開工,誤打誤撞反而成為凱撒級的「二號艦」。由於該艦在建造中臨時計畫增加許多旗艦設施,所以伏爾堅船廠指出原有預算距離該艦的實際造價有著110萬馬克缺口,然而海軍1910年2月向議會提出追加預算案卻被駁回。

當時的議會有感於歐陸局勢日益緊張,因此在經費方面更加像陸軍傾斜(原本為海軍申請的這110萬馬克最終撥給了陸軍,用於採購馬克沁機槍,這批機槍在馬恩河會戰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也算是把好鋼用在了刀刃上)。無奈的海軍只得從既有的撥款中像擠海綿一樣的擠出這筆款項,即便在高層中影響力頗大的提爾皮茨面對此種情況也唯有苦笑而已。這110萬馬克來自塞德利茨號的建造款,這也導致了對塞德利茨號的設計的修改(這在前文也有提及),最終這艘本來計畫1910年2月27日動工建造的戰列巡洋艦的開工日期不得不推遲3個月。

作為公海艦隊中唯一一款的建造了5艘的戰列艦,凱撒級的設計可謂成功,我們可以這樣認為,在凱撒級開工的時候,它是世界各國在建的戰列艦中最強大的。德國人在最新式的戰列艦建造數量上首次也是唯一一次超越了英國,質量上也更佳,但是英國人卻決定保持他們在戰列巡洋艦上的優勢,一級更強大戰列巡洋艦的首艦於1909年9月26日在海峽對面的英倫三島上投入了建造,它將裝備英國最強大的343毫米主炮,並擁有27節以上的最高航速,而按照英國戰列巡洋艦的建造習慣,這一級戰列巡洋艦將建造3艘!面對這種情況,德國人束手無措,因為每年德國海軍獲得的經費僅能保證開工建造4艘主力艦,其中只能有1艘是戰列巡洋艦,指望追加預算這種事兒顯然是不能長久的。有限的經費必須被最高效的利用,德國人必須在戰列艦和戰列巡洋艦之間做出權衡。

【沒有戰列巡洋艦的1911年和具有戰略意義的戰列艦:國王級】

「戰列艦還是戰列巡洋艦?這是個問題!」——舍爾海軍上將

是的,對於1911年3月的公海艦隊來說,這是個艱難的問題。此時公海艦隊建成和在建的正規戰列巡洋艦隻有4艘,而英國有9艘;建成和在建的戰列艦方面,公海艦隊有13艘,而英國有18艘,其中僅1911年1-2月間英國就開工了4艘戰列艦!

對於公海艦隊而言,數量的劣勢已成定局,現在的問題僅僅是到底要優先縮小戰列艦的差距還是戰列巡洋艦的數量差距。而在這個時刻,幾乎所有的海軍高層領導人都堅定地站到了戰列艦的一邊。而對於這個選擇的原因,提爾皮茨在1930年3月6日同舍爾的一次會面中,留下的談話記錄中,我們可以窺見一二:

舍爾(以下簡稱舍):元帥,在上次戰爭中(指一戰中),公海艦隊第一偵察分隊(即戰列巡洋艦隊)的戰績之輝煌,完全蓋過了公海艦隊主力(即戰列艦隊),如果我們擁有更多的戰列巡洋艦,戰爭的進程必將被改寫。

提爾皮茨(以下簡稱提):是的,我們的戰列巡洋艦要比英國同期的產品更加優秀,儘管我們的數量更少。

舍:如果當初能夠把1911年的主力艦造艦經費用於建造4艘塞德利茨號那樣的戰列巡洋艦的話,在開戰時我們就能獲得10艘戰列巡洋艦,這樣。。。。。。。

提:(打斷舍)我的朋友,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事實上同樣的話希佩爾和西萊姆都曾經跟我說過。不錯,我們的塞德利茨號很優秀,它實際上已經不僅僅是一條戰列巡洋艦,而是偽裝成戰列巡洋艦的戰列艦。但是,海軍是國家的強力機構之一,這意味著公海艦隊是德國的艦隊,而德國不是公海艦隊的國家。艦隊的發展必須服務於國家戰略。德國當時面臨的問題是:我們要繃緊神經,繼續大規模擴充軍事力量,避免挑釁,並耐心的等待。直到我們的海軍力量建立起來,迫使英國人讓我們和平的呼吸。

舍:您的意思是,公海艦隊生來就不是以戰爭為目的?

提:(沉默良久)何止是公海艦隊,皇帝當時設計的整個第二帝國的戰略都不是以戰爭為目的的。英國人賴以維護其霸權地位的東西是海權,而英國的海權建立在戰列艦上。如果我們能在戰列艦的質量和數量上達到或超過英國,就能迫使英國成為我們的盟友,或者迫使英國(沉默)

舍:或者迫使英國同我們開戰,進而摧毀我們。

提:是的,英國人選擇了後者。老實說,我和皇帝當時都沒有想到英德之間的戰爭會爆發。按照當年的形勢,如果我們能在1911年開工建造4艘戰列艦,我們建成和在建的戰列艦總數就能達到17艘,而英國方面的數字是18艘,考慮到我們在戰列艦防禦能力上的優勢,儘管我們的船可能完工時間晚上那麼幾個月,這個力量對比也足以讓英國倒向我們。現在回想起來,當時英國已經表現出了和解的態勢,但是我的愚鈍使得這個機會最終溜走了(這件事將在下文中提到)。

舍:元帥不必自責,當局者迷,在當時的情況下,很難有人能做的比您更好。

提:不。這件事令我感到深深的自責,如果我能有老宰相俾斯麥一半的遠見,就能避免悲劇的發生。我始終不能原諒自己,看來這個遺憾要被我帶到另一個世界中去了。

舍:(失聲痛哭)我的元帥!

(在這次會面之後20天,提爾皮茨於家中病逝,臨終前一天的晚上,他讓家人將公海艦隊第一偵察分隊各艦的模型搬入其臥室;而舍爾也於同年逝世——筆者注)

為了逼迫英國與之結盟的國家戰略,戰列巡洋艦必須為戰列艦讓路,這就是德國的選擇。造戰列艦,而且是更強大的戰列艦!在設計室裡,在凱撒級戰列艦的藍圖的基礎上,一款與之有著相似外形的新戰列艦的藍圖正在描繪:同樣的佈局,同樣的裝甲,同樣的速度,更大的火炮;在克虜伯工廠裡,技術人員在抓緊一切時間製造和測試更強大的350毫米口徑的火炮;在議會大廈裡,海軍高層為了每艘高達5000萬馬克的建造費用和議員們唇槍舌劍的交鋒。公海艦隊在焦急的等待,德皇本人更在焦急的等待!德皇知道,這四艘空前強大的戰列艦不僅僅是威力超群的海戰兵器,更是對英談判的戰略籌碼!

1911年9月6日,國王級戰列艦的全部設計敲定;1911年9月28日,第一門生產狀態的350毫米炮推出了克虜伯工廠大門;1911年10月3日,第一艘國王級戰列艦在威廉港皇家造船廠投入建造;同年11月,2艘同級艦開始建造;再在隨後的1912年1月,第四艘也進入施工。

於是,英國人害怕了!4艘最強大的戰列艦使得英國人甚感底氣不足。德國人在用和英國同樣的速度建造戰列艦,而且德國戰艦更為強大,這個印象像幽靈般盤踞在每一個英國人的腦海中。經濟顯露疲態的大英帝國,在這樣連綿不斷的激烈造艦競賽感到力不從心了!英國人知道,如果不能遏制住軍備競賽的勢頭,大英帝國的經濟元氣將會被一點一點的消耗,是時候結束這種燒錢的遊戲了!

於是,1912年2月,英國第一海務大臣霍爾丹訪問德國。表面上,他的使命是商討成立大學委員會事宜,實則帶去的卻是英德海軍協定,以及附帶的更為重要的「中立協定」!這個協定規定,英德兩國簽約之後,「若協定之任一方捲入不可歸咎於其侵略之戰爭中,另一方對深陷其中之盟邦至少保持友善中立」。而德國僅需付出的代價是限制遠洋海軍的發展,不參加反英同盟,在殖民地問題上互相承認利益。如果俾斯麥在世,看到這樣的條款,必然會以手加額,慶幸上天眷顧德意志。有了英國人的中立協定,即使法俄聯手,也不可能完成對德國的成功的戰略夾擊!只要這個協定被簽署生效,就等於英國承認了德國歐洲大陸路上霸主的地位!

可惜,德皇和他擴充海軍的堅定夥伴提爾皮茨未能洞見英國的底線。就在霍爾丹抵達柏林的前夜,德國新一輪的海軍擴軍計畫新鮮出爐(事實上,這個計畫因太過龐大而不可能被付諸實施,只可能停留在紙面上,無疑是逼迫英國人就範的虛張聲勢之舉)。此舉徹底惹惱了英國。從此,原本僅僅侷限於英國海軍的對德戰備成為了英國的國家行為,英國人開始一心一意的戰備,再不回頭,而和平,也在那一刻徹底的煙消雲散,國王級戰列艦的開工建造所贏得的戰略機遇,也在那一刻成為了鏡花水月。

當1912年3月,英國宣佈年內將開工全部4艘鐵公爵級戰列艦並建造裝備381毫米(15吋)巨炮的虎號戰列巡洋艦和2艘同樣裝備381毫米巨炮的新式戰列艦,一切證據都表明英國開始全力備戰,德國終於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時候,為時已晚。

【對英備戰的產物:德弗林格級戰列巡洋艦】

英國人要一年之內開工7艘主力艦!在1912年3月的時候,這條消息刺激著德國海軍和德皇陛下的神經。因為它所傳達的意思是:英國人要準備開戰了!

德國人明白,自己不能無所作為。可是緊張的陸軍擴充卻使得德國人囊腫羞澀。德國海軍知道,在1912年自己尚能獲得足以建造4艘新式主力艦的經費,但是在未來的1913年,自己獲得的經費可能只能用於建造3艘,甚至只有2艘主力艦。既然現在的任務是備戰,那就要把每一分錢都用來切實的提高德國艦隊的整體戰鬥力。德國人注意到,新開工的英國7艘主力艦中只有一艘是戰列巡洋艦,剩下的6艘都是戰列艦。這樣一筆賬是很明顯的:獲得新造戰巡之後的英國戰巡部隊將擁有10艘戰巡,獲得新造戰列艦之後的英國主力艦隊則擁有24艘戰列艦,考慮到目前英國為他國在建的3艘戰列艦戰時可能為英國徵用,英國戰列艦總數極有可能是27艘;而德國已經在1912年開工建造了一艘戰列艦,這意味著1912年只能再開工3艘主力艦。如果這筆錢用於製造戰列艦,那麼德國也只能總共獲得20艘戰列艦,依然於英國人有著多達7艘的差距,於事無補;而如果能把這個資金投入到建造3艘強大的戰列巡洋艦當中,德國就能獲得7艘正規戰巡,如果算上準戰巡布呂歇爾號,德國人的戰巡部隊總數就能達到8艘,考慮到德國戰巡的戰鬥力普遍相對英國所佔據的優勢,在未來的戰鬥中德國戰巡隊能夠以較小的代價擊敗英國戰巡部隊。而一旦戰巡部隊失敗,英國的大艦隊戰列艦部隊就會成為聾子和瞎子,空有龐大的規模,卻根本無法做出有效地反應。於是,1912年成為了德國戰巡開工建造最多的一年,而這一年建造的戰巡,就是在日後的戰鬥中立下赫赫戰功的德弗林格級。

作為一款長達231米,標準排水量3.1萬噸有餘的巨艦,德弗林格級有著和國王級同等級的艦體和炮塔防護以及同樣的350毫米主炮,只是火炮數量降低到8門。在動力上,考慮到在未來的戰爭中會遭遇封鎖而導致石油進口困難,所以德弗林格級恢復了燃煤鍋爐,正常出力情況下,可以達到26.5節的最高航速。高速,重甲,重炮,所有這些使得德弗林格成為了一戰前期德國海軍乃至世界上最強大的戰列巡洋艦(或許叫快速戰列艦更為貼切)。

實際上早在1911年底,德弗林格級的總體設計就已經完成,當時計畫為德弗林格級完全配備燃油鍋爐,這樣該艦可以達到28.6節的高航速。出於上述原因,這個設計於1912年3月6日被命令修改為燃煤鍋爐。這樣的修改按照正常速度需要1個月時間,但是在設計人員的不懈努力下僅用了10天即告完成。首艦於1912年3月30日於漢堡的布羅姆福斯造船廠開工建造。到當年底,全部3艦均已開工。

【空空如也的1913年】

隨著陸上擴軍備戰如火如荼的展開,德國海軍主力艦隊擴軍成績在1913年是個刺眼的數字——0艘。這一年沒有任何新的主力艦開工建造,因為舉凡鋼材、工人,都被優先供應陸上擴軍。雖然新設計的裝備380毫米炮的戰列艦巴伐利亞級兩艦在1913年9月就舉行了開工儀式,但是其中真正開工最快的巴登號也要在1914年1月5日才真正開工,並且顯而易見的沒有一艘在一戰爆發時完工,因此,我們把它放在下一部分進行更加詳細的說明。

德國海軍在戰前的擴軍中,實際上從未獲得過充足的經費,人們曾經做出過統計,在1907-1914年間德國用於海軍裝備建設的撥款僅相當於同期英國海軍的40%。但是到開戰時德國人硬是用這麼可憐的經費建立起來了世界第二大艦隊,其中主力艦隊的數量更是超過了英國的7成。到1914年一戰爆發之時,公海艦隊擁有5艘戰列巡洋艦,1艘准戰列巡洋艦,14艘戰列艦,全部主力艦共計20艘。無論是否願意,無論是否準備好,公海艦隊都必須踏上未知的征途。公海,是自由還是囚禁?歷史等待著公海艦隊的鋼鐵巨獸們用自己的艦炮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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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一章 英國人的反擊(三)

【卡登在達達尼爾海峽戰役期間應該是中將軍銜,我在《英國人的反擊》(一)中寫成了上將,失誤……】

「當我最後決定參加行動計畫時,我就全力以赴,一干到底。」

——溫斯頓-丘吉爾

1914年12月27日,英法聯合艦隊臨時指揮官薩克維爾-h-卡登中將向海軍總部提交了一份備忘錄,將達達尼爾海峽戰役大致分成四個步驟:摧毀海峽入口處所有要塞,清掃海峽水雷並且登陸作戰,打通海峽最狹窄處,進入馬爾馬拉海。

海軍參謀部原則上同意了卡登中將的行動方案,然而英國國防委員會(cid)對於戰役前景有所顧慮。

「如今,大洋艦隊牢牢掌握北海制海權,皇家海軍有義務奪回本屬於不列顛的海洋,而不是將主力艦派到荒涼的達達尼爾!」國防委員會重要成員、一手炮製那幅著名的「你的國家需要你」徵兵廣告的陸軍大臣霍雷肖-赫伯特-基欽納元帥憂心忡忡。

「喀土穆基奇納勛爵」最終還是被海軍大臣說服了,佔領具有重要戰略地位的土耳其海峽足以讓英國人奮不顧身。1月5日,國防委員會責成海軍部制定更加詳細的計畫,「2月份炮擊和佔領加里波利半島,以君士坦丁堡作為最終目標」。

****

加里波利半島位於奧斯曼帝國歐洲部分最東側,東南方向是狹窄的、勾連馬爾馬拉海與愛琴海的達達尼爾海峽,西北方向則是島嶼眾多的愛琴海。整個半島六十英里長,四到十三英里寬,多是荒蕪的高地和狹長的山脈,只有一條戰前臨時修築的泥土路縱貫半島。

索契角海戰打斷了俄國黑海艦隊的僅有的脊樑和鬥志,俄國人從海上入侵的可能性不復存在,奧斯曼帝國只剩下來自英法的海上威脅。

一戰爆發前德國顧問團就幫助土耳其人敲定了一份嚴謹的達達尼爾海峽防禦計畫,財政拮据的土耳其政府在德國顧問團的指點下,在加里波利半島斷斷續續修建了裝備少量重炮的要塞群,索契角海戰後,博斯普魯斯海峽要塞的一些要塞炮被拆卸和運送到達達尼爾海峽,以加強加里波利半島防禦。

截止1914年年底,達達尼爾海峽入海口的要塞群部署了超過三十二門火炮,最大口徑可達11英吋;入口處至海峽最窄處,土耳其人修築了大大小小的堡壘,擁有一百餘門火炮,最大口徑8.2英吋;海峽最窄部位分佈九十四門火炮,最大口徑甚至有14英吋。

這並不是陸上防禦計畫的全部,德國陸軍顧問團實地在考察加里波利半島作戰環境後製定了機動靈活的防禦策略:加里波利半島陡峭的海岸線適合登陸的灘頭並不多,在各要塞群和堡壘群保留基本部隊後,由畜力牽引的榴彈炮和由德國陸軍一手訓練出來的土耳其第五集團軍主力作為機動兵力存在,扼守在僅有的幾處適合登陸的灘頭,為英法聯軍準備了防守反擊這大餐。

時間進入1915年1月,協約國攻打達達尼爾海峽的態勢愈發明顯,德國海軍顧問團岡瑟-呂特晏斯上尉受命完善加里波利半島海上防禦體系。

深受王海蒂非對稱作戰理論影響的呂特晏斯上尉並沒有盲目擴大漁場,在他看來,土耳其要塞群雖然擁有得天獨厚的地利,但是嚴重缺乏大口徑火炮,部署在海峽入口處的要塞不能抵禦協約國老式戰列艦11、12英吋主炮,於是他將水雷作為掩護力量投放在距離海峽出口處要塞群12英吋主炮最大射程之外,海峽內側的堡壘群和愛琴海一側的要塞群水雷場則部署在土耳其輕型火炮射程和探照燈的視線之內。

與此同時,海峽最窄處的水雷場得到加強,凱費斯岬外海作為英法登陸艦隊有可能出沒的海域也設置了雷場,臨時改裝的佈雷艇、戰前向德國訂購的三艘二手驅逐艦和四艘法制驅逐艦也在海峽隱蔽處隨時待命。

「大馬德,雖然第五集團軍的備戰工作很糟糕,但是帝國海軍情報部門精準的預判和加里波利半島勉強能稱之為充足的彈藥儲備足以扳回一些劣勢……」

冬季裡的達達尼爾海峽充滿了狂風、亂流、漩渦這些爆裂元素,海勒斯角滿是枯敗的灌木叢和棱角鋒利的亂石。從高加索前線趕回來的利曼-馮-桑德斯將軍沾滿泥濘的高筒皮靴踩在凌亂的碎石上,冷峻的臉上滿是遮擋不住的倦意。

「看來,高門對於達達尼爾海峽戰役也有所準備。」

「不,桑德斯將軍,這並不是高門的功勞,奧斯曼雖然從不缺乏忠勇之士,但是戰略眼光卻太過缺乏。」奧斯曼帝國三巨頭之首恩澤爾將軍緊了緊裹在身上的披風,腦海裡禁不住浮現那個才華橫溢卻耐不住時間的摧殘,明明戀棧不去卻堅持說要放棄的海軍軍官,繼而聯想到歐洲戰爭爆發後那個比他年紀大的「年輕人」的赫赫戰績。奧斯曼皇室大馬德恩澤爾帶著些許遺憾,嘆道:「歸根究底,我們還得感謝另一位德國人。」

「哦?」桑德斯撇過頭,望著陷入紛亂回憶中的恩澤爾疑惑道。

「海蒂-西萊姆!」恩澤爾沒讓桑德斯等待太久,乾澀的嘴中吐出一個差點與土耳其海軍副部長關聯的名字。

****

英法聯軍的備戰工作毫無頭緒,須知道大規模登陸戰在1915年仍是個新鮮名詞,即便頭號海軍強國英國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1月中旬,配屬卡登中將的英法聯合艦隊三艘主力艦(阿金庫爾、愛爾蘭、孤拔號),十四艘老式戰列艦(巨人、海洋、光榮、仇怨、阿爾比翁、不懼,不饒,倫敦、莊嚴、皇后、威爾士王子、丹東、狄德羅、米拉博)在愛琴海集結,七艘老式戰列艦(可畏、反擊、威嚴、快速、凱旋、納爾遜、阿伽門農)作為增援艦隊也在奔赴達達尼爾海峽的途中,英國海軍部卻尷尬的發現他們的預定基地——特尼多斯島港口設施不全。英國人火急火燎的找希臘政府協商,希臘人則信誓旦旦的保證提供優質錨地,於是英法聯合艦隊的主基地被圈定在萊姆諾斯島穆琢港。

事實證明巴爾幹半島人撒謊不帶眨眼睛,萊姆諾斯島的確是個優質錨地,那一片寬闊深邃的海灣足以容納協約國所有主力艦,然而沒有海岬和防波堤保護的海灣動輒數米高的海浪和強勁的大風足以讓英國人罵娘。穆琢港的確有港口設施,可英國人仍按耐不住開炮將那個叫穆琢的小漁村僅有的一座簡易碼頭轟回新石器時代,繼而重建的衝動。

其實英國人冤枉希臘政府了,愛琴海島嶼雖多,可絕大部分都未經開發,披著中立國外衣卻拉偏架的希臘政府能夠拿出手,距離達達尼爾海峽足夠近,又有錨地設施的島嶼只有萊姆諾斯島。

怨聲載道的英法聯合艦隊罵罵咧咧的在小漁村安營紮寨,同一時間,達達尼爾海峽戰役配屬的陸軍也粉墨登場:澳新軍團、一個法國師、還有不少南非印度殖民地炮灰總計十萬大軍陸陸續續在法國南部、埃及的亞歷山大和塞得港集結,土耳其人夙敵希臘也友情贊助了三個志願師,然而在港口等待運兵船的陸軍幾乎是蒼白了等待,既望不見忙著休整基地萊姆諾斯島的海軍,又等不到被多線作戰弄得暈頭轉向的英國本土調令,他們的指揮官甚至仍未確定。於是陸軍官兵只能無所事事的呆在土倫、亞歷山大和塞得港虛度年華。

達達尼爾海峽戰役國防委員會全票通過兩週後,登陸部隊指揮官終於確定,達達尼爾遠征軍總司令赫然是曾在第二次阿富汗戰爭、第一次英布戰爭、馬赫迪戰爭中擁有上佳表現,因勇敢、魅力和智慧出眾而聞名的英國本土陸軍司令伊恩-漢密爾頓上將。

1915年1月,英國遠征軍和法國陸軍正忙著反攻德國,負責組織本土防禦、擴充軍備並轉運往歐陸的伊恩-漢密爾頓爵士忙的昏天暗地,這時,國防委員會一支調令將他和海軍增援艦隊送去達達尼爾,可憐的漢密爾頓上將所能知道的一切就只有「指揮一支陸軍,配合海軍在達達尼爾海峽作戰」,而他對土耳其所有的認識來自於「1912年的土耳其陸軍操典、一張不完善的作戰區域地圖和在最後一分鐘衝進倫敦書店買來的君士坦丁堡旅遊指南。」

抵達亞歷山大港後,伊恩-漢密爾頓上將一直在等待陸軍部下達詳細作戰計畫,卻不想陸軍參謀部認為達達尼爾海峽戰役將會是一場以海軍為主的「炮艦外交」,一旦皇家海軍殺入馬爾馬拉海,懦弱的奧斯曼帝國就會投降,所以對於具體的作戰方略隻字不提;事務纏身的英法聯合艦隊司令官卡登中將堅持認為具體的登陸戰作戰方案是陸軍內部事物,僅僅向漢密爾頓爵士派出幾名聯絡官員敷衍了事;英法聯合艦隊混亂的備戰、絞殺德國施佩艦隊的南大西洋戰役和大艦隊即將恢復的北海戰鬥巡航牽扯了大英帝國海軍部大量精力,海軍參謀部根本無暇考慮登陸作戰的細節。

萬般無奈之下,漢密爾頓將軍只能自行採取行動。

由於連加里波利半島是否有水都不清楚,漢密爾頓便命令他的士兵到亞歷山大和開羅的市場去蒐羅空油筒、水壺、皮囊和任何其他容器。像在倫敦一樣,儘管不準確,但是所有有關土耳其的地圖和旅行指南仍被買來,因為有總比沒有好些。由於缺乏塹壕戰的武器和工具,漢密爾頓麾下的澳新軍團只能發揮主觀能動性,自行生產手榴彈、掘壕工具和潛望鏡。由於缺乏火炮牽引工具,當地的驢夫和他們的牲畜被強徵來作交通運輸之用,漢密爾頓上將留給當地人的欠條清一色落款大英帝國海軍大臣溫斯頓-丘吉爾,這一筆爛債又隨著海軍大臣的下台變得曠日持久。

紛擾的1月底,由七艘老式戰列艦組成的增援艦隊抵達愛琴海,陸軍第一個營剛剛進駐萊姆諾斯島兵營,戰役後勤支援問題和戰前偵查工作懸而未決,曾經在馬耳他軍艦修配場擔任總監,從未指揮過哪怕一支驅逐艦支隊的薩克維爾-h-卡登中將便悍然實施第一階段任務——摧毀達達尼爾海峽入口要塞群。

於是,混亂而銷魂的達達尼爾海峽戰役終於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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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一章 英國人的反擊(四)


1915年1月28日,希臘萊姆諾斯島。

陰霾許久的愛琴海和達達尼爾海峽難得放晴,清晨,溫煦的陽光刺破輕薄的陰雲,洋洋灑灑的傾斜在英法聯合艦隊錨地。冬季休漁的穆琢村漁民撇過臉不想看淡淡的晨光,慵懶的翻身恣意找尋回籠覺的感覺,這時,沉悶的軍艦起錨號在港灣上空聲嘶力竭,打碎這甜蜜的早晨。

1月中旬,一群西裝革履,背著測繪工具的英國工程師在希臘官員的帶領下來到稍顯荒涼的萊姆諾斯島,帶來了機器大工業的聲音,帶走了小漁村延續了幾個世紀的古老和寧靜。

萊姆諾斯島很快變成喧鬧的工地,體型龐大的運輸艦將成噸重的鋼鐵機械卸載在穆琢村外,簡易的碼頭被一群虎背熊腰的軍人嚴密控制,漁民的漁船被拖拽至偏僻的角落;南部和東部鬱鬱蔥蔥的棕櫚樹和櫟樹被砍伐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兵營、倉庫和隨地擺放的建築材料。

惺忪的睡意被軍艦的汽笛聲打消,漁民家的男人猛地掀開背角,怒氣衝衝的走到窗前,旋即被窗外的景象驚呆。

6時44時,冬風蕭瑟,一艘無畏艦(阿金庫爾號),六艘前無畏艦(巨人、海洋、光榮、仇怨、阿爾比翁、丹東號),三艘輕巡,九艘驅逐艦,五艘掃雷艦,一艘水下飛機母艦和三艘支援船隻沉重的船錨陸續從海底泥沙中拔出,扯起汽笛緩緩開出海域遼闊的萊姆諾斯島穆德羅斯灣,義無反顧的朝達達尼爾海峽駛去。

「嗨,英國佬這是去胖揍土耳其雜種!」赤裸著上身的希臘漁民猛地推開窗戶,興奮的揮了揮拳頭。雖然很不爽英國人鳩佔鵲巢的卑劣行徑,可這並不妨礙這些漁民仇恨夙敵土耳其。「英國佬,幹得不賴!」

****

「希臘萊姆諾斯島位於愛琴海北部,距離達達尼爾海峽只有43海里。該島由火山岩構成,南、北各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深水灣,英法聯合艦隊主要集中在南部的穆德羅斯灣。」

1月下旬,英國人在距離加里波利半島和達達尼爾海峽咫尺之遙的萊姆諾斯島建立前進基地,並且大張旗鼓的派出偵查機和情報艦隻蒐集土耳其人的防禦佈置。

很明顯,協約國的攻擊迫在眉睫。奧斯曼帝國那支裝備三架德制阿維亞蒂克式雙座偵查機的海軍航空隊被調到達達尼爾海峽前線,1月27日清晨,土耳其航空隊隊長,德國飛行員博克少校冒險迫近萊姆諾斯島,進行一次航空偵察。

1月28日清晨,醞釀許久的軍事會議在加里波利半島最南端的賽得巴要塞地下室召開。昏暗的燈光下,第五集團軍司令利曼-馮-桑德斯、達達尼爾海峽海防司令的拉烏夫少將、德國南下潛艇支隊臨時指揮官卡爾-鄧尼茨上尉、水雷戰隊司令岡瑟-呂特晏斯上尉和土耳其第五集團軍、達達尼爾海峽各要塞指揮官雲集。博克少校將一疊航空照片攤開,指著那些非專業人士難以分辨的航空照片詳細介紹道:「雖然穆德羅斯灣的水深條件和水域面積適合建港,但是穆德羅斯灣南端寬闊的出海口也是它最大的缺點!」

模糊的黑白照片上,一條南北走向的銀白色水帶深深嵌入島嶼深色的陰影中,南端出海口與海灣的寬度幾乎完全相等。

「英國人剛剛進駐萊姆諾斯島,他們的反潛體系應該尚未完成。」卡爾-鄧尼茨上尉年少輕狂的目光戀戀不捨從黑白照片上收回,握緊拳頭努力壓抑幾乎溢於言表的激越:「英國人並不知道我的潛艇部隊已經偷偷溜進達達尼爾,先生們,這是一個機會!」

「還有哈米迪耶號裝巡和十一艘驅逐艦!」想到曾經砸鍋賣鐵以圖民族自強的幻想和阿姆斯特朗船廠雪白明晃的刺刀,想到為接收戰艦拚命訓練的奧斯曼水兵和紐卡斯爾獰笑著的經理,拉烏夫禁不住咬破嘴唇,扶著老舊的辦公桌緩緩站了起來,嗜血的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頓道:

「桑德斯將軍,土耳其人最大的恥辱——蘇丹奧斯曼一世號和瑞薩蒂赫號戰列艦就在穆德羅斯灣,讓海軍主動出擊,土耳其人需要捍衛自己的尊嚴!」

索契角海戰後,拉烏夫少將已經是土耳其海軍部副部長,桑德斯並不想讓拉烏夫去冒險,可一應言語在民族尊嚴問題面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身為猶太裔的桑德斯捂著那顆感同身受的心,沉吟了片刻,終於點點頭。

「讓鄧尼茨的潛艇部隊去穆德羅斯灣開展前期偵查,2月初,潛艇部隊和驅逐艦艦隊可以開展一次突襲行動,代號『奧斯曼救贖』,拉烏夫將軍親自指揮!」

全權負責達達尼爾海峽防禦戰的桑德斯中將戰鬥指令剛剛下達,這時,地下室外傳來劇烈的爆炸聲,會議桌和木椅劇烈震顫起來,灰塵和沙粒從地下室頂部傾瀉而下,瀰漫在緊張的空氣中。

「敵襲?」所有人心底禁不住一顫:「英國佬來得好快!」

****

愛琴海,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正在向東開進,巨人、海洋號老式戰列艦、三艘輕巡、四艘驅逐艦和五艘掃雷艦作為前進艦隊,一艘主力艦和四艘老式戰列艦作為主力艦隊,五艘驅逐艦和三艘支援艦隻作為後衛艦隊。

由民用船隻改造來的老舊掃雷艦和三艘鍋爐老化行動遲緩的支援艦隻拖累艦,艦隊行進速度並不快,然而40多海里的距離算不得什麼天塹。10時11分,前衛艦隊迫近土耳其海岸線。

10時18分,英法聯合艦隊主力艦隊抵達達達尼爾海峽,距離加里波利半島賽得巴要塞僅有11,000碼。而此時,指揮官卡登中將依然悠閒自得的坐在愛爾蘭號戰列艦臨時司令官室內,翻弄過時的報紙,享受愜意的靜謐。

「誰說沒有作戰方案!」

愛爾蘭號勤務兵克魯伊夫在他的日記中這樣寫道:當艦隊參謀長約翰-德-羅貝克少將向司令官卡登抱怨炮擊行動缺乏戰略規劃時,薩爾維克-h-卡登中將似乎錯愕了片刻,糾結了半天才組織好語言,怏怏不快的回覆道:

「用13.5英吋和12英吋主炮將土耳其人似是而非的要塞轟塌!清除土耳其人防禦工事之前不要靠近海岸線,直至確認土耳其人沒有任何反擊力量,再派出掃雷艇清掃可能的水雷場並且登陸作戰。少將,這就是我全部的作戰計畫!」

10時23分,炮擊行動開始了,七艘戰列艦排成長長的戰列艦,從西北方向掠過賽得巴要塞近海,愛爾蘭號13.5英吋主炮在一萬碼的距離上炮擊,六艘老式戰列艦12英吋主炮也先後開火。

為了防止土耳其人11英吋要塞炮的還擊和可能襲殺出來的驅逐艦,英國炮擊艦隊不敢下錨,與土耳其海岸線小心翼翼的保持9000碼的距離,在這個距離,英國人的炮擊精度很不理想。

10時29分,兩架英國肖特184型水上飛機飛臨賽得巴要塞上空。英國人試圖用無線電發報機校射,然受制於當時無電線通訊設備的體積和重量,這種可貴的嘗試變得不可理喻:由於加裝無線通訊設備,木結構半敞開式的水上飛機顯得異常笨重,通訊兵不得不在惡劣的環境下觀察和計算,趕在飛機有限的燃料耗盡之前將射擊效果和修正的射擊參數以電碼的形式傳回艦隊,並且期望在劇烈搖晃的機身和撲面而來的寒風下,觀察彈著點和敲打密碼機這一心兩用的過程不會出現任何疏漏。

低效率的炮擊持續大約半個小時,除了幾座外圍堡壘被擊毀之外,英國人毫無戰果。肖特184燃料耗盡,不得不搖搖晃晃的返航。這時,土耳其賽得巴要塞突然暴起一團衝天的煙霧,烈焰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英格蘭水兵的歡呼聲和《

ule-

itannia》隔著11英吋司令塔裝甲仍舊如幻夢一般穿透進來。

「這是上帝對英格蘭人的餽贈?」不熟悉的作戰環境,糟糕的備戰,含混不清的作戰方略,一意孤行的司令官,自從艦隊出港,參謀長約翰-德-羅貝克少將不好的預感如影隨形。當羅貝克少將憂心忡忡之時,海岸線方向的劇烈爆炸聲突如其來,由不得羅貝克不暈眩。

「不,這並不是上帝的餽贈,而是皇家海軍的硬實力。羅貝克將軍,謹慎是一項優良的品質,可千萬不要讓謹慎演變成顧慮遲疑而駐足不前。」一直呆在船艙喝茶看報的薩爾維克-h-卡登中將終於姍姍遲來,踏足他的愛爾蘭號戰列艦指揮塔,帶著英倫紳士風度對一直與他唱反調的艦隊參謀長風度翩翩道:「命令艦隊繼續炮擊,輕巡支隊掩護掃雷艦清掃海岸線雷區,陸戰隊準備在v海灘和s海灘登陸,也許我們可以拿下賽得巴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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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一章 英國人的反擊(五)

1915年2月初,達文波特造船廠彩旗飄飄香檳四濺,無論是皇家海軍官兵還是大英帝國子民都對伊麗莎白女王級戰列艦二號見厭戰號完工欣喜若狂,因為大艦隊的自我救贖之日可帶。

雖然德意志後塞德立茨型戰巡性能參數更加接近快速戰列艦,但是英國媒體為了鼓舞民心士氣,依然倔強而固執的認為伊麗莎白女王級是世界第一艘快速戰列艦。

老實說,伊麗莎白女王級戰列艦是一款性能優異優點突出的戰列艦。其標準排水量29,150噸,採用全燃油鍋爐,設計航速超過25節,裝備4座雙聯裝15英吋主炮,側舷水線帶主裝甲和炮塔主裝甲達到13英吋。1915年1月初,女王級戰列艦首艦伊麗莎白號完工,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女王級二號艦厭戰號在達文波特造船廠工人的努力下提前建成。

至此,大艦隊主力艦數量達到令人生畏的二十七艘,包括二十二艘無畏艦和五艘戰巡,而北海對岸的德國大洋艦隊僅有十七艘無畏艦和五艘戰巡。1月底德軍在東線開展攻勢,為了牽制俄國兵力,大洋艦隊六艘主力艦在東波羅的海進行封鎖和威懾,2月初,修理完畢的毛奇號戰巡和剛剛完工的德意志號戰巡跟隨塞德立茨號在瑞典南部海域開展巡航訓練,威廉港和傑德灣如今只有十三艘無畏艦,大艦隊重新獲得夢寐以求的數量優勢。皇家海軍蠢蠢欲動,試圖奪回北海制海權。

自8月4日德英相互宣戰以來,德國人用無恥的潛艇戰和水雷戰致使皇家海軍陷入非對稱作戰的泥潭。1914年11月1日,英王喬治五世級大膽號戰列艦觸雷沉沒,1914年11月26日,倫敦級壁壘號前無畏艦在蘇格蘭北部觸雷沉沒,1915年1月1日,可畏級可畏號前無畏艦在波特蘭角被潛艇擊沉。這僅僅只是大型艦艇的傷亡數字,在繁忙的英吉利海峽運輸線、海峽艦隊巡邏線、泰晤士河河口至蘇格蘭北岸,英國人輕型艦艇和商船傷亡事件屢見不鮮,在大洋艦隊的掩護下,德國人的輕巡、驅逐艦、潛艇甚至是僅僅攜帶一挺機槍或者幾枚50公斤航空炸彈行動遲緩的飛艇也能在不列顛人的北海追亡逐北!

並非皇家海軍不作為,赫爾戈蘭灣海戰,負責北海南部防禦的哈里奇艦隊遭受重創,多格爾沙洲海戰之前的突襲戰更是打斷了哈里奇艦隊最後一絲鬥志。多格爾淺灘一役,英國人損失兩艘戰巡,即便無敵級不屈和不撓號戰巡迴訪,擁有一艘虎級,兩艘獅級和兩艘無敵級戰巡的英國快速艦隊也絕不是德國人戰巡艦隊的對手。裝巡無法對抗「巡洋艦殺手」——戰列巡洋艦,科羅內爾海戰已經證明了這一點,英國人缺乏偵查力量,失去耳目的大艦隊只能拱手讓出北海制海權。

1915年1月,北海不利態勢終於得到改變,英國人失落許久的好勝之心被重新尋了回來。利用大洋艦隊東進這一有利時機奪回北海南部制海權,掐斷德國人北海運輸線被英國海軍參謀部提上日程。

1月26日,英國第二裝巡艦隊兩艘米諾陶級裝巡,四艘勇士級裝巡駛出斯卡帕灣,南下掃蕩北海,擊沉正在霍恩斯瑞夫淺灘西北海域巡邏的第三偵查艦隊慕尼黑號輕巡。

2月1日,厭戰號戰列艦完工並且被編入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為了讓伊麗莎白號與厭戰號盡快形成戰鬥力,英國海軍部制定了北海戰鬥巡航艦隊。

2月3日,沉寂許久的斯卡帕灣熱鬧起來。英國人決定以打代練,通過戰鬥巡航和低烈度海戰使得那兩艘女王級戰列艦盡快形成戰鬥力,於是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重新出港,五艘戰巡和第一裝巡艦隊掩護兩艘女王級沿著丹麥海岸線巡航。

「司令官,前面就是德國人所謂的200海里防禦圈……」第一戰巡艦隊副司令蘭帕德少將指著大霧瀰漫的海域,稍顯意氣風發。「要不要進行一次火力偵察?」

「下次吧……」貝蒂拾起望遠鏡試圖穿透大霧背後年輕帝國對海洋的決心,春意闌珊道:「這不過是伊麗莎白號與厭戰號的首次遠距離海試,當它們形成戰鬥力,我必將勇闖由我的老朋友一手打造的赫爾戈蘭灣防禦圈!」

****

1月,一支由六艘主力艦和七艘前無畏艦組成的德意志艦隊突如其來,不動聲色的封鎖芬蘭灣,扣押和擊沉俄國商船貨輪,甚至做出登陸加里灣的姿態。

德意志艦隊給俄國人的壓力可不止一星半點。在四艘甘谷特級無畏艦建成服役之前,埃森上將手中只有由法國承建、原遠東艦隊旗艦切薩列維奇號前無畏艦、切薩列維奇號俄國山寨版光榮號、兩條日俄戰爭之後建造的聖安德烈級前無畏艦聖安德烈號與保羅一世號,由英國人承建留裡克ii號裝甲巡洋艦來撐撐門面。擁有四艘前無畏艦,五艘裝甲巡洋艦、四艘輕巡、六十二艘驅逐艦和十二艘潛艇的波羅的海艦隊還不夠德國封鎖艦隊塞牙縫。

面對如此險惡的局勢,俄國人不得不祭出鐵桶陣,所有艦隻龜縮芬蘭灣的赫爾辛基、塔林基地和喀琅施塔得,用驅逐艦、水雷和海岸炮封鎖芬蘭灣水道。為了防止德國人可能的登陸作戰,二十萬俄軍被抽調和加強至波羅的海。

儘管用水雷封鎖了芬蘭灣水道,並且得到陸軍的支援,但失敗的情緒仍舊在俄國水兵中間滋蔓,就好像最可怕的瘟疫。波羅的海艦隊士氣如同俄國寒冷的冬季降至冰點,銳意進取的波羅的海艦隊司令尼古拉-埃森上將對此毫無辦法。

好在亞歷山大-瓦西里耶維奇-高爾察克上校挺身而出。四十二歲的高爾察克絕對是平庸保守的俄國海軍高層中的另類,畢業於聖彼得堡海軍學院,通曉多門外語,兼職北冰洋探險隊水文學家和海圖專家的他堅持要用積極戰術讓德國艦隊儘可能的遠離海岸線。

1915年1月26日,在高爾察克的堅持下,四架伊里亞-穆羅梅茨型戰略轟炸機對封鎖艦隊進行轟炸。

伊里亞-穆羅梅茨型戰略轟炸機是世界上第一款重型轟炸機,飛行速度每小時137公里,最大升限達4000米,最大航程為540公里,機組成員4~8人。伊里亞-穆羅梅茨可以安裝多達8挺機槍,裝有駕駛和領航儀表以及轟炸瞄準具機並且首次採用了電動投彈器,飛機載彈量400公斤,超載時可達700~800公斤。。史學界公認,伊里亞-穆羅梅茨型戰略轟炸機乃是一戰最強大的戰略轟炸機,因為縱觀一戰,無論是敵國還是盟國都不曾製造出可與之媲美的重型轟炸機。

這是人類歷史上首次艦空決戰,雖然它預示了大艦巨炮的窮途,但是在1915年,轟炸機的能力卻遭到無情的羞辱。雖然由王海蒂編纂的大洋艦隊訓練大綱有艦隊防空這一嶄新的科目,但是訓練有素的德國炮手們面對並不熟悉的防空作戰仍免不了手忙腳亂,並且在慌亂中創下了無數個第一次:第一次結成防空陣型,第一次將88毫米高平兩用副炮仰角調至最大,第一次向敵國飛機開火。

十數分鐘的空襲,四架伊里亞-穆羅梅茨型戰略轟炸機草率的向德國封鎖艦隊投擲了總計一噸彈藥,並且用機槍進行掃射,獲得的戰果僅有邊境總督號右舷裝甲幾道刮傷的痕跡,馬德格堡號輕巡救生艇蒙布上幾尺的洞口,b-98號驅逐艦艦艉點點血跡,總計兩名德國水兵在空襲中陣亡,四名水兵受傷。

雖然空襲行動失敗了,但是高爾察克上校並沒有氣餒,因為作為水雷總隊指揮官,他還有一支精銳的佈雷艦支隊和俄國冬季漫長的黑夜。

****

在陸軍的堅持下,王海蒂成為阿爾比翁行動總指揮官。就好像開戰之初的希佩爾將軍,神經衰弱的王海蒂不得不身兼第一偵查艦隊司令和波羅的海封鎖艦隊司令兩職。

阿爾比翁行動已經持續了一個月,枯燥無味的艦上生活和堅守不出的波羅的海艦隊讓艦隊官兵稍稍有些精神鬆懈,王海蒂卻從俄國人別具一格的空襲行動中看出北極熊隱藏起來的獠牙。很明顯,俄國人並沒有放棄反擊,他們正在暗處等待時機。

王海蒂試圖召開艦長會議,可是2月初第一偵查艦隊挪威海域戰鬥巡航和德意志號戰巡即將完工的消息分散了他的精力。2月2日,王海蒂臨時參加了德意志號戰巡完工儀式,2月4日,柏林海軍總部點名要求王海蒂參加柏林海軍高層會議,討論如何應對大艦隊近期氣勢洶洶的態勢。

分身乏術的王海蒂已經無暇顧及封鎖艦隊具體事務。2月2日離艦之前,王海蒂嚴令封鎖艦隊不得靠近俄國海岸線,旋即將艦隊託付給副司令、第四戰列艦隊威廉-蘇雄中將。

這項決議在當時順理成章,可蘇雄中將辜負了王海蒂的期望,2月6日之後,這項決定成為有心人對付王海蒂最好的藉口,最終演變成為一場風暴。

2月6日清晨,帝國陸軍情報部門獲悉俄國人正從波羅的海沿岸防禦部隊秘密調兵,興登堡元帥和魯登道夫將軍請求封鎖艦隊採取有力行動,組織俄國人抽調兵力增援東線戰場。相對於王海蒂對阿爾比翁行動實質的清楚認識,蘇雄中將顯然有些頭腦發熱。他下令第四戰列艦隊炮擊愛沙尼亞西側的西烏馬島並且迫近海岸線,做出登陸作戰的態勢。

2月6日正午,王海蒂搭乘補給艦返回封鎖艦隊旗艦呂佐夫號戰巡。風塵僕僕的他發現第四戰列艦隊七艘老式戰列艦不翼而飛,希烏馬島方向炮聲隆隆。

王海蒂怒氣衝衝的走進艦隊指揮塔,詰問尚未出口,副司令蘇雄中將便走了過來,紅著眼睛將一張電報紙遞了過來。

「將軍,發生什麼事了?難不成馬德格堡號輕巡沉沒了?」王海蒂繃著臉,帶著莫名的揪心不尷不尬的開了個跨越時空的冷笑話,遲遲不去接那張電報紙。直到蘇雄將軍嘴裡吐出幾個足以讓王海蒂瘋狂的詞彙,王海蒂終於變了臉色,咆哮著劈手將電報紙奪了過去。

「司令官,很遺憾,奧登上校在福克蘭群島壯烈殉國!」

伯恩哈德-馮-奧登陣亡了?!王海蒂眼睛一黑,眩暈感如潮水般襲來,饒是蘇雄眼疾手快也沒能扶住倒地的王海蒂。呂佐夫號戰巡指揮塔內一片紛亂,這時,海岸線方向隱約傳來沉悶的爆炸聲。

有軍艦中彈或者觸雷了!參與並指揮了兩場海戰,經驗豐富的「老將」王海蒂熟悉這聲音,不由自主的倒吸冷氣。

「將軍,有些不妙,布倫瑞克號觸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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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二章 海軍政治風暴(一)

1915年2月1日,施佩伯爵的東亞艦隊在麥哲倫海峽馬蘭迪亞斯港以北狹窄的海峽遭遇巡邏警戒的布里斯托爾號輕巡。東亞艦隊不費吹灰之力便擊沉這艘輕巡,但是暴露行蹤仍然讓整支艦隊萌生不好的預感。

從西太平洋赤道地區到南美洲最南端,數千海里的航行讓東亞艦隊戰艦狀態每況日下。艦體水下部分的浮藻和海貝嚴重影響航速,雖然屢次組織水兵潛水清理,但是收效甚微,燃煤鍋爐的弊端也在遠距離航行中暴露無遺,依附在水管和鍋爐底部的沉渣總是不請自來,無法徹底清除。即便是最好狀態,東亞艦隊的最高航速也只有24-24.5節,如今的東亞艦隊航速更是降至23節,這種速度是無法擺脫人多勢眾兵強馬壯的英國南美洲分艦隊。

施佩伯爵和奧登不得不放棄襲擊福克蘭群島斯坦利港的計畫,再次施展迷蹤步:拖後的雷德斯頓號輕巡穿過兵力被抽調大半的德雷克海峽,徑直駛向德屬東非,艦隊主力沿阿根廷海岸線航行,做出北狩烏拉圭蒙得維的亞的姿態,旋即調轉航向,避開福克蘭群島,從福克蘭群島北部廣袤的海域突圍,奔向德屬西非。

孤懸海外,直面英國截擊艦隊三艘戰巡24門12英吋主炮的東亞艦隊全體官兵已經做好了東躲西藏的心理準備,然而形勢比最悲觀的水兵的預計仍然可怖。事實上,早在擊沉布里斯托爾號輕巡之前他們的行蹤就已經暴露,沿著阿根廷海岸線航行與隨後的轉向動作也一直沒能擺脫協約國散佈在南美洲東海岸,由商船遠洋漁船和巡邏艦隻組成的情報網。2月6日,穆爾少將的截擊艦隊越過福克蘭群島,派出搜索陣型朝烏拉圭海域搜索過去,與東進的東亞艦隊迎頭撞上。

遭遇戰不期而遇。為了在蒼茫大海上抓住施佩艦隊,穆爾將他的截擊艦隊排成寬度足有十數海里搜索陣型。上午10時12分,截擊艦隊奧拉馬號武裝船首先發現東亞艦隊,由商船改裝的奧拉馬號第一時間內擊沉,但是該死的預警電報仍然被送了出去。

位於奧拉馬號武裝船附近的不倦號戰巡與卡納馮號裝巡增援過來。屬於得文郡級裝甲巡洋艦的卡納馮號雖然有10850噸的標準排水量,但是四門7.5英吋主炮和六門6英吋副炮,22節的最高航速讓它無法正面硬撼沙恩霍斯特級大型裝甲艦,遭遇戰的開局是截擊艦隊旗艦不倦號戰巡遭受沙恩霍斯特號與格奈森瑙號圍攻。

不倦級戰巡8門45倍徑12英吋主炮的確可怖,沙恩霍斯特級160毫米的水線帶主裝甲和180毫米的主炮塔裝甲在12英吋炮面前不堪一擊,可不倦級6英吋(152毫米)水線帶主裝甲和7英吋(178毫米)炮塔主裝甲同樣無法抵禦沙恩霍斯特級8門42倍徑240毫米主炮。

數千海里的轉進、無數次低烈度襲擊行動和科羅內爾海戰讓東亞艦隊官兵與戰艦的磨合達到驚人的水平,幾輪炮擊下來,沙恩霍斯特號僅僅受了輕傷,而不倦號戰巡艦艉卻中彈一發,濃煙滾滾。

10時43分,老人星號老式戰列艦趕到戰場,而格奈森瑙號大型裝甲艦、萊比錫號輕巡已經與不倦號戰巡華麗的錯肩而過。不倦號戰巡將注意力放在後面兩艘德艦,一時間12英吋主炮彈如雨注,沙恩霍斯特艦在奧登上校的帶領下勇敢的站了出來,試圖用稍稍厚實一點的艦身掩護紐倫堡號輕巡突圍,這時,災難發生了,沙恩霍斯特號中彈!

一發12英吋穿甲彈穿透沙恩霍斯特號那條脆弱的水線帶,在右舷扯開一個數米長的裂縫,數百噸海水洶湧而入,沙恩霍斯特號航速瞬間慢了下來。格奈森瑙號試圖救援,然而英國截擊艦隊新西蘭號戰巡、防禦號老式戰列艦和康沃爾號裝巡陸續趕到戰場,無論是沙恩霍斯特號艦長伯恩哈德-馮-奧登還是東亞艦隊馬克西米裡安-馮-施佩都意識到最後的時刻已經來臨。

施佩吶喊著要與沙恩霍斯特艦共存亡,並且將艦隊指揮官留給他看重的年輕人伯恩哈德-馮-奧登。作為沙恩霍斯特號艦長,奧登絕不願意讓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海軍替他承受這悲壯的榮耀,他固執的命令水兵以下犯上,將倔強的老伯爵押送至紐倫堡號輕巡,旋即指揮艦體有些傾斜的大型裝甲艦集中火力攻擊不倦號,試圖與不倦號戰巡同歸於盡。

穆爾少將看出了沙恩霍斯特號的決心,他命令信號兵掛出「澳大利亞號和新西蘭號繞過沙恩霍斯特艦,繼續追擊」的信號旗,遭受重創的沙恩霍斯特號則交給航速遲緩的防禦號、老人星號戰列艦,卻不想一隻腳已經踏足地獄的沙恩霍斯特艦一發240炮彈命中了不倦號主桅杆。

長長的信號索被飛舞的彈片削去一半,濃煙很快從不倦號艦體舯部翻湧而起。失去指揮的截擊艦隊節奏凌亂起來,最後加入戰場的澳大利亞號開展追擊,隨後尷尬的發現它沒有援軍,不得不放棄這種努力。新西蘭號艦長依據那濃煙中的半截信號旗展開自由想像,不自覺的將炮口對準沙恩霍斯特號。

穆爾少將的無能和怯弱在這場截擊戰中暴露無遺。信號索被毀後,少將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不倦號陷入危局,他需要重新尋找旗艦,而不是搶修和更換信號索,或者用電報的形式傳遞信息。穆爾少將搭乘交通艇靠近老人星號戰列艦,卻被告知「我艦沒有旗艦設備,信號旗甚至不能完整的傳遞信息」,萬般無奈之下,穆爾少將不得不前往新西蘭號戰巡,如此折騰的時間足以讓東亞艦隊主力逃出截擊艦隊追擊範圍。

11時01分,新西蘭號戰巡終於掛上了穆爾少將的旗艦旗幟,沙恩霍斯特號大型裝甲艦也在數艘戰巡、老式戰列艦和裝甲巡洋艦圍殲下終於堅持不住,傾覆在即。

奧登謝絕了英國人的戰俘營,他下令所有艦員棄艦投降,卻反身將自己關進艦長室。1915年2月6日11時04分,東亞艦隊沙恩霍斯特號沉沒,五百六十七名艦員與德意志基爾海校三劍客之一的雄才奧登上校壯烈殉國。

****

奧登死了,那個盛氣凌人從不肯服輸,堅持貴族的傳統和驕傲卻也重情重義的大將之才伯恩哈德-馮-奧登居然死了!

1897年,奧登的好朋友謝爾曼在遙遠荒涼的德屬西非約拉河谷陣亡。悲痛欲絕的奧登抽空返回巴伐利亞鄉下農莊,在弗裡德貝格完成謝爾曼的夙願,建起了兒時幻想過的酒莊,並且將謝爾曼的墳冢安置在空氣中散逸著葡萄酒的甘醇,矢車菊的芳香和松柏積蓄的水霧恣肆下的山坡。

祭奠謝爾曼的亡魂,那是奧登這十數年雷打不動的矜持,即便1914年戰爭歲月,虔誠的奧登無法親臨,但是南太平洋凋零的小紙花和軍人的眼淚足以告慰一切。生命的逝去並不是友誼的終結,伯恩哈德-馮-奧登用堅持詮釋了這一定義,可奧登死後,與謝爾曼的友誼與記憶又該由誰來承載?絢爛在1915年2月6日的福克蘭群島,奧登的亡靈又該由誰來撫慰?!歸根究底,弗裡德貝格的酒莊尚未打開市場,慘烈的帝國戰爭尚未勝利,大洋艦隊還未獲得海洋王座,瀟灑恣肆的基爾海校三劍客還未功成名就,奧登怎麼在這個緊要關頭離場!

扶著冰冷的艙壁軟軟的坐靠在呂佐夫號戰巡指揮塔甲板上,揮手讓一臉關切的艦隊參謀核實消息,王海蒂眯著眼睛品味內心的翻江倒海。

這並不是王海蒂第一次遭遇死亡,1894年海瑟薇的去世就曾讓他徬徨,可那種刻骨銘心是建立在回不去的過去,看不透的未來,帶著時空厚重感的痛;1914年赫爾戈蘭灣海戰與多格爾沙洲海戰曾讓王海蒂咬碎銀牙,可那種錐心刺骨是建立在裹尸布里年輕的容顏,辦公台上厚厚一疊陣亡通知書上,那是一種身為將軍不可承受的痛;1915年,奧登死了,那種情緒不同以往,因為奧登曾經是他的仇人,也是他二十年的知己。1897年在幾內亞灣魚雷訓練艦上的和解,1900年與英國人戴維-貝蒂在北京四九城穿街過巷,1902年寒冬婚禮前夜的至死方休,零散的畫面如同一幕蒼涼的影片在王海蒂的腦海裡重複播放,叫王海蒂艱於呼吸。

謝絕了參謀官的好意,王海蒂堅持坐在冰涼的司令塔甲板上,絕不肯將自己置入司令官艙室那令人窒息的幽閉空間,試圖讓甲板上絲絲滲人的寒氣侵入自己的身體,好叫混亂的心緒重回理智。

「我不僅是奧登的好朋友,還是封鎖艦隊的指揮官!」王海蒂攥著拳頭,咧開乾澀的嘴沙啞道:「副司令,布倫瑞克號還能挽救嗎?」

「布倫瑞克號它太老了,水密結構不足以對抗水雷……」指揮失誤的蘇雄中將顯然慌了手腳,遲疑著不敢道出足以終結他軍事生涯的事實。

事實上,自2月1日開始高爾察克和他的水雷戰隊幾乎每天深夜都會溜出赫爾辛基港,冒險在德國封鎖艦隊可能出現的海域佈雷。高爾察克的冒險成功了,2月6日12時21分,迫近希烏馬島海岸線進行炮擊的第四戰列艦隊不小心闖入僅有30餘枚水雷的俄國水雷場,布倫瑞克級老式戰列艦首艦布倫瑞克號觸雷沉沒,三百二十五名艦員陣亡。

「1915年,我期待著的大洋決戰之年開篇居然如此慘痛……」王海蒂終於鬆開了他的拳頭,淡淡的釋懷下滿是爆裂的情緒:「蘇雄中將,政治風暴開始了!」

****

福克蘭群島海戰消息已經闖進夏洛騰堡宮。一艘沙恩霍斯特級大型裝甲艦不至於讓德意志海軍一蹶不振,但是殘缺不全的東亞艦隊和凋零的海軍明日之星仍然叫帝國皇帝心潮低落。

「陛下,波羅的海封鎖艦隊出事了……」帝國海軍大臣愛德華-馮-卡佩勒敲門走進皇帝的書房,不緊不慢道。

「哦?」批閱文件的皇帝威廉右手一場,一星點墨汁甩到文件雪白的紙張上,異常妖豔刺眼。「是主力艦嗎?!」

「不,只是一艘老式戰列艦。」皇帝言語中明顯帶上了顫音,對於大洋艦隊的感情溢於言表,反倒是作為海軍最高長官的卡佩勒臉上做作的沉痛和感傷還不如帝國神經質的皇帝來得真摯:「第四戰列艦隊的布倫瑞克號,12時21分,布倫瑞克號觸雷沉沒。」

「封鎖作戰難免會有意外,就好像達達尼爾海峽戰役,協約國用艦炮和陸戰隊爆破的方式摧毀了賽得巴要塞大部分要塞炮,可協約國也丟了巨人號老式戰列艦和一艘輕巡洋艦。」皇帝終於鬆了一口氣了,重新拾起那份不再純白的文件批閱起來。

「陛下,雖然布倫瑞克號沉沒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但是我們卻可以利用這件事消除海軍內部某些不受控制,總是試圖拿陛下的艦隊博取名聲的異端……」卡佩勒臉上那些惺惺作態盡數散了去,重新換上怎麼也掩飾不去的鬼魅笑容,圖窮匕見道:「比如說海蒂-西萊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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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二章 海軍政治風暴(二)


「海蒂-西萊姆?」拿起來的鋼筆重新放了下去,皇帝並不抬頭,反手拾起從不離身的白手套,鬆弛的表情重新僵硬起來。

威廉最早得知這個名字還是十數年前,1897年10月,曾經的寵臣提爾皮茨星夜將一份不到六千字,扉頁上標註「論戰列艦時代的非對稱作戰」,署名海蒂-西萊姆的論文遞給了他。

平心而論,海蒂-西萊姆的論文相對於他十九歲的年齡足以令人驚豔。威廉知道年輕人所表述的並非泰奧菲勒-奧貝與拉烏爾-卡斯特的綠水海軍學派的繼承和變異,觀點雖然粗糙略顯稚嫩,但相對於馬漢的海權論更卻具有實際操作性。總之,這份論文有其應有的價值,卻並不合符皇帝的心理預期。他,威廉-馮-霍亨索倫,德意志帝國皇帝,霍亨索倫家的王者需要的是一支足以正面挑戰日不落帝國皇家海軍,足以為他的帝國從垂死的帝國主義手中獲得「陽光下的地盤」,絕不辜負德意志帝國大國地位的公海艦隊,這支艦隊應該有數不清的巨艦,林立的巨炮,而不是將資源浪費在前途未卜的全重裝戰列艦、完美巡洋艦、大而無當的飛艇、性能糟糕的潛艇和凡爾納式的能夠空投魚雷的飛行器

不得不說,年輕人的觀點頗具煽動性,這無疑會給皇帝的大海軍計畫帶來難以預料的阻力。皇帝試圖壓制年輕人,提爾皮茨提前出手了,他用二級機密草草了結這段往事。

1898年的國會撥款聽證會,提爾皮茨豪情萬丈之前正是年輕人的縱橫捭闔談笑風生,海蒂-西萊姆成為海軍英雄,成為帝國海軍大臣助手,皇帝對這一切不置可否,然而《第一次海軍擴軍法案》後海軍總部元帥與尉官的爭執不休傳到皇帝的耳中,皇帝終於有藉口將年輕人調離本土,讓他在遠東,在東普魯士,在東非浪跡天涯。

1905年,無畏艦時代自英國人手中開啟,那時節提爾皮茨三番兩次拖延和阻止布倫瑞克級後續艦和普魯士級戰列艦造艦數量和工期,一次又一次揮霍威廉對他的信任和忍耐,直到英國人開工建造無畏號戰列艦,提爾皮茨圖窮匕見的揮舞著「英國威脅論」這大棒,皇帝才琢磨出一點味道:年輕人的觀點是對的,替他背黑鍋的提爾皮茨對於非對稱理論絕非無動於衷,而正是他,威廉-馮-霍亨索倫的堅持和一意孤行導致英國無畏艦開工時,大洋艦隊尚有大量取之無用棄之可惜的老式戰列艦擺在船台上。

皇帝敏感而脆弱的神經被觸動了,作為政治家,他為提爾皮茨的無畏艦計畫一路綠燈,但是對於海蒂-西萊姆,偏激的皇帝卻執意要他趕出海軍。1914年,提爾皮茨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年輕人調回本土,皇帝措手不及,但是對於提爾皮茨的最後一絲眷顧也煙消雲散。

「縱觀開戰以來所有海上行動都脫不開海蒂-西萊姆的影子。與其說提爾皮茨、英格諾爾和赫岑多夫元帥太過激進,總是妄圖用脆弱的海軍單獨解決一切,還不如說是海蒂-西萊姆的年少氣盛和目無軍紀。」愛德華-馮-卡佩勒上前一步,彎腰不失時機勸誡,言語和表情同幾分鐘之前的海軍內閣大臣喬治-馮-穆勒幾乎如出一轍。「說到底,海蒂-西萊姆只是個平民……」

「也許……」皇帝終於從高聳的文件堆裡抬起頭,似笑非笑的望著大義凜然的卡佩勒。

自卡佩勒接替提爾皮茨元帥的海軍大臣職位以來,卡佩勒就一直沒有掌握實權,大洋艦隊總司令英格諾爾對皇帝唯唯諾諾,但對於海軍大臣卡佩勒卻不理不睬,參謀長赫岑多夫那更是敢於挑戰提爾皮茨權威要求分享權力的牛人,即便多格爾沙洲海戰後海軍高層換了一茬,可無論是新上任的大洋艦隊司令舍爾還是艦隊總參謀長雨果-馮-波爾都對卡佩勒的指令興致缺缺,高高在上的海軍大臣被一群年輕人不動聲色的架空。

皇帝威廉未必看不穿卡佩勒的反攻倒算,不過,顯然他們在打壓不怎麼聽從號令的海蒂-西萊姆這一點上有著共同的話題。須知道海蒂-西萊姆功勞簿每增加一筆,仕途上每進一步都是對他莫大的羞辱,而這一點是驕傲的德皇威廉不能承受的。數次平緩的呼吸後,皇帝終於開口了:

「西萊姆可以接替古斯塔夫-巴赫曼中將的職務!」

****

「1915年2月,帝國的速戰速決遙遙無期,德意志一步步陷入持久戰這泥淖:英法聯軍在西線攻勢如虹,努瓦榮突出部岌岌可危;英法海陸軍在達達尼爾海峽發動聲勢浩大的登陸戰,衰弱的奧斯曼帝國水雷戰還能堅持多久還未可知;儘管帝國陸軍東線攻勢如虹,但是盟友奧匈帝國陸軍的表現仍舊糟糕,大洋艦隊的表現倒是讓人眼前一亮,但海軍畢竟家底薄弱,丟了兩艘主力艦的多格爾沙洲海戰歸根究底還是一場慘勝,根據《柏林紀事報》的報導,海軍昨天還在波羅的海芬蘭灣丟了一艘老式戰列艦。」

1915年2月,兩線作戰的德意志陸軍與陷入海軍政治風暴的大洋艦隊雙雙進入艱難的時期,與此同時,德國國會第一大黨——社-會-民-主-黨分裂了,所謂的修正主義派和正統馬克思主義者隱約有了分道揚鑣的趨勢。卡爾-李卜克一如既往的惺惺作態,高呼反對戰爭;熱情消退的社會民主黨核心人物奧托-呂勒按懷鬼胎的加入進來,發表了題為《致同志們的信》,要求社會民主黨放棄停止黨派鬥爭,「發起爭取和平的戰鬥」。愛德華-伯恩施坦,卡爾-考茨基和黨魁胡戈-哈澤更是在《萊比錫**》上撰文,指責軍事統帥部錯誤的發動了針對西線英法的戰爭,德國人的主要敵人應該是俄國,是罪惡的沙皇制度。

也許文字遊戲和自相矛盾歷來是社會民主黨人的傳統,因為一時頭腦發熱「放棄國會權利」的議員們似乎忘卻了戰前他們比深受軍國主義影響的容克貴族還要熾烈的戰爭吶喊;議員們似乎忘卻了8月4日的國會投票,僅有的也是唯一的議題就是是否將國會的權利交給軍隊,應對英國宣戰後的歐洲戰爭;議員們似乎忘卻了,正是在他們的投票支持下,那項如今匆忙改口稱呼「該死」的國會議案獲得全票通過!

2月7日夜,寒風在基爾港舊區工業化時代重複單調的廠房和破敗的洋灰樓間穿梭而過。靠近碼頭的一棟老舊的洋灰小樓燈火闌珊人影憧憧,隔著厚厚的門板和幽森黑漆的樓道,來自柏林的大人物——奧托-呂勒慷慨激昂的演講聲傾瀉出來,繼而被樓外肆虐的寒冬撕扯得零零亂亂。

1915年戰爭如火如荼,除了波羅的海封鎖艦隊的陰霾,德意志報紙上勝利的消息長篇累牘。應邀參加演講的石勒蘇益格-赫爾斯泰因州社會民主黨地方官員和工會頭目剛剛坐定,被凍僵的糙臉尚未紅潤起來,旋即被社-會-民-主-黨核心人物奧托-呂勒的異端言辭震驚了。

「同志們,出於愛國主義與人道主義的考量,社-會-民-主-黨在1914年8月4日的國會上做出終止黨-派-斗-爭的決定,將一切權利交給軍隊。然而,這場戰爭從來就不是一場防禦性質的戰爭,更不是一場僅僅旨在拯救俄國,推翻沙皇制度的戰爭,它過去是、現在仍然是一場具有帝國主義目的的征服戰爭。帝國政府掩蓋和贊成併吞主義者的運動,讓這種虛偽的自由強加給比利時或是俄國人。同志們,那些被承諾得到解放的人民現在正受到奴役和剝削,民族自決受到無情的嘲弄,因此,我們應該拿回屬於國會的權利,拒絕戰爭,要求和平!」

「拒絕戰爭,要求和平?!」坐在偏僻角落的基爾老碼頭,石勒蘇益格-赫爾斯泰因州工會頭目布朗特站了起來,冷笑著詰問道:「好吧,呂勒同志,既然您反對戰爭,認為這場戰爭德國一方是非正義的、反人類的,那為何不在戰前,又或者是8月4日的國會表決之前提出?如果德意志發動的是一場旨在剝削其他民族的戰爭,那麼協約國的浴血奮戰也許正是為瞭解放我們這些精通馬克思主義理論,無時無刻都在為全人類而患得患失的無產階級精英!須知道不久之前,我們的盧約-勃倫塔同志訪問意大利,帶回來的消息是俄國同志列寧批判我們的在戰爭中的愛國表現和不忠於階級鬥爭,卡爾-李卜林同志反對兼併領土和帝國主義觀念也被批判為『機會主義』與『實用主義』,因為這種吞併『有害於德國的利益』!」

作為一名在碼頭流浪了多年的老工人,布朗特目睹了太多的辛酸和見不得人,他深切的意識到工人階級正遭受的壓迫,這個群體迫切需要維護自己的權益。然而,布朗特也是普魯士王國的退役軍人,他為這個年輕的德意志帝國的統一拋頭顱灑熱血,他深切知道在弱肉強食的工業時代,德意志從諸侯林立到完整統一,從經濟凋敝到世界第二工業強國經歷了多少坎坷和波折。奧托-呂勒悠然自得的享用他口誅筆伐的反動派和侵略者帶來的福利和安全保障,享受帝國政府的津貼和國會議員的待遇,過著高人一等的生活,卻動輒用簡單的侵略、非正義來否定一代人的熱血和犧牲。也許,國-際-主-義與社-會-主-義在這些人的眼睛裡只不過是一種權宜之計,他們更看重的是權利!

「呂勒同志,如果不是前線數百萬將士的浴血奮戰,站在全人類立場觀察世界的您、『拒絕戰爭,要求和平』的您恐怕再也沒有機會悲天憫人,因為您將遭受比利時或者是俄國的解放,又或是奴役和剝削!」布朗特辛辣的冷嘲熱諷博得一片掌聲,讓呂勒的演講無法繼續。也許這個世界真的有解放全人類的仁人鬥士,但那必將是民族主義和國家主義消亡的年代,它絕不是1915年的德國!

演講剛起了個頭便無疾而終,華麗的崇高還未渲染烘托便轉化成一地雞毛,相伴的是不斷退場的國-家-社-會-主-義-者。布朗特混跡在離場的人群中,眉頭緊鎖。

儘管嚴厲駁斥了呂勒不切實際的觀點,但是這種純國-際-主-義反戰思想在越來越有市場也是不爭的事實,作為地方工會頭目,布朗特所能做的並不多。開戰以來竭力讚揚海軍的柏林報紙首次揭露海軍失利的消息,而對此事負有直接指揮責任的就是他認識的年輕人——海軍不敗的阿瑞斯海蒂-西萊姆,這其中的魍魎魑魅局外的布朗特著實無法看透。

「風暴就要來了,西萊姆,你可一定要堅持住!」

【註釋】

1.這段並非夏雨杜撰的,德-國-共-產-黨的前身的的確確在1915年喊出這樣振聾發聵的話,也許諾貝爾**應該頒發給這些「鬥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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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二章 海軍政治風暴(三)

出於戰爭宣傳的需要,帝國媒體絕少報告前線失利的消息,在柏林地區頗具影響力的《柏林紀事報》2月7日一則布倫瑞克號觸雷沉沒的消息著實震驚了不少人,須知道這支艦隊由海軍不敗的阿瑞斯海蒂-西萊姆中將指揮!

蓄力以久的人事更迭在紛擾聲中醞釀成席捲德意志的海軍政治風暴,策劃許久的陰謀、發力後的僵持、還未可知的妥協在柏林威廉大街的首相辦公室、巴黎廣場的阿德隆酒店(hoteladlon)、柏林廣場大酒店(hotelesplanade)和海軍總部落寞破舊的辦公室裡上演。

2月8日,從基爾基地開過來的運輸艦攜帶的不僅有波羅的海封鎖艦隊的物資補給,還有柏林街頭流傳著的駭人聽聞的舊聞——由於海蒂-西萊姆中將的指揮失誤,布倫瑞克號戰列艦不幸沉沒,海蒂-西萊姆必須對三百多名海軍將士負責。

布倫瑞克沉沒,袍澤的死亡已經讓封鎖艦隊黯然神傷,而別有用心的謠言更是讓前線官兵群情激奮。平民家的水兵,貴族出身的下級軍官,經歷多格爾沙洲海戰的老兵都還記得西萊姆將軍開戰之初的奮不顧身,這才有了潛艇伏擊戰勝利;還記得斯特拉斯堡號輕巡沉沒後,西萊姆將軍在美因茨號甲板上的徘徊成傷;還記得多格爾沙洲海戰,西萊姆將軍義無反顧的率領三艘主力艦直面戴維-貝蒂的八艘主力艦絞殺;還記得多格爾沙洲海戰後,塞德立茨號戰巡司令官室日夜不息的燈光和疲倦;還記得波羅的海封鎖行動,西萊姆將軍大口吞下的鎮靜藥。

將軍已經盡力了,他不僅是波羅的海封鎖艦隊的指揮官,還是第一偵查艦隊司令,作為不多的德意志海軍戰略專家,將軍還得經常參加海軍總部召開的會議,繁重的事物讓海軍不敗的阿瑞斯分身乏數。布倫瑞克號慘劇無論如何也算不到將軍的頭上,須知道司令官2月2日離開之前還反覆強調艦隊不得採取任何冒險行動,只是臨時接替指揮的副司令威廉-蘇雄將這一切搞砸了!

無論水兵如何強調,他們終究影響不到龐然大物式的海軍部。2月9日,面對海軍大臣卡佩勒與海軍內閣大臣穆勒的非議,海軍總參謀部終於採取行動:針對大艦隊近期的蠢蠢欲動,海軍決定將波羅的海封鎖艦隊四艘國王級戰列艦調回北海,接替第五戰列艦分隊的是第五偵查艦隊四艘維多利亞路易斯級老式巡洋艦(維多利亞路易斯、柏林赫塔、維娜塔、漢薩);正在波羅的海訓練的第一偵查艦隊三艘戰巡(德意志、塞德立茨、毛奇號)航海訓練計畫得到保留,但是時間大大縮短;呂佐夫號與德弗林格爾號戰巡將繼續留在波羅的海,直到第二戰列艦分艦隊第三分隊普魯士號、黑森號和博美拉尼亞從北海增援過來。

最讓皇帝威廉期待的內容並沒有出現,威廉-蘇雄的封鎖艦隊副司令和第四戰列艦隊司令職務被取消,王海蒂封鎖艦隊司令官職務被撤銷,暫時代理司令一職,等待海軍部派出的事故調查小組。

夜並不深沉,海浪把呂佐夫號戰巡輕輕搖曳。幾艘驅逐艦在如墨的夜色中四處巡視,探照燈將附近的海面照的蒼白一片。

奧登的死亡對於王海蒂的衝擊始終沒有散去,身處翻江倒海的政治漩渦,白晝尚有封鎖艦隊的繁重事務和戰情可以應付,而靜謐的夜則成為無休止的煎熬。1897年基爾海軍學院畢業夜的狂歡、奧登為謝爾曼的放肆的嚎啕歷歷在目,而耳畔卻始終縈繞著蘇雄淺薄的言語:「司令官,很遺憾,奧登上校在福克蘭群島壯烈殉國!」

壯烈殉國,這是宅男王海蒂在前世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理解不了的詞彙,卻不想在1915年的波羅的海,他卻將這份被天朝電視劇拍爛了,侮辱了的偽崇高深味,刻骨銘心。奧登並非沒有父母,他甚至已經結婚生子,只是一句單純為了國家民族的未來,為了容克軍人的榮耀和傳統,為了虛幻的戰爭目標便足以讓他奮不顧身。德意志,這個固執的發動了三次歐洲戰爭並且三度崛起的民族究竟是怎樣的存在,究竟是這個民族太過堅韌還是和平時代的他王海蒂早已虛度了年華,消解了堅持,忘卻了責任?!

一口氣吞下數片安眠藥,這幾日不曾有的惺忪睡意仍舊無疑無蹤,在壓抑寂寥的司令官艙室轉悠幾圈,無論是辦公桌上完成一半的《海軍基地政策與艦隊》論文還是艙壁上標註了戴維-貝蒂第一戰巡艦隊每一次戰鬥巡航位置的海圖都不能分散王海蒂的注意力。

帶著熬紅了的雙眼、憔悴的身形,宅男推門走出艙室,波羅的海寒冬的冷夜撲面而來。

「司令官!」執勤的上士抬起揉搓呵氣的手,竭力將身體繃緊,乾淨利落的行了一個軍禮。水兵知道他們受人尊敬的司令官正遭受喪友之痛和在他們看來幾乎是無理取鬧的撤職雙重打擊。淳樸的水兵不知道該如何來安慰疲倦的司令官,只能向將軍展現自己最好的軍姿。

「原來是貝格,從前的馮-德-坦恩號損管兵,如今的呂佐夫號損管副隊長。」

永遠不要在自己的手下面前表現頹廢的一面,軍人的脆弱可以留給自己,當走出封閉的自我空間,你便不再是自我,而是掌握一個團隊、一條戰艦,甚至是對一支艦隊成千上萬的將士存在負有責任的指揮官,而是信仰鐵血永不言敗的德意志海軍軍官。這是王海蒂在基爾海軍學院學到的知識,宅男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拍了拍上士的肩膀戲謔道:

「前幾天還在詰問我的總參謀官辛格萊爾,因為不知道他把我的馮-德-坦恩號老兵弄到哪條船上去了,結果辛格萊爾告訴我所有人都在我的新旗艦呂佐夫號戰巡上,這才知道我已經很久沒走出司令官室,就連皮猴子哈貝都已經晉陞成為海軍上士了!」

「將軍,您還記得我?!」年輕的哈貝一臉驚喜,別過臉,眼睛裡閃爍著某種晶瑩的液體。

「怎麼不記得……」鬍子拉碴的王海蒂抬頭望瞭望芬蘭灣那一輪微涼的薄月,悻悻道:「也許我不能完整記憶偵查艦隊所有的水兵,但是布呂歇爾號與馮-德-坦恩號每一位浴血奮戰後倖存的將士都值得我銘記。」

「將軍,我原以為您會將我們視作懦夫。」水兵暴露在冰點以下的空氣中凍裂的雙手幾乎找不到可以稍稍駐足的地方,張皇著語無倫次道:「多格爾沙洲海戰,馮-德-坦恩傾覆在即,我和我的戰友帶著防毒面具跳下趕來救援的驅逐艦,游過冰冷的北海,在駕駛艙找著了老艦長哈恩。艦長決心與艦同沉,而我們卻像懦夫一般逃離戰艦。」

「與艦同沉,那是艦長最高的榮譽!」望著一臉羞愧的水兵,王海蒂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對今生的水兵也是對前世的宅男解脫道:「死亡從來就不是軍人的終點,因為還有你哈貝,還有我西萊姆去繼承逝者的遺志,不是嗎?」

邁開沉重的羈絆的步伐,沿著平甲板船舷前行,哈貝年輕稚嫩的聲音自身後傳遞過來,刺破這蒼茫的夜色和冰涼的月光,那麼真誠,那樣年輕。「將軍,一定要堅持住,您是海軍的希望!我們都期待在您的麾下縱橫七海征戰大洋,獲取一次又一次的榮耀!」

「哈貝上士,1915年北海巔峰之戰必將上演,戰爭即將來臨,北大西洋王座必將決出真正的主人!至於霍亨索倫家族的王,德意志的皇帝,他並不能阻擋我!」呼吸波羅的海滲人的寒氣,王海蒂握緊拳頭,篤定道:「哈貝,我向你保證!」

****

柏林紀事報引爆了海軍風暴,海軍大臣愛德華-馮-卡佩勒、海軍內閣大臣喬治-馮-穆勒在最近一次海軍會議上嚴厲批評了波羅的海封鎖艦隊司令王海蒂的瀆職行為,主張撤銷王海蒂與威廉-蘇雄的艦隊指揮官職務,暫領波羅的海封鎖艦隊司令官一職,並且派出事故調查小組。在隨後的小範圍高層內部會議上,卡佩勒以退為進,主張將王海蒂調任由古斯塔夫-巴赫曼中將擔任的北海基地指揮官職務,古斯塔夫-巴赫曼調任海軍總參謀部副總參謀長。

卡佩勒和穆爾顯然小看了王海蒂在海軍內部和民間的影響力。在威廉港和基爾港,水兵議論紛紛,中下層海軍軍官;除了與提爾皮茨有些齷齪的波羅的海艦隊司令、普魯士親王威廉-海因裡希上將謹慎的保持中立,大洋艦隊一線指揮官與海軍大臣卡佩勒的貌合神離被擺上檯面,海軍總參謀部對於海軍大臣不斷越權干涉參謀部事物積累的不滿情緒被引爆。作為海軍大臣的下屬,大洋艦隊總司令萊茵哈德-舍爾、副司令弗朗茨-馮-希佩爾,第一戰列艦隊司令施密特,甚至是與王海蒂交情一般的第二戰列艦隊司令馬維紛紛充當睜眼瞎,無視躲在幕後的皇帝威廉,將各種危言聳聽的書信送去夏洛騰堡宮;海軍總參謀部將卡佩勒的指令強硬的頂了回去,保守的雨果-馮-波爾難得展示了他窩裡橫的一面,勉強同意撤銷王海蒂波羅的海封鎖艦隊的職務和派出海軍事故調查小組,而且選派調查小組成員的權利牢牢握在手中。

風暴的波瀾漸漸從海軍內部擴散出去,陸軍謹慎的表示反對,因為海軍找不出魯登道夫口中「比海蒂-西萊姆將軍更加膽大和富於進取心的海軍指揮官」,而無論1915年的東線戰役亦或是隨後開展的西線具有決定性的戰役都需要海軍有力的策應和保護。在法蘭克福,沉迷於研究的大學教授們陸續撰文,用感性的文字祭奠布倫瑞克號;在但澤,在石赫州,紅了眼睛的年輕人掀起新一輪參軍熱潮,決心將可惡的北極熊捅爛;在柏林,不知情的市民捧著親手採摘來的無名小花和自己製作的小紙花,在巴黎廣場、在夏洛騰堡宮外的國王大道宮殿廣場祭奠陣亡的三百二十五名德意志水兵。

愈發熟絡的海軍軍歌越過夏洛騰堡宮厚厚的宮牆,穿過由皇宮衛士把守的書房,悄無聲息的迴蕩在威廉的耳際。威廉穿上傳承了幾個世紀的盔甲,腰間別著一把從不嗜血的寶劍,指了指辦公桌上厚厚一疊書信,怏怏不快道:「貝特曼,我的首相,連你也要背叛夏洛騰堡,背叛我威廉-霍亨索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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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二章 海軍政治風暴(四)


2月,蘇格蘭北部風高浪急大霧瀰漫,大大小小的冰山順著奧克尼群島與設德蘭群島一百海里的豁口順流而下,不時自正在這一海域巡邏的埃德加級與新月級防護巡洋艦瞭望員望遠鏡鏡筒中一閃而過。作為皇家海軍在設德蘭海域唯一的存在,達德利-德-謝爾少將的第十巡洋艦隊僅有數艘老舊艦齡超過20年的新月級和埃德加級防護巡洋艦,大海撈針般的臨檢為德國運送軍火和戰略物資的走私船。

設德蘭群島南部的大艦隊錨地斯卡帕灣稍顯冷清。熟悉的大膽、無敵、瑪麗女王和雷神號戰艦早已葬身冰冷的北海,規模龐大的前無畏艦艦隊因為丘吉爾的召喚,義無反顧的開進狹窄的達達尼爾海峽,新加入大艦隊的兩艘伊麗莎白女王級快速戰列艦在錨地稍稍駐足,旋即又被送回造船廠返修。如今,僅剩下二十五艘主力艦與幾支裝巡艦隊的斯卡帕灣空空蕩蕩。

「以公海艦隊保護神自居的德意志皇帝試圖打壓他們最好的海軍戰略家……」第一戰巡艦隊副司令蘭帕德扶著獅號戰巡的船舷,緊了緊裹在身上的棉質軍衣糾結道:「究竟是神經質的皇帝偏激的毛病發作,還是多格爾沙洲海戰式的戰前欺騙?2月的德國海軍當真如一團迷霧!」

「打壓西萊姆?誰有這個實力?!」戴維-貝蒂哼了一聲,冷笑道:「就算德國的皇帝頭腦發熱,他的將軍和貴族也不會答應的。蘭帕德,與其關心柏林紛擾的鬧劇,還不如思考既能夠發揮伊麗莎白號與厭戰號火力和防禦力,又能規避女王級航速弱點的海上戰術。」

2月的北海戰鬥巡航,第一戰巡艦隊尷尬的發現設計航速超過25節的伊麗莎白女王級快速戰列艦在實戰中至多只能跑出24節。第一戰巡艦隊普遍航速都在25節以上,女王級戰列艦雖然實力強悍,卻也會拖累戰巡艦隊賴以為生的航速。

「伊麗莎白號與厭戰號已經返廠交給技術人員檢測和改進了。」蘭帕德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朴茨茅斯和達文波特造船廠之間來回奔波,督促造船廠完善女王級鍋爐設計,對於女王級改裝進度可謂是瞭如指掌:「最遲在三月初,這兩艘主力艦將重回第一戰巡艦隊編制。」

「看來那兩艘女王級服役時間要拖後了……」戴維-貝蒂撇過頭,看了看被海霧籠罩著的波羅的海,帶著些許複雜的情緒道:「日德蘭海岸線戰鬥巡航計畫延後吧,直到女王級改裝工作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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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萊姆可是您親手挑選的海軍靈魂人物……」前大洋艦隊總司令弗裡德里希-馮-英格諾爾撫了撫戴在頭上的鴨舌帽,與遛狗的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漫步在慕尼黑伊本豪森街頭,耳畔滿是巴伐利亞民眾對布倫瑞克號沉沒和海蒂-西萊姆將軍的看法。

2月8日,海軍政治風暴已經擴散開來,帝國海軍協會的專業性報紙《海軍年鑑》刊登了沃爾夫岡-魏格納撰寫的論文,詳細分析了十數年的帝國海軍軍備競賽與1914年8月4日開始德國獲得一系列海上的勝利的深層次原因,話裡話外無不是對年輕人的歌功,金融性的《法蘭克福時報》頭版頭條居然是法蘭克福大學金融教授撰寫的《疲倦的海軍戰神》,指出應該負責的是威廉-蘇雄中將。與此同時,《柏林紀事報》和《柏林日報》對布倫瑞克號的沉沒窮追不捨,卡佩勒和穆勒將軍的語氣愈發強硬。

被迫辭職閒賦在家的英格諾爾元帥輕易看出大洋艦隊正在經歷一種深層次的,前途未卜的嬗變:「皇帝在磨刀霍霍,元帥,您似乎一點兒也不擔心……」

「沒什麼好擔心的!威廉陛下並不能阻止年輕人的蒸蒸日上的態勢,甚至還會丟掉不少棋子。」牧羊犬在街角歡快的跳躍,蒼老的提爾皮茨小心翼翼的把住韁繩,仰起頭哈哈一笑道:「海軍政治風暴,威廉陛下不是贏家,卡佩勒和穆勒也不是,所謂的『提爾皮茨派』更不是,真正的贏家只有德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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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海蒂-西萊姆是個天才,他是海軍征戰大洋至關重要的人物,就連驕傲的英國海軍人也承認他是與戴維-貝蒂比肩的存在!」

2月8日,柏林的黃昏,夏洛騰堡宮外滿是海軍軍歌,我們要出征英格蘭的豪情和隱藏在雄渾音樂中的悲壯即便是皇帝的憤怒也無法抵消。

書房裡的爭吵和破碎聲讓威廉的侍從官喬治-菲利普-泰勒曼心驚肉跳,提爾皮茨餽贈的一級鐵十字勛章跟隨它的主人猶自在威廉的書房門前晃悠,卻遲遲不敢推門過問大人物的政治。自開戰以來,皇帝的精神狀態並不好,時而莫名的亢奮和自大,時而不自覺的自卑和低落。平民首相貝特曼並不是性格強硬的之人,否則貝特曼也不會將他的首相職務保留至今,然而不可思議的2月,貝特曼先生似乎也失去慣有的理智,憤怒和氣勢洶洶。

書房內一片狼藉,奢華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橫躺著亟待批閱的文件、皇帝珍愛的書籍、從不離身的白色手套和那把不曾沾惹血腥的寶劍。首相貝特曼臉上帶著氣急敗壞的紅暈,拼著氣勢款款而談。皇帝背過身,呼吸沉重地凝望掛在牆壁上的霍亨索倫家族祖輩的半身油畫像。

「帝國宣傳機器之所以將海蒂-西萊姆中將作為宣傳重心,非是他在海軍屆積攢的人緣,非是提爾皮茨、英格諾爾和赫岑多夫三位元帥的賞識,而是這個年輕人能夠帶領德意志海軍獲得勝利。十數年的海軍軍備競賽已經證明了年輕人的戰略眼光,開戰以來一系列水面戰事的勝利更是將他的精準的預判、勇氣與智慧和果敢與責任心展現的淋漓盡致。如今帝國上下將海蒂-西萊姆視作海軍的關鍵人物,協約國將他列上黑名單,中立國的政客和媒體更是將他與戴維-貝蒂的戰爭渲染成中世紀騎士的最後之戰,這個時間點將海蒂-西萊姆調離一線不僅是對帝國人才最大的浪費,對德國民心士氣最大的打擊,更是對決定國家和民族命運的戰爭最無趣的褻瀆!」

「貝特曼,大洋艦隊是我威廉-馮-霍亨索倫的艦隊。既然我討厭那個令人憎惡的年輕人,那他就不應該留在大洋艦隊!」皇帝轉過身來,眼神銳利如刀,似是要將平民出身、普魯士官僚與教師結合的貝特曼-霍爾維希和遠在波羅的海的海蒂-西萊姆撕碎。

「陛下!陸軍在反對,平民在反對,海軍的聲音更加激烈!」被廣泛認定昏庸無能的貝特曼首相無視皇帝的色厲內荏,執著道:「撤銷蘇雄中將的職務就足夠了,該是政治風暴結束的時候了!」

書房內的激辯戛然而止,泰勒曼終於送了一口氣,因為他聽見了他期盼的台階。

「好吧,首相,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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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0日,芬蘭灣。

漫長而艱難的航行後,由帝國海軍總部和總參謀部抽調的精兵強將組成的布倫瑞克號觸雷沉沒事故調查小組終於抵達波羅的海封鎖艦隊,靠幫後跌跌撞撞的爬上旗艦呂佐夫號戰巡。

當老邁的運輸艦緩緩靠近封鎖艦隊時,沒有紛飛的鮮花,沒有水兵的掌聲,更沒有飄飛的彩旗,整支艦隊似乎都陷入可怕的沉寂,而這種壓抑再壓抑的寂滅中包含的驚濤拍岸般的偉力,即便是從未親臨前線直面死亡的海軍部文職官員也能深味。

實際上,自調查小組一眾官員搭乘運輸艦時就已經深刻的體悟到這種赤裸裸的、近乎擺在明面的敵視。運輸艦艦長遲遲不來安排這些手持尚方寶劍的海軍部大人物,然而悻悻將所有精力放在調配物資上。好不容易等到了運輸艦《》,副艦長冷笑著將一幫文職軍官領進空氣最是污濁,聲音最是嘈雜的艙室,須知道調查小組絕大部分都是文職官員,玩弄筆桿的能力是有的,但是面對蒼茫的大海,再多的犀利言語和指鹿為馬也無濟於事,於是除了一臉軍人悍勇的調查小組組長,其他人趴在船舷吐得昏天暗地。

文官們打定決心將他們看到的、所經歷的一切寫進調查報告中,他們迫不及待的想要詰問海蒂-西萊姆,要求他做出合理的解釋。調查小組登船了,他們氣勢洶洶殺氣騰騰,但是剛踏足標準排水量3萬餘噸、槍炮林立的巨艦,旋即被縈繞在整支艦隊上空近乎凝固的空氣、蕭瑟肅殺的氣場和水兵陰沉的黑臉驚嚇,欽差大臣們禁不住縮起了腦袋,唯恐有頭腦發熱的水兵當面朝他們打黑槍。

「我是……」調查小組組長尚未完成自我介紹,負責靠幫的哈貝上士像是躲瘟疫一般彈開了,凌厲的解開運輸艦交通艇的纜繩,不輕不願的回了一個軍禮,那些敷衍和不耐煩全都寫在臉上。

「沒什麼可介紹的,您是柏林來的大人物,而我只是西萊姆將軍手下的一名損管兵!」

「哈貝上士,你誤會了,他可不是什麼大人物……」王海蒂走了過來,讓開調查小組組長標準的軍禮,與對方熊抱在一起。「別來無恙,埃裡希-雷德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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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二章 海軍政治風暴(五)


「帝國海軍大臣的突然發難引爆了政治風暴,不僅海軍參謀部疲於應對,大洋艦隊也人心浮動,訓練和戰備工作幾乎一團糟,而此時,北海對岸的英國佬卻不斷添船加炮,你的老朋友戴維-貝蒂獲得兩艘快速戰列艦後迫不及待的恢復戰巡艦隊戰鬥巡航。」王海蒂將老朋友迎進他的司令官室,濃稠的咖啡還末端上來,埃裡希-雷德爾便開口勸慰道:「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要知道堅固的堡壘總是從內部被攻破,要知道我們參與的是一場事關百年國運的戰爭!西萊姆,在我出發之前,首相貝特曼-霍爾維希和總參謀長波爾來找過我,他們向我保證能夠結束海軍政治風暴!」

「結束?」王海蒂擱下咖啡杯,從半掩的櫃子裡摸索一封仍帶有墨香的書信,搖搖頭桀驁道:「不,這只是一個開始!」

雷德爾接過那份書信,粗略一掃便已經變了臉色,抽出紙張,身形更是劇烈一晃,

「辭職信?!西萊姆,戰爭時期,無論是海軍大臣卡佩勒還是海軍內閣大臣穆勒,又或是皇帝陛下都不能動搖你在海軍的地位,既然首相和參謀長承諾挽回一切,為何還要惺惺作態的以退為進?!」雷德爾忍不住將辭職信揉成一團,扔進艙室暗黑的角落,怒火中燒道:「既然德意志這片瑰麗的土地造就了你,易北河的河水和洪堡先生的遺澤培養了你,你就有責任和義務守護這個國家民族,守護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將事態擴大化,這是對海軍的犯罪,對民族的犯罪,你這是變相的叛國!」

「可我需要排除一切干擾!」老朋友不留情面的責問讓王海蒂心底也生出一絲惱意,疾走幾步,拉開半掩的櫃門,宅男慍怒道:「一艘無畏級,三艘柏勒羅豐級,三艘聖文森特級,一艘海王星級,兩艘巨人級,三艘獵戶座級,三艘英王喬治五世級,四艘鐵公爵級,兩艘伊麗莎白女王級戰列艦,兩艘無敵級,兩艘獅級,一艘虎級戰巡,2月,斯卡帕灣大艦隊隨時能夠動用的主力艦有27艘,福克蘭群島海戰後,英國人必然將南大西洋上的不倦級戰巡抽調回本土以充實戰巡艦隊,最遲三月底,大艦隊主力艦數量將會達到驚人的28-29艘!1915年下半年至1916年,英國人還將陸續獲得三艘女王級戰列艦,五艘復仇級戰列艦,一艘加拿大號戰列艦和三艘聲望級戰巡,更別提地中海艦隊的阿金庫爾號和愛爾蘭號戰列艦,那時候皇家海軍主力艦數量將是可怖的41艘。而我們呢,只有17艘戰列艦和5艘戰巡,1917年之前,大洋艦隊最多只能獲得兩艘巴伐利亞級戰列艦和一艘德弗林格爾級戰巡,德英主力艦數量是41:25!也許我們可以期待三艘馬肯森級和剩餘兩艘巴伐利亞級,但是它們的完工日期最快也得1917年,而那時間,也許英國人的胡德級和納爾遜級都已經建成服役!」

猶抱琵琶的櫃門被扯開了,三層檔案櫃擺滿了文件,也不乏成堆的、觸目驚心的鎮定藥物和安眠藥。埃裡希-雷德爾抬起手試圖做點什麼,隨即頹唐的垂下手,無可奈何的選擇沉默。不敗的阿瑞斯,誰都希望建功立業名垂前世,誰都希夷戰神的稱號,誰都認為海蒂-西萊姆是上帝與戰爭的寵兒,可又有幾個人知道榮耀背後秘不示人的濫觴!

「1914年11月正是德英海軍軍備競賽以來皇家海軍最虛弱的一段時間,在英格諾爾與赫岑多夫將軍的運作下,海軍撇開皇帝與海軍大臣冒險發動了一場旨在圍點打援吃掉大艦隊一部,甚至是重創大艦隊的特拉法爾加式的決戰,可惜功敗垂成。1915年,達達尼爾海峽戰役牽制了英國人絕大部分精力,讓兩艘主力艦在地中海動彈不得;伊麗莎白女王級戰列艦剛剛完工,距離服役形成戰鬥力尚有一段時間;福克蘭群島海戰讓施佩伯爵的東亞艦隊元氣大傷,可畢竟還能牽制一至兩艘英國戰巡,即便回援本土的不倦級日夜兼程,畢竟還需近一個月的時間。雷德爾,這是一個機會,大洋艦隊打碎英國人遠程封鎖最後一次機會!它幾乎失不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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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8日,柏林。

清晨,柏林街頭紛紛揚揚飄起了小雪花,柏林電力公司的員工循著足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電路線清理冰凌,市政工人忙著清掃威廉大街路面的積雪,而黑色的海軍軍車順著工人清掃出來的道路緩緩駛進夏洛騰堡宮。

布倫瑞克觸雷沉沒事故調查小組的報告正擺在皇帝的案頭。毫無意外,由海蒂-西萊姆老朋友埃裡希-雷德爾撰寫的調查報告字裡行間滿是對海軍不敗的阿瑞斯的歌功頌德。事務繁重的皇帝無暇仔細瀏覽花團錦簇的調查報告,真正令他唸唸不忘的是附在調查報告結尾的書信。

「來自柏林的非議並非空穴來風,既然有人認為我不再適合為帝國服務,而我也不是那種迷戀權力戀棧不去的人,那麼,我,海蒂-西萊姆,前第一偵查艦隊司令官,帝國海軍中將不得不忍痛放棄一切職務和榮耀,返回老家基爾。大洋艦隊萬歲,德意志帝國萬歲,威廉陛下萬歲!」

據說曾拒絕過柏林大學哲學專業錄取通知書,毅然決然的選擇基爾海軍學院的海軍戰略家海蒂-西萊姆草就的辭職報告依然那麼柔錯婉媚,然而疏淡的筆墨中無不是一種鋒芒凌厲,不動聲色的將皇帝逼退至歷史的牆角。

「西萊姆!」重新擺設的清國花瓶再度被摔碎了,在侍從官喬治-菲利普-泰勒曼踏足書房之前,威廉的咆哮和憤怒響徹夏洛騰堡宮:「上帝,這個該死的基爾漁夫家雜碎居然拒絕了皇帝的低聲下氣,他居然妄圖讓霍亨索倫家族的王狠狠地抽自己耳光!他,他可真是威廉時代的閔采爾!」

受制於良好的教育,皇帝罵不出太粗鄙的言辭,可將平民出身桀驁不馴的海蒂-西萊姆比作閔采爾,足見皇帝內心的憤怒,須知道閔采爾是德意志農民戰爭領袖,1525年領導農民、平民與礦工起義!

泰勒曼終究還是推門進來了,選擇毫不起眼的角落一聲不吭。皇帝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的侍從官,繼續失態的在書桌旁轉悠,良久才稍稍平復心情。

「侍從官,我是德意志帝國的主人,對不對?」冷靜下來的皇帝盯著泰勒曼胸前的一級鐵十字勛章,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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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0日,芬蘭灣,呂佐夫號戰巡司令官室。

王海蒂的獨白仍在繼續,雷德爾的情緒則如同過山車,由最開始的憤怒轉變成沉默,繼而發酵成難以示人的羞愧。

「多格爾沙洲海戰後,戴維-貝蒂得到了兩艘無敵級和兩艘伊麗莎白女王級主力艦,3月中旬,自南大西洋返航的不倦級戰巡歸隊後,戴維-貝蒂可以動用的快速主力艦數量可能有8-9艘。反觀大洋艦隊,呂佐夫和德弗林格爾號正在芬蘭灣執行封鎖任務,塞德立茨、毛奇和德意志號戰巡正在挪威東南海域開展戰鬥訓練,無力顧及北海局勢。蒼茫的大海上,大洋艦隊預判並截擊一支航速超過25節的快速艦隊無異於大海撈針,更何況實力此消彼長,這恐怕是貝蒂膽敢在英國的數量與德國的質量形成均勢的1915年2月深入北海南部進行戰鬥巡航的信心來源。雷德爾,我瞭解戴維-貝蒂,海上輕騎兵血液裡流淌著冒險與大膽,為了盡快讓他的戰巡艦隊完成磨合任務,他一定會再次南下,這顯然是個機會!」

將擱在雷德爾手邊的咖啡杯撤走,換上皺巴巴的海圖,王海蒂標識出第一偵查艦隊五艘主力艦所在的位置,又羅列出戴維-貝蒂毫無重複的北海戰鬥巡航的路線,在某個關節點重重的做了一個記號,淡淡道:

「雷德爾,現在的確是結束海軍政治風暴的最好時機,但是相安無事並不符合我的預期,這遠不夠!我只是戰巡艦隊的指揮官,沒了老元帥們的海戰前的鼎力支持和海戰後的辭職掩護,即便有舍爾與希佩爾將軍的支持,即便背負海軍第一等戰略家、不敗的阿瑞斯這沉甸甸的名聲,可我無法撇開一心想要保存大洋艦隊的皇帝與昏庸無能卻總是妄圖指手畫腳的帝國海軍大臣單干。雷德爾,1915年上半年是大洋艦隊粉碎英國人戰略封鎖的最後機會,時間不多了,我必須抓住一切機會排除海軍內部敵人的干擾,用決戰和勝利打通帝國海上運輸線!」

「西萊姆,要知道你是在挑戰容克貴族的傳統信條,挑戰帝國皇帝的權威吶!」埃裡希-雷德爾幾乎預見到了主角在戰後因為皇帝的打壓華麗而落寞的結局,沒由來的概嘆一聲,苦笑道:「也許在戰爭時期,你的桀驁不馴會獲得諒解,可戰後必將遭受皇帝最強勁的反噬,這會提前終結你的軍事生涯!」

「呵,雷德爾,你知道沒有我海蒂-西萊姆的帝國歐戰會是怎樣的一種慘狀麼……」王海蒂似是魔怔般的開起了不合時宜的玩笑,回憶道:「基爾的槍聲,柏林的騷亂,斯卡帕灣上的彩虹,還有屈辱的凡爾賽條約。能改變這一切,讓安妮能夠從容的面對物價,讓艾薇兒能夠多讀幾年教會學校,讓凱瑟琳一家逃過暴亂,讓大洋艦隊驕傲的存在,這……就夠了!」

推開艙室大門,一抹芬蘭灣的霞光照射進來,很美很美,王海蒂如同上了年紀的老人看破紅塵的行者,重複著:「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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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三章 那些偽崇高(一)

【我表示我沒hold住,用萬年曆查了查1915年3月1日,遊蕩者君,嘎嘎……】

卡佩勒為了奪取權力,在錯誤的時間引發一場錯誤的政治風暴,自大的皇帝以為大洋艦隊還在他的掌控中,事實上,提爾皮茨、英格諾爾和赫岑多夫這些有著這樣或者那樣毛病的舊式容克軍人的被迫辭職看似維護了皇帝的權威,實際上卻對皇帝在海軍內部的影響力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因為新上台的躍躍欲試的年輕人雖然骨子裡浸透了德意志軍人的紀律觀念,但他們比前輩更加大膽,對勝利更加執著。

當缺乏長遠目光的卡佩勒和穆勒固執的選擇向海蒂-西萊姆發難時,舊時代的窮途末路哦已經出露崢嶸行將奔潰,當2月18日海蒂-西萊姆向皇帝威廉辭職時,舊時代終結了,然而,無論是威廉本人還是皇家海軍都沒能看出這一點,直到海軍政治風暴後接踵而至的,由海蒂-西萊姆策劃的穆德羅斯灣突襲戰和戴維-貝蒂隱蔽的回馬槍鋪墊渲染的大艦巨炮時代最強音——日德蘭海戰,這一點才被世人所洞穿。

——紀念日德蘭海戰20週年的老兵會上,從海軍訓練總監職位上退役的沃爾夫岡-魏格納中將發表了著名的《老兵永不死,只是漸凋零》演講,對於1915年2月在柏林上演的,持續近一個月的海軍高層角力做了一針見血的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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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3月2日,完成繁雜的交接任務後,封鎖艦隊新任指揮官保羅-比哈尼克少將(behncke)退後一步,向他心目中的海軍戰神海蒂-西萊姆中將敬了一個軍禮,尷尬道:「我取代了您的職位,您不會怨恨我吧?」

2月下旬,王海蒂啟程參加由海軍參謀部主持的事故聽證會,在長達數日的事故調查中吃夠了苦頭的海軍部文職調查組員對於王海蒂的指責和批判鋪天蓋地聲勢浩大。王海蒂封鎖艦隊指揮官的職務被撤銷,無辜的保羅-比哈尼克少將在封鎖艦隊官兵仇恨的眼神中接手王海蒂的職務。

「那不過是海軍部的命令,這些陰謀和暗算怎麼也追究不到你頭上,更何況,撤銷封鎖艦隊的職務與我來說是個解脫!」王海蒂指揮水兵將自己的個人物品搬去交通艇,轉過身對比哈尼克少將似真似假道:「芬蘭灣承載不了我的野心,小夥子們在德屬西非苦苦支撐,在達達尼爾浴血奮戰,而我,海蒂-西萊姆也有自己即將履行的使命!」

3月,達達尼爾海峽戰役陷入僵局,土耳其人相繼丟失三座海岸高地要塞和十餘座外圍堡壘,28門火炮被摧毀,彈藥儲備也直線下降。繼巨人號老式戰列艦沉沒後,英國人2月24日在土耳其再度折戟沉沙,海洋號老式戰列艦在海峽東南側觸雷沉沒,五百多名水兵陣亡。儘管卡登中將被撤職,約翰-德-羅貝克少將接替指揮,但是掃雷任務仍舊變得曠日持久,開闢登陸場遙遙無期。

3月2日,萊姆諾斯島穆德羅斯灣。

寂寥的夜色中,一輪滿月懸在天際,蒼白的月光將寬闊的海浪蒙上了輕薄的朦朧美。e型驅逐艦德文特河號艦長站在艦橋上,摘下軍帽對他的副艦長寫意道:「亨特,這不是一個適合潛艇和魚雷艦突襲的好天氣,也許今晚我們可以輕鬆一點,因為我的艦長室還藏有一瓶蘇格蘭威士忌……」

「其實,土耳其海軍不值得我們提高警惕,他們根本沒有主動進攻精神!」亨特副艦長灑然一笑,摩拳擦掌之餘,朝蒼茫的大海嘲解一句。

撕開愛琴海碎白色的海浪,循著穆德羅斯灣外圍巡邏的溫特河號驅逐艦桅杆上的探照燈燈光追隨水波淋漓的暈圈漸行漸遠。這時,寧靜的洋面上突現波瀾,一支筒狀物體躍出海平面,在寒氣逼人的海灣四處窺探。

「博克少校干的不賴,英法聯合艦隊的戰列艦錨位與情報基本吻合。」仔細對比由土耳其海軍航空隊隊長博克航空偵查來的標識圖,卡爾-鄧尼茨老練的將幾處錯誤修正過來,旋即咬著筆頭強迫視線從笨重的潛望鏡裡的獵物搬移開,朝他的航海官輕聲道:「英國人一定想不到我們會選擇月圓之夜突襲,南下潛艇支隊從西南方向突入海灣,掩護由拉烏夫將軍的魚雷艇艦隊,將軍的計畫太完美了!」

海灣的另一側,一支外形酷似英法巡邏艦隊的土耳其水面突襲艦隊小心翼翼迫近萊姆諾斯島外圍,靜待穆德羅斯灣傳出來的炮聲。英國人在穆德羅斯灣部署了不少輕型艦艇,為了能夠順利滲透進海灣,哈米迪耶號裝甲巡洋艦與七艘德國驅逐艦進行了改裝,偽裝成英國驅逐艦,至於那四艘法制驅逐艦,那自然是原生態登台亮相。

「呂特晏斯,這場突襲戰,無論是艦隊實力還是天氣因素都對我們不利,水面艦慘重的損失可以預見。雖然德國是我們的盟友,但是我仍舊很感激你肯留下來,與土耳其人並肩戰鬥!」

大戰將近,老邁的哈米迪耶號裝甲巡洋艦指揮塔內滿是令人窒息的靜謐。自告奮勇的加入水面突襲艦隊的岡瑟-呂特晏斯上尉在土耳其水兵面前雖然表現的相當鎮定,但是他粗重的呼吸和無處安放的顫手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和心浮氣躁。拉烏夫年紀並不大,卻已經經歷過巴爾幹戰爭戰火的淬煉,在愛琴海闖下偌大的名聲,作為過來人,他對於呂特晏斯的糾結自是心知肚明。

「既然是盟友,自然要將生死託付對方,我岡瑟-呂特晏斯責無旁貸!」經拉烏夫淺嘗輒止的插科打諢,呂特晏斯緊繃的神經終於能舒緩一些,憑著德意志海軍人的驕傲,年輕人堅定道。

凌晨2時,熾烈的槍炮聲、撕心裂肺的警報聲和沉悶的爆炸聲突如其來,響徹寧靜的海灣。

「該死的,英國佬又在演習了!」摟著婆娘睡覺的漁民家的男人罵罵咧咧的起身,披著單薄的外衣朝窗檯走。「他們都應該下地獄!」

隔著石製的牆壁,港灣爆炸產生的衝擊波依然肆無忌憚的穿透過來,將房屋搖晃。玻璃窗在震顫,細密的沙塵一縷縷傾瀉而下,婆娘裹著被子大喊大叫,擁有古銅色肌膚的鐵血漢子丟下一句閉嘴,仍舊執著的朝窗檯走。

血紅色光線印在窗檯對側的牆壁上,男人顫慄著、猶豫著挪動腳步,小心翼翼的將自己融進那一片血光中,旋即發現已經中水清沙白的穆德羅斯灣儼然成為沸騰的大海和人間煉獄。往日不可一世的英法鋼鐵巨艦如同受了驚嚇的孩子,或是在遼闊的海灣裡左衝右突,用6吋炮和戰前臨時加裝的47炮向空蕩的海面瘋狂的傾斜彈藥,或是橫躺在錨地,濃煙滾滾火光衝天。

「該死,居然是土耳其人!」漁民家的男人抓起一桿獵槍,狠狠的比劃了一個十字,扭頭朝他的婆娘道:「麗莎,異教徒打過來了,十字軍的後裔必須保衛家園!」

「羅貝克少將,情況不妙。聯合艦隊遭受潛艇的偷襲,可畏號中彈,艦長已經下令棄艦,光榮號、阿爾比翁號也先後中彈,具體損失尚未統計,另外,據瞭望員報告,丹東號戰列艦舯部也冒出火光!」艦隊作戰參謀氣喘吁吁的跑進旗艦愛爾蘭號指揮塔,朝羅貝克少將驚恐道。

「哈布斯堡的近海防禦潛艇到不了萊姆洛斯島,或者說……偷襲我們的是意大利人?」羅貝克少將錯愕了片刻,下意識的將懷疑的目光聚焦在奧匈帝國和意大利身上,滿腔鬱憤一股腦推到無能的海軍情報部門,手忙腳亂道:「命令各艦儘量生火機動,朝海灣東南部開進,用航速優勢甩掉土耳其潛艇!召喚輕型艦隊增援,找到它們,消滅它們!」

潛艇偷襲水面艦,航速是其天然的劣勢。水面艦艇動輒能跑出航速十數節航速,而潛艇水下航速僅有數節,水下航程甚至不到一百公里。在泛冷的月光下,英法聯合艦隊二十餘艘戰列艦裹著厚重的防潛網在錨地整齊排列,雖然天氣不妙,當這足以撫慰鄧尼茨的熱血之心。

英國和法國的老式戰列艦雖然有反潛網的保護,但是德國遠洋潛艇普遍列裝的500毫米g7型濕式熱動力魚雷總重1.36噸,戰鬥部足足有195kg,足以在笨重的防潛網中殺出一條血路,並且將英法兩國那些水下裝甲貧弱水密結構糟糕的老式戰列艦鑿穿。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可畏號因為彈藥庫爆炸而沉沒,阿爾比翁號戰列艦因為進水過多傾覆沉沒,光榮號和納爾遜號艦體受損,在洋面上勉力支撐。

不過,僅僅備彈六枚的德國潛艇魚雷很快告罄,鄧尼茨不得不指揮他的潛艇部隊撤退。

羅貝克少將的命令被執行,可燃煤鍋爐啟動本來就不容易,何況英法聯合艦隊那些艦齡動輒十數年的老爺艦。好在阿金庫爾號與愛爾蘭號戰列艦與威嚴號、莊嚴、威爾士王子號老式戰列艦剛剛返回錨地,鍋爐尚未完全熄火。當英國和法國輕型艦艇忙著尋找德國潛艇時,羅貝克少將率先兩艘無畏艦和兩艘老式戰列艦率先朝東南方向轉進,這時,瞭望員發現有數道飛速移動的陰影朝他們撲過來。

擔任水面突襲艦隊前衛的四艘如假包換的法制迪朗達爾級驅逐艦極大的迷惑了三艘主力艦瞭望兵的視線,後面幾艘德國s型驅逐艦粗糙拙劣的偽裝在夜色中倒也無傷大雅,無論是英國人還是法國人都以為那是增援過來的巡邏艦隊,當瞭望員注意到衝過來的驅逐艦隊排出攻擊陣型時已經為時已晚。

作為領艦的哈米迪耶號小心翼翼的落在後面,在拉烏夫的吶喊聲下,4艘迪朗達爾級2具450mm魚雷和七艘s-165級驅逐艦3具450mm魚雷朝相繼開火,三發幸運的魚雷命中了為首的阿金庫爾號戰列艦。

出於與德國同行競爭的需要,英國人為聖物配置了大而無當的七炮塔,為減輕重量保證航速和火力,艦體結構強度和裝甲防護被華麗的無視,七炮塔聖物的防禦裝甲厚度僅相當於當時無敵級戰列巡洋艦的水平,9英吋水線帶裝甲不僅貧弱,而且覆蓋面積也令人心寒。

剛剛返回錨位的阿金庫爾號防潛網尚未來得及佈置,這幾乎是災難性的。第一枚魚雷就撕碎了阿金庫爾號水下裝甲,第二枚魚雷接踵而至,將支離破碎的洞口擴大。因為是外銷型主力艦,英國人在七炮塔聖物建造材料上偷工減料,水密隔艙被減少,儲備浮力也相應減小,然而英國人沒想到外銷型主力艦會被強行扣押和加強至自家艦隊,英國人也沒想到被他們看不起的西亞病夫土耳其會上演華麗的絕地反擊。

海水洶湧而入,漫過最下層甲板,阿金庫爾號搖搖欲墜。這時,第三枚德國c7魚雷沉吟著撞了上去,阿金庫爾號舯部主炮彈藥庫被引爆,旋即斷裂成兩截。從第一枚魚雷命中並且在防潛網出近炸到最終沉沒,不列顛商人曾經向巴西人,向希臘人,向土耳其人信誓旦旦保證的史無前例強大的主力艦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內便宣告搶救無效,魂斷愛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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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多情
Crawler | 2017-9-13 23:33:00

第一部 二十年 第十三章 那些偽崇高(二)

「司令,既然伊麗莎白和厭戰號的鍋爐洩露問題已經得到處理,為何不讓女王級返回戰巡艦隊編制而是留在蘇格蘭劉易斯岬?貝蒂,我們的北海戰鬥巡航何時開始?」

2月的北海戰鬥巡航,首次與戰巡艦隊磨合訓練的女王級戰列艦實際航速並不能令人滿意。經過朴茨茅斯和達文波特造船廠技術工程師的緊急處理,女王級鍋爐水管設計得到改進,在造船廠附近的海灣海試中空載跑出了26節航速。不過,空載航速並不能證明什麼,大英帝國第一級快速戰列艦能否在實戰環境下達到25節設計航速還未可知。

從司令官戴維-貝蒂口中得知女王級改裝完畢,秘密抵達蘇格蘭西海岸劉易斯岬,第一戰巡艦隊副司令蘭帕德少將忙不迭的拾起擱置多時的北海戰鬥巡航計畫,期望通過高強度戰鬥巡航訓練讓兩艘女王級戰列艦盡快形成戰鬥力並且服役。

「蘭帕德,耐心一點,要知道留在蘇格蘭西海岸的主力艦可不止那兩艘伊麗莎白女王……」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將獅號戰巡海圖室微縮沙盤上大西洋赤道附近的三艘不倦級戰巡模型一齊搬至僅有幾艘老舊巡邏艇的蘇格蘭西海岸法斯蘭港,貝蒂一臉波瀾不驚道。

「哦,上帝!海軍部不是決定只抽調一艘不倦級戰巡迴援本土嗎?不倦號戰巡不是剛剛修理完畢駛出烏拉圭蒙得維的亞港嗎?澳大利亞號與新西蘭號戰巡不是在德屬西非幾內亞灣執行封鎖任務嗎?東亞艦隊的格奈森瑙號裝甲巡洋艦怎麼辦?」

福克蘭群島海戰後,英國海軍部一意孤行的將這場並不成功的絞殺戰宣傳成為不折不扣的皇家海軍榮耀之戰,在海戰中沉沒的布里斯托爾號輕巡與奧拉馬號武裝商船被華麗的無視,戰前被牛逼哄哄的皇家海軍定義為裝甲巡洋艦的沙恩霍斯特號也在狂熱的宣傳中重新詮釋,搖身一變成為堪比第一流的新銳戰列巡洋艦。

不列顛人尚未從兵不血刃擊沉一艘「戰巡」的美妙中脫身,海軍部的凌雲壯志聯翩而至:海戰中輕傷的不倦號與澳大利亞號戰巡將繼續南大西洋圍剿任務,新西蘭號戰巡將於近期返回本土。

這一切讓蘭帕德措手不及,以至於皇家海軍數一數二的舞文弄墨家一氣提出好幾個問題。

「東亞艦隊雖然逃過福克蘭群島海戰一劫,但是他們的主炮彈藥已經接近枯竭,封鎖幾內亞灣的任務交給南美洲分艦隊那些陳舊的老式戰列艦和裝甲巡洋艦足矣。」英俊風流的戴維-貝蒂拾起桌子上的軍帽重新戴在頭上,湛藍色的瞳孔裡滿是一種迫不及待:「戰術欺騙並不只是老朋友海蒂-西萊姆的專利,無論是德國人還是我們的盟友都篤定我們會撇下一至兩艘不倦級戰巡圍困一艘格奈森瑙號裝甲巡洋艦。呵,將三艘不倦級戰巡秘密調回也許是我戴維-貝蒂人生最冒險也是最精彩的一次決定!」

蘭帕德還在消化貝蒂三言兩語中蘊含的巨大信息,而戴維-貝蒂卻已經整理好軍容軍姿,大步流星朝海圖室外走。正在埋頭圖紙作業的參謀們紛紛起身敬禮,貝蒂帶著紳士的微笑稍稍頷首,將手舉到帽簷下。

當貝蒂的身影差不多完全消失在海圖室門口,海軍人寬闊的背影頓了頓,莫名戲謔的聲音忽遠忽近的傳了過來:「命令,第一戰巡艦隊各艦生火起錨,航線西南,目標……蘇格蘭波特蘭灣拉斯角!」

「貝蒂,北海戰鬥巡航並不是我們全部的目的?」良久,蘭帕德少將終於琢磨出一點耐人尋味的東西,將幾艘戰巡模型隨手擺到不列顛島另一側的北海深處赫爾戈蘭灣,邁開步子匆忙追了上去,沖大英帝國皇家海軍年青一代最傑出的指揮官、大艦隊副司令戴維-貝蒂中將喊道。

「如果連你也這麼認為,我的赫爾戈蘭灣掃蕩計畫就完成一半了!」戴維-貝蒂扭頭看了看蘇格蘭海平面方向最後一抹殘陽餘輝,不置可否道:「西萊姆,1915年北海棋盤我執先手,好戲……才剛剛開始!」

1915年3月1日18時45分,斯卡帕灣夜幕將至,戴維-貝蒂的第一戰巡艦隊兩艘獅級戰巡(獅、皇家公主),一艘虎號戰巡,兩艘無敵級戰巡(不屈、不撓)陸續溜出斯卡帕灣,朝蘇格蘭高地北部的波特蘭灣開進,而在西海岸的劉易斯角,兩艘伊麗莎白女王級戰列艦(伊麗莎白、厭戰)與三艘不倦級戰巡(不倦、不屈、不撓)匯合完畢,翹首以待貝蒂的主力艦隊,於是,血腥的1915年海上爭雄徐徐拉開大幕!

****

保守的海軍參謀長雨果-馮-波爾上將上任之初不顧大洋艦隊的異議,將主力艦隊絕大部分主動出擊掃蕩北海北部海域的計畫取消。雖然德國輕型艦艇仍然可以牢固掌握北海南部至英吉利海峽水雷區廣袤海域的制海權,但是向北壓迫大艦隊生存空間的戰略態勢卻不得不暫時終止。

繞不過波爾上將把持的海軍總參謀部大洋艦隊只好退而取其次,苦練內功:三支戰列艦艦隊和一支戰巡艦隊交替開進波羅的海進行航海戰鬥訓練,配闔第四戰列艦隊參與封鎖芬蘭灣和威懾俄國的行動。海軍航空兵不斷擴軍,飛艇部隊和飛機部隊規模迅速膨脹起來;兩艘由6000噸級的快速貨輪改裝而來的水上飛機母艦也先後充實大洋艦隊編制。

好景不長,2月,不斷添船加瓦的大艦隊開始蠢蠢欲動,屢屢南下遊蕩,當大洋艦隊思考反制措施時,海軍政治風暴突如其來。

政治風暴持續了近一個月之久仍未消退的趨勢,2月末,曾經在王海蒂手下效命的海軍官兵望見了令人心碎的一幕:為這個國家浴血奮戰的海軍戰神在柏林海軍總部舉行的聽證會上遭遇一群從未上過戰場毫無指揮經驗的年輕人指摘,波羅的海封鎖艦隊司令一職也被撤銷。

身在局外的外國外交官和諜報人員鏡中花水中月般的分析德國海軍高層人事鬥爭的,紛紛預言柏林海軍政治風暴僵局仍將持續,對於布倫瑞克號的觸雷沉沒事故並無直接責任的西萊姆中將被撤職、海軍內閣大臣喬治-馮-穆勒將軍的突然辭職就是最好的例子。

3月,威廉港的水兵處於騷動中,雖然刻板繁重的訓練仍在繼續,可私底下同情王海蒂的聲音不絕於耳,對於海軍大臣卡佩勒的指責依舊不依不撓。大洋艦隊人心浮動的備戰狀態並不能隱瞞有心人,英國人幸災樂禍,期待騎士決戰的中立國民眾扼腕嘆息,海軍內部有識之士無不夙夜憂嘆。

艦隊總司令萊茵哈德-馮-舍爾和副司令弗朗茨-馮-希佩爾似乎一無所知,又或是看穿了政治風暴背後的波譎雲詭和漸趨消融的堅冰,須知道才華橫溢的年輕人早就不耐煩舞台狹小的芬蘭灣和爛泥般的沙俄海軍,無所事事的他甚至策劃了一場類似於陸地的運動戰,通過潛艇與水面艦艇突襲英法聯合艦隊錨地穆德羅斯灣;須知道海軍內閣大臣喬治-馮-穆勒的下台意味著皇帝安插在海軍的耳目被拔出,與大洋艦隊的直接聯繫被阻擋和封鎖,海軍大臣卡佩勒原本就處於架空的狀態,他之所以能夠留在海軍僅僅因為他已經無足輕重。

「第一戰巡艦隊五艘戰巡秘密溜出斯卡帕灣,航向西南?」

1915年3月2日清晨,大洋艦隊駐地傑德灣,行色匆匆的艦隊情報官遞過來的情報並不是有關穆德羅斯灣突襲戰的前言,而是戴維-貝蒂率領戰巡艦隊出海這「意外」。

「你確定貝蒂艦隊的航向是西南?」

舍爾上將的再三詢問暴露了他對於英國人異動的預判,情報官毫無沉吟的意思,點點頭堅定道:「是的,司令,英國人朝波特蘭灣方向駛去了。」

好戰的舍爾上將用力搓了搓手,糾結著來到海圖前,拿猶疑的目光丈量波特蘭灣與北海的距離,稍稍遺憾道:「讓希佩爾將軍過來一趟,另外,將這份情報向第一偵查艦隊司令西萊姆中將通報。」

1915年3月2日晌午,波羅的海芬蘭灣。

呂佐夫號戰巡和其他幾艘主力艦側旋擠滿了送行的水兵,比哈尼克少將喋喋不休的挽留,而王海蒂固執的搖了搖頭。

「比哈尼克少將,沒什麼可傷心的,也用不著留我小酌一杯,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很快!」

丟了波羅的海封鎖艦隊司令一職的王海蒂倒也沒有成為沒了根的浮萍,畢竟他的第一偵查艦隊還在距離芬蘭灣算不得遙遠的挪威海峽卡特加特海峽。順利完成交接後,在大海上漂泊了許年的王海蒂拍了拍比哈尼克少將的肩膀,順著旋梯老練的跳上顛簸不止的交通艇。

交通艇的舵手朝呂佐夫號平甲板揮揮手,示意呂佐夫號的水兵解開纜繩。負責纜繩的還是哈貝上士,這位損管小隊長是一等一的靠幫老手,1914年6月英國「友好」訪問艦隊參加基爾航海周與威廉運河通航儀式時,哈貝的賣弄就曾博得滿堂喝彩。那時候的哈貝風光滿臉,而如今,年輕而驕傲的哈貝上士眼睛裡卻充盈了淚光。

「西萊姆將軍,您的絕密電報!」就在哈貝解開纜繩的那一瞬間,守在呂佐夫號電報室的情報參謀匆忙衝了過來,擠開送行的水兵,揮舞著電報紙喊道。

「果然很快!」比哈尼克少將咧開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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