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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57:36

田芝蔓 - 小妾當家【娘子就是不凡之一】

莫名穿到古代成了青樓歌伎,還被逼著要接客,她真的心驚驚,
幸好倒楣風流世子出現,她本計畫對他下藥,假裝兩人生米煮成熟飯,
讓他替她贖身,她好遠走高飛,怎料反被老鴇設計,真和他成就好事,
他還把她收進府裡當侍妾!可她實在不知道他是在幫她還是害她,
他府裡的側妃、侍妾外加一干奴僕全都瞧不起她,
明裡暗裡不知給她使了多少絆子,尤其那兩位側妃最積極陰她,
而他呢,老是和二皇子上賭坊,累得她必須出馬把他揪回來,
有這種紈褲夫君,照理說她可以無怨無悔地離開,展開新生活,
可是她卻發現他的玩世不恭似乎有隱情,而且總無賴的說喜歡她罵他,
她的勸他也都聽了進去,知曉她被欺負受委屈,他不明著安慰她,
卻私下教訓那些女人替她立威,還把只給嫡妻的家傳手釧戴在她手上,
他的心意她全都感受到了,也意識到這輩子再離不開他,
然而當朝最忌異端,偏她身上的手機等現代物品就是最好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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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N00559922A
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57:55

楔子

    走在古風的造景裡,蘇語恬真的很慶倖自己最終答應和兩個閨蜜進行這趟東臺灣五天四夜豪華遊。

    她們白天悠閒的走遍了宜花東著名的景點,還去賞鯨豚,晚上享受高檔溫泉浴及SPA,徜徉在美景裡,又徹底放鬆身心,讓她幾乎要忘了她才剛結束一段維持了五年的感情。

    才二十三歲的蘇語恬本就沒有什麼戀愛經驗,高中畢業後認識了謝展憲,和他頗談得來,兩人就這麼開始交往,因為沒錢繼續念大學,所以她進入社會開始工作,這段時間她把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錢全都交給男友去投資,期待著等他們賺到結婚基金後就要步入禮堂。

    但她壓根沒想到自己竟所托非人。

    為了存錢,蘇語恬十分節省,逛大賣場對她來說就已經是高規格血拚了,如果不是那天兩個好友硬拉著她一起去百貨公司逛逛,她或許現在還傻傻的被蒙在鼓裡。

    她在百貨公司裡看見謝展憲摟著一個年輕女孩,出手闊綽的為那女孩刷卡買高價保養品及化妝品,而且那女孩手裡已經提著不少高級專櫃的紙袋了。

    “我把男友借給那個笨女人,花一點她的錢也是天經地義的。”

    這是那女孩毫不愧疚的一邊讓人刷卡一邊說出口的話,蘇語恬很想自欺欺人女孩口中的笨女人不是自己,然而當謝展憲不經意回頭看見她,頓時嚇得臉色發青,而她問了一句他們是什麼關係後,他急忙說剛剛那女孩說的人不是她,反而讓她更加肯定那個愚蠢的冤大頭就是自己。

    謝展憲大概沒料到會被抓個正著,完全是一副不打自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反應。

    蘇語恬重重的歎了口氣,她雖然撂下狠話讓謝展憲在一個月內把所有的錢還她,但她其實知道她長久以來的積蓄應該是要不回來了。

    她小的時候父親便過世,剛升高中時母親也走了,這麼多年來她半工半讀才能存到這麼多錢,居然都讓那個小女孩輕輕鬆松花掉了。

    要花錢她也會啊!花別人的錢多容易啊!

    “語恬!”許是見她心不在焉,李琳婷用力拍了下她的背,讓她打起精神。“發什麼呆啊!”

    “說好了跟我們一起來當貴婦的,不許想那些不開心的事。”詹盈秀也挽住了蘇語恬的手臂,捨不得她又是一臉愁容。

    “抱歉,我不會再分心了。”她這兩個好友也不是什麼富二代,要這樣玩一趟其實不難,如果她不是傻到被謝展憲騙了錢,像她們這樣有穩定工作的粉領族,一年犒賞自己一次沒有什麼問題。

    “別跟我們道歉,要跟你自己道歉,付了錢來玩的人可是你。”

    聞言,蘇語恬不由得笑了,雖然不至於是勉強擠出來的,但也只是淡淡的。

    是了,她明明就是因為看破了覺得要對自己好一點,才砸下重金來參加這次的旅行,可不能浪費了。

    “好啦!我們進片場吧!”

    這次的行程之一是片場參觀,臺灣功利主義的建商當道,別說只想著把一塊塊的土地變更地目來蓋建案、蓋渡假村,曾經那些用來拍攝古裝劇的片場也一個個沒落直至關閉,然後被建商買去炒地皮,但這回為了拍攝一部大製作的電影,電影公司不是選擇到中國,而是自己在臺灣蓋了一座片場。

    “語恬,因為你最喜歡這種古風建築,我們才特地安排這個行程喔!”李琳婷像是邀功一般的說著,不過這片場可不是冷門的景點,因為電影紅了,聞風而來的遊客不少。

    “這是繼上回那部日據時代的電影之後,再一次斥資上億所建造的片場,因為電影紅了,所以片場得以暫時保留,只有大約一年的開放時間喔!”詹盈秀也跟著附和道。

    “好好好,我知道,謝謝你們的用心。”蘇語恬無奈地笑睨了兩個好友一眼,便領著她們走進其中一座宮殿。

    “聽說這座宮殿是仿胤朝時胤勳帝的皇后蘇氏的宮殿所建的,我查了網路上的資料,蘇皇后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就連她居住的宮殿擺設及設計,都是她自己畫的設計圖。”詹盈秀一向不愛走馬看花,此時像個老學究一般,一邊滑著手機查資料,一邊很認真的向兩個好友介紹著。

    “胤朝?那有一千多年了耶!這麼奢華又隨她自己擺弄,這個皇帝應該很疼他的皇后。”李琳婷咋舌道。

    看電影時,看到這麼奢華的皇后寢殿,她本來還以為只是為了做效果,沒想到居然是當時的真實情況重現。

    “他的確是個多情皇帝啊!胤勳帝還沒當皇帝之前,的確有幾名妾室,但是他當了皇帝,封了蘇氏為後,就沒再納過任何妃子了,可見他跟皇后的感情一定很好。”

    蘇語恬的心思其實沒在兩個好友的對話上,由於有工作人員看著,所以這個片場的大部分場景沒有紅龍阻隔,只要不是太過誇張的行為,工作人員並不會阻止,所以蘇語恬覺得新奇的把玩著床上紗幔,那個年代的床帳大多是不透光的布料或是珠簾,怎麼這個皇后的床帳好歐風,這根本是迪士尼公主的品味嘛!

    說是完整呈現古代胤朝皇后的擺設,但說穿了,從遺留下來的畫作中,根本看不出布料材質,片場的人只是以現代人的喜好,才用了紗帳吧,而且牆上還吊著一幅仕女圖,用色鮮明,且也有光影明暗變化,應該是現代的作品。

    “畫中的人就是蘇皇后,是為了這回片場的展覽找到蘇皇后的古畫後,以現代的畫技畫出來的。”詹盈秀看了簡介後,為兩位好友說明。

    古代的畫像不都是一個樣,居然能重新畫出一幅這樣的畫,怕是自創成分居多吧……蘇語恬這麼想著。

    倒是李琳婷偏著頭,左瞧瞧右瞧瞧,看起來就是一頭的問號。

    蘇語恬見狀,好奇的問道:“怎麼了?”

    “我覺得這畫裡的人好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反正就是一個長得很清秀的女人,搞不好每個長得清秀的女人,穿上那一身華麗的服飾,就都會變成這副模樣。”

    “這裡也有提供胤朝服裝讓人Cosplay,要不你去穿穿看會不會變成這樣?”

    “我才不要,那一頭的頭飾太重了,而且租借的費用太貴了,要去你自己去。”

    “噗哧!這個皇后長得挺圓潤的,要扮起來像,得由你出馬,我不行。”

    蘇語恬白眼一翻,沒好氣的看著李琳婷,她老是喜歡這麼毒舌說她,很開心嗎?

    “是,我就是胖,你滿意了嗎?”

    詹盈秀笑著捏了捏蘇語恬豐滿的面頰,討好的道:“你這不是胖,這叫豐滿。”

    蘇語恬個兒不高,身上也滿有肉的,但真的不至於到胖,但近幾年來大眾審美觀幾近病態,女生四十幾公斤的也老是喊胖,她的身材是挺吃虧的。

    “我看破了,反正我這種身材,在現代嫌太胖,穿越到胤朝嫌太瘦,不管哪個朝代都不吃香。”別說她自卑,她還真希望有李琳婷及詹盈秀這種纖瘦但依然上圍豐滿的好身材。

    “不要小看自己,你看,人家皇后的身材跟你差不多,或許你到了胤朝,是個大美人呢!”詹盈秀又安撫道。

    “所以我生錯了時代嗎?”

    “啊呀!開個玩笑嘛,幹麼這樣?”

    這個宮殿是看夠了,蘇語恬拉著兩個好友走出去,雖然這個宮殿的風格滿對她的胃口的,但相較於這種豪奢的宮殿,其實她更愛看的是那些亭臺樓閣,最好還有能買個古風紀念品的店家。

    才剛這麼想,一走出宮殿來到長街上,蘇語恬就看見街邊立著一塊隨風飄逸的旗幡,不過與古代的功能不同,這面旗幡上寫著店家的名稱。

    “我要去看看古玩店,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詹盈秀搖了搖頭。

    李琳婷則是抱著肚子道:“我對古物沒興趣,我好餓,我要去買些零食,你去逛吧!我們順便幫你帶點吃的,等一下在這裡會合。”

    蘇語悟點點頭,和兩名好友兵分兩路。

    古色古香的古玩店裡賣的自然也是胤朝時期的模擬品,她開心的逛著,買了了幾把絹扇及一支發簪。

    她來到櫃檯,老闆看起來是個很親切的人,他笑著跟她打招呼,還提醒她她買的簪子是男用的。

    “沒關係,我很喜歡。”

    “小姐好眼光,這位雕刻師父擅長微雕,最大的作品不超過兩公分,瞧這簪頭是龍形,龍身上的鱗片也一點都不馬虎。”

    蘇語恬本只是看了覺得喜歡,現在聽老闆這麼一說,她拿起來細看,真的非常精緻。

    這麼精緻的玩意兒,不會很貴吧?她當下只想著該不該問價格,如果太貴了,放回去會不會不好意思?

    老闆沒有察覺她的糾結,續道:“這幾把絹扇更是珍品,這絹是養蠶重鎮所生產的生絲做的,若是在胤朝,這可是價值連城的夢幻逸品,就連在現代,也是有品牌的精品。”

    蘇語恬尷尬的笑了笑,老實的道:“老闆,你這樣介紹讓我不知道我該不該買了,這些仿品不會得用我一個月的薪水才結得了帳吧?”

    “我會算你一個很棒的價格。”

    看著老闆按了按電腦,最後得出一個四位數的價格,確實是貴了點,但因為她實在太喜歡了,又想到這次的旅行就是要來當貴婦的,秉持著想吃的就吃、喜歡的就買的概念,最終忍痛結了帳。

    她拿著東西正要走出去時,老闆神秘的笑道:“小姐,相識就是有緣,我有一個小東西要送給你。”

    蘇語恬本以為對方會在櫃檯上拿那種一個一百元的普通紀念品送給她,沒想到他低頭從抽屜裡拿出一隻錦囊,再從中拿出一塊玉佩,非常慎重地交給她。

    “小姐,這是一塊古玉,十分珍貴,最好要隨時帶在身上,說不定會發生奇遇喔!”

    若是護身符什麼的隨身攜帶還說得過去,如果這真是古玉的話,隨身帶著不會有什麼禁忌嗎?

    不過蘇語恬不覺得一個販賣紀念品的古玩店,會真的送她一塊什麼珍稀的古玉,只當它可能是塊廉價的玉佩,只是老闆會說話,把它形容得很神奇而已,於是她說了聲謝謝收了下來,準備離開。

    “記得,要隨身帶著喔!”

    被老闆再次提醒,她不好意思把玉佩跟其他戰利品一起塞到背包裡,隨手往衣袋裡一放,便與老闆微笑道再見。

    由於每一個賣吃的攤位人都很多,李琳婷及詹盈秀光是排隊就耗去不少時間,等她們買了一大堆零食走回長街上,卻沒有看見蘇語恬,她們不認為蘇語恬能在古玩店逛那麼久,李琳婷拿出手機準備打給蘇語恬問她在哪裡,卻看見蘇語恬不久前傳給她們的LINE訊息,隨即咒駡出聲,“這個王八蛋!”

    “啊?”詹盈秀不解,雖然李琳婷平常很毒舌,但倒沒真的罵過蘇語恬王八蛋。“你罵誰啊?”

    “謝展憲啊!”

    “幹麼突然提起那個渣男,當心讓語恬聽了又不開心。”

    “那個渣男不知為什麼居然知道語恬在這裡,追過來說想再跟語恬解釋那天在百貨公司的事,語恬居然還真的答應去見他了。”

    詹盈秀一聽,也跟著皺起了眉頭,忍不住罵道:“我聽說謝展憲的老家在這裡,一定是你一路在臉書上打卡,被謝展憲發現行蹤的。”

    李琳婷也暗罵自己太笨,想了想覺得不妥,又道:“語恬說他們約在宮殿後方登山小徑的涼亭裡,說什麼僻靜好談話,我們去幫語恬助陣吧!”

    詹盈秀卻回道:“不好吧,語恬沒找我們一起去,大概也不想讓我們看見她跟謝展憲吵架。”他們想聊的事畢竟是蘇語恬的隱私,她們跟蘇語恬再好,也不該太過介入。

    “我才不管,語恬那個人不會吵架,一定要我出馬才行,我會罵得謝展憲夾著他的狗尾巴跑回老家,再也不敢出來害人!”

    李琳婷不理會詹盈秀的勸告,大步流星的往登山小徑走去,詹盈秀無奈想著,李琳婷的真性情她跟蘇語恬都懂,就算她們真去了,蘇語恬應該也不會生氣才是,這才跟了上去。

    但她們絕對沒想到,還沒看見人,就隱約聽見蘇語恬大聲斥責謝展憲——

    “你當我瞎了眼嗎?你們不是那種關係?總之,血本無歸你也得給我對帳單,你投資總有帳目可查吧!提不出解釋又還不出錢的話,我會告你告到底!”

    聽見兩人起了爭執,李琳婷及詹盈秀下意識加快腳步去,緊接著看見令人驚駭的一幕——

    蘇語恬的背撞上登山小徑的欄杆,就這麼倒栽蔥的往山下摔了下去,李琳婷及詹盈秀尖叫著急忙跑上前,卻來不及了,只能看著不見底的山谷,不斷喊著蘇語恬的名字。

    “不是我!不是我推的!”謝展憲眼見李琳婷及詹盈秀用看著殺人兇手的眼神瞪著自己,他急忙辯解。

    詹盈秀才不管他說什麼,立刻拿出手機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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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58:25


    胤朝國都——瓏城。

    熱絡繁華的瓏城西城外的半山腰上,有一座歷史悠久的寶剎,多年來寺中菩薩俯瞰著國都,讓瓏城猶如受菩薩庇護一般富強安康。

    只是前些年異象頻傳,皇帝得寶剎住持進言,建塔獻福於天,以求國泰民安,此後果然異象平息,皇帝敬謝菩薩仁慈,將這座無名寺命名為“慈恩寺”,此塔為“慈恩塔”,並冊封住持為國師。

    慈恩塔建于崖邊,是座閣樓式八方塔,一層層的閣樓除了能夠存放佛經,也供來禮佛的信眾登塔遙望八方美景。

    這些日子以來,慈恩塔周邊天空盤繞著紫色祥雲不散,被視為吉兆,但今日紫色祥雲卻突然散去,所有目睹祥雲散去的人們,也同時目擊了一樁由塔上墜樓的意外事件。

    慈恩塔下,同樣的麗顏卻有不同的命運,一個墜落深谷之中香消玉殞,直到數月之後才被樵夫意外尋到屍身,另一個正好卡在橫生的強壯樹幹上,保住了一命,立刻被來尋人的人救回。

    眾人要尋的,乃是醉夢樓的一名歌伎,名喚蝶兒。

    剛入夜,明月高掛,瓏城依舊燈火輝煌,繁榮的街景讓此地看起來猶如在白晝一般。

    從街口牌樓往裡走約三十尺,就是瓏城最有名的青樓——醉夢樓。

    醉夢樓外掛著朱紗燈籠,隱約還可以聽見樓裡傳出絲竹聲,夾雜著人聲及女子的呢噥軟語。

    醉夢樓不僅門面金碧輝煌,寫著樓名的橫匾更是筆法蒼勁有力,若不是那兩盞朱紗燈籠及樓名,哪裡能看得出這是男人的玩樂之地。

    在醉夢樓後院一座樓閣之上,樓裡的小廝及侍女正上上下下的來回穿梭在竈房及樓閣之間,這裡是棲蝶館,醉夢樓裡最有名的歌伎蝶兒就居住在二樓廂房,一樓則是她表演的地方。

    但今日棲蝶館是關閉的,因為蝶兒意外從慈恩塔上摔了下來,小廝忙著送熱水讓侍女清理蝶兒身上的髒汙,又忙不叠的出外去請大夫,侍女替蝶兒擦拭好身子,又幫著大夫為蝶兒的傷處上藥,忙到入夜了才告一段落。

    這時,蝶兒緩緩蘇醒了過來,眾人這才松了口氣。

    蘇語恬睡得昏沈沈的,不明白自己今天睡醒怎麼全身都痛,她緩緩睜開眼,看見的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這才想起自己與兩個好友出外旅遊。

    所以這是飯店的房間嗎?

    她昨天的行程是什麼,怎麼累成這樣?而且全身都好痛……

    蘇語恬想起來了,昨天她去電影片場參觀,看了胤朝皇后的宮殿、逛了古玩店……咦?怎麼除了這兩個地方,她不記得自己還看了片場的什麼場景?

    她突然覺得頭好痛,抬起手想觸摸疼痛的地方,卻看見自己手中緊緊抓著一塊玉佩。

    這是古玩店老闆送給她的古玉……啊!她想起來了,離開古玩店後,她收到謝展憲傳來的訊息,說他剛好回老家,發現她到附近的片場參觀,追了過來要向她解釋,解釋的過程中她不小心摔出登山小徑的欄杆,當下她覺得口袋發燙,手不自覺抓著口袋……

    她是被救了之後暫時安置在片場裡的某個地方,所以才會睡在這張古代的床榻上吧?

    “蝶姑娘一直抓著這玉佩不放,奴婢便沒有將它取出了。”

    聞聲,蘇語恬轉過頭,看見幾名身著古裝的女子,而且剛剛還有人自稱奴婢?不過她想了想便理解了,這大概是片場裡的工作人員吧!

    今天稍早她在參觀皇后宮殿時也看過,只是打扮沒有這麼到位就是了。

    蘇語恬看著手中的玉,她是因為玉佩發燙才抓著它的,不過現如今玉佩又恢復冷冰冰的狀態了。

    “謝謝你們救了我,我這是在哪裡?”

    蘇語恬清了清嗓,這才出得了聲開口道謝,但她沒想到那些工作人員居然突然瞪大了雙眼瞅著她,其中一個甚至是驚訝的問道:“蝶姊姊,你連自己的房間都不記得了嗎?”

    她使用蘇語恬這個名字二十三年了,當真沒有人叫過她蝶姊姊,而且雖然這個女人也是侍女裝扮,但其他侍女穿著統一的服飾,唯有這人的服飾不一樣,她想她應該是主管或領班之類的,便對她說道:“小姐,你認錯人了。”

    “什麼小姐?”女子嚇得跪坐在床邊,托著她的手,擔憂的看著她。“蝶姊姊,翠舞是你的侍女,不是哪家的小姐。”

    “我的侍女?我又不像蘇皇后那麼好命,能有什麼侍女,這是整人節目嗎?我那兩個好朋友呢?也是這整人節目的同謀之一嗎?”

    翠舞真的急得不得了,回頭對身後的人喊著再去把大夫請回來,隨即又轉回頭看著她,神情更顯慌亂了,“蝶姊姊,你不要嚇翠舞,翠舞已經擔心你一天了,還有,我朝哪裡有什麼蘇皇后,皇后不姓蘇,也早過世了,整人節目又是什麼?蝶姊姊怎麼一醒來就胡言亂語啊!”

    蘇語恬開始笑不出來了,她坐起身,很想當這一切是玩笑,但跪在她床邊的這個女孩子表情實在太認真,如果只是一個工作人員,有這種演員級的演技嗎?

    “你說你叫翠舞,是我的侍女?我是做什麼的,為什麼需要侍女?我的名字呢?”

    “蝶奶姊自幼就被賣進醉夢樓為奴,直到成了歌伎日子才好過些,現在是醉夢樓最有名的歌伎,花名蝶兒,不過蝶姊姊怎麼會問我這些呢,你當真不記得了嗎?”

    不!這一定是假的!蘇語恬無法接受,她認為只要走出這間房間,一推開房門,肯定可以看見一些現代的物品,至少今天下午在長街上,很多偽裝成木制長椅的休憩椅就是水泥砌的,她要找到證據,讓這些想整她的人別鬧了。

    她可是頭腦清晰、邏輯分明的處女座,要整她,早得很!

    見她想下床,翠舞連忙要制止,“蝶姊姊,你別亂動,今天你才從塔上跌了下來,好在讓大樹枝椏接住了,否則掉到山谷裡肯定屍骨無存。”

    “什麼塔?”她明明是從登山小徑摔下去的,哪裡來的塔?

    “慈恩塔啊!慈恩塔在西城外半山腰上,推開門就能看見了。”

    蘇語恬想著,片場確實建在半山腰上,但是根本沒有塔,她強硬的要下床,翠舞拗不過她,只得扶著她,她一推開房門,看見自己在樓閣二樓還不打緊,還看見同在這醉夢樓中的幾座樓閣之間的廊道上,的確有不少穿著古代衣飾的人穿梭其中,當然,也有讓男人攬在懷中走往廂房的女子。

    這麼多臨時演員也太大手筆了吧!

    “蝶姊姊你瞧,就是那座塔。”

    蘇語恬順著翠舞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見了一座稍早不曾見過的山,半山腰上還真的有座八方塔。“真的有塔……”

    “真的有塔,那是慈恩寺的慈恩塔。”

    “這裡又是哪裡?我不是指醉夢樓,我是指我所在的這個地方。”

    “地方?不就是大胤國都瓏城嗎?”

    “大胤……國都……”

    蘇語恬的理智跟眼前的現實起了衝突,大腦像是失去了運作能力一般,她看著這個全然陌生的場景,理智讓她不該相信自己身在胤朝,但現實卻又讓她不得不信……

    “我大概是由崖上摔下來,現在還在作夢,一定是……”蘇語恬說完,就這麼雙眼一翻,乏力的倒在翠舞的懷中。

    “來人啊!快來人啊!蝶姊姊又昏倒了!”

    天色將明,白擎蒼正要離開醉夢樓這個溫柔鄉,雖然他在十八歲那年就有了自己的府邸,沒有與爹娘同住,徹夜不歸也是無妨,但他玩夠了,就不想多待。

    只是剛從樓閣來到院子,他就看見一名女子坐在樓閣的欄杆上,眼見就要跳下來,他沒有時間思考,立刻沖上前去。

    那名女子重重的跌在白擎蒼的身上,他正想罵她何苦輕生,還牽連到他,害得他被壓得全身都痛,就見她閉著眼發抖,全然不像看破一切的人,他不免涼涼地問道:“既然會怕,何苦輕生?”

    蘇語恬這才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個男人的胸膛上,她也早落了地,看來是被這男人給救了,幸好古代的樓閣不高,要不然這個男人不早被她壓死了。

    “你哪兒來的幹麼多管閒事救我?萬一自己被壓死了怎麼辦?你沒聽過跳樓壓死賣肉粽的嗎?”她忍不住絮絮叨叨,連台語俗諺都用上了,自顧自的站起身,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白擎蒼驚愕得呆愣在原地,先別說他救了她還被罵,她也不想想他是什麼身分,居然敢罵他?

    “你不扶我起來?”

    蘇語恬瞪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好歹他也是好心,便彎下身子要拉他,沒想到才剛拉他坐起身,他便施力把她拉進了懷裡,兩人又一起坐倒在地上。

    “你做什麼?!”她掙紮著想離開男人的懷抱,但男人那雙手臂太有力了,她就像被緊緊箍在他懷中一般。

    “告訴我為何輕生?”

    “誰想輕生了?我還沒活夠,才不想死。”

    “難不成剛才是我把你給扯下來的?”

    “你不懂啦!快放開我。”

    “不放!你叫什麼名兒?長得這般秀麗,花老闆居然從來沒把你介紹給我?”

    蘇語恬的掙紮停止了,眨了眨雙眼,看著眼前這個豐神俊朗的男子,不同于魏晉南北朝時期崇尚風雅,也不同於宋朝的重文輕武,在國富民強的胤朝,身形健壯卻不過於肌肉發達的男子,才是真正的美男子。

    就如同胤朝人眼中的美女,也是稍微豐滿些,但不至於過於肥胖,而是凹凸有致、腰肢婀娜,臉更得要雍容福態、腮額飽滿。

    眼前這個到了現代都是天菜級男神的人,居然說自己容貌秀麗,讓蘇語恬不禁臉泛潮紅。

    女人嘛,哪有人稱讚自己還不開心的,尤其她自認這身材生在現代太胖、生在古代太瘦,一點也不討喜,沒想到居然有男人懂得欣賞。

    看見自己一稱讚,懷中女子一身的尖刺像頓時收攏了起來,白擎蒼忍俊不住,這女子怎麼這麼好哄?莫非是青樓女子的手段?

    “姑娘可是樓裡的姑娘?”

    “我才不是,我叫蘇語恬,絕對不是樓裡的蝶兒。”

    到底是蘇語恬還是蝶兒?莫非前者是她的閨名,後者是她在樓裡用的花名?白擎蒼細想著,是了,醉夢樓裡是有一名歌伎喚做蝶兒,只是平日他不愛聽曲,蝶兒又是賣藝不賣身,他自然是沒見過蝶兒了。

    雖然他從不相信樓裡的姑娘會真有賣藝不賣身的,但他也不想要戳破這個謊言,所以從未讓花老闆為他引見蝶兒。

    “蘇姑娘方才說的語言,似乎不是本地話?”

    台語源自于河南洛陽,到了胤朝應該已經漸漸遷移往南方了,所以官話也不再是河洛語,但要說這個胤朝還不認識的小島臺灣也太難解釋了,蘇語恬索性隨口胡謅道:“是南方小島的方言。”

    “原來如此,那想必是蘇姑娘的故鄉吧?”

    “是,那是我的故鄉,是座美麗的島嶼,我不是輕生,我是想回到我的故鄉。”

    她是個傻的吧,就算想回故鄉,要跳的也是海不是樓,跳海還能遊回故鄉去,跳樓只會跳進地府裡。

    “這樓閣不高,萬一跳下來沒死卻殘了,你下半輩子怎麼辦?”

    “說了我不是想尋死……”

    白擎蒼生性風流,哪裡見得了女子哭泣,尤其這張秀麗的容貌令他一見便動心,他認真的想問問,這賣藝不賣身的規矩,能不能因為他而破例?

    “在樓裡這麼不開心嗎?”

    “當然,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家,棲身青樓算什麼?”

    清清白白?她還真想繼續扮演一個清倌就是了?白擎蒼扶著她一併站起身。“姑娘若不想賣身,那豈不是我也失去一親芳澤的機會了?”

    “一親芳澤?!”蘇語恬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咬牙切齒。

    被當成青樓女子已經夠讓她生氣了,他還作勢想把她摟進懷中實行他的話,這讓她更加憤怒,揚起手就要給他送去一巴掌,卻被他給扣住了手腕。

    “你想做什麼?”

    “打你這色狼一巴掌啊!”

    “色狼?這又是你家鄉的新奇詞嗎?”

    “色狼聽不懂是吧,就是登徒子的意思!怎麼,誰規定樓裡的女子就得乖乖被親的?!”

    此時,在蝶兒房外睡了一夜的翠舞,不過去了下茅廁,在回棲蝶館的路上就看見蝶兒又鬧事了,再見與她起爭執的竟是那位大人物,她嚇得馬上跑上前,抓下蝶兒的手,把她扯開來。“蝶姊姊,天才剛亮你不好好睡覺,怎麼跟人吵起架來了?這位公子得罪不得。”

    蘇語恬還沒氣消,大聲嚷道:“怎麼,難不成是什麼皇親國戚?!”

    “吾名白擎蒼。”

    “我管你是白擎蒼還是黑擎蒼,你報上名字我就得嚇得跟鵪鶉一樣嗎?”

    “蝶姊姊,你別再說了!”翠舞急得都想捂住她的嘴了。“他可是當朝淩賢王的世子啊!”

    世子……那不就是王爺的兒子嗎?還當真是皇親國戚!

    不!世子就可以隨便吃人豆腐嗎?她都說了她不是樓裡的蝶兒……

    “世、世子又如何?你胡言亂語,該道歉的是你。”雖然有些結巴,但蘇語恬還是理直氣壯的說著。

    “蝶姊姊!”翠舞嚇傻了,連忙跪了下來,扯了幾下蝶兒,見她不肯跪後,便自己向白擎蒼求情,“世子請饒命,蝶姊姊前幾日不小心由塔上摔了下來,現在還有些神智不清,求世子原諒。”

    “喔?這就是那個一墜塔便害得紫色祥雲消散的名人啊!”

    “那只是巧合而已。”

    白擎蒼倒沒有生氣,他今年二十有六,見多了各色美人,只有她能讓他有心動的感覺,所以她罵他,他可以由著她,而且她那不怕死的氣勢,還頗讓他讚賞。“你太有趣了,今日我便饒了你。”

    “饒?敢情我還得……”謝主隆恩嗎?

    “蝶姊姊!”

    被翠舞這麼一制止,蘇語恬只得乖乖的噤了聲,她剛剛跳樓是想著能不能“穿”回現代去,可沒想真的尋死,再繼續惹這位淩賢王世子,到時真砍了她的頭怎麼辦?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摸了摸脖子,算了,好女不吃眼前虧,雖然在她的年代,是連總統都可以罵的。

    白擎蒼有趣的看著她的動作,雖然她看來還是有些忌憚他的身分,但眼裡的不馴可是怎麼也掩藏不住。

    有趣,太有趣了,他下回一定要再來會一會她。

    “姑娘方才說我登徒子,我不服。”

    “你想做的事還不夠被罵登徒子嗎?”

    “登徒子是只想輕薄女子,沒有真心,但我是真的傾慕姑娘。”

    “傾慕?別說大話,明明胤朝人喜歡的女子都是豐胸豐臀、額腮飽滿的豐腴女子,我這樣的哪裡算讓人傾慕的美人?”

    “別人喜歡什麼樣的由他們去,還是說傾慕你的人只有我一個,你不滿?”

    “就算你是我也……”

    在蘇語恬來不及反應之下,白擎蒼傾身摟住了她,強硬的吮住她的唇,還不管她捶打著他胸口的雙手,硬是強勢的撬開了她的牙關,纏住了她不知所措的巧舌,與之糾纏共舞。

    蘇語恬在白擎蒼的舌頭探入口中的時候,驚得腦袋一片空白,連掙紮反抗都忘了。

    她從未體會過這種法式深吻,怎麼古代人居然吻得這麼大膽?

    白擎蒼吻夠了才放開她,緩緩的退開,就見她雙眼迷蒙,一臉呆滯,至於她的侍女則是緊緊捂住嘴,免得喊出聲來。

    “別出聲,畢竟你的主子是賣藝不賣身的,要是讓人知道她與我私會,會引來不少麻煩吧!”說完這輕薄的話語後,他一臉饜足的笑著離開。

    怎麼聽世子的語意,好像不認為蝶姊姊是清倌?翠舞來不及解釋蝶兒真是不賣身的清倌,他就已經不見蹤影。

    蘇語恬直到他離開了好一會兒後才回過神來,雖然胤朝的民風算是非常開放,但畢竟不如現代,她才穿來沒幾天,就被他這個大男人又是言語調戲又是抱又是親的,這像話嗎?

       ※     ※     ※     ※     ※

    被蘇語恬一耽擱,白擎蒼回到世子府中天色已經大白,而且僕人一見他回來,也向他通報淩王一早就來等他了。

    白擎蒼不難猜測肯定是父親聽聞他最近太過荒唐,才特地來見他。

    “父王,既然來了,怎不讓人叫孩兒回來,累得父王在府裡苦苦等待。”

    雖然態度還算恭敬的請自己上座,又狀似乖巧的站在一旁聽訓,但淩王很清楚這個兒子骨子裡還是玩世不恭,他沒好氣地道:“本王便是故意不讓人去通報,才能知道你究竟幾時才要回府。”

    “孩兒也不是常常夜不歸宿的,父王是不巧正好碰上了。”

    “不巧?若沒聽到什麼風聲,我會特地一大早來看看嗎?”

    說特地的確是特地,這個時間該是上早朝的時間了,父王能出現在此,肯定特地向皇上告假,雖說並不是所有親王都必須上朝,但像父王這樣在朝中掌有實權的親王,每日上朝是必須的。

    “孩兒不如弟弟們乖順,讓父王失望了。”白擎蒼倒也老實,乖乖的道歉了。

    但淩王不是傻子,怎會不知兒子在玩什麼把戲。“我失望的不是你夜不歸宿,流連溫柔鄉,男人逢場作戲什麼的,身邊總少不了女人,我失望的另有其他,你該當明白。”

    “孩兒不明白父王的語意。”白擎蒼故意裝傻。

    淩王一眼就看穿兒子是假裝的,無奈地歎了好大一口氣。

    這個兒子自小就跟大皇子白擎軒感情十分要好,又是一同長大的,當年白擎軒被陷害死在獄中後,白擎蒼就變了心性,想遠離皇室鬥爭。

    “大皇子的事……”

    “父王該知大皇子的事是禁忌,儘管現下只有咱們父子倆,也難保隔牆有耳。”白擎蒼一直都很肯定他那個堂兄死得冤。

    “或許其他的父親心裡總想著避禍,但我不同,吾兒既有能力,我就不希望埋沒了。”

    當年大皇子的確有能力,背後也有其勢力,但就因為在朝中勢力太大,犯了皇上的大忌,最後竟傳出他有篡位的野心,還搜出了證據,大皇子百口莫辯,又發現自己尊敬崇拜的父皇不相信自己,在一連串的陰謀之下,他被擒入獄,而後在獄中自盡了。

    大皇子以死明志後,皇上雖然不明說,但多少也知道大皇子這是被陷害了。

    當今皇上的後宮妃嬪不多,寵愛的更是只有已逝的皇后及德妃,所以多年來除卻公主之外,只有誕下兩名皇子,大皇子死後,得利的唯有二皇子白擎宇,也因此在間接害死親子的悔恨之中,皇上開始懷疑是不是二皇子策劃了這場陰謀。

    雖說對二皇子有了疑心,但皇上也並非完全就認定了二皇子懷有惡意,不過對於皇位的傳承,的確也讓皇上多做了一番考慮,皇上想著若是讓二皇子認定自己是唯一皇儲,只怕他本不是有心人也會怠惰,便思索著增加可能立儲的人選,讓他們來個良性競爭,親王之中有子嗣的不少,若真有賢能的,也不是不能從中挑一個過繼。

    皇上未即位前,先帝病重,因為立儲之事惹得朝廷動盪,是淩王主動退讓,皇上才能安然坐上九五之尊的寶座,因這美談,淩王還自此被百姓稱為淩賢王。

    至於白擎蒼,他自幼文武雙全,不但是個讓淩王驕傲的兒子,也頗受皇上青睞,再加上從小跟著大皇子一起學習,行事作風或多或少都有些大皇子的影子,讓皇上更喜愛這個侄子。

    不是淩王偏愛自己的兒子,憑良心說,他這個兒子的確比二皇子賢能,他當年之所以會讓,是因為多方比較之下,皇上的能力確實比他好些,且兩人若是真鬥起來,只會引得朝廷大亂,但現在他深知二皇子不若自己兒子有能力,於是他默認讓皇上栽培自己的兒子,想順其自然。

    對他來說,想讓兒子即位不是為了權勢,是為了朝廷。

    “父王說笑了,若真要說孩兒有什麼能力,大概就只有在女人堆之中無往不利這一點了。”

    淩王改變不了兒子的想法,視如親手足的大皇子之死讓兒子受到的打擊太大,一直十分崇敬皇上的兒子,也從那時起對皇上十分不諒解,不知該說兒子沒這個野心,還是他在賭氣,總之,淩王明白兒子的玩世不恭是假裝出來的,為的就是永遠避開那座金壁輝煌的皇宮。

    “擎蒼,你今年已經二十有六了,說真的,我不該再任由你玩樂下去,但我也知道你不是這種人,你只是缺少讓你下定決心的契機,本想著讓你成親之後心性會定,你會肯上進,但沒想因為人選,讓你更排斥你後宅那些妾室……”

    “只要父王承諾不變,能讓孩兒自己選擇世子妃,後宅那些妾室父王就別再在意了。”

    “罷了,總之我由著你,你別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就好。”

    “孩兒明白。”

    淩王無奈,但也打起了精神,挺直了身子,凜然的走了出去。“你好自為之。”

    “孩兒送父王……”

    “不用,回房去歇息吧。”

    白擎蒼見父親失望離去也覺得心痛,他知道父親不是氣他怨他,是心疼他如此破壞自己的名聲。

    他為大皇子抱屈卻束手無策,說他賭氣也罷,他多少是有些怨懟他那個皇帝叔父的,再說了,他對朝廷沒有那麼忠心,更沒有讓自己更上一層樓的野心。

    會有父親說的,讓他下定決心爭取的那一天嗎?白擎蒼不知道,只知道至少到目前為止,誰也沒辦法改變他的決定。

    深夜的醉夢樓裡,翠舞獨自在後院僻靜處,把一個油紙包埋進土裡,還要小心的看著四周有沒有人,直到把東西埋好了,把土拍嚴實了,這才抹去額上的汗珠,籲出一口氣。

    她剛剛埋的是蝶姊姊身上那些怪異的物品。

    蝶姊姊為什麼會由慈恩塔上掉下來她不知道,但她墜塔卻活了下來已是奇蹟,若再讓她身上有這些物品的事情傳出去,怕她會被當作異端處置了。

    蝶姊姊被救回來後,除卻穿著一身怪異的衣裳以外,身邊還遺留了一個怪異的包袱,裡頭的東西她偷偷看了一回,都是一些不曾見過的奇異東西,所以當下她便偷偷把那個怪包袱藏了起來,想著找個機會埋了。

    蝶姊姊醒來後,先說自己不是十八歲的蝶兒,反而說自己是二十三歲的蘇語恬,她當下真是嚇得魂都飛了。

    所幸大夫見她完全不記得過去,又見她頭部受了傷,最後斷定她應是失去了記憶,大夫不是那種愛興風作浪的人,否則他的一句話就能造成眾人對蝶姊姊的懷疑。

    最近這幾天蝶姊姊好似不再想著跳樓輕生了,所以她這才敢放心的在夜裡離開,來埋這個怪包袱。

    前幾年一場無端大火燒死了一名官員,而後瓏城各地便開始頻遭祝融之災,二皇子請了慈恩寺的住持為瓏城祈福,那住持便說是城裡出了異端引來天火,需蓋佛塔祈福。

    蓋了佛塔後,瓏城裡的火災便少了,但因為異端還未尋獲,所以從此瓏城裡便風聲鶴唳的,想報仇、想陷害人的人就去衙門告官,說對方是異端。

    雖然皇上沒有下令搜捕所謂的異端,但底下的官員們卻自個兒揣摩上意,一有異端的傳聞便加以嚴辦,因此受陷害丟了性命的人不少。

    蝶姊姊是歌伎,本來在醉夢樓裡就有不少人嫉妒她,再加上流連溫柔鄉的那些男人家裡並不是都沒有正室,哪日尋到了由頭想陷害蝶姊姊也不是不可能,她必須保護好蝶姊姊才行。

    對蘇語恬這個現代人來說,穿著不習慣的長袖裡衣睡覺實在太熱了,她起身,本是想開窗透進些涼風,但卻在鏡子旁駐足了。

    這個叫蝶兒的女孩肯定與自己十分相像才會被錯認,蘇語恬很肯定自己不是什麼借屍還魂,畢竟她聽翠舞說找到她時她還穿著現代的衣服。

    那麼到底是什麼樣的緣分,才會讓她來到這個年代,還頂替了與自己生得一個模樣的蝶兒留了下來?

    她已經二十三歲了,蝶兒卻才十八歲,她自認不是童顏,或許該說是蝶兒的歷練讓她顯得老成。

    十八歲,棲身在這送往迎來的青樓裡,蝶兒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蘇語恬會這麼想,全是因為蝶兒的墜塔。

    既然有多人目擊蝶兒墜塔,那麼蝶兒想必是摔落深谷了,就因為蘇語恬自己摔過,所以她知道一個人要不小心墜塔有多不可能。

    她會摔出欄杆是與謝展憲有了拉扯,蝶兒呢?會不會是輕生?

    蘇語恬想蝶兒墜落深谷不可能存活,但也不該讓她曝屍荒野,所以她告訴過翠舞,讓她找人想辦法下深谷去尋回蝶兒的屍體,但卻被翠舞嚇得制止了。

    而後,翠舞提醒她要她慎言的原因,她才意識到古代民智未開,異端之說該有多駭人,口口聲聲說自己來自未來,不正好被當成異端對待?

    而翠舞會告誡她,很顯然的是不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肯定了她就是蝶兒,但翠舞擔心別人信了,才要她不能再說。

    蘇語恬的父母皆早逝,親戚也早已不相往來,但她在現代還有兩個至友,她實在不想留在這裡,但如果真被當成異端對待被砍了頭,她可能連送終的人都沒有。

    於是她收斂了,也不再嘗試著跳樓想看看能不能穿回去,畢竟若真能穿回去,上回就不會摔到白擎蒼身上,而是直接穿回現代去了。

    說到白擎蒼……蘇語恬又難免覺得氣惱。

    她不否認那個男人是個帥歐巴,但他那天吃她豆腐、調戲她這件事,她可不會善罷甘休,是誰說人帥真好,人醜性騷擾的?

    她蘇語恬可不是這麼容易就昏了頭的女人!

    秀麗的容貌……想到白擎蒼這麼稱讚自己,她有些呆滯的看著鏡中的自己,直到手無意識的舉了起來,輕輕撫摸著嘴唇。

    那個法式深吻……太令人難忘了。

    突然意識到自己想到什麼害羞的畫面,蘇語恬連忙放下手,不敢去看鏡子裡那連銅鏡都可清楚顯現的緋色雙頰,她只覺得渾身因為想起了害羞的事而躁熱,隨意披了件外衣就走出去,想去吹吹風。

    她說服自己是房裡太熱了,絕不是因為她想起了白擎蒼的關係。

    難得今天翠舞居然沒有在房外守著,蘇語恬走出了棲蝶館,就算是青樓,除了夜宿的客人以外,這個時間醉夢樓也已經關門休息了,所以後院十分寧靜,也沒有人煙,她壓根沒想到會遇見人。

    “蘇姑娘好似很喜歡這時間在外遊蕩?”

    這個聲音她不會聽錯,正是白擎蒼。

    她力持鎮定,讓自己的面孔波瀾不興,這才敢回過身來。“世子也是,是樓裡的姑娘照料得不好嗎,怎麼老是讓世子在房裡待不住?”

    “實在是我父王太過關切,上回天方亮就已經在世子府等我,這回我才會挑半夜的時間回府,免得又被逮個正著。”

    “我問過翠舞,世人皆贊淩王為賢王,沒想到卻有你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兒子。”

    是了,剛剛的恭敬果然是虛情假意,這不,立刻又原形畢露了,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微微勾起嘴角。“世人皆贊,而你卻需要由翠舞口中得知?”

    意識到自己又露了餡,蘇語恬有些謊張,但也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有些不悅地道:“世子若還想時不時的說些話氣我,想拿我尋開心,就請勿對人說我不知淩王美名,更別在他人面前喊我名字,在他人面前,我是蝶兒。”

    說得好像她不是蝶兒一樣,不過只有他知道她叫蘇語恬倒讓他覺得得意。“你好像很看不起我,也不覺得罵我不爭氣該求饒?”

    她這才發現她又說出真心話了,但這也不能怪她啊!淩王有著那樣的美名,而他的兒子常常流連溫柔鄉,還一出口就調戲人家,實在很難讓她不給他惡評。

    “世子不愛聽,以後我不說便是了,但我說這些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雖然父王及王妃也這麼對他說過,但他從來沒有從一個外人的嘴裡聽過這句話,大家對他只會阿諛奉承。

    “世子終究只是虛名,能保你一世榮華富貴嗎?就算能,難道你就沒有一點上進心,只想這樣庸碌一生嗎?”

    白擎蒼早在下定決心不做皇上眼中的好侄兒,甚至是皇儲之時,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做法會引來什麼樣的眼光,多年來他連父王的失望都可以無視,卻直到被這個素昧平生的女子指責了,才真的覺得委屈。

    他不悅的攏起眉,不是氣她,是氣自己怎麼會輕易動搖。

    “我說得太過了,很抱歉,是我的錯,請世子責罰。”

    “你沒錯,別人說的我或許不愛聽,但你說的……我不會對你動怒。”

    “為什麼?我與他人有什麼不同?”

    白擎蒼捧起她的臉,深深的望進她的雙眸之中,除了爹娘對他真心不忍,他第一次看見有人是真心的在數落他。

    她的這雙眸子太純淨,不是為了什麼目的接近他、玩什麼欲擒故縱,他看得出來她是真心的在乎他為什麼不好好求取上進。

    “因為你真。”

    “真?”

    “蘇姑娘,我喊你語恬可否?”

    應該讓他這麼喊嗎?古代人會那麼快讓人直呼閨名嗎?蘇語恬是想拒絕的,但很顯然的他已經決定就不讓她反對。

    “語恬,你這麼關心我是為了什麼?這種嘮叨通常只會來自于母親或妻子,你……該不會有著什麼妄想吧?”

    “妻、妻子?!我才沒有!”蘇語恬急急地揮開他的手,狼狽的退了好大一步。“請世子別胡說。”

    “語恬,如果夜裡陪我的是你,我肯定不在乎我父王怎麼責罰我,非要與你纏綿到天明才離去。”

    “那麼為了世子好,我還是別做這種事,免得害了世子。”

    “賣藝不賣身的蝶兒姑娘,你這種說法莫非……我真有能與蝶兒姑娘共度一宿的可能?”

    她怎麼忘了蝶兒是清倌,這是多好的藉口啊!蘇語恬急忙要解釋,“就是!我只賣藝,請世子斷了這個念頭吧!”

    因為她的應對,更讓白擎蒼肯定了所謂的清倌私底下還是有著不能見光的交易,這讓他對她更有興趣了。

    是不是他銀子給的不夠?那麼,他肯定要好好的展現給花老闆看看,他淩王世子的財力豈是她能把一名青樓女子藏著掖著也不叫來陪他的,他想要她,想到了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

    翠舞埋好了那個怪包袱後要回棲蝶館,但路上就撞見了白擎蒼正在與蝶兒說話,她在青樓待這麼久了,怎麼不知道世子對蝶姊姊的興趣大了?

    蝶姊姊最近雖然不再說那些奇怪的話,也不像一開始醒來的時候,直嚷著她不屬於這裡,只要由高處跳下去就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但她還是擔心蝶姊姊,她自小跟蝶姊姊一起長大,絕不容許蝶姊姊有失……

    翠舞下了決定,要想辦法撮合世子及蝶姊姊。

    蝶姊姊留在醉夢樓太危險了,萬一哪天又說些什麼怪異的話讓樓裡的其他姑娘聽到了,肯定會出事,但若進了世子府,別人想對蝶姊姊做什麼,總也得看世子的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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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58:50


    蘇語恬終於知道當初蝶兒為什麼會從慈恩塔往下墜了。

    那日花老闆到房裡來找她,對她做了一番威脅,說了在她墜塔之前她就跟她提過,有不少大老闆都等著想買下她的初夜,如今她失了記憶,嗓子雖然還在,卻不會唱曲了,她開的是青樓又不是救濟院,既然她忘了怎麼唱了,要她有自知之明,索性就開始接客吧,最後,還撂下了一句狠話,別想再“墜塔”一次,這一回,她會把她看守得很牢。

    蘇語恬本就猜測蝶兒墜塔的原因並不單純,果然,聽花老闆的語意,蝶兒分明是輕生的,但蝶兒死了一了百了,如今這難題可是落到她頭上了。

    別說她根本沒有過性經驗,就算有,她也不想接客,可要她唱歌,她不是沒聽過樓裡的姑娘唱歌,那種歌她根本不會唱。

    “古代人唱的這種曲為什麼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我聽不了三分鐘就會睡著了。”蘇語恬邊說,邊把手中的餌食往池塘裡丟,引得不少錦鯉爭食,噴濺起水花。

    她下意識往醉夢樓主館望去,那是醉夢樓中最大的一座樓宇,每天晚上都高朋滿座,也會有幾名歌伎或舞伎輪流表演。

    在這兒,有名氣的姑娘都有自己的居處及表演場地,會在主館表演的大多是助興的,反正那些客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身邊的姑娘討他們喜歡才重要。

    但儘管只是一般水準的歌曲,如今的蘇語恬都無法唱出那樣的曲子。

    “不是我自誇,若叫我唱些流行歌曲還真不會丟臉,雖然具有古風的曲子不少,但我總不能在古代唱什麼周傑倫、林俊傑的歌吧!”

    她說著說著,煩躁的站起身來,仰望著天上的月,忍不住歎了口長長的氣,說真的她很愛唱歌,隨口也總能哼出一些曲子……

    白擎蒼幾次到醉夢樓都得到花老闆說蝶兒身子不適,暫時無法表演的回答,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改他風流本性,繼續與樓裡姑娘花天酒地,只是時日一久,難免想念起那個不愛奉承他的蘇語恬。

    今日,或許是連身邊的姑娘都覺得他興致缺缺,不住的灌他酒,他在館裡坐久了悶得慌,便想著到院子裡走一走透透氣,沒想到一到院子,就見到獨自一人在池邊不知念叨著什麼的蘇語恬。

    白擎蒼遣走了身邊一直挽著他的姑娘,放輕步履走向蘇語恬,終於聽見了她的歌聲,雖然是他沒聽過的曲韻,但她的嗓音清新韻雅,十分悅耳。

    “我們似乎很容易在院子裡遇到彼此,你詞中所唱等著的人,是我嗎?”

    聞聲,蘇語恬先翻了個大白眼,這才擠出一抹假笑,緩緩的轉過身來,她剛剛說了一大堆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話,但她不擔心被他聽見,因為他的語意……

    他都誤會曲子唱著的人是在等著男人,想必沒聽到先前那句嫣然一笑吧。

    只是……堂堂淩王世子,來青樓怎麼不找個姑娘好好逍遙快活一番,老是愛到院子裡來逛?

    “不是的,世子誤會了,這曲子說的是男子對女子的思慕。”

    “你是女子,為何要唱男子唱的曲子?如今我在此聽你唱歌,你何不唱一首對著男子唱的曲子給我聽,如何?”

    你要我唱我就唱嗎?蘇語恬在心裡嘀咕著,她都煩惱得要命了他還真有閒情逸致啊!

    “我墜塔之後已經不太會唱曲了。”

    “怎麼不會?你剛剛就唱得很好,而且你的歌聲流魚出聽,十分悅耳。”

    蘇語恬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他總是會突然冒出一句稱讚的話,她明明剛剛還因為他老是出現在身邊覺得心煩,他這麼一稱讚,她怎好再板著臉對他?

    她指了指池中的錦鯉,笑道:“牠們不是因為我的歌聲出來的,是我剛剛喂了餌食。”

    “你不妨當那流魚是我,我正是被你的歌聲吸引來的。”

    “你不覺得唱這樣的曲子,會被視為異端嗎?”

    異端這兩個字讓白擎蒼凝起了神色,蘇語恬不明所以,只以為這兩字在瓏城果然是禁忌。

    然而他想的卻有其他,二皇子當初引起的異端浩劫,在各地造成了不少恐慌,怕的不是異端,而是無端被害。

    “我的確不曾聽過這樣的曲子,想必是你的家鄉才有的吧?但若要說唱出稀奇的曲子就是異端,根本是強加之罪。”

    “翠舞告訴我,我在樓裡得罪了不少姑娘,很可能被藉機用這個理由陷害。”

    “老實說這曲子的由來不就好了,樓裡姑娘大致都一個樣,只要有特別之處就容易吸引客人,你在樓裡若唱這些曲子,肯定可以吸引不少注意,到時真有人想陷害你說你是異端,花老闆第一個不肯。”花老闆有多見錢眼開,白擎蒼是知道的。

    他的話彷佛替蘇語恬解開了心裡的一個結,讓她的神情豁然開朗,她開心的跨了一步上前,托起他的手,真心的道謝,“多謝世子指引了我一條明路。”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好事,但很顯然的她在擔心的事有了解決的辦法,瞧著她笑開懷的模樣,他打從心底覺得喜歡,她不若一般女子遮遮掩掩的笑,自然不矯情又主動握著他的手向他道謝,若要說異端是像她這樣的女子,他也甘願留她在身邊。

    “你本在煩惱著什麼?”

    “花老闆說她這醉夢樓不是救濟院,不能養著不做事的人,可我墜樓之後實在不記得過去怎麼唱曲的,正煩惱著。”

    “你記得自己的故鄉,卻不記得怎麼唱曲?”

    “是、是啊……”蘇語恬有些心虛,但既然說了謊,就得說到底,“大概摔下來摔壞腦子了,世子也喜歡聽我唱曲吧?如果來日有人到了官府指稱我是異端,世子可得救我。”

    “一定,說來花老闆會逼迫你,大概也有部分原因是因為我,如果因此造成你的困擾,我很樂意幫你的忙。”

    “世子此話何意?”

    “我一直找不到機會見你,總不能老是在這院子裡轉悠等機會,只得不斷問花老闆你何時出來唱曲,花老闆便轉而逼你了。”

    原來她的問題根源是他啊!蘇語恬佯怒的對他嘟著嘴,心知就算他沒這麼做,花老闆也不會讓她快活多久,但既然有人自己想當出氣桶,她就如他所願。

    “原來是世子害我。”她腦子一轉,邪邪地笑了出來,“世子,我恢復表演的第一天你一定要來,第一首曲子就是唱給你聽的。”

    “喔?能透露是什麼樣的曲子嗎?”

    “我的家鄉有一種戲曲,裡頭有一名豪邁的俠女出場最愛唱的一首曲子,語言也是用我家鄉的方言唱的,你一定要來聽喔!”

    這絕對是挑逗、是勾引!

    白擎蒼看蘇語恬嫣然一笑,福了個身就轉身離去,那眼波流轉的暗示哪裡只是要他那日捧場聽曲而已,根本誘得他幾乎就要跟著追往棲蝶館去了。

    他無奈苦笑,她這一著,豈不是讓他往後幾日想她想得心癢難耐嗎?

    白擎蒼像個傻小子似的望著蘇語恬離去的方向發呆,過好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正要離開院子,才一轉身,就看見翠舞出現在身後。

    “世子,翠舞可否問世子一句?”

    他記得這個侍女就是貼身跟在蘇語恬身邊伺候她的,蘇語恬才剛走,這侍女就守在這裡等他,這對主僕在玩什麼把戲?

    主子來個欲擒故縱,侍女再從中推波助瀾嗎?

    “你問,我能答便答。”

    “世子是不是喜歡蝶姊姊?”

    果然正如自己所猜想的,白擎蒼也不急著說明,反而閃過翠舞,往前走去。“為什麼這麼問?”

    翠舞十分著急,追了上去問道:“蝶姊姊在樓裡的處境很危險,或許保不住性命,或許保不住貞節。”

    “喔?那與我喜不喜歡蝶兒姑娘有何關係呢?”

    “當然有關係,如果世子喜歡蝶姊姊,可否為她贖身?”

    這一點白擎蒼倒是很意外,原以為這個侍女是想當紅娘,讓他成為蘇語恬的入幕之賓,但他沒想到蘇語恬的野心更大,竟想他為她贖身?

    “我世子府不缺奴僕,雖然她有一副好嗓子,我要聽曲到醉夢樓來就好,何須多事為她贖身?”

    “世子不是喜歡蝶姊姊嗎,為何只想讓她當世子府裡的奴僕或歌伎?”

    白擎蒼陷入沈吟,原來蘇語恬要的是他世子府裡侍妾的地位嗎?

    “翠舞,要進我世子府成為我的妻妾,一名青樓女子是不行的,至少得是清白之身。”

    “蝶姊姊的出身或許不好,但翠舞可以為蝶姊姊作證,她是清倌,絕對是清白的。”

    “翠舞,其實我從來不信青樓之中能有清倌。”

    原來世子對蝶姊姊一直有著高度的興趣卻沒有更進一步,是因為他不相信蝶姊姊的清白之身,只想著與蝶姊姊逢場作戲嗎?

    “這麼想是侮辱了蝶姊姊了。”

    白擎蒼倒也不覺得抱歉,口頭上這麼應道:“如果她真是一個清倌又肯委身於我,我便為她贖身,如若不是……”

    “如若不是,世子便會從此厭棄蝶姊姊嗎?”

    瞧翠舞那緊張的模樣,不就是擔心哪日謊言戳破了蘇語恬會有麻煩嗎?不過蘇語恬即便有這樣的野心,說來他也並不討厭她,生在歡場,沒有心機的女子怎麼存活,更何況還能一路爬到她如今的地位?

    這對主僕想算計他,就由著她們吧,他正愁捧著銀子花老闆也不答應讓蘇語恬與他共度一夜,如此豈不正中下懷?

    “我的確喜歡蝶兒姑娘,如若她不是清白之身我也不會厭棄她,我會常常到醉夢樓來見她,捧她的場,這樣你可放心了?”

    “君子一言,請世子到時切莫食言。”

    “那是自然。”

    蝶兒又開始在醉夢樓表演了,而且唱的還是過去從未聽過的曲子,樓裡的樂師只消聽她清唱過就能自行譜曲伴奏,據說這曲子是來自于蝶兒的家鄉,有些是聽得懂的語言,有些則是她家鄉的方言。

    蝶兒的嗓音本就悅耳,加之她的家鄉曲子聽來有時如泣如訴,有時又聽了心頭發甜,客人大多買帳。

    當初蝶兒是被人賣到醉夢樓的,賣來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女娃,說也說不清她來自何方,所以花老闆也不知道蝶兒的出身,當蝶兒說她要重新表演並且唱來自她家鄉的曲子時,花老闆本不抱太大的期待,想不到如今反倒因為這份新奇感,讓聽曲的客人們覺得不虛此行。

    花老闆本就抱著讓蝶兒賣身的打算,若她能再造一波風潮,無疑對提高她的身價有很大的幫助。

    蘇語恬一眼就能看見客席之中白擎蒼果然來捧場了,而且整場表演都被她吸引了視線。

    她知道他對自己有高度的興趣,如果還在現代,她倒不吝於給他一個機會,應允他追求她,但她身處於這個時代,她知道他對她的興趣僅止於對一名歡場女子,她不能有所回應。

    表演結束,自有樓裡的小廝會招呼客人到主館去招待,蘇語恬則讓翠舞陪著往二樓走去,剛剛開始表演前,花老闆對她說有話與她談,要她表演結束後回房去。

    只是蘇語恬剛要踏上二樓階梯,便遇上了一個醉酒的客人。

    “蝶兒,來!來陪我喝幾杯。”

    那名客人說完,伸出手想搭住她的肩,被翠舞先一步抓開了。

    “張老爺,您知道規矩的,蝶兒姑娘不陪酒的。”

    “我知道蝶兒你是清倌,我也不是要你陪我過夜,只是喝三杯酒你也不肯?”

    “張老爺,壞了規矩會讓蝶兒姑娘難做的。”

    “我在蝶兒身上都花了多少銀子了,就三杯酒也推託,是看不起我嗎?”

    翠舞還想再說,蘇語恬制止了她,張老爺見狀,以為自己有機會,一伸手就想摟住蘇語恬的腰,卻被她靈巧閃過了。

    “張老爺,蝶兒是歌伎,酒太辛辣喝了傷了嗓子,以後哪能再唱曲給各位大老爺聽呢?”

    若是識相的人早在翠舞制止時就放棄了,哪裡還會苦苦相纏,想當然耳,蘇語恬的話並無法讓張老爺放棄,他變本加厲,這回硬是把她抱進了懷裡不說,連說的話都越來越放肆——

    “唱不了無妨,我為你贖身,你到我府裡當姨娘吧!”

    一聽,蘇語恬當下就想給張老爺一巴掌,只是身子連帶一雙手都被他緊緊箍著,好不容易才掙出了一隻手,就見他嘟起嘴想要親她,她連忙壓住了他的嘴。

    “張老爺,您再這樣我要喊人了。”

    “你喊啊!我看這四下……”張老爺四望著,剛剛小廝把客人都請往主館去,如今棲蝶館只剩他們了。“你叫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的。”

    這是什麼八零年代的電影才有的臺詞啊!蘇語恬氣得用力把張老爺的臉推開,沒想到反而被張老爺壓到了牆上,翠舞死命的想把張老爺扯開,他卻不為所動。

    “蝶兒啊,看你身子骨單薄,想不到抱起來還挺舒服的,怎麼樣,不考慮來當我的姨娘嗎?”

    “我才不要!”蘇語恬已經無法再容忍,賞了張老爺一巴掌。

       ※     ※     ※     ※     ※

    這一巴掌讓張老爺的面子掛不住,勃然大怒,眼見就要回給蘇語恬一巴掌,但要揮出去的手卻被人扣住,停在了半空中,他不解地回過頭一看,五官頓時變得有些扭曲。

    “人家姑娘家不要你還騷擾便罷,如今還想打人嗎?”

    張老爺怎會不識阻止他的人是誰,連忙放開蘇語恬,轉過身對著白擎蒼鞠躬哈腰的,“世子誤會了,我這是發現自己嚇著了蝶兒,想安撫她摸摸她的臉,不是要打她。”

    “我就當你剛剛真是要安撫蝶兒,現在快滾,以後蝶兒是我照看著的,你再惹她不開心,我就讓你不開心。”

    “是是是,小的不敢,這就離開。”

    張老爺一聽蘇語恬已經是白擎蒼照看的人,立刻猜想她已經是白擎蒼的人了,雖然懊惱自己遲了一步,但也只能乖乖離開,畢竟他可不敢得罪堂堂世子爺。

    蘇語恬以為自己就要讓那腦滿腸肥的男子輕薄了,沒想到白擎蒼會突然出現來英雄救美。

    “世子怎會出現在此?我還以為主館裡的姑娘們比較吸引世子呢!”

    這是在對他撒嬌嗎?白擎蒼沒好氣的看著蘇語恬,她表演之際,時不時地望向他,可是一等他們視線相對就又閃躲開,一整晚吊足了他的胃口,現在還敢對他說這種話?

    “我這不就埋伏著打算與你親近,就發現居然有人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才剛讓她覺得被他所救開心,他就又要說這樣一句話來激怒她,她沒好氣地一哼,福了個身就要離去,“世子又說玩笑話,我要走了。”

    “等等,我哪是玩笑,說要親近你,是真的。”白擎蒼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拉近自己,雖不像張老爺那麼沒分寸,卻已經夠讓蘇語恬覺得羞怯了。

    翠舞捂著嘴輕笑,識相的站了遠些守著。

    “世子快放開,讓人看了不好。”

    “除非你先告訴我,你說今天的第一首曲子是唱給我聽的,但我聽不懂詞意,我要你說給我聽。”

    “世子聽了可喜歡?”

    “喜歡,你唱這首曲子時嗓音甜美,是在對我訴愛嗎?”

    蘇語恬笑得開心,看他急著想知道,她刻意逗了逗他,“這歌詞是說,在女子眼中,男子英俊不稀奇,就算十分富有也入不了她的眼,看來看去還是有氣魄的男子比較讓她喜歡。”

    白擎蒼皺起了眉頭,佯怒道:“好啊,你這是用我聽不懂的語言數落我,說我長得再俊、家世再好,也入不了你的眼是吧?”

    她由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他當然不是張老爺那種不識相的,自然不會勉強她,她招了招手示意翠舞跟上,兩人便要往棲蝶館樓上走去,等覺得距離夠遠了,她才好整以暇的回過頭對他說道:“英俊、有錢的的確入不了我的眼,但有氣魄的男子就較能吸引我了,例如……由壞老爺手中救了我的那種男子。”

    蘇語恬說完,立刻往樓上跑去,翠舞也急忙跟了上去,只剩下白擎蒼還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蘇語恬的背影。

    這絕對是調情!

    白擎蒼心癢難耐,他非得到蘇語恬不可,花老闆似有鬆動了,如今蘇語恬又吊他胃口,希望到時他得到蘇語恬時,她可別讓他失望。

    花老闆已在蝶兒房中等待許久,一看她回來了,馬上討好地道:“蝶兒,表演完後你去了哪裡,怎麼這麼久?讓我好擔心。”

    蘇語恬可不會被花老闆這種殷勤的模樣給騙了,她知道今天來看表演的人多,花老闆肯定滿意,但若要她認為花老闆只是來贊許她的,她可不會這麼天真。

    “還不是那個張……”

    蘇語恬抓住了翠舞的手腕對她搖了搖頭,翠舞雖不明白,但也聽話不再說。

    “沒什麼事,花老闆不用擔心,這醉夢樓前門後門你都派人守著了,我不會再隨便出去再次發生意外了。”

    花老闆陪著笑臉,把蘇語恬拉到桌邊坐下,桌上擺著一隻錦盒。“你看看,這是淩王世子送你的。”

    原來他剛剛是托人送禮,才會這麼遲才離開棲蝶館嗎?不過送禮就送禮,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還說他是埋伏著想親近她?

    蘇語恬這麼想著,臉上露出了若有似無的笑意。

    花老闆可把這抹笑給看進了心裡,覺得蝶兒對世子不反感,此事似乎能成。

    過去的蝶兒太過冷傲,她就是沒處理好說服她接客的事才引得她輕生,這回,她可得好好安撫好蝶兒的心,她雖然才十八,但青樓女子的年華不長,一轉眼就成了老姑娘,她趁早開始接客攢些銀子在身邊,不但她醉夢樓賺錢,也是為蝶兒自己的未來著想。屆時若真找不到人家從良,至少也可為自己贖身,甚至自己再開間青樓都可以。

    蘇語恬打開了錦盒,不是尋常的金銀珠寶,反而是一盒……茶葉?

    “這是……”

    花老闆熱情地介紹道:“這茶名為凝心翠,是進貢給朝廷的名貴茶葉,皇上給了世子一些,他一聽說你愛喝茶,全拿來送給你了。”

    蘇語恬本身也是愛喝茶的,不管是英國的伯爵紅茶、日本的煎茶還是臺灣的高山茶,她全都愛,原來原主也是嗎?

    蘇語恬拿起那盒茶葉,唇角的笑意更明顯了,蝶兒的衣飾華麗,若白擎蒼真的送她一些什麼金釵步搖的,她或許還不喜歡。

    “那請花老闆幫我向世子道謝吧。”

    “不用我替你轉達,你有機會親自向他道謝。”

    莫非花老闆知道她與白擎蒼曾私下見過面?蘇語恬沒自己招認,反而故作一臉不解地反問:“花老闆這是何意?”

    那日樓裡一個姑娘陪著白擎蒼到後院,他見了蘇語恬就遣走了她,她一回主館就向花老闆告知這事了,花老闆當然知道他們私下見過了,花老闆這才知道為什麼白擎蒼會突然對蝶兒有了興趣,足見那日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但如今蝶兒既要裝傻,她也不明說,她打的主意就是讓蝶兒一步步的開始與客人陪酒,為日後做準備。

    “世子送了這個名貴的禮物,你不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我希望你能設宴款待世子,向他道謝。”

    蘇語恬就知道花老闆今天來果然不安好心眼,但她也沒立刻冷起面孔,她笑意依舊,只是語氣堅定,“花老闆說過我恢復表演,就不再逼我接客的,不是嗎?”

    “當然當然,我這不是逼你接客,只是要你陪世子喝幾杯,世子是風流,但不下流,說了只與他共飲他就不會逾矩,他說了,只想與你親近親近,他知道你是清倌。”

    “其他客人若知道了,認為我開了先例,以後都希望與我一同飲酒,那我豈不是難以推辭?花老闆,我不善飲酒,飲酒更傷嗓子。”

    “這我知道,這次設宴是秘密進行的,世子也承諾不會聲張,他可是堂堂世子,得罪不得。”

    蘇語恬盯著花老闆久久不言語,看得花老闆都以為她又要拒絕了,最後,當蘇語恬點了點頭要花老闆安排時,花老闆真是大喜過望。

    “你同意了?”

    “是,不過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一定一定!我這就去安排。”花老闆忙不叠的站起身。“今天表演你也累了,好好歇歇,與世子安排好時間後我會告訴你。”

    “我明白了。”

    看著花老闆開心的離開,蘇語恬重重的籲了一口氣。

    翠舞聽見她答應設宴時其實本是覺得開心的,卻不解她為什麼看起來不怎麼高興。“翠舞以為蝶姊姊是有些喜歡世子的?”

    談喜歡未免太早,只是今晚一堂的客人之中,白擎蒼不管是相貌、儀態都是最拔尖的,若不是有層“交易關係”在,她倒是很樂意與他先由朋友做起,但就因為他們的身分,她知道所謂的朋友是奢望。

    “我會答應是為了安撫花老闆,撕破臉了她若強要逼我接客,我能拒絕嗎?”

    “所以蝶姊姊才不說張老爺的事?”

    “因為說了也沒用,花老闆肯定叫我能避就避,畢竟也不好得罪客人。”

    “蝶姊姊既然說了下不為例,花老闆應該暫時不會再煩蝶姊姊了吧?”

    “保得了這個月,保不了下個月,你沒聽張老爺說他花了多少錢在我身上,像他這樣大手筆的客人有多少?”

    翠舞想了想,雖然蝶姊姊個性冷傲,臉上的笑容也常常暖了臉暖不進心裡,但不知為什麼幾個大戶老爺就吃這一套,固定捧場撒銀子的常客沒有十來個也有五、六個,只要一聽到風聲能讓蝶姊奶設宴款待,肯定個個捧著銀子上門來要花老闆安排時間,但喝了酒,嚐了甜頭,下回再要求的,可就不只是喝酒而已了。

    “那蝶姊姊打算怎麼辦?”

    “我之前本想逃出醉夢樓,才剛走到後門,就見兩個大漢守在那裡,雖說不是針對我一個,但大概之前我墜塔的事讓他們有了戒心。”

    說到墜塔,翠舞便想到之前偷聽到花老闆交代護院看好前後門的事,言談之中好像說蝶姊姊是輕生的,她不由得問道:“蝶姊姊,你會墜塔真的只是意外嗎?”

    蘇語恬幽怨的看了翠舞一眼,並沒有明說,只道:“醉夢樓不是我的歸宿,我會找機會離開。”

    翠舞也是個聰明的,知道她的話中之意,也認為一直在自己心頭的盤算應該是最好的路子,她捧起她的手,懇求道:“雖然翠舞還比蝶姊姊小了兩歲,但從小我們就是一起長大的,情同姊妹,你答應我別再想不開了,好嗎?”

    原來翠舞與蝶兒的感情這麼深嗎?可她終究還是要回現代去的,蝶兒既然有九成的可能已經墜崖死了,那麼她離開後,翠舞還是沒了蝶兒這個姊妹。

    “翠舞……生離死別是我們無法做主的,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要看開……”

    “我才不要看開!蝶姊姊答應我別做傻事,蝶姊姊要離開醉夢樓,如今就有一個好機會。”

    “什麼機會?”莫非翠舞知道什麼密道?

    “讓世子為蝶姊姊贖身。”

    贖身?先不說花老闆會不會答應,就算答應了,開價肯定很高,況且白擎蒼怎可能白白為她贖身,想必她也得付出代價,而那代價是什麼,她不難想像。

    “我不同意。”

    “世子答應過翠舞,只要蝶姊姊是清白之身,他就為蝶姊姊贖身。”

    “你……你去找過他了?”

    “是!翠舞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蝶姊姊再次輕生,蝶姊姊若要死,那下回帶著翠舞好了。”

    難怪白擎蒼總是對她不肯死心,原來除了花老闆,連翠舞也想著撮合他們,現在白擎蒼肯定以為她對他有意,才會明著不說,暗地裡讓這麼多人為她安排。

    她與白擎蒼之間並無情愛基礎,就光憑他長得俊,她就要把自己的身子給他嗎?這她絕對辦不到!

    可想到張老爺今天如此騷擾自己,蘇語恬又很難不為自己的處境擔心,她能拒絕得了多久?她猜不出一個月,花老闆就會再安排第二個客人與她共飲了,那麼距離她被逼著上客人的床,又能有多久?

    若能在這段時間內找到回到現代的方法倒好,若是不能呢?

    “蝶姊姊,別再考慮了,趁著這回設宴,蝶姊姊就跟世子相好了,讓他為蝶姊姊贖身。”

    “我做不到,我不可能去勾引他,再說了我也不會這種魅惑人的手段。”

    “世子對蝶姊姊不是完全沒有意思,蝶姊姊不用想太多,酒過三巡自然水到渠成。”

    “翠舞,讓世子為我贖身就等於要進世子府成為他的女人,這等終身大事我怎能隨便交付予他?”

    “蝶姊姊,世子是你最好的機會了,來日若真被花老闆逼著接了客,那最好的選擇只剩大戶老爺們的續弦或姨娘了,蝶姊姊要的是那種歸宿嗎?”

    蘇語恬知道白擎蒼的確是她最好的出路,但她該為了逃離醉夢樓而交出自己的身子嗎?她站起身,在房裡來回踱步,思緒翻轉。

    “蝶姊姊,你就別再考慮了。”翠舞苦口婆心地再勸。

    不!沒有情愛的性她絕對做不到,她要怎麼做才能全身而退……突地,她靈光一閃,有了點子。

    “翠舞,你能幫我弄到蒙汗藥嗎?”

    “蝶姊姊要這個做什麼?”

    “除了蒙汗藥,還要鳳仙花汁,我先在酒裡下藥把世子迷昏了,然後在床褥上倒上少許的鳳仙花汁,待他醒來我就說他酒後亂性,好事已成。”

    對世子爺下藥,這怎麼行?!翠舞驚嚇地道:“蝶姊姊,怎麼能對世子下藥?更何況躲了一回,下回呢?你若是進了世子府,世子更不可能不碰你啊!”

    “我會想辦法一進世子府就逃。”

    “逃?”

    “好了,我心意已決,你去為我準備就是,除了酒裡的,還要用水化一些備用,萬一他沒被迷昏就想對我亂來,我就用滴了蒙汗藥的巾帕迷昏他。”

    翠舞只擔心好好一個機會被蘇語恬給弄砸了,可見蘇語恬心意已決,她無可改變,只好乖乖應命去準備蘇語恬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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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59:16


    花老闆命人在蘇語恬的房裡擺了豐盛的酒席,光看這桌酒席就知道花老闆正在盡心討好白擎蒼。

    蘇語恬看著白擎蒼,古裝劇她看過很多,還真沒看過這麼好看的裡人,唉……她什麼角色不穿,偏偏穿成一個歌伎,若是她換個身分,要接近他與他成為朋友,應該更容易些吧?

    她今日沒了笑容,是因為緊張的關係,畢竟她要設計白擎蒼為她贖身了,實在很難強裝鎮定。

    白擎蒼也沒了笑容,則是因為整個酒席讓他有些失望。

    他知道蘇語恬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他也樂得陪她玩一玩,但沒想到他還沒玩過癮,她便原形畢露了。

    那日他又到醉夢樓來,花老闆把他請進了一間雅房,裡頭的姑娘陪了他不少夜,是樓裡數一數二的姑娘。

    他正不明白花老闆特意讓他進雅房有何用意時,花老闆對他說,說清倌蝶兒正在籌備開始接客,已有幾名大老爺正在競價,但蝶兒十分傾慕他,不知他對蝶兒是否有情,願出高價成為蝶兒第一個客人。

    白擎蒼只說了他會考慮,要花老闆晩些再來便陷入了沈思,連身邊姑娘招呼他,他都興致缺缺。

    他幾乎要相信了蝶兒是清倌,花老闆也正在標售她的初夜,如若真是如此,他還真不想把蝶兒讓給其他男人。

    只是當他還在懷疑的時候,身邊的姑娘卻突然噗哧一笑,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姑娘的幾句話便讓他又恢復原先的想法——

    “花老闆這是玩什麼把戲啊,初夜?初夜有這樣競價的嗎?”

    “難不成初夜還能有假嗎?花老闆敢騙我?”

    “世子爺,您不知道這青樓裡的把戲,初夜要偽裝幾次都行,奴家是怕世子爺被蝶兒騙了,心疼世子爺啊!”

    最後,白擎蒼雖然還是付出了高價,買得了蘇語恬的初夜,但心中對蘇語恬的那份新奇感多少打了折扣。

    他還是很想得到她,只是難免失望她終究也是那種膚淺的女子,更甚者,懷疑翠舞與他訂下的約定也是她別有所圖,她根本是打算偽裝處子讓他為她贖身。

    今夜赴宴,他看見蘇語恬一臉忐忑,更肯定了她心裡一定打著什麼鬼主意,既然如此,他非得要得到她的身體,饜足了,再拆穿她的詭計。

    這時,樓裡的小廝送來了酒菜,發現竟不是翠舞送來的,蘇語恬有些擔心,她本是要翠舞伺機加入蒙汗藥的,如今送酒來的人不是翠舞,藥可加了?

    “怎是你送來?翠舞呢?”

    “翠舞她有事去忙了,這些酒菜是她交代我送來的。”

    既然是翠舞交代的,那麼應該已經做好準備了,蘇語恬放心的為白擎蒼斟了酒,卻沒為自己斟上。

    “你怎麼不喝?”

    “飲酒傷嗓子,我以茶代酒與世子共飲。”

    白擎蒼端起酒杯看了看,又放下。“既然你不能飲酒,那麼我們就不喝吧,聽你說話我也喜歡。”

    聽她說話?天知道她是最不會談天的人了,蘇語恬拿起茶杯輕啜一口,想著白擎蒼不喝灑,那她該怎麼迷昏他?

    在她還兀自沈吟之際,白擎蒼偷偷倒掉了杯中的酒,拿起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與語恬一同飲茶吧。”

    棲蝶館外,花老板正仰頭望著蘇語恬的房間透出的光,直到方才為蘇語恬送酒菜的小廝下樓來。

    “都辦好了?”

    “是!奴才及時攔住了翠舞,由她手中接過了酒菜,並在蝶兒姑娘的茶裡下了催情藥,只要蝶兒姑娘一喝,這事就成了。”

    “記得要看好翠舞,事成之前別讓她跑去警告蝶兒。”

    “是!奴才明白。”

    “花老闆的臉上有計謀得逞的冷笑,蝶兒是她買來的,哪裡能由著她說不接客就不接客?只是上回她的態度強硬導致蝶兒輕生,這回她不得不迂回一些,先是以白擎蒼為誘餌讓蝶兒同意設宴,再私下找那些對蝶兒有興趣的太老爺們競標初夜。

    她不選擇公開競價,是因為這事不能讓蝶兒知道,所幸競價的結果也是白擎蒼出了最高價,否則她還得費番唇舌騙蝶兒,直到她喝下催情藥,才能讓她見客。等木已成舟,她會好好開導蝶兒,開始接客才是對她最有利的。

    在房中,與白擎蒼吃沒多少東西也說多少話,就開始覺得渾身燥熱,十分不舒服。

    “都入秋了,怎麼今夜突然這麼熱?”蘇語恬以衣袖拭汗,手背觸著了臉上的肌膚,這才發現自己的額及雙頰都發燙著。

    白擎蒼自然也開始感覺到不對勁,這動欲的感覺……分明是被下了藥了。原先他以為她不喝酒,肯定酒裡有古怪,所以他找了藉口不喝,之後都是跟著她吃什麼、喝什麼,難道她連自己都下藥了?

    白擎蒼原先以為是蒙汗藥之類的迷藥,怎知居然是催情藥,她未免太多此一舉,用不著催情藥,他今夜也不會辜負良宵的。

    不!這感覺太古怪了,蘇語恬不傻,也不是不知道動了欲念是什麼感覺,但她既然沒有那個心思,只可能是外來的原因。

    她想起了今天送酒菜來的人不是翠舞,其非……是花老闆叫人在酒菜裡下了藥?

    這可不行,她還有她的計畫要完成,她探入懷中拿出那塊沾了蒙汗藥的巾帕,緊緊的捏在手上,想伺機捂住白擎蒼的口鼻。

    怎知她才剛拿出巾帕,白擎蒼便收起了笑容扣住了她的豐。“語恬,你手中捏著什麼?”

    “沒、沒什麼……就是……一條手絹……”

    “手絹?可這手絹上有古怪的味道,你沒聞到嗎?”

    “古怪?沒、沒有啊,我沒聞到。”

    “你沒聞到?你湊近些聞一聞。”

    白擎蒼抓著她的手,把那條沾了藥的巾帕推向她的口鼻,就見她嚇得伸出另一手把巾帕抽出,遠遠的拋到了地上。

    他露出了邪肆的笑,打橫將她抱起,往床榻走去。

    蘇語恬驚、得死命掙紮,“不、不要……世子……不可以……”

    “你這欲擒故縱的把戲還要玩到什麼程度?催情藥便罷,蒙汗藥又是為了哪樁?”

    白擎蒼把她放到了床上,她掙紮著要逃下床,卻不小心揮落了床上的枕頭,藏在枕下的藥瓶滾了出來,他看著那只藥瓶,皺了皺眉頭。

    “又有藥?這回又是什麼?”

    他晃了晃藥瓶,拔出瓶塞倒出瓶中液體,鮮紅色的液體滴落地面時,他這才想通了。

    “先對我下了催情藥又對我下蒙汗藥,我便在情欲之中昏睡了去,醒來後只見床褥上的落紅,我便會以為我們成了好事,而且還得依我承諾的為你贖身,你打的可真是好算盤!”

    “我、我沒對你下催情藥,這肯定是花老闆為了逼我賣身所使的手段。”

    “你只說了催情藥,那麼之後的我全說對了,是吧?”白擎蒼湊近她,溫熱的氣息噴吐在她的臉上,惹得她一聲嚶嚀,他笑得更邪了。“多虧了花老闆多管閒事下了藥,我想今夜……我們可以好好享樂一番。”

    “不——我不要……”

    “雖然你不是處子,但我不會厭棄你,以後我還是會常來找你。”

    儘管蘇語恬想抗拒,但藥效使得他只消輕輕攬住她的腰,她便忍不住發出動情的輕歎,“啊……”

    這聲音使得白擎蒼情動,他低啞著嗓子道:“你不要?真的忍得住嗎?”

    “我……”她羞怯的目光一抬,正好落在他的唇上,讓她想起了初見的那一夜,他強硬霸道的那一吻,她頓時心跳如擂鼓,不自覺伸出小舌,輕輕舔過因藥效變得乾澀的雙唇。

    看著如此誘人的她,白擎蒼不再忍耐,低下頭,狂亂的吻著她,他火熱的舌霸道地探入她的辰間,糾纏著她的小舌,汲取著她的甜美。

    蘇語恬的身子輕輕顫抖,早忘了她應該推開他,不只是藥效,還有他這近在咫尺、陽剛味十足的男性氣息,讓她的思緒被攪得一團混亂。

    這個纏綿的吻持續了許久,直到蘇語恬喘不過氣,白擎蒼才放開她,輕笑道:“別忘了喘氣。”

    “世子……”

    “喊我的名字,喊我擎蒼。”

    如今的蘇語恬是無法思考的,只得乖乖聽話照做,“擎蒼……”

    白擎蒼注視著她,她的雙眼迷蒙,好似盈滿淚氷的晶犖雙眼也凝望著他,直到看見他笑得邪惡,她才將自己燙紅的小臉埋進他的胸膛裡。

    “害羞?我還要做更害羞的事呢!”

    “誰、誰教你用那麼灼人的眼神看我……”蘇語恬孩子氣的輕捶了他的胸口一記,或許還有些殘存的理智,她想說服他放手。“擎蒼……我們真的不行……”沒有愛,怎麼能抱她?

    蘇語恬很想這麼跟白擎蒼說,但又覺得自己這樣像是對他親愛,便沒把話說完。

    他不由得笑了,她還想玩啊,那他也只好配合嘍!

    感覺到他胸膛的震動,聽著他渾厚的笑聲,蘇語恬只覺得越來越暈眩,好像神智就要喪失了一般。

    白擎蒼一手攬在她的腰上,另一隻手先是微微推開了她,這才又轉而托起她的臉,讓她看著他。

    蘇語恬對上他那雙熠熠發亮的眼眸,胸口發燙,一顆心劇烈跳動著。

    “交給你?”

    “是。”白擎蒼說完,緩緩解開她的衣裳。

    她還傻愣愣的看著他,不知道自己已漸漸失去了屏障。

    蘇語恬不若樓裡其他姑娘有著曼妙惹火的身材,但酥胸還算豐盈,雪白的雙腿觸感猶如絲綢,在他的撩撥下,染上一片瑰麗的緋紅。

    她乏力的倒在了床上,任由他為所欲為,她只知道身上的男人正帶給她歡愉,也享受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儘管未經人事,本能讓蘇語恬攀住了他的雙臂嚶嚶低泣,她覺得空虛,渴望有人撫平。

    白擎蒼自是知道時候已到,他很快的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

    “不!好痛!”

    他倏地停止了動作,剛剛的阻礙是什麼?他驚疑地低頭吻去她因為痛楚而滑落眼角的淚。“你……竟然是處子?”

    “我是啊……你是因為不知道才對我這麼殘忍嗎?”

    她的委屈讓他心中升起了憐惜之意,他輕聲安撫道:“對不住,這個痛楚是無可避免的,我會等你適應。”

    “我不要了。”

    “不行!你痛都已經痛了,不讓你感到舒服豈不吃虧了?”

    “會舒服嗎?”

    “這是懷疑我的能力嗎?”

    白擎蒼溫柔地輕吻著蘇語估,慢慢的撫慰著她的痛以及她的委屈,直到感到她的身子漸漸放鬆。

    心裡除了怪自己衝動,多少也怪那日樓裡那名姑娘誤導了他。

    想必是不甘心以自己在樓裡的地位,還得為他人做嫁衣,故意以話誤導他,讓他以為蘇語恬不是處子進而放棄競價,而他居然笨得相信了。

    “為什麼要用蒙汗藥及鳳仙花汁?你既是處子,根本不用這麼做,不是嗎?”

    “你能愛我嗎?如果不能愛我,我不想給你……”

    原來是這麼孩子氣的想法,倒是他成了壞人,就著藥效強奪了她的身子……只是,她如此可愛,教他怎麼放得下她?

    “不想給我?難不成連我你都看不上眼?”

    “才不是……”藥效讓蘇語恬變得十分老實,若是清醒的她,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你長得俊,家世又好,哪個女子看了你不會動心,可是我不要這樣,我不要與你之間只有交易關係,如果我們之間只能有這樣的關係,那我寧可只當你的朋友。”

    “朋友?那我為你贖身之後你怎麼辦?總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等著你為我贖身後就要離開你的。”

    “離開我?你捨得?”白擎蒼的眉頭皺了起來,不前相信這女人居然還打著利用完就離開他的主意。

    “捨不得啊!但不這樣我們就不能重新開始。”

    “原來……你這麼喜歡我啊?”

    “這……這就叫喜歡嗎?”蘇語恬無法理解,她不是沒喜歡過一個男人,但她對白擎蒼的這種感覺卻很不相同,唯有一個相同的就是……她不想放開他,想再多親近他,這原來不只是一種好感而已,是喜歡嗎?想到這裡,她不自覺的嬌憨一笑,“呵呵!好像是喜歡耶!”

    此時,白擎蒼胸口滿溢的愛意,是連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語恬,你是我的女人了,我會救你離開醉夢樓。”

    “真的嗎?”

    “相信我,對不住,之前是我把你想得太心機了。”

    他的全然信任讓她拋開了羞怯,她緩緩抬起雙臂攀住了他的頸項,甚至還主動送上紅唇,心甘情願的將自己的身心全部獻給他。

    白擎蒼緩緩律動著回應她,這輩子,還沒有一個女人像她這般進駐他的心,他要她,這輩子,她是他的女人了。

       ※     ※     ※     ※     ※

    白擎蒼沒有食言,真的替蘇語恬贖了身,將她納入世子府當侍妾。

    蘇語恬直到入了世子府才知道,雖然他時常流連青樓,但並不是尚未成家,他的世子妃之位空懸,卻已有兩名側妃及包括她共三名侍妾。

    這讓蘇語恬有些惱怒,自己傻得計畫失敗被人吃幹抹淨了不說,還被逼得落入了這樣的後宅鬥爭之中。

    一入侯門深似海啊!淩王世子是要繼承爵位的人,他後宅的妾室全是各方勢力送來的,唯有自己沒有背景,而且還是青樓出身,簡真是炮灰。

    “可惡!”但令她最怨最怨的就是,昨天他才把她納進門當侍妾,居然就讓她新婚之夜獨守空閨,說什麼二皇子找他去玩,他不回府睡了。

    這個二皇子是什麼東西,不知道人家才剛娶新的老婆嗎?居然就把人這麼帶出門,有沒有一點常識?

    翠舞不明白蘇語恬怎麼才剛起床就突然生氣了,是誰招惹她了?她邊幫蘇語恬梳著頭,邊問道:“小姐怎麼了?誰惹得小姐不開心?”

    雖然整個世子府都心知肚明蘇語恬的出身,但白擎蒼為了保護她,下令捨棄她過往的所有稱呼,也不讓人再提起關於醉夢樓的事,既然她有閨名,白擎蒼就不讓人再提蝶兒這個名字,自然翠舞便不能再稱她為蝶姊姊。

    翠舞因為自小就跟著蝶兒,所以白擎蒼一併把她帶出了醉夢樓,繼續服侍蘇語恬,但因為進了世子府更重視尊卑,翠舞算來是蘇語恬母家跟來的陪嫁待女,便要她改稱蘇語恬為小姐。

    但蘇語恬知道,儘管給她再尊貴的稱呼,世子府裡的人大多是看不起她的。

    “能怨誰?怨世子、怨二皇子啊!”

    “天哪!”翠舞連忙捂住了她的嘴。“小姐,這話別亂說,一個不小心就腦袋分家了。”

    蘇語恬悻悻然的拉下翠舞的手,她知道翠舞不是過於擔心,在古代皇權大過天,誰膽敢隨便說二皇子的壞話?更何況聽說他是唯一的皇子,那就代表了未來他會是皇帝,自然要小心。不過二皇子的壞話她可以忍著不說,但有些事她必須問個清楚。

    “你早知道世子已經有多名妾室了,是不是?”

    “是,怎麼了嗎?”

    “我……”蘇語恬突然發現想跟翠舞解釋什麼一夫一妻制她肯定無法理解,也不浪費唇舌了。“你不明白後宅的女人嫉妒心有多重嗎?居然還勸我巴著世子?”

    “小姐待在醉夢樓會被逼接客,而且幾個姑娘也都對小姐懷有惡意,世子府當然是最好的選擇,而且後宅本就都是這樣的,這是小姐不管讓哪個大老爺贖了身都必須面對的。”

    蘇語恬無奈,這時代確實如此。“是!都是我不知足,居然還敢怨世子、敢怨二皇子。”

    “翠舞知道雖然不是明媒正娶,但好歹昨夜也算洞房花燭夜,小姐可能有所怨懟,但這事是只能放在心裡的”

    “我明白,宮鬥戲我也看了不少。”

    “什麼戲?”

    “沒什麼。”蘇語恬重重歎了口氣,話鋒一轉又道:“翠舞,要在這裡生存,我不能什麼都不知道,幾個侍妾家世再好倒不重要,至多也跟我地位一樣而已,那兩位側妃的家世背景你幫我打聽一下,她們的關係如何你也要幫我査一査。”

    其實本來她是打定了主意一讓白擎蒼為她贖身就逃的,可是如今計畫出錯,而且她也是有一咪咪、一咪咪喜歡他的,她就不打算依照原訂計畫逃了。

    至少在世子府衣食不缺,她更有心思想著該如何回現代……她才不承認是因為白擎蒼警告她,如果她敢逃,他肯定到天涯海角都把她抓回來,而且從此把她綁在床上,而是她這個人識時務,待在世子府裡吃好的穿好的,她何必跟自己過不去?他是有兩個側妃及另外兩個侍妾沒錯,但只要她不爭寵,應該就能躲在後宅裡享清福吧,所以她必須知道未來自己要怎麼應對。

    “是,翠舞明白。”

    翠舞才低頭應命,外頭就傳來了聲響,有時總是你不招惹人,自然有人會來招惹你。

    一名看來盛氣淩人的侍女進了蘇語恬的院落,沒等她同意就逕自進入她的房,還一臉不屑地睥睨著她。“蘇姨娘起身起得遲了,請快些準備到暢嬉閣去。”

    蘇語恬記得聽下人介紹過那是丁側妃的院落,要她去做什麼?

    “丁側妃有事找我嗎?”

    “蘇姨娘不會不懂規矩吧,丁側妃是世子府後宅的管事夫人,蘇姨娘是新入府的姨娘,依例要為丁側妃送洗漱水及服侍丁側妃用早膳。”

    世子側妃之一的丁麗蘊這是打算給她一個下馬威嗎?蘇語恬知道古代妾室有可能得這麼做,但那是對大老婆才需要這麼服侍吧,說是側妃也只是好聽,還不跟她一樣是個妾,只是地位比她高一些些而已。

    不知道這是丁麗蘊刁難每個姨娘的把戲,還是只針對她,但她也沒打算跟丁麗蘊硬著來,要是得罪了丁麗蘊,以後肯定沒好日子過,只要對方不會太超過,她便忍了吧。

    於是蘇語恬說了聲“知道了”,便要翠舞快快為她梳妝。

    這暢嬉閣也太富麗堂皇了!

    蘇語恬捧著一盆漂浮著花瓣的洗漱水走在廊道上,咋舌的看著暢嬉閣裡的造景,以前看影劇中的佈景就驚歎不已,但那遠遠不如自己身在其中親眼所見。

    一名世子側妃的院落都這麼豪華,那皇宮不知道是怎麼樣?

    蘇語恬想起要穿來胤朝之前看見的那個蘇皇后的寢殿,雖然殿內看來十分大氣,就不知道宮殿外頭是什麼樣,不知道會不會像這裡有假山造景、有小橋流氷、有亭臺樓閣?

    進了丁麗蘊的房,她已經坐在鏡臺前讓待女梳頭了,蘇語恬將洗漱水端了進來,就站在一旁看著,直到丁麗蘊瞪了她一眼。

    “妹妹難道以為這巾帕會自己擰乾了飛到我手裡嗎?”

    難道你沒有手嗎?我都把水送來了!

    蘇語恬很想這樣頂回去,但她也不至於白目到這個程度,連忙推高了袖子,把手伸進水裡拿出巾帕,擰乾了水還把巾帕攤平了才送到丁麗蘊的手中。

    丁麗蘊睨了她一眼才接過巾帕,輕輕擦著臉。

    看著丁麗蘊把用過巾帕遞回來,蘇語恬下意識接過放回盆裡,就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了,是要把水端走嗎?

    幸好這部分的工作好像是其他人做的,要她做也是象徵意義太于實質意義,當另一名待女把洗漱水端走時,蘇語恬松了口氣,接下來呢?她記得好像是要服侍丁麗蘊用膳。

    看見待女們把早膳一一送上桌後,這回蘇語恬很主動了,她來到桌邊,學著在戲裡看見的站在一旁,果然看見在丁麗蘊的餐具旁多擺了一份餐具,蘇語恬可沒自大到認為這是丁麗蘊在邀她共用早膳,八成是讓她為丁麗蘊布菜用所準備的。

    丁麗蘊在桌邊坐定後,蘇語恬就先為她各把一些菜夾到了小碟子裡,見她開始用膳了,才又為她盛湯。

    蘇語恬說來也很機靈,看見丁麗蘊什麼東西吃得快,下回再夾菜時她便把那樣菜多夾了一些到丁麗蘊的碟子裡。

    丁麗蘊也發現了蘇語恬的聰慧,但可沒領情,一抹冷笑溢出了唇角,“妹妹不愧有那樣的出身,很機靈。”

    白擎蒼說了不能提醉夢樓,丁麗蘊也的確沒說出醉夢樓三個字,但語意還是十分清楚明白,不過蘇語恬在心裡告訴自己,只要吃完早膳就沒事了,她能忍。

    “其實我也不是這麼重排場的,只是這是規矩,新入門一個月都要這麼做,妹妹你就委屈些了。”

    “姊姊言重了。”

    “要喊丁側妃!”丁麗蘊眉頭一皺,一名侍女立刻不客氣地糾正道:“喊你妹妹是丁側妃抬舉了你,你可不能不懂規矩。”

    “如梅,誰允你放肆的?”丁麗蘊不痛不癢的罵了一句,看不出一點責罰的意思。

    “丁側妃恕罪,是如梅放肆了。”這個叫如梅的侍女雖然被斥責了,但臉上也沒有一絲惶恐。

    蘇語恬一看就明白,這是這對主僕演給她看的戲,所以她也識相,“是語恬失言了,請丁側妃恕罪。”

    “何罪之有,我要繼續用膳了。”言下之意就是叫她手別停,繼續幫她夾菜。

    蘇語恬又為丁麗蘊夾了些菜,丁麗蘊方才是說了“何罪之有”,但可沒接著說“以後還是稱呼我為姊姊就好”,很顯然的,這個“何罪之有”也是表面客套。

    接著直到用完早膳都相安無事,蘇語恬正松了一口氣,以為自己可以離開,才剛福身要告退,就見丁麗蘊用力的拍桌而起。

    蘇語恬不解地抬起頭,就見丁麗蘊指著她發上的某一處瞪大眼,怒問道:“這是什麼?”

    蘇語恬抬手摸了摸,是今早翠舞為她簪上的花。“不是說了剛入門要招喜氣,得簪花一個月……”

    “放肆!”丁麗蘊終於找到了機會,用力便給了她一巴掌。

    蘇語恬是打定了主意丁麗蘊不過分她便容忍,但無端賞了她一巴掌,她怎麼樣都不能忍,但她還沒來得及發難,丁麗蘊又開口了——

    “你是一時不察還是別有用心?你不知道只有正室能簪正紅色的花嗎?”

    她哪裡知道這什麼古代習俗,翠舞想必也是一時失察了,但若真如丁麗蘊說的,簪了正紅色的花的確是她不對,她悻悻然的把發上的花拔了下來,曲膝道歉,“是語恬不懂禮數。”

    “你的出身本來是入不了世子府的,但世子執意要納你為侍妾,你更該事事小心,別讓世子丟臉。”

    “是,語恬明白。”

    “回你院落去,記得,明早別又遲了。”

    “是。”

    蘇語恬急急福身告退,少待一點時間在暢嬉閣裡就少一點被找麻煩的機會。

    她看著手中的紅花,難免覺得委屈,不過就是簪錯了花,有必要打她巴掌嗎?才剛走上世子府主廊道,蘇語恬遠遠的就看見了另一名側妃阮夕蘭迎面走來,以她的身分還是乖乖的能避就避,所以她退到了廊道邊,低著頭要等阮夕蘭走過。

    蘇語恬本就入不了阮夕蘭的眼,她本也只打算快步走過,只是走近就看見了蘇語恬臉頰上的巴掌印,又看她手裡抓著一朵紅花,她呵呵的笑出聲來。

    “丁側妃是個側室,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扶正,好不容易被世子給予了掌理後宅的工作,就把自己視為正室,吃穿用度都要比照正室辦理,你簪了紅花,豈不提醒了她,她終究只是個側室嗎?”

    “是語恬不懂禮數。”

    “你是不懂禮數,但對我來說你簪什麼顏色的花也撼動不了我的地位,太過介意只是自卑的表現,不過就你惹了丁側妃不快這一點,我看了倒很舒服。”

    所以這兩人果然不合吧!蘇語恬就知道在後宅裡沒什麼和平相處的傻話,更何況世子府裡沒有世子妃,兩名側妃既然地位相等,怎麼可能不鬥?

    阮夕蘭看蘇語恬那卑躬屈膝的模樣,收起了笑容,“丁側妃終究不是正室,你若不去服侍,她也不能真把你怎麼樣,過去的侍妾一開始都是不肯的,但因為世子不愛管後宅的事,聽了她們抱怨也只叫她們照辦就是,她們才乖乖聽話,但我以為世子獨排眾議納你入府,你是有些許不同的,怎麼,你是還沒對世子吹枕頭風,還是天生命賤,甘願去服待?”

    丁麗蘊若是暗地給她排頭,這阮夕蘭就是明著羞辱她了,說來白擎蒼一開始也是看不起她的,說青樓女子入不了世子府,若不是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他又礙于許下了承諾,她最好的結果可能就是被安置在外宅了。

    “那麼語恬該告訴丁側妃,明日起語恬不去服侍了,原因是由來自阮側妃的開導嗎?”

    原來那恭順的模樣都只是表像?阮夕蘭沒因為她的話生氣,更沒被她嚇到,只是拿起她手心裡的紅花,似笑非笑的幫她杷花簪回發上。“可以啊,你可以這麼對她說,也可以繼續簪著這朵紅花,我看她生氣動怒就開心。”

    蘇語恬看著阮夕蘭離開,歎了口氣,垮下雙肩,剛剛那麼說是不服輸,但她怎麼可能真的這麼對丁麗蘊說?丁麗蘊動怒後找麻煩的人可不是阮夕蘭,畢竟她們地位相當,最後倒楣的,還是她這個小小的侍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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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09:59:41


    蘇語恬一點也沒有抗爭的就去服侍丁麗蘊洗漱,讓其他的侍妾甚至是奴僕們都看不起她,就如同阮夕蘭說的,她天生命賤,就連昨天皇上把一些西域進貢的眉黛特意送到世子府來,也獨漏了她的紫柳閣。

    皇上當然不會一一指名要送給誰,肯定是由丁麗蘊處理的,只是丁麗蘊故意漏了她,還是其中有什麼蹊蹺,這就得好好參詳了。

    不過白擎蒼倒也沒虧待了她,她的紫柳閣不但環境清幽,景色更是宜人,雖然擺設樸素了些,但也正對她的喜好,而且紫柳閣的大小並不輸丁麗蘊的暢嬉閣或阮夕蘭的樂瑤閣,甚至比另外兩名侍妾的院落都還要大上不少。

    其實原本丁麗蘊還派了一個奴僕青芙在紫柳閣裡服侍的,但青芙待了沒一個時辰,明明翠舞也沒說什麼,她就哭哭啼啼的到丁麗蘊那裡哭訴被翠舞欺負了。

    丁麗蘊看翠舞是蘇語恬帶來的貼身侍女,也沒為難她,只是把青芙給調去了阮夕蘭的院落,希望能由阮夕蘭的院落裡換一個手腳俐落的侍女進紫柳閣。

    沒想到阮夕蘭是收了青芙,但一直沒有換其他侍女出來,於是紫柳閣便只剩翠舞一人了,這讓翠舞要打理一整個院子就更辛苦了。

    蘇語恬體貼翠舞,一些簡單的事她便自己做了,比如清晨來接露水泡茶。

    與二皇子荒唐了兩天兩夜的白擎蒼終於回府了,身邊的隨從從他一進府就討好的問道:“世子天亮才回府肯定倦了,不知世子是否要到丁側妃那裡歇歇?”

    白擎蒼是有些醉意,卻沒真醉得一塌糊塗,丁麗蘊的手段他知道的,但竟連他身邊隨侍的人也敢收買,膽子可真不小。

    “不去了,回淩雁閣。”

    淩雁閣是白擎蒼自己的院落,他才剛招呼了二皇子兩天兩夜,最想做的就是一個人好好的睡一覺,睡完了,他可有“事”待辦。

    他想著去紫柳閣要辦的“事”,臉上露出了一抹邪肆的笑。

    白擎蒼本是被隨從帶往暢嬉閣的,硬是轉了個方向要回自己的院落,正好見到了由院子裡走上廊道的蘇語恬。

    他見她手捧著一隻水壺在取露水,不明白她為何自己來,這院子裡有不少奴僕正在做打掃,以她的身份,指揮這些奴僕也是可以的。

    “語恬,我們好像總是在清晨或半夜相會啊!”

    蘇語恬覺得這兩日讓人白眼又讓人刁難,都是眼前人所害,她怨怒的看了他一眼,假裝恭順的屈身行禮,“語恬來取露水煮茶,世子所贈的凝心翠乃上等茗茶,露水是天水,潔淨、味甘,正適合凝心翠。”

    “取露水得多長時間,怎是你自己在這裡等著,讓侍女來便可,入秋了,日頭起得晩,不冷嗎?”白擎蒼上前捧住了她的手,或許真在院子裡站久了,手有些涼,他解下了身上的披風,披在她身上。

    蘇語恬只淡淡道了聲謝,從頭到尾都沒抬頭看他一眼就罷了,他一親近她,她反而退了好大一步。

    “世子一身酒氣。”

    “陪二皇子去百樂坊玩了兩天,昨夜他高興,又喝了不少酒。”

    百樂坊?又是青樓嗎?不過白擎蒼身上沒有半點脂粉味,看來不是。“百樂坊是什麼地方?”

    “是賭坊。”

    一聽到賭坊兩字,蘇語恬如白擎蒼所原的抬頭看他了,但臉上卻滿是不認同,“世子真是荒唐。”

    此話一出,別說白擎蒼身邊的隨從了,就連院子裡灑掃的奴僕們全都震驚的望向她,世子是多麼尊貴的身分,她小小一個侍妾竟敢訓斥世子?

    “我去賭坊是荒唐?我去青樓時怎沒聽你說過我荒唐?”

    “流連青樓自然也是荒唐,但流連青樓時,世子至多再帶一名侍妾回來而已,流連賭坊若沈迷了,可說是萬劫不復,自古以來因為賭而家破人亡的例子比比皆是,世子的身分萬不該在賭坊玩樂。”

    “你也說了,若沈迷了萬劫不復,小賭怡情,我不過去玩玩。”

    “小賭怡情?世子出門整整兩日,而且還不是尋常日子,是剛納了妾的日子,這還說不是沈迷而是怡情?”

    奴僕們聽到此,都認為蘇語恬是在抱怨她剛入府世子就丟下她出去玩樂,個個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等著她被世子處罰,一邊又恢復了做灑掃的動作。

    “愛妾是在抱怨我拋下新婚的你不理嗎?”

    蘇語恬一時語塞,當初想著一入世子府就逃,所以不用多想,而後雖然在世子府待下來,但因為洞房花燭夜就不見白擎蒼,她一時真沒想到兩人會再次同床共枕的事。

    現在想來,她這樣抱怨是在不想獨守空閨嗎?但他若真想再跟她來場魚水之歡,她真能再次逢迎嗎?

    白擎蒼看著蘇語恬的臉色,好似真能看見她腦中的千思萬緒一般,等到最後,才等到了她這樣一句——

    “所以世子真是覺得納了語恬做侍妾無趣,才在賭坊流連兩日嗎?”

    “我當真無辜啊!明明是二皇子邀約,我推託不得。”

    “世子若不把持好自己,任自己隨波逐流,那下回二皇子若要世子做什麼作奸犯科的事,世子也做嗎?”

    “我自知分寸。”

    “分寸?去了賭坊就是不知分寸。”

    白擎蒼很想當蘇語恬真是在撒嬌抱怨,但她嚴肅的表情可看不出一點兒女情長,半截露出的白玉頸間因為激動而染上粉暈,雙頰略微鼓著,一雙長而翹的羽睫也遮不住她雙眸中的指責。

    這不是閨怨,完全是恨鐵不成鋼的惱恨。

    “語恬,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罵我,又知道分寸了?”

    似乎這才發現自己又忘了古代的尊卑有別,蘇語恬恨恨的咬著下唇,低下頭去。“語恬知錯,願領責罰。”

    白擎蒼看著她這過分恭順謙卑的態度,不由得淡淡的笑了,這哪裡是道歉,明明是勸不了他生悶氣,更不屑再跟他多說半句的表現。

    逞口舌之快沒有意義,蘇語恬明明知道的,但她對待丁麗蘊及阮夕蘭可以忍,卻忘了最該忍的是白擎蒼。

    實在是見過因為賭而家破人亡的實例,她不想見他如此而已。

    不過想想也是自己多慮了,眼前的是高高在上的淩王世子,哪個賭坊敢騙他的錢,更何況就算要騙,世子府的財富看來也不是隨便一個小賭坊騙得完的。

    白擎蒼沒有發火是讓奴僕們意外,眾人皆以為他是按捺下火氣,但沒想到白擎蒼面無表情,只是下了一個命令——

    “你真知錯了?”

    “是。”

    “你抬起頭來。”

    蘇語恬乖乖的抬起頭,正對上他那雙銳利的鷹眸,她心頭一顫。

    他有張好看又令人怦然心動的英俊臉龐,劍眉挺鼻,但她才不會被他的外表所矇騙,他的這雙眼沒藏住他的心思,太過淩厲了,好像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一般,她傻傻的嫁進了世子府,什麼都不知道,他不是會虐妻的那種人吧?

    “你的確該罰,既然你剛好取了露水,那就回房煮茶等我……”

    “世子,語恬待會兒還有事要忙……”

    白擎蒼不耐的打斷了她的話,“你既然不喜歡我身上的酒味,我回房沐浴更衣,你快把手頭上的事忙完,在紫柳閣等我。”

    “可是……”可是我還要去暢嬉閣啊!

    沒讓蘇語恬把可是之後的話說完,白擎蒼就領著隨從回淩雁閣了。

    白擎蒼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住想要直接把蘇語恬打橫抱回房的衝動,自從那日與蘇語恬共度了一夜之後,他沒再抱過其他醉夢樓裡的姑娘,甚至是他養在世子府裡的側妃及侍妾。

    他到樓裡,喝沒幾口酒,就會想起蘇語恬一邊用甜美的嗓音唱著曲,一邊朝他送秋波撩亂他思緒的模樣;樓裡的姑娘偎著他,他就會想起蘇語恬因為催情藥效,半羞半挑逗的用雙臂攀著他的頸,用她如凝脂白玉的雙腿勾著他的腰,回到世子府,側妃或侍妾來服侍他時,他也會想著蘇語恬有不輸她們這些閨秀的氣質,寧定淡雅。

    蘇語恬不是一個什麼反應也沒有的無趣閨女,也不是擅長各種把戲的青樓女子,大膽又帶點嬌羞的模樣讓他情動。

    所以他急急的把蘇語恬娶回府,大概弄出的動靜太大,連二皇子都跑來關心,為此他只得壓下對蘇語恬的渴望,陪著二皇子去吃喝玩樂,沒想到竟讓二皇子困了他兩天。

    這下回來,本想好好睡一覺再去找蘇語恬溫存一番,她居然自己送上門了,再累,他也要好好“疼愛”她一番。

    在回淩雁閣的路上,隨從頗為不滿的為世子抱不平,“世子,蘇姨娘如此不敬,世子不治罪?”

    “既知她是姨娘,也有你置喙的分?”

    那名隨從被這麼一喝,惶恐的低下頭說不敢。

    白擎蒼想著,蘇語恬是不敬,可他能感覺得出她的真心,是因為其他的妾室沒人敢管他的行為,蘇語恬卻敢,而讓他覺得新奇嗎?

    為什麼他會覺得被她這麼管著,他心頭有絲甜意,甚至想故意多做一些壞事讓她罵罵他?

    乘興而來卻沒見到人乖乖在紫柳閣等著,白擎蒼實在不太開心,又聽見守在紫柳閣裡的翠舞說這兩天蘇語恬受了什麼欺負,讓他大為光火。

    丁麗蘊掌管後院,怕麻煩的他一向不愛管侍妾們的抱怨,只要她們聽話便是,沒想到丁麗蘊也會這麼刁難蘇語恬。

    還有阮夕蘭,她說話一向難聽他是知曉的,但直接對著蘇語恬罵她命賤,他實在無法容忍。

    另外,不過就一朵紅花而已,也不知道背後是誰故意陷害,為蘇語恬備花的人居然送了朵紅花來,翠舞知道規矩當然不敢讓蘇語恬簪那朵正紅花,想要朵粉紅的又要不到,但偏偏又說了不簪會招穢氣,翠舞才會硬是讓蘇語恬簪了紅花,竟讓丁麗蘊尋了由頭打了她。

    由此看來,整個世子府不只是主子,就連那些奴僕都想著惡整蘇語恬。

    二皇子邀他去百樂坊的原因也很明顯了,丁麗蘊的母親及二皇子的母妃德妃是親姊妹,二皇子為了鞏固自己表妹的地位,知道他納了一名歌伎來做侍妾,來探探口風本就顯得過於刻意,但他想著不讓二皇子多想,才陪著他去玩樂,卻反而讓蘇語恬落入這樣不堪的處境。

    蘇語恬若真怨他也怨得有理,畢竟就是他這態度,才會讓世子府裡的人都看不起她,覺得她雖被納進了府裡,但他終究還是不甚重視她。

    白擎蒼大步流星的往暢嬉閣走去,看來他得把後宅這些女人的嫉妒心好好理一理了。

    蘇語恬正在為丁麗蘊布菜,沒想到會看見白擎蒼走了進來,她可不敢期望他是來找她的,難免腹誹了他幾句。

    不是說了要到紫柳閣去找她嗎?怎麼來暢嬉閣了?

    丁麗蘊見許久不來她院落的白擎蒼出現,一陣驚喜,殷勤的起身招呼道:“世子來得正好,妾身正準備用膳呢!”

    白擎蒼看了一眼蘇語恬為丁麗蘊布的菜,大剌剌的在桌邊坐下,還把布好菜的碟子給端到自己面前。“語恬,你沒跟丁側妃說我允你進府只服待我一人嗎?以後,只許為我布菜,暢嬉閣這邊的事讓侍女做就好。”

    有嗎?蘇語恬怎麼不知道自己何時有這麼大的權力可以拒絕丁麗蘊的差遣了?

    丁麗蘊一聽,心裡再不痛快也得連忙陪笑臉,讓人再搬把椅子來。“妹妹怎麼不早說,雖說這是慣例,但有世子命令便可免了的,來!快坐下來一同用膳吧!”

    蘇語恬看著那把送到了身旁的椅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才想著該怎麼化解眼下的尷尬情況時,幾大口把她布的菜給吃下肚的白擎蒼放下了筷子,再次開口了——

    “麗蘊,就算是慣例,但你是該受服侍的身分嗎?”

    “妾身……知錯。”丁麗蘊的手握得死緊,白擎蒼這分明是在眾人面前給她難堪,難道是在為了蘇語恬出頭?

    “我讓你掌後宅,但是不等同于正妻,過去不過問,是我沒那閑功夫管這種小事,其他侍妾由你處置倒也罷了,但語恬不同,不許你以對待一般侍妾的方式待她。”

    “妾身明白了,請世子恕罪。”丁麗蘊怎甘心看蘇語恬得意,她是表面賢慧,但骨子裡可是不服輸的個性。“妾身沒想到妹妹地位不同,下回再有新的妹妹入府,妾身絕不會再犯。”

    這句話是明著恭順,暗地裡在警告蘇語恬得寵不了太久。

    蘇語恬不傻,自然聽得出來,尤其以白擎蒼時常流連青樓的樣子看來,要有下一個侍妾入府大概也用不了多久。

    白擎蒼看不出來是不是聽懂了丁麗蘊這句話,他只是立刻站起身,由懷裡拿出一朵紅花,把蘇語恬發上那朵粉紅花拔了下來,丟在桌上。

    “正紅花是我為你桃的,因為紅色襯你雪色的肌膚好看,誰讓你換成了粉紅色的?”

    天啊!你不會不知道正紅、粉紅的意義吧?你是故意陷我於不義吧!

    蘇語恬的千言萬語沒說出來,只轉為兩道怨怒的眼神投射向白擎蒼。

    白擎蒼見狀,忍不住笑了,還故意慢慢的為她簪花,備下這紅花的人不管是大膽的奴人,還是阮夕蘭其或其他侍妾的主意,他都要讓人看看,他就是打算這麼寵蘇語恬,誰敢再招惹她,就是打算惹他不快。

    “好了,這裡的膳食我吃不慣,麗蘊,以後要讓語恬來之前先問問她,我明明讓她在紫柳閣等我,讓我撲了空是敗我的興。”

    “妾身有錯,請世子原諒。”

    “饒你一回,下回注意便好。”白擎蒼說完,親起蘇語恬的手,快步走出了暢嬉閣。

    丁麗蘊直到人走遠了才敢動怒,伸手一揮就把一桌的早膳全掃落地。

    她抓起桌上那朵粉紅花,恨恨的瞠著,以她的家世背景做側室已是折辱,但淩王權傾朝野,地位只在皇上一人之下,白擎蒼不但得皇上青睞,又是淩王膝下最成材的兒子,她才甘願做這世子側妃,粉紅色背後所代表的意義正是她痛恨的。

    想著蘇語恬簪上了紅花,丁麗蘊更恨,一個小小的青樓歌伎,不過就是會點狐媚手段而已,她絕對不會讓她好過!

       ※     ※     ※     ※     ※

    昨夜淩王府來了命令,要白擎蒼今早在早朝散朝的時間前往淩王府,淩王有事交代,所以今天蘇語恬早早就送走了白擎蒼,然後她便乏力的倒回了床上。

    “翠舞,我想再睡一下,別讓人吵了我。”

    “翠舞明白。”

    翠舞嘴上是說明白,但臉上那曖昧的笑容可是十分露骨,讓蘇語恬也看得紅了臉,不免斥責道:“再笑!再笑我撕爛你的嘴。”

    “小姐好狠的心啊!翠舞哪裡惹了小姐責罰便是,把翠舞的嘴撕爛了,誰陪小姐談天啊?”

    蘇語恬當然知道翠舞在笑什麼,她笑她明明要設計白擎蒼為她贖身之前,還想著一離開醉夢樓就逃的,如今不但住了下來,而且……還真的跟白擎蒼成了夫妻。

    蘇語恬翻了個身,轉而面向床的內側,是想藏住她害羞的臉,但露出來的耳朵可還清楚的染著緋紅。

    那天白擎蒼把她由暢嬉閣救出來後,她真的以為他想喝茶,一回紫柳閣她便要人送上茶具,沒想到他說了句不用了,翠舞便也很識相的離開,她還不解明明是他說了要喝茶,怎麼又突然不用了,下一刻,就被他抱了起來。

    她驚呼一聲,想要他放她下來,怎料他一臉邪佞的問——

    “你到底知不知道侍妾是什麼樣的身分?”

    她一開始並沒有依他,白擎蒼也耐著性子在她的閃躲下一件件的解開她的衣裳,她想守住貞操,但他歡場打滾多年,一身挑逗女子的技巧哪裡是她這種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家見識過的,三兩下就被他撩撥得嬌喘連連,然後糊裡糊塗的又被吃幹抹淨了。

    蘇語恬不想回味他們的性事,但那歡快的感覺總是不由自主的跳進她的腦海裡……好吧,她承認她是有點喜歡他啦,而且他的技巧太好了她抗拒不了……

    想到這裡,她翻身坐了起來。“世子很是纏人,也不管我怎麼拒絕,還是夜夜來我紫柳閣,但這樣下去只會招來麻煩事。”

    “世子這麼專寵小姐,誰敢找小姐麻煩?”

    誰不敢?後宅裡每個妾室都敢。

    就說那丁麗蘊,有德妃這個最得寵的妃嬪為姨母,父親又是戶部尚書,若白擎蒼只是花心便罷,專寵一人反倒會引來丁麗蘊的戒心,當她覺得自己的地位有危的時候,怎麼可能不找她麻煩?

    還有阮夕蘭,再怎麼樣也是議事監的議事大臣之女,議事監是胤朝內閣,說來也是高官,再加上阮夕蘭心高氣傲,更是不怕得罪人,與丁麗蘊的鬥爭都毫不遮掩了,怎能容得了一個小小的侍妾?

    “若我猜得不錯,兩個側妃很快就會來找我麻煩了。”

    “小姐多心了,就拿丁側妃來說吧,世子一聲令下,丁側妃不是也乖乖的補足了紫柳閣裡的奴僕嗎?多說一句都沒有,還有,阮側妃對小姐出言不遜的事,世子更是明白的告誡了她,要她收斂口舌,她如今見了小姐不也客氣許多了?”

    “奴僕這種事,說到底只要不是要減了暢嬉閣裡的,就算我這裡派得再多,丁側妃也沒有損失,反而是她若多說什麼會惹得世子不快,她才會照做,至於阮側妃,她脾氣倔,雖不敢得罪世子,但明著是客氣,但我知道她心裡還是不服氣。”

    “那小姐有什麼應對之策嗎?”

    “我們在明她們在暗,防不勝防,總之你要切記,低調再低調便是,像上回那樣在世子面前嚼舌根的事再發生,我不撕你的嘴,直接縫了。”

    翠舞連忙捂著嘴應是。

    蘇語恬又躺了回去。“好了,我要歇息了,就算世子回府了要見我,你都要幫我回了,就說我身子不適,知道嗎?”

    “是!翠舞明白了。”

    蘇語恬是多想了,那日白擎蒼根本沒有急著回來見她,他一從淩王府離開,又被二皇子找去了,然後又是多日沒有回府,聽說日日在百樂坊玩樂。

    胤朝皇子是不若其他朝代的皇子都關在皇宮內苑裡,但再這樣下去也太過荒唐……蘇語恬找了白擎蒼身邊的隨從之一來問,這才知道二皇子並不像白擎蒼一樣整天待在賭坊裡,倒像是興之所至才上門玩一玩,玩不到一個時辰就離開,是白擎蒼自己在賭坊留了下來,玩得十分盡興。

    翠舞曾聽府裡的奴僕說起以前的白擎蒼並不是這樣花天酒地、行徑荒唐的,說來應該是感情甚好的堂兄,也就是大皇子白擎軒死後才變成這樣的。

    蘇語恬不免想,他們該是感情多好的兄弟才會將他打擊成如今這玩世不恭的模樣,知道他曾經備受稱讚,她便更無法放任他這麼頹廢下去。

    同樣是堂兄,二皇子對白擎蒼的感情就不若他的大哥了,若不是白擎蒼是世子,與皇位無關,她都要懷疑二皇子是故意要帶壞白擎蒼,否則既然老是他起頭去賭坊玩,為什麼又總是把白擎蒼一個人留在賭坊裡?

    世子府裡擔心白擎蒼的當然不是只有蘇語恬,白擎蒼在賭坊流連第三天后,丁麗蘊把蘇語恬找去了暢嬉閣,跟她商量白擎蒼沈迷賭坊的事,還說了蘇語恬較得寵,定能把白擎蒼勸回來。

    蘇語恬當然知道丁麗蘊不單是找她商量如此簡單,說什麼她比較受寵也只是灌她迷湯,丁麗蘊這麼做的用意不外乎有兩個,第一,若真能把白擎蒼勸回來是好事,第二,若真勸不回來,得罪了白擎蒼的人也是她,能借機讓她失寵最好。

    但明知是陷阱蘇語恬還是跳了,她實在看不得白擎蒼再這樣下去,帶了車夫便上了馬車往百樂坊去。

    蘇語恬沒帶著翠舞,這種龍蛇混雜之處,她這種現代人進去都不一定能鎮定了,更何況是古代女子?

    瞧,這不連車夫都覺得放她一人入內不好嗎?

    “不礙事,世子既然是百樂坊的客人,還有人敢對我如何嗎?”

    車夫見她堅持也不多說什麼,近來蘇姨娘是得寵,但母家勢力終究比不上丁側妃,既然丁側妃交代了由她去,他就別多管閒事。

    立在賭坊外大紅石柱旁的兩名守衛大漢,一看到她一個女子要進去,連忙將人攔住。“做什麼?這裡不是你這種女人家該來的。”

    蘇語恬雖有些緊張,但是倒不至於害怕,她冷冷地回請:“我是世子府的姨娘,來這裡見世子,誰敢攔我?”

    兩名大漢互看一眼,又想著世子真的在賭坊裡,最後只得退開,讓她入內。

    蘇語恬一進賭坊,遠遠的就看見站在一張賭桌旁的白擎蒼。

    白擎蒼看著自己押注的二十兩銀子又被莊家吃了,一點也不心疼,又放了二十兩銀子在桌上。

    他對賭根本沒有興趣,自然懶得去學怎麼賭,賭骰子是最簡單的賭法,看是要押大押小還是押雙骰、押全圍,骰盅一開輸贏立見,又快又不用動腦子。

    那日他被召去王府,父王告訴他皇上打算安棑他一個差事,那差事可不是表面那麼簡單,看來皇上已經知道他在玩什麼把戲了。

    為此,他只好變本加厲,沒顧上他寵愛的蘇語恬,陪著二皇子來演這場浪蕩子的戲碼。

    白擎蒼不經意的抬頭一看,發現自己竟然產生了幻覺,他知道自己對蘇語恬是動心了,但已經到了幾天不見,就想念她想到產生幻覺的地步嗎?

    然而很快的他便發現不是幻覺,因為蘇語恬走到了他的眼前,雖然那雙眼是瞪著他的,但語氣勉強還算得上恭順——

    “世子在這裡玩了好些天了,該回府歇息了,傷了身子不好。”

    白擎蒼身邊一名男子立刻出言制止,“才玩了幾日,別掃興。”

    蘇語恬看著那名男子皺起了眉頭,白擎蒼似乎有什麼顧忌,立刻出聲為兩人介紹,“大哥,這是我府裡的侍妾語恬,這位是我結拜大哥。”

    蘇語恬心想,這人便是二皇子吧,原來他還知道出現在這裡於身分不合,懂得隱藏身分,既然如此,怎麼還大剌剌的帶著白擎蒼來?

    “這位就是你新納的侍妾吧?”

    “是。”

    白擎宇看了蘇語恬一眼,容貌堪稱秀麗,但是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怎麼白擎蒼會被這個青樓歌伎給迷了心,還幫她贖身,為此,惹得父皇險些要把白擎蒼給禁足在世子府裡,直到他放棄納歌伎為侍妾為止。

    最後是淩王替白擎蒼說項,說他知道分寸,雖是青樓歌伎,但肯定不是什麼狐媚女子,是白擎蒼真心所愛才會為她贖身,父皇這才勉強同意。

    “弟妹,別掃了大家的興,你快回府,我們玩夠了就回去。”

    “我聽說大哥你並不是整日待在賭坊裡的,表示大哥還知道分寸,可是卻還由著世子胡來,你既然身為大哥,應該要說說世子,至少在你離開的時侯也帶著世子一道兒,否則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大哥心裡謀算著什麼,才會故意把世子一人丟在賭坊裡。”

    聞言,白擎蒼立即變了臉色,喝斥道:“胡說什麼!女人家懂什麼,快回去。”

    蘇語恬從未被白擎蒼這麼凶過,先別說追求她的時候他總是在討好她,就連她入了世子府,他也是一次又一次的為她出頭,呵護著她。

    他是真傻了,看不出她才是為他好嗎?

    但蘇語恬可不是古代那種以夫為天的女子,既然她打定了主意要讓老公勸回家,就不會一被罵就哭著離開。

    白擎蒼在蘇語恬的眼中看見了桀驁不馴,正暗自叫苦,先前他不過輕薄了她幾句,她都打算掌摑他了,如今無端被罵,她肯定吞不下這口氣。

    果不其然,他看見她把兩手袖子推高,露出兩條藕臂,接著便把骰子拿了過來,還不屑的看了賭桌一眼。“賭骰子有什麼好玩的,我教教你們我家鄉的玩法,比這個大氣多了,再給我一個骰子,然後給我拿個大碗公來。”

    賭場的人自然不想理會她,是白擎宇給了他們一個眼神示意,他們這才照做。

    白擎蒼雖然捕捉到了白擎宇的小動作,但是他並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表現出來,心中反倒更加篤定賭場裡的人怕是都知道白擎宇是皇子。

    “這個賭法叫‘十八啦’,一人做莊,其他是閑家,一次擲四顆骰子,四顆骰子都不相同叫‘無面’,重新再擲,如果是擲出兩顆相同點數的,餘下不同的兩顆算點數,三點最小,十一點最大,下一賠一,閑家擲出了四個相同的叫‘一色’,兩組相同的叫‘十八’,這樣都必須賠雙倍,但如果是莊家擲出了一色或十八,則是桌面賭注通殺。怎樣,敢不敢跟我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女人家玩一玩?我做莊。”蘇語恬解說的時侯,遇到專有名詞以台語來發音,的確讓賭客們聽了覺得新奇,雖然在場的人都是第一次聽到這種玩法,但每個人都十分有興趣,再者骰子掌據在自己手裡,總是自己掌握著自己的命運,好過於別人骰自己押,於是賭客們一一同意了。

    至於賭場的人,一是受了白擎宇的示意,二是見蘇語恬應是玩不出什麼把戲,便由著她去了。

    一個時辰後,蘇語恬一臉得意的離去,馬車上不只坐了她也坐了白擎蒼。原來是她在賭場大贏,幾個賭客苦著一張臉,哀求白擎蒼把她帶回府,要不然他們都要沒銀子了。

    其實白擎蒼看了也覺得有趣,雖然她這個女人家豪邁擲骰子的樣子實在過於驚世駭俗,但他倒也沒生氣,只是眼一瞥,看見了二皇子不悅的神色,加之一雙利眼不懷好意的打量著她,這讓他心頭一驚,佯怒的扯著她就這麼離開了百樂坊。

    上了馬車後,兩人都不發一語,蘇語恬知道白擎蒼肯定生氣了,但她就是要讓他看看,一個人沈迷於賭博的樣子有多難看。

    以前在學校裡,沒定性的她三年參加了六個社團,博奕社是她最有興趣的,賭十八啦做生是最容易贏錢的賭博方式,只要不是運氣太差老是骰出“斃十”,就算骰出個七點這種不大不小的點數,閑家也不一定家家都好運,咬這家的賭注賠那家,閑家越多,收的錢越多,如果運氣好,擲出一、兩回十八或一色通殺,就荷包滿滿了,瞧,她這不是贏了一大袋的銀子回家了?

    白擎蒼看著蘇語恬這模樣實在哭笑不得,他是擔心她惹二皇子生氣在保護她才會故意罵她,她倒是和他杠上了?

    他暗暗歎了口氣,這場戲還不能只在賭坊裡演一演,畢竟回府後,有丁麗蘊等著看,他得故意冷落她個兩、三天才行。

    唉……跟二皇子玩了三天,他已經夠想念她了,現在又要假裝生她的氣,他怎麼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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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10:00:11


    翠舞知道小姐的心情肯定不好,卻沒想到她才剛捧著茶走進紫柳閣,就聽到小姐的歌聲。

    但那不是開心的哼著小曲,小姐的聲音聽來幽幽怨怨的,用著她聽不懂的語言,唱著她家鄉的歌曲。

    聽著聽著,她忍不住流下眼淚,她為小姐感到委屈。

    那日小姐到賭坊把世子給找回來後,世子就把小姐禁足了,她可以在世子府裡自由行動,但是不能離開世子府,世子也從那天起就沒再與小姐說過一句話了。

    翠舞知道世子有他男子的尊嚴,也有他身為世子的威嚴,讓自己的侍妾到賭坊去把他找回來實在有損他的面子,但她知道世子倒不是真的就從此就不再喜歡小姐了,否則世子也不會特意叫她去,詢問這幾日來小姐過得好不好,言談之中還有意無意的說了如果小姐不服軟,難道他得自己找個臺階下嗎?

    她想勸小姐主動去向世子道歉,但因為世子的態度使得阮側妃找了小姐麻煩,小姐現在肯定更怨世子了吧!

    今天阮側妃找來幾名昔日閨中好友一同賞花,竟說只是賞花太單調,把小姐喚去了樂瑤閣,要她唱曲為她們助興。

    小姐不能不答應,她當然也得陪著小姐去。

    小姐唱了幾首曲子,阮側妃那些閨中好友在稱讚小姐歌唱得好聽時,其中一人突然提起聽說瓏城裡有一位十分出名的歌伎,不知兩人相比如何云云,然而好似串通好了一般,另一人則說小小一名歌伎哪裡能跟世子府裡的姨娘相比,豈不折辱了蘇姨娘。

    這些話表面上是褒贊蘇姨娘,損貶歌伎蝶兒,但既然同為一人,小姐聽了自然刺耳。

    翠舞聽著小姐的歌聲終究不忍,快步走了過去,把茶放在涼亭桌上,急急地說道:“小姐,別唱了,越唱越傷心不是?”

    蘇語恬止了歌聲,她這個受欺淩的人沒哭,卻看見了翠舞的眼淚。“怎麼哭了?”

    “翠舞替小姐感到委屈。”

    “如果不在自己的院落裡也唱,我倒真的像唱曲營生的歌伎了。”

    “小姐……”

    白擎蒼暗示了翠舞,他想著如果翠舞夠聰明,就該勸蘇語恬來請求他的原諒,他知道以蘇語恬的心性不會甘心服軟,但就算是表面的恭順都好,他才能順勢原諒她。但他又著急,想知道翠舞是不是夠機靈,便偷偷跟著翠舞來到紫柳閣,卻沒想到一來會聽見蘇語恬那如泣如訴的歌聲。

    她到底受了什麼委屈?

    “這是報應,怪我當初不該利用世子。”

    她是離開醉夢樓了,但到頭來什麼也沒有改變,她依然是歌伎蝶兒,沒人以蘇語恬來看待她。

    翠舞用手背胡亂抹去了眼淚,不是很贊同地道:“這怎麼能說是利用,小姐難道不喜歡世子嗎?”

    雖然一直自我否認,但她的確是對他有些好感的,那夜因為花老闆下藥設計,她失身於他,她也並沒有因此感到傷心難過,她想,那是因為她心裡有一部分是喜歡他的,所以才能接受他們共度了一夜的事實。

    而嫁進世子府後的這些日子,她過得太好,壓根沒想過要穿回現代的事,直到今天被當成歌伎對待,她才想起她當初有多麼不想當蝶兒,才會安排了一計要離開醉夢樓,這也才驚覺她怎麼會讓自己陷在這樣的境地,她難道不想回去現代了嗎?

    翠舞等了許久,在白擎蒼的感覺之中等待更是漫長,最後,蘇語恬還是幽幽地吐出了真心,“我若不喜歡他,他喝酒喝死也罷了,我何必要罵他?”

    翠舞不由得莞爾,她還記得那日聽說小姐是怎麼罵世子的,她嚇得差點連下巴都掉了下來。

    你一直喝酒,萬一自己喝得沒命了,留下了一屋子的女人怎麼辦?我們去改嫁你甘心嗎?

    她本以為小姐這麼說會惹得世子大發雷霆,沒想到世子卻是大笑出聲。

    “是啊!世子一定也是感受到了小姐的情意,才會不但沒生氣,反而還乖乖聽話的不喝酒了。”

    “世子雖然喜歡我罵他,但我也該拿捏好分寸,就這一點來說,我是懊悔的。”蘇語恬覺得白擎蒼說穿了就是個抖M,大概從小沒被人罵過,突然被罵覺得新奇,還越被罵越開心,但被罵久了,骨子裡自認為尊貴的脾性又抬了頭,又忍不住動怒了。

    “翠舞真的不懂,小姐為什麼要故意惹世子生氣?這就罷了,其他後宅的女子只要有些小事就會跟夫君吹枕頭風,明著是撒嬌,暗著是排除異己,世子曾為小姐出頭過,所以小姐在後宅被欺淩的事明明可以拿來利用,提高自己在後宅的她位,偏偏小姐不說,也不許我說。”

    “翠舞,你不明白。”

    “對!翠舞真的不明白,上回皇上賞賜的眉黛,後宅每位側妃、婊娘都有一斛,小姐的卻硬是讓阮側妃搶走了,小姐說是小事不求做主,但今天阮側妃卻讓小姐去她辦的賞花會唱歌助興了,為什麼小姐不去找世子主持公道,還要去樂瑤閣讓阮側妃欺負?”

    “那眉黛的事不許再提,你真以為那眉黛只是讓阮側妃搶去那麼簡單嗎?”

    “丁側妃代了每個院落派一個侍女到她那裡去領皇上賞賜,我去了暢嬉閣後,卻說我們紫柳閣已經派人領了,一査之下才知道是青芙領走了,青芙雖然曾在紫柳閣服侍過,暢嬉閣的人才會誤給了,但她畢竟去了樂瑤閣,而樂瑤閣那頭也多領了一份是事實,偏偏阮側妃不肯還!”

    “翠舞,此事根本上可以說是阮側妃不還那份眉黛的錯,但你可曾想過,丁側妃掌理世子府後宅多年,怎麼可能真忘了青芙是哪個院落裡的人?再說了,青芙若是長年在紫柳閣服侍的侍女也就罷了,她算來隻在我院落裡待不了半天,暢嬉閣的人怎會記錯?”

    “難道是……”翠舞有了猜想,這才驚覺真如小姐所說的此事不單純。

    “阮側妃與我明著來倒也光明正大,另一個可不,丁側妃與阮側妃素來不合,她知道阮側妃白白得了一份珍貴的眉黛定不會交出來,也等著我去向世子告狀,此事若世子不理,丁側妃樂得見我受委屈,若世子處理了,受責駡的也是阮側妃,丁側妃頂多就是一個不察之罪,不痛不癢。”

    “想不到丁側妃心機這麼重,上回她讓小姐去賭坊把世子請回來,才害得小姐被禁足,原來連這眉黛的事都是她的把戲。”

    “她讓我去賭坊的確是算計好的,但我是心甘情願去的,我看不得世子再荒唐下去。你不是曾告訴過我世子過去不是這樣的人嗎?有時我不禁想,如果大皇子在世,世子現在該是什麼樣子?他明明曾是人中龍鳳,如今卻甘心做一個紈褲子弟,我看了不忍。”

    “小姐會這麼擔心世子,哪裡只是一句喜歡世子就能帶過的,小姐是真心把世子當夫君,真心為他好才這麼做的吧?”

    “我迷迷糊糊就嫁進了世子府,直到現在我還不知道這樣做對不……”

    “小姐,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去向世子求和吧,以後也不要再惹世子生氣了,好好在世子府待下來吧!”

    蘇語恬終於露出了笑容,那是真的由內心發出的笑,不是強裝的笑意,翠舞這才放下心來。

    “你啊,你是在擔心我偷偷離開世子府嗎?有你這樣看著我,我逃得掉嗎?”

    “翠舞希望小姐留下來自然是為了小姐好,也請小姐死心,翠舞的體力好,更諳水性,所以上山下海翠舞都會把小姐請回來。”

    她到底是誰的丫鬟,怎麼也跟著她上山下海,而不是上山下海尋她,把她帶回來吧!蘇語恬沒好氣地睨了翠舞一眼。“你放心,至少目前的我是想留下來的。”

    “那小姐會去向世子求和嗎?”

    “我又沒錯,為什麼要求和?而且如果之後世子再做什麼荒唐的事,我還是會勸他、惹他生氣,哪天我不惹他了,你就真的要擔心我會偷偷離開世子府了,那就表示我對他死心了,這裡再也沒有任何讓我留下來的理由了。”

    翠舞才剛鬆開的眉頭又攏了起來,小姐沒想去求和,世子就沒臺階下,他們再這麼冷戰下去,兩位側妃會更加肆無忌憚的欺負小姐,會不會有一天就真的讓小姐冷了心,離開世子府了?

    因為那天阮夕蘭叫去唱歌助興後心裡不舒服,蘇語恬一整日都是躲在自己的院落裡不想見人。

    直到要就寢前,看見服侍她更衣的翠舞一臉開心偷快,她才問了她有什麼開心事,這一問,她才知道事情大了。

    晩膳時,白擎蒼藉口賞月,在園子裡設宴,並把所有妾室叫到了宴席上,獨漏了蘇語恬,正當那些後宅女子正開心蘇語恬失寵的時候,白擎蒼問了她們,可知道為什麼他沒找蘇姨娘來?

    一個不長眼的侍妾說了是蘇語恬不知分寸,惹白擎蒼生氣了,白擎蒼卻說她錯了,是因為蘇語恬不開心,所以他沒找她來,但的確有人不知分寸,惹他生氣。

    他先是責怪後宅的奴人居然膽敢輕賤他的侍妾,那等同於不把他這個世子放在眼裡,後又罵那名侍妾幸安樂禍,實屬不該。

    阮夕蘭是讓白擎蒼責怪得最多的,先是說她連皇上的賞賜都敢強佔,是犯上,後又說她竟把蘇語恬叫去唱歌助興,是明擺著無視他不許再提蝶兒的命令,要她好自為之,否則這世子府的後宅便無她容身之處。

    于理來說,阮夕蘭受了這麼大的責難,丁麗蘊該暗自開心的,但她看著白擎蒼如此重視蘇語恬,甚至為了她責駡後宅所有的女人,這是過去從未有過的事,她便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且丁麗蘊也沒逃過這頓罵,白擎蒼質疑她掌管後宅的能力,連皇上的賞賜這種大事都能分錯了人,處理小事豈不更不上心,並警告她,若再沒管好後宅的事,以後也無須她來管理了。

    這場晚宴就在這麼不愉快的情況下,在白擎蒼拂袖而去時結束了。

    不用想也知道蘇語恬知道白擎蒼為她做了這些事後她有多震驚,也才瞭解到他是真的很疼她,她卻賭氣不去跟他求和。

    沒錯,她堅持自己沒做錯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只是她的方法錯了,以後她不會用這麼強硬的手段,她會好好的跟他說。

    因此,她來到淩雁閣要見白擎蒼,淩雁閣的下人卻說世子已經就寢了,她不理會那些下人的阻止,硬是進入他的房。

    白擎蒼其實只是躺在床上還沒睡,見有人推開門進來正要發難,看清了是蘇語恬之後才沒說話。

    蘇語恬和他對上視線,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最後她躺上了床,依偎在他的杯中,他也只是默默的摟住了她。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道:“擎蒼,謝謝你。”

    白擎蒼知道晚宴時自己這麼做是為蘇語恬樹敵了,但他必須狠狠立威一次,才能改善她在後宅的地位,只是這麼做所帶來的其他後果他也得一併面對。

    面對也無妨,其實他也知道有很多事,已經不是他捂著眼不看就會消失的,不管是這一屋子他不想的女人,還是那個他從來不想爭,卻主動找上他的皇儲之位。

    在這世上,真心擔心他荒唐的人不多,他的父母是真心心疼他,也相信他終有一天會想通才放任他,除此之外,就只有蘇語恬了。

    聽到她說寧可惹他生氣、寧可忍受後宅所有人對她的輕賤,她也不為自己的地位來討好他,且見到他再有荒唐行徑她還是會繼續勸他,這讓他不禁開始思考,他這樣一味的躲避到底應不應該?最終會不會只讓忌憚他的人痛快,而真正關心他的人只會覺得痛心?

    “語恬,我知道你的初夜是被陷害才會給了我,會嫁進世子府也是為了躲避接客的命運,如今我只想知道,你說的喜歡我是真心的嗎?”

    蘇語恬沒有立刻回答,讓他一陣心驚,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望著他,說道:“你果然偷聽了我跟翠舞的話。”

    她才想著今天她才跟翠舞說了那些事,今晚白擎蒼就把後宅的人叫去罵了一頓,一種可能是翠舞又違背了她的命令去嚼舌根,但翠舞不會連她喜歡他的這種話都說,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原因了,他無意間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你的勸告我不是沒聽進去,會喝酒、會上青樓都是為了讓人不再忌憚我,你的話提醒了我,其他的妾室也就罷了,就只有你,我不想你改嫁。”

    蘇語恬知道白擎蒼疼她,但她總認為他只是覺得她與一般女子很不相同,才會特別喜歡她,可為什麼如今聽他這麼說,她會覺得他對她的感覺不是只有新奇而已?

    “賭坊的事我本來是想聽你的話回來的,但你說話得罪了人,我怕他對你不利,才佯裝被你惹怒,回了世子府依然有他的眼線在,我才不得不禁你的足。”

    蘇語恬望進他的雙眼,他的眸光真切,而且眼中只有她。“忌憚你的人是二皇子,世子府的眼線指的是二皇子的表妹丁側妃吧?”

    “所以你知道了吧,後宅的那些女人都不是我想要的,都是各方勢力送來的,有的人想的是牽制我,有的人想的是攀附我,只有你,是我自己娶來的。”

    “你……喜歡我?真心的喜歡?”

    “真心的喜歡,尤其你入府之後,像妻子一樣管我,時不時訓斥我一下,我更喜歡。”

    蘇語恬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果然是個紈褲。“我哪時訓斥你了,明明都很平心靜氣的輕聲勸你。”

    “說太多會早死,這叫平心靜氣?”

    “我那是闡述事實。”

    “所以我會聽你的話,以後都不荒唐了。”

    蘇語恬的心頭一陣陣的發甜,小臉往他的胸膛蹭了蹭,緊緊擁住他。“二皇子為什麼忌憚你?”

    “皇上寵愛我。”

    “皇上再怎麼寵你,但他終究是皇子,還怕你搶了他的地位嗎?”

    白擎蒼知道蘇語恬不管是失了記憶還是不關心朝廷大事,此時的她沒想到皇上將他也視為皇儲之一,所以他也不想明說,就怕嚇壞了她。

    “伴君如伴虎,伴皇子亦是。”

    “那你說以後不荒唐了,二皇子那裡該怎麼辦?”

    “與他正面對決嘍!”

    “你肯為了我這樣做?”

    “你真不信我是真心喜歡你吧?”

    “信,我信了。”

    “那你呢?你真心喜歡我嗎?”

    蘇語恬沒有直接回答,嬌嗔道:“我乏了,想歇息了,世子也歇息吧。”

    “軟玉溫香在懷,你要我只歇息?”

    她不回答他,抱著他像真的睡去一般,他寵溺地笑了笑,拉高了被子蓋過她的肩,這才也闔眼睡去。

    好吧,他等,等她告訴他她的真心。

    直到白擎蒼的呼吸變得規律沈穩,似乎真的睡著了,蘇語恬才睜開了眼,她臉上的笑容被憂愁所取代。

    如果她有機會回現代,能帶著他嗎?她知道這是行不通的,在處處都需要身分證明的現代,他如何能生話?反之……就是她必須留在古代了,可她放得下過去二十多年的生活嗎?

    她不是不接受他的情意,而是不知道該怎麼響應。

       ※     ※     ※     ※     ※

    一早翠舞是在淩雁閣服侍蘇語恬更衣的,在她跟著蘇語恬回到紫柳閣的一路上,她比蘇語恬還要得意,畢竟主子風光,做奴僕的也沾光。

    開始蘇語恬不明白翠舞在得意什麼,不過就是在淩雁閣過夜,有什麼了不得的,直到翠舞說依照規矩,世子的院落能留宿的只有世子妃,世子雖然沒有娶世子妃,但也從沒讓側妃或侍妾在淩雁閣留宿過,她是第一個。

    蘇語恬昨夜一聽白擎蒼為她做的事,就一頭熱的想向他道謝,完全沒想過淩雁閣的人阻止她是有什麼含意,更沒想過他一句話都沒說就讓她留下,其背後代表了什麼意思,難怪今天一早白擎蒼要出門前對她說,由淩雁閣回去時她心裡要有準備。

    雖然他不知道她是現代人穿越過來的,但他總還認為她是失憶的吧,這種規矩居然不指醒她一下,只是笑得別有用意的在她手上戴上白玉手釧。

    她不是沒想問為什麼要送她手釧,但他壞心的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讓她羞得忘了再細問下去。

    蘇語恬留宿淩雁閣的事,一早就讓多事的人傳遍了整座世子府,丁麗蘊當然不相信,想親眼看看,才剛走到廊道上,就看見蘇語恬由淩雁閣走出來,丁麗蘊的臉色自然不會太好,但還是強裝出虛偽的笑臉。

    “妹妹怎麼一早就從淩雁閣出來?”

    蘇語恬心知丁麗蘊這麼問絕對有鬼,丁麗蘊最想得到的就是正妃的地位,怎麼可能特意問她由淩雁閣出來的原因?況且簪了一朵正室才能簪的紅花就讓丁麗蘊大發雷霆,若她說她留宿淩雁閣,丁麗蘊只會更生氣,可是她總不能不回答,這麼明顯的事也騙不了人,她只能老實回道:“昨夜語恬留宿在淩雁閣,這才出來。”

    “昨日我聽說了今天世子有要事要出門,妹妹你該更守分際處,怎將世子拖到了這個時辰?”

    白擎蒼若真的急著出門自然會告訴她,這只怕是丁麗蘊找來斥責她的藉口,不過她留宿淩雁閣已經是面子裡子都有了,何必再跟丁麗蘊硬著來,她便乖乖受教,“是語恬疏忽了,沒先問世子是否有要事出門。”

    “都是你留宿在淩雁閣才會如此,妹妹以後要更謹言慎行些,別拖累了世子。”

    蘇語恬怎麼不知道丁麗蘊想說的是,她不是主母,別不要臉的自己留宿淩雁閣就寢,但她仍恭順地回道:“是!語恬明白了。”

    “我也不是要罵你,昨晚世子才大發了一頓脾氣,要我管好後宅的事,我才必須提醒你的行止,不是針對你一人,你別多心。”丁麗蘊邊說著,還邊取下她發上一支戴斜了的金釵,想重新替她插好。“妹妹雖然沒有母家,但也不宜太過樸素,會失了世子臉面,尤其過幾天德妃在宮中設宴,你更不能就這個打扮去,回頭我讓如梅拿一盒我沒在戴的飾物贈你,你那天得好好打扮。”

    “是!語恬明白。”蘇語恬哪敢讓丁麗蘊為她安好金釵,連忙伸出手接過金釵自己安上,她的衣袖因而滑落,腕上的白玉手釧便這麼露了出來。

    “這是……”

    丁麗蘊看了眼熟,直到想起她剛入府那天,淩王妃把一隻錦盒拿出來,對白擎蒼說這串手釧在嫡子婚娶後傳予下一代,是世代只給嫡子正室的信物。

    那時,白擎蒼與父王協議正妃由他自己挑選的事外人並不知道,而淩王妃也一直以為兒子只是性子未定,先納了側妃,待丁麗蘊生下嫡子後就會扶正,所以在白擎蒼納了丁麗蘊時便把傳聞中的白玉手釧拿了出來。

    怎知淩王妃展示給眾人看後,要把錦盒交到丁麗蘊的手上,卻硬生生的讓白擎蒼給接了過去,並對淩王妃說他謹記淩王妃的交代,來日必讓白玉手釧傳承下去。

    如今,白玉手釧竟出現在蘇語恬的手上!

    如梅較沒定性,一聽到主子的疑問,就把視線轉向了那串白玉手釧,當下就喊了出來,“這不是那只傳嫡的信物嗎?”

    “這是那只白氏皇朝嫡傳的白玉手釧?”翠舞也到此時才知道那串手釧的珍貴,過去只聽過世子府裡的奴僕們碎嘴,卻沒想有機會親眼見到。

    丁麗蘊一瞪,讓如梅住了口,低下頭來不敢迎視主子的怒氣。

    蘇語恬雖然有滿腹的疑問,但看丁麗蘊的表情也知道事關重大,她看了翠舞一眼,翠舞也像如梅一般低下頭,蘇語恬連忙拉上袖子福身告退。

    丁麗蘊以眼神示意如梅跟上,要確認那串手釧蘇語恬是怎麼得到的,若是蘇語恬看見後自己跟白擎蒼要的,那她可又找到好由頭編派她的不是。

    蘇語恬一進院落就走進了涼享裡坐下,看著翠舞問道:“說,這手釧到底是什麼意思?說了是傳嫡的,怎麼會交到我的手上?”

    “翠舞只聽說丁側妃本來只是暫居側妃,淩王妃也打算把這手釧交給她的,可世子把手釧收回,也一直沒有把丁側妃扶正,現在把手釧給了小姐,那代表世子想將小姐扶正吧。”

    “往例有那種把侍妾扶正的事嗎?”

    “把側室扶正的例子雖少,但也不是沒有,但把侍妾扶正……”

    “很少見?”

    “是!”

    蘇語恬經過昨夜已經知道白擎蒼對她的心意了,但這手釧是大麻煩,她當然想過如果她接受了白擎蒼的情意,也只想當唯一的那個,但先別說他在她之前已有了四個妾室,未來再娶王妃也不是不可能,她從沒想到自己會扶正。

    “難怪今早世子把手釧給我的時候說,我離開淩雁閣時心裡要有準備,我還以為是我留宿的關係,如今看來,世子說的應該是這個手釧。”

    “世子讓小姐留宿又把手釧給了小姐,那意思很明顯了。”

    “可這手釧我能要嗎?”

    “小姐,這手釧曾是太后的飾物啊!在淩王還是皇子的時候娶了淩王妃才給了她,要不是淩王讓賢,如今這可是後宮代代相傳的信物,小姐居然要把手釧退給世子嗎?”

    “你都說了這手釧這麼貴重,我能要嗎?”

    “當然能要,世子妃之位空懸,本來世子就有權力決定要把妾室扶正或再納一名正紀,小姐拿著這手釧當之無愧,小姐也別想這麼多,就當是世子送給小姐的定情信物吧!”

    “定情信物?”蘇語恬輕輕撫摸著手釧,如果不是這手釧背後代表的意義,白擎蒼親手送她的禮物她還真捨不得再把它退回。“若真把它當定情信物,那我還得回他一個才是,只是我還被禁足,出不了門。”

    翠舞本就打算把小姐找上街,如今小姐這麼說,見好讓翠舞找到了機會,“世子已經不生小姐的氣了,只要小姐向世子求個情,世子一定會解了小姐的禁足令的,翠舞就可以陪小姐出府,好好挑一個禮物回送給世子,順便……也幫小姐再訂做幾身漂亮衣裳。”

    白擎蒼禁她的足不是因為生她的氣,而是為了保護她不受二皇子為難,但個中原由蘇語恬沒打算告訴翠舞,話鋒一轉問道:“為什麼要做新衣?”

    “丁側妃不是說了過幾日德妃設宴嗎?剛剛丁側妃盛氣淩人的,說要把她不要的首飾送小姐,翠舞聽了不開心,咱們又不是沒有世子的賞賜,好東西多著呢,是小姐不愛戴而已,不過小姐的衣裳是少了些,也沒有適合穿進宮的,小姐去多做幾身吧!”

    “穿得花枝招展的做什麼?”所幸蝶兒也不愛太豔色的衣裳,所以她穿蝶兒的衣裳倒也滿意,進世子府後是裁制了幾套新衣,她也全穿過了,但她不覺得需要為了德妃設宴再做新衣。

    不過她的確得上街一趟,她是真心想回送白擎蒼一個禮物,但是……被禁足還可偷溜出去,可她想送白擎蒼的禮物卻是用他給她的錢來買,怎麼覺得好沒誠意?

    蘇語恬左想右想,想到了一個雖然價值不高,但她買的時候非常喜歡的物品。

    “翠舞,我的包包呢?”

    “包包?什麼叫包包?”

    “醉夢樓裡的侍女說我墜塔之後,身上有個黑色的包包被你收起來了,我要那個包包。”

    翠舞心一驚,小姐不提她都差點要忘了。“小姐,別再提那包袱了,你真想被視為異端丟了性命嗎?”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我把它收好就是了,裡頭有支簪子很精緻,我想拿來送給世子。”

    “我把它藏在醉夢樓,拿不到了,小姐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你不陪我去拿我就自己去,你挑一個。”

    小姐都不知道她的苦心嗎?翠舞實在無奈,但小姐既然這樣說了,她也只能跟著,怎麼也不能讓小姐自己一個人又回到醉夢樓去。

    “那就過午再去吧,過午會有菜販送菜到醉夢樓,後門只是虛掩著,而且那時還沒開始營業,花老闆及姑娘們都還在歇息。”

    “好,那就用完午膳,把我扮成侍女我們混出去。”

    “侍女?不能直接跟世子說,請他讓小姐出門嗎?”

    “不行,他禁我足是有用意的,不會輕易放我出去,你照做就是了。”

    “是。”

    如梅躲在院子裡聽完了蘇語恬她們主僕倆的所有對話,又躡手躡腳地離開,向自家主子稟報。

    丁麗蘊一聽是白擎蒼把手釧送給了蘇語恬,頓時勃然大怒,她已經不能再容忍蘇語恬的存在了,她是得了手釧,但也要有命繼續戴著它。

    “讓守後門的人午膳後先撒走一個時辰,她想出去就讓她出去吧!”

    蘇語恬換上了不醒目的侍女打扮,潛入醉夢樓後院倒還順利,她和翠舞一起,很快就把被油紙包著的包包給挖出來。

    翠舞早有準備,把油紙丟了後就把小姐的“怪包袱”給包進真正的包袱裡,這才與小姐走出醉夢樓的後巷。

    蘇語恬再見自己的東西真有恍若隔世之感,來到胤朝後她成了蝶兒,身邊一個親人朋友都沒有,現在也只有這種東西能證明她真的是蘇語恬,而不是蝶兒了。

    “小姐,以你的身分,最好還是別再跟醉夢樓有牽扯,我們走小巷,離開醉夢樓後再走回大街吧!”

    “好。”別說她出現在醉夢樓附近,就這一身侍女的衣裳,認識的人要是見到她,恐怕也會起疑吧。

    主僕兩人才剛走沒幾步路,就被人攔住了去路,蘇語恬見對方沒事蒙面,非奸即盜,心裡的警鐘立即大響。

    “姑娘這麼急是要上哪兒去啊?”

    翠舞上前擋在自家主子身前,不客氣地質問道:“你做什麼?”

    “不做什麼,就只是想要姑娘陪在下玩玩而已。”

    “你什麼身分,居然敢要我家小姐陪你玩玩?!”

    “喔?那小姐又是什麼身分,是哪個大戶人家的閨女還是姨娘?”

    “我家小姐是世子府的姨娘,怕了吧!”

    蘇語恬本要阻止翠舞曝露身分,沒想到來不及了,在翠舞的想法中,歹人聽了世子府的名號通常會心生畏懼,不敢輕舉妄動,但難保眼前的人是知道她身分才來的有心人,或是想著這裡偏僻,就算她們是世子府的人也沒人保護的惡人,果不其然,翠舞說完後,蘇語恬看見那人不意外的神色,看來……是前者吧。

    蘇語恬小聲的對翠舞說道:“翠舞,等等我把人引開後,你立刻跑到大街上求救。”

    “怎麼可以,要引也是翠舞來,怎能讓小姐陷入危險之中?”

    “這人是針對我來的,除非他有同黨,要不然只有一人他分身乏術,只會抓他的目標,就算你想引開他,他也會來追我。”

    “這樣太危險了。”

    “把我的包包給我,我還能抵擋一陣子,你快些就是了。”

    “是,翠舞明白了。”翠舞把手中的包袱交給了蘇語恬,兩人以眼神示意各自要跑的方向。

    “你們吱吱喳喳的說些什麼?姑娘,別抵抗了,陪我玩玩吧!”

    “玩?你是想殺我還是綁我?你做這種事不外乎就是為了銀子,你要多少,我給,就算我身上沒帶這麼多,拿我去跟世子要,世子會給的。”

    蘇語恬在試探對方的目的,如果只是綁架,那麼她暫時性命無虞,但如果不是……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能捱到翠舞找來幫手。

    “我自然是為了銀子,但拿你去跟世子要銀子,我還有命花嗎?”

    那麼就是想殺她了!這人不是專業收銀取命的殺手,否則她哪裡還有時間跟他說這麼多,看起來反倒是那種大戶人家養著幫忙做壞事的小流氓。

    只是想殺她的到底是誰?

    蘇語恬怎麼想,都只能想到丁麗蘊或阮夕蘭。

    “翠舞!就是現在!”蘇語恬一把將翠舞推開,隨即立刻往反方向逃開。

    翠舞謹記自家主子的命令,立刻跑向大街去。

    那歹人不是沒想過翠舞會去報訊,但他想著只要快點解決了蘇語恬,他自可拿著銀子遠走高飛,所以沒去管飛奔而去的翠舞,立刻追向蘇語恬。

    蘇語恬本來腳程就不快,加上這一身古代人的服飾拖慢了她的腳步,她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近到連呼吸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她伸手掏著包包找著,直到摸到了一物,與此同時,那歹人也扣住了她的手,將她扯得轉過了身子,她順勢將辣椒水往對方的雙眼噴去,那歹人痛得大叫,把她用力推開,害得她摔跌在地。

    蘇語恬見那歹人雙手捂著眼睛,知道這是她逃命的最好時機,也無暇多管她拿來當防狼噴霧的水瓶,和那塊從現代隨身帶來的玉佩掉在了地上,她一起身又拔腿狂奔。

    她連回頭看都不敢,也知道自己的體力除非是跑到大街上,否則在這小巷裡繞,她跑不贏歹人,最後只能白白被殺了。

    可她本就不是瓏城的人,再經由剛剛這麼一陣亂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要怎麼跑才能跑到大街上去?

    她想過大聲呼救,但現在那歹人並沒有追上來,要是呼救把歹人喊來了,這不是更慘嗎?就在她邊想邊跑之際,看見眼前有一間破舊的小宅子。

    小宅子的大門半掩著,蘇語恬確認身後完全沒有腳步聲,便跑進了宅子裡想求救,然而裡頭似乎沒有人,於是她在院子裡的雜物堆後躲藏起來。

    沒多久,她聽到外頭傳來腳步聲,還有歹人不停的咒駡聲,她嚇得心跳都快跳出喉嚨了,直到聽見腳步聲又遠離,這才松了口氣。

    蘇語恬由雜物堆後頭站了出來,認真的考慮是要在原地等待翠舞找人來救她,還是出去尋找前往大街的方向,就在此時,小宅子的矮牆上突然冒出一顆人頭,原來是那歹人攀上了外牆。

    “你不會傻到以為我不會探一探就離開吧!”

    蘇語恬驚慌的立刻往大門跑出去,那歹人速度也很快,立刻就在門邊逮著了她,他的雙眼還因為辣椒水的刺激而發紅,這讓他的怒火燒得更加旺盛。

    她放聲大喊,那歹人則是掏出了匕首。

    “這一帶本來住了不少貧戶,那些個大官看上這裡離大街近,想搶奪這裡的地蓋大宅子,隨便給點銀子把人都趕跑了,你放眼所見的都是一些待拆的宅子,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那歹人露出了殘佞的笑容,手中的匕首就是他要終結她這一生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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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N00559922A
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10:00:40


    白擎蒼回到世子府,卻沒看到蘇語恬的蹤影,明明就禁了她的足,她怎麼可能不在府中?他心一急,便領著府裡的侍衛出去尋人,才到大街上,就看見翠舞從小巷跑出來,直嚷著救命。

    知道有刺客要殺蘇語恬,白擎蒼立刻帶人進入小巷四處搜索,可們幾乎要把這迂迂回回的小巷子搜遍了,也沒找到蘇語恬,眼見天色就要黑了,白擎蒼越來越著急。

    蘇語恬是醉夢樓的歌伎出身,哪裡有人會想殺她,白擎蒼怎麼想,最大的可能就是最近他太過偏寵她,才會替她引來殺機。

    他沒有證據去逼後宅那些女人吐實,只得把握時間快快去尋找蘇語恬,但隨著時間過去,加上身邊引路的翠舞哭個不停,他十分心慌,深怕在下一個轉角就會看見蘇語恬的屍體。

    他穿過一條又一條的小巷,直到險些撞上了人,他向對方說了聲抱歉,轉身要再導人,就聽到對方說——

    “世子不問問我有沒有見到你要找的人?”

    白擎蒼猛地停下腳步,轉回身來,見那男子撚了撚下巴一攝山羊胡,一副其測高深的模樣。

    “小的乃是一名郎中,剛剛才救了一名姑娘。”

    “這位先生是特意攔住我說這些話的吧?”

    “世子覺得呢?”那郎中邊說,邊掏出了一枚玉佩,在手中晃了晃。

    “那是小姐隨身的玉佩。”翠舞立刻認了出來。

    白擎蒼大喜,立刻對那郎中一揖。“多謝先生救了吾妻,請先生引路,將吾妻平安帶回府後,來日必有重謝。”

    “我不需要世子的謝禮,只希望除了世子以外,沒人知道我的居處,省得來日有人來找我的麻煩。”

    是這名郎中深藏不露,能輕易由這樣的狀況得出派人殺蘇語恬的人就在世子府中,還是蘇語恬已經知道要殺她的人是誰,事先警告了這名郎中?

    白擎蒼也不是沒有自保的能力,他答應道:“你們都先回世子府,我找到了蘇姨娘之後自會帶她回去。”

    “世子,這人來路不明……”

    白擎蒼揚手止了侍衛的話,對他來說,蘇語恬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就算眼前人是有心人,他都得闖一闖。

    最後,在主子的命令下,侍衛只得整隊離去,翠舞再不放心也得離開。

    郎中這才滿意的露出笑容,“請世子隨我來。”

    蘇語恬被歹人所抓,眼看著匕首就要落下,她下意識閉起眼睛,這才確定了一件事是真的。

    人在臨死之前,人生真的會像走馬燈一般跑過一遍,最後停在眼前的,就是此生最眷戀的事。

    對她來說,她最想要的不是回到視代,她回憶的最後一幕,竟是白擎蒼把白玉手釧戴在她的手上,並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的那一幕。

    那一瞬間,蘇語恬好想念白擎蒼那抹有點壞、有點帥、有點勾引人的笑容。

    她不想死,她想再見他一面,於是她睜開了眼大喊,“不!我不想死!”

    就在此時,她看見有個人偷偷摸摸的走到歹人身後,用他背在身上的一隻大木箱用力的往歹人的頭上砸去,那歹人倒在地上沒了聲息,救她的人對她喊著要她隨他去,她想也沒想就跟了上去。

    不是她驚慌之中隨便找了根稻草當浮木,而是那個救她的人實在長得很像現代片場古玩店的老闆。

    後來她被那人帶到了他的居處,那人說他是一名郎中,剛剛用來砸歹人的木箱則是他的出診箱,現如今為了救她,裡頭的瓶瓶罐罐翻的翻、破的破,他說他不在意,還看時辰不早了,為她準備了些吃的東西,就說要替她出去把白擎蒼給帶來。

    她問過他為什麼甘願冒險救她,他則是拿出一塊玉佩,問是不是她所遺失的,見她點點頭,那郎中接著說他家也有一塊相同的家傳玉佩,因此之前,他不知道這玉佩竟有相同的,所以也算他們之間有緣,他一定要救她。

    蘇語恬因為這樣的巧合而咋舌,總不會是經過了千年以後,這個郎中的後人把他家傳的玉送給了她吧?不過她跟古玩店老闆素昧平生,怎麼想也不可能把這麼貴重的玉送她,後來她只想到了一個可能,大概是這郎中的家傳玉佩不知道在哪一代流傳了出去,有人仿刻了他家的玉佩樣式來販賣吧。

    她沒說她的玉是有人送她的,只是把玉收了下來,後來那郎中只說了那玉佩不是凡物,叫她好好收著,就出門去找白擎蒼了。

    蘇語恬等了又等,等到肚子真的咕嚕嚕的叫了出來,她看了眼一桌的菜肴,終於拿起碗筷大快朵頤起來。

    然而白擎蒼被郎中帶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蘇語恬大吃特吃的這一幕。

    很好,他都快急死了,這妮子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裡吃東西?

    “你說說,我該因為放下心中的大石把你緊緊抱進懷裡,還是因為你沒事跑去那危險偏僻的地方,差點害死自己而大罵你一頓?”白擎蒼沒好氣地道。

    蘇語恬放下了碗筷,鼓著頰抗議,“偏僻是偏僻,但如果不是有心人要害我,哪會危險?”

    “嗯?還狡辯?”

    郎中看這情況,忍不住偏過頭去掩嘴輕笑。

    蘇語恬早已經學會了在外人面前要給白擎蒼面子,所以不再隨意頂嘴,她只得老實起來,“不敢,如果讓我選,我可以選讓你抱抱,而不是讓你罵嗎?”

    白擎蒼很想繼續冷著一張臉,但看著她討好的笑臉,他一時之間還真氣不了了,但嘴上依故意罵道:“你還貧嘴!”

    “你問我該怎麼選,我幫你做選擇嘛,這還怪我?”

    這時郎中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笑。

    蘇語恬不顧禁足令外出,遇劫歸來後,看守她的人更多了。

    白擎蒼並非真的要把她鎖在世子府裡,只是那個要殺她的歹人沒抓到,就不知道幕後主使者有什麼打算,所以他下了命令,以後她出門必先報備,也不能再只帶著翠舞,得帶著侍衛,紫柳閣裡也加派了侍衛輪值守夜,她的三餐必須先以銀針試毒才能食用。

    蘇語恬對這樣的不自由很不習慣,但說到底這回她惹了禍,讓白擎蒼擔憂是事實,她實在無從抗議,她亦知道就是因為自己在他的心中有分量,才會讓他這麼嚴厲地對待她,否則他哪裡需要管她的死活。

    在她以為自己就要失了性命時,她發現了心中最重要的人是白擎蒼,她不再奢侈的逃避這份幸福了,她要擁有它,但先決條件是她得先讓他消氣,他還氣著她,已經連續三天都不見她了。

    所以這一晚,白擎蒼的隨從到紫柳閣告訴她今晚世子要宿在紫柳閣時,她的心情激動不已,立刻要翠舞為她找一件最漂亮的衣裳換上,才剛用過晚膳,蘇語恬便一直倚著房門伸長了脖子的等著、盼著,直到把人給盼了來。

    白擎蒼遠遠的就看見蘇語恬在等他,又看她穿了一身漂亮衣裳,還特地打扮過,這模樣著實取悅了他,讓他當下就心軟了,但他可還沒聽到她不惹事的承諾,所以佯裝著還生著氣,板著面孔走進了她的房,還刻意越過她,一言不發的坐到了床榻上。

    蘇語恬連忙走到他的身邊,此時翠舞及侍女送了一盆水進來,蘇語恬立刻擰了巾帕給白擎蒼洗臉,又拿了塊幹的巾帕讓他擦臉,這才揮了揮手讓侍女們全退下,然後老實的走到他身前為他更衣。

    白擎蒼不發一語,只是任她忙著。

    她偷瞄著他,怯怯的開口,“世子還生妾身的氣嗎?”

    “你用這種語氣說這種話,是想更惹怒我嗎?”他不想聽她喊他世子,更不想聽她以妾身自稱,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他希望能更拉近兩人的距離。

    蘇語恬堆起討好的笑臉坐到他身邊,換著他的手臂撒嬌道:“妾身這不是怕世子還在生氣,想說不要失了規矩嘛。”

    “我的規矩就是,在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我要你喊我的名字。”

    她突然不說話,好像有什麼艱難的問題沒得到答案一般。

    白擎蒼遲遲等不到她乖順的回答,剛剛才軟下的心,又來了點怒氣。

    “這就是你道歉的誠意?”

    “世子誤會妾身了,妾身就是不守規矩私自外出才招來禍事,雖然僥倖逃過一劫,卻惹世子生氣了,妾身如今萬萬不敢再沒了規矩,正覺得為難啊!”

    白擎蒼這下子可發現她是故意的了,她就是看準了他對她生不了太久的氣,要逼著他說原諒她,她才肯乖乖喊他名字是不是?很好!

    他猛然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狠狠吻著她的雙唇、她的髮鬢邊,微喘氣威脅道:“不乖乖聽話可以,我會讓你求饒,直到你依了我。”

    蘇語恬嚶嚀一聲,雙手抬起勾住了他的頸項,熱切的回吻他,一點也不害怕他的威脅,然而她這個舉動像乾柴點著了火,白擎蒼更加狂亂的吻她,他扯開了她特地為他換上的衣裳,大掌探進裡衣。

    “擎蒼……”

    “老實了?”

    “留在你的身邊我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你能承諾絕不負我嗎?”

    白擎蒼索求的舉動暫歇,他撐起身子看著身下的她,她的語氣和神情都十分認真,一雙眸子帶著瑩瑩水光,似乎正在渴求著他的承諾。

    “你終於決定認真與我愛一場了?”

    誰說情人的雙眼是盲目的,她之前的猶豫不定他都看在眼裡吧,才會覺得她到此刻才決定認真與他相愛一場。

    “我的確一見你就頗有好感,嫁進世子府雖是為了逃避賣身的命運,但也是因為我真的喜歡你,可如今我決定再也不離開你了,我不要下回我再面臨死劫的時候,心裡還想著我來不及告訴你我喜歡你的遺憾。”

    原來這場刺殺也不是沒有好處,在生死存亡的最後一刻,她心中是有他的,脫險之後才會變得如此老實,但白擎蒼還是忍不住輕斥道:“要訴愛就訴愛,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

    “我不說了,你也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會離開世子府是要去取回我遺落在醉夢樓的物品,那裡有一支我從家鄉帶來的簪子,我想送給你,當作是你送我白玉手釧的回禮。”

    他堂堂淩王世子還缺一支簪子嗎?她為了這支簪子險些丟了性命,他就算得到了也不會開心,於是他沒好氣地故意拿喬,“你又知道我送你手釧是代表什麼了?隨隨便便的回禮我可不收。”

    “我是想把那簪子當定情信物回送你的,如果你不是這麼想……那我就別送了……”

    “等等!”聽到關鍵的四個字,白擎蒼的怒氣就消減了大半,就算她只送他一顆路邊撿到的石頭,他都會開心的收下。“說了要送我的定情信物,哪裡能說收回就收回的。”

    “你說我不知道手釧的意義嘛!”

    “你不知道我說給你知,那手釧是我白氏只傳給嫡子正妻的信物,那是我準備讓你做我世子妃的意思。”

    蘇語恬遇劫那日,白擎蒼實在的感受到若有一日他失去她,他的心會有多痛,帶著世子府侍衛尋找她時,擔心她已遇害的那種煎熬,他不想再嘗到第二次。

    “不當世子妃行不行?”

    “你還想惹我生氣?”

    “你聽我說完嘛,人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當世子妃有什麼好的,我可不可以當個好吃懶做的侍妾就好,不要當掌理後宅的世子妃?”

    “那照這樣說來,我把你趕出世子府養在外宅最好了,妾不如偷嘛!”

    蘇語恬嘻嘻笑出聲,很明顯的得了便宜還賣乖,“住外宅沒有側妃管我更好,不過……把我送去外宅,是你比較捨不得吧!”

    “我不會虧待了自己,至多我三天兩頭就宿在外宅,什麼事都不管,就只沈醉在你的溫柔鄉里。”

    “不行!”她有些不悅地嬌嗔著,“你答應過我不再荒唐的,你要努力上進,最好能求個一官半職的,這樣才是有擔當的男人。”

    一官半職?等著他的何止是一官半職而已。

    “我當然會努力求上進,但到時你可別盡是閨怨,悔教夫婿覓封侯啊!”

    “我才不會。”

    “好,我會為了你上進,但……你得答應做我的世子妃。”

    他以為他這般輕描淡寫地帶過,她就會傻傻的相信一切都會簡單順利?為了讓她當世子妃,她不用想也知道他會面臨多少阻礙,但他都可以為了要給她最高的地位而努力,她怎能不在他的背後支持他?

    蘇語恬點了點頭,故意伸出纖指,在他的胸膛輕輕畫圓。“我想做你的妻子,你的妾可以有很多,但我想做那個唯一的妻子。”

    “有你這句話,再辛苦我都會完成這件事。”

    “那……我去拿要送你的定情信物吧!”

    若是聽不出她聲音裡的調皮,白擎蒼在看見她那張嬌俏的臉蛋露出壞笑時,也知道她是故意吊他胃口,但他沒讓她如願,她都被他剝去了大半的衣裳躺在他的身下了,他怎可能不先好好享用一番。

    “拿,當然要拿,明日起床後梳洗完,你再給我插上發簪便是。”

    蘇語恬也沒真的抵抗,嬌媚的朝他笑著,他認真的挑逗起懷中的人,她的笑聲才被喘息聲所取代,直到完全臣服於他的攻勢之下。

       ※     ※     ※     ※     ※

    德妃設宴,宴請皇子妃及世子側妃,還有一些大臣的家眷,本來以蘇語恬的身分,應該與另兩名侍妾一樣無法赴宴,但她自從入了世子府,不但打扮樸素,再加上她本就出身不高,丁麗蘊便抱著要看笑話的打算,請她的姨母也讓蘇語恬赴宴,卻不知白擎蒼會把白玉手釧交給了蘇語恬,若讓人看見了她的手釧,怕丟臉的不是蘇語恬而是自己了。

    但赴宴的名單早早就傳開了,本來不赴宴的太后見蘇語恬也列席,倒起了興致想來看看她,所以丁麗蘊根本來不及把蘇語恬換下來。

    雖然世子府裡還沒傳開白玉手釧的事,白擎蒼也沒有提到要杷蘇語恬扶正,但丁麗蘊就是不想蘇語恬得意。

    阮夕蘭看著丁麗蘊的悔不當初,雖然覺得能看見丁麗蘊這個表情實在值得,但想到那串白玉手釧心情也不好。

    若有扶正的機會她怎麼不想?進了世子府後雖然掌家的人是丁麗蘊,但由於白擎蒼不偏寵誰,她的地位倒也與她不相上下,可自從蘇語恬入府後,白擎蒼不只是偏寵她一人,根本已經不曾宿在其他側妃或侍妾居處了,那白玉手釧到了蘇語恬的手上,實在不得不讓人妒恨。

    德妃是丁麗蘊的姨母,自然會刁難蘇語恬,就拿席位來說,世子的地位不低,在這樣都是親眷的場合幾乎就是主客了,丁麗蘊及阮夕蘭的席位離主位最近,然而蘇語恬卻被安排到最角落最偏僻的位子,還是在會曬到日光的通道口,宮人來來回回的上菜都往她眼前過,就像她坐在通道上一般。

    但也因為蘇語恬坐得離通道近,太后一進了德妃宮裡,倒是第一眼就看見了她。

    雖然已經入秋了,但接近午時的日頭還是曬人的,今早要出門時,翠舞還忙著給小姐找扇子,這一翻,竟看到五斗櫃裡放了好幾把摺扇,雖然不記得小姐是幾時買的,但翠舞還是挑了一把能夠襯小姐衣裳的讓她拿在手裡,這時讓日頭曬得難過的蘇語恬,才能有一把扇子扇涼。

    太后遠遠的又注意到蘇語恬,就是因為她拿在手裡的那把絹扇,那扇子不知有什麼玄機,竟閃爍著金光,隨著她一搧一搧的,好似流光四散。

    太后一走進宮殿裡就停在了蘇語恬的面前,太后駕到自然沒人敢坐著,人人起身福身相迎,蘇語恬的扇子便放在了桌上。

    “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不曾見過你?”

    “回太后,臣妾名叫蘇語恬,是淩王世子侍妾。”蘇語恬抬頭看見了一名慈祥的婦人,她是白擎蒼的祖母,可看起來宛若只有四旬上下,臉上沒有一絲歲月的痕跡。

    原來她就是蘇語恬,在初見與宴名單裡的人有蘇語恬時她很意外,小小侍妾是怎麼也無法出現在德妃宴上的,先別說蘇語恬的地位太低應是進不了皇宮,再說那德妃眼高過頂,怎麼可能宴請一個侍妾?

    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德妃故意把她邀進宮中,基於德妃與丁側妃的關係,應是要為難蘇語恬的。

    太后本也不是愛管閒事之人,只要不過分,她睜隻眼閉隻眼的就算了,不過這倒讓太后好奇蘇語恬到底是怎麼樣的人,能讓丁麗蘊及德妃花那麼多精神來刁難她,這才一時興起赴宴。

    太后回頭看了看,主位兩旁的客席一邊坐了二皇子的皇子妃,一邊坐了兩位世子側妃,本來應該還會有淩王妃的位置,但她一向不愛與德妃打交道,便沒來赴宴。

    “既然是擎蒼那孩子的侍妾,怎麼就你一個坐到了這裡來?”

    “坐這裡不好嗎?通風啊!”

    蘇語恬隨興的語氣引得太后身旁的嬤嬤側目,但太后本人倒是不以為意。

    “通風是通風,可是會讓日頭曬得發昏吧!”

    “臣妾倒覺得自己坐這裡正好,因為臣妾曬不黑,若換了他人坐這裡,怕是回去還得花心神保養。”

    這是暗指自己天生麗質嗎?太后看著蘇語恬明著乖順,骨子裡不馴,似乎明白了孫兒為什麼會納了這個侍妾,大概就是這個性正好對了他的胃口吧!

    “你那把扇子似乎不是常見的樣式,挺特別的,可否借哀家瞧瞧?”

    “這是臣妾由家鄉帶來的。”蘇語恬拿起扇子,用雙手高捧奉上。

    太后才剛拿起扇子,就看見她戴在腕上的白玉手釧,她當下驚訝,倒也沒有明說,只是拿起了扇子把玩。

    從方才就看蘇語恬扇扇子不順眼的德妃沒給蘇語恬好臉色,她是想告訴所有人她坐在那裡委屈了嗎?

    “蘇侍妾,此物從何而來?可別是來自那粗鄙之地,若是難登大雅之堂就早早收起來,不許汙了太后的手。”

    太后一聽德妃損人的話語就不高興,皇后去世後德妃獨大,看來是越來越不把人放在眼裡了。

    就算這名侍妾的出身不好,但進了世子府,吃穿用度也不至於虧待了她,要買把好扇子還沒有嗎?德妃這麼說當然不是真因為這扇子粗鄙,根本就是只為了折辱蘇語恬。

    “德妃沒走近瞧過,怎就知這難登大雅之堂?”太后倒也沒有動怒,但也收起了笑容,平淡的問了一句。

    “太后有所不知,這扇子怕只是煙花女子用來裝腔作勢的飾物罷了。”

    太后雖然久居深宮,倒也由宮人口中聽過一些民間的事,這種摺扇原是貴族仕女之間把玩的雅物,而後聽說青樓裡的煙花女子也裝模作樣的學著拿起摺扇來,只是舉止間沒有貴族仕女高雅的收態,倒是多了幾分勾引男人的媚態。

    德妃會這麼說,大概就是這丫頭是煙花女子出身吧,但她看不出蘇語恬身上有那種妖嬈神態,氣質倒也不輸在場的其他女子。

    蘇語恬咬牙忍著,白擎蒼的命令管得了世子府內的人卻管不了德妃,她看見丁麗蘊及阮夕蘭臉上都有著痛快,但她不想在此時敗下陣來,於是她面上帶笑地回道:“扇子就是扇子,說拿著它是裝腔作勢倒委屈扇子了,扇子或扇涼、或庶面,都是它的用處,若這樣叫裝腔作勢,那許是臣妾傻笨,不知道扇子原來的用處。”

    太后先是一怔,但很快就回神露出了笑容,德妃是想笑她煙花女子出身,她倒好,不知是故意聽不懂還是真傻,居然忽略了煙花女子四個字,而故意針對了裝腔作勢來反應。

    太后以行動支持了蘇語恬,跟著附和道:“扇子自然就是這些用處,若說這樣就是裝腔作勢,那你我都是了。”

    看太后似乎不像其他人故意刁難她,蘇語恬放了心,而且看見太后接過扇子後那雙眼一喜的樣子,好像這扇子真的很特別一般。

    這是她在片場的古玩店買的,一把就幾百塊錢,會不會真的像德妃說的太粗鄙了,反而讓太后覺得新奇了?

    “這扇子好特別,怎麼好像摻了金絲一般,這扇面輕如蟬翼、薄如晨霧,若是金絲肯定做不成這樣的扁面。”

    “這是仿金絲,並不是真正的金絲。”

    “這仿的金絲竟能有真金的成色?”

    “這是臣妾家鄉的工藝,其他的地方是找不到的。”

    “這扇骨看來像是棕竹所制,材質只算是中上,但令我訝異的是這扇骨的裁制,每一片厚薄、大小相同,做工精細,扇骨上頭的雕樣、花紋更是絲亳不差,這是出自名匠吧?”

    這是現代用機器做出來的,當然可以把扁面做得又輕又薄,雕樣是電腦刻的,所以不會有人工的誤差,扇骨也是機器裁的,自然每片一模一樣看不出差異,在她看來稀鬆平常的東西,在古代似乎是很不得了的珍品。

    現代機器大量生產的東西當然價格就會平價許多,她若老實說了反正也沒人相信,乾脆吹噓一下吧。

    “臣妾孑然一身來到瓏城,身上唯一值錢的就只有幾把扇子及一支簪子了。”

    “這扇子可不是粗鄙之物,我看這扇子的價值不菲,這可不是尋常人家拿得出來的東西。”

    “太后慧眼,只消隨意把玩一會兒就知道扇子的價值,只是不管是怎樣的出身,最終臣妾還是在年紀很小的時候被賣到瓏城為奴了,家裡的事不提也罷。”

    “聽說蘇氏你發生過意外失了記憶,怎麼對你小時家裡的事還記得這麼清楚?”德妃並不相信蘇語恬會有什麼顯赫家世,只當她是胡謅。

    “臣妾是發生過意外,忘記的大多是在瓏城發生的事,臣妾對家鄉的事倒是還記得一些。”

    儘管德妃懷疑,但在場的人倒是因為太后的話而對蘇語恬的身世有了猜測。別說那些不認識蘇語恬的人都十分驚愕竊竊私語起來,就連那個從小跟著蝶兒的翠舞都瞪大了眼。

    小姐當初是被人販子賣到醉夢樓的,沒人知道她的出身,難怪她從以前就覺得小姐的氣質不像一般被賣來做奴的孩子,做了歌伎後,也沒有樓裡姑娘的那種媚樣,墜塔之後雖然變得靈動活潑了些,但也不失端莊,原來她的出身本就不凡啊!

    “可憐的孩子,有這樣的出身怎被賣了為奴?”

    “謝太后垂憐,但臣妾謹記女子應潔身自好,雖出身青樓,但也只是賣藝的歌伶。”

    “蓮出淤泥而不染,稱君子,這樣的遭遇是上天捉弄,錯不在你。”

    “謝太后。”

    德妃對太后從來都只是表面的恭順,如今見太后這麼喜歡蘇語恬,更是厭惡蘇語恬了。“蘇氏,過去的事既然不堪就別再提,但千萬別說謊騙太后,待會兒散席了好好向太后解釋便是。”

    就是說她不相信蝶兒是清倌就是了?蝶兒都為了不接客跳塔了,蘇語恬相信她絕對是清倌,至於她本人雖然在現代交過男朋友,但也不是隨便的人,這樣直真是汙辱她了。

    “德妃娘娘,臣妾自知出身卑微配不上世子,但若因此讓世子聲名有損,臣妾是怎麼也無法原諒自己的,所以臣妾句句實言,絕不敢有所欺瞞。”

    “喔?世子從青樓將你納進世子府難道不是真的?”

    “世子雖是從青樓將臣妾贖出,但我們並不是因為交易而在一起……而是因為……其他原因……”

    蘇語恬的欲言又止,看得德妃得意。“說不出口就別說了,你既已入了世子府,世子不計較你的出身便罷了。”

    “語恬丫頭,你呑吞吐吐的是無話可說嗎?”太后倒不覺得蘇語恬是被德妃質疑得無話可說,想來她應該會道出什麼秘辛才是。

    蘇語恬是有了一套說詞,但一個女孩子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在古代應該是不合宜的,於是她請太后附耳,輕聲道:“是世子他酒後亂性毀了臣妾的清白,世子為了負責,才將臣妾娶進世子府的。”

    雖然不完全是事實,但大致上是對的,她也不算說謊嘛,再說了,現在白擎蒼這麼偏寵她,就算來日太后問他,他肯定也會依著她的話說,她一點也不害臊的把所有罪過全推到他頭上。

    她也是為了挽回他的面子,說他酒後亂性,總比他娶了一個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的青樓女子好吧!

    太后一聽,對孫兒的行徑也無奈,她露出了笑容,拍了拍蘇語恬的頭,一臉的疼惜。“說來還是哀家那孫兒的錯,幸好他還知道分寸,沒有負了你。”太后牽起蘇語恬的手,在眾人不解時,把她帶到了自己的席位。“丫頭,坐那裡日頭曬了難過,來,坐到哀家身邊來——”

    太后入席,連德妃這個主人都讓座了,如今太后要帶著蘇語恬入席,那德妃的臉面往哪裡擺?

    “太后……”

    “德妃,你今天怎麼了,說話一點分寸都沒有,現在連哀家要帶著人坐到身邊都不行?”

    “臣妾不敢。”

    “還有,別再拿語恬丫頭過去的事做文章了,要不是擎蒼那孩子酒後亂性,語恬丫頭還是清白之身呢!”

    這個說詞想是一回事,真的讓人說出來聽了還是有些害羞的,蘇語恬的臉倏地漲紅了,輕喊道:“太后!”

    “哀家知道說出來你害羞,但不明說讓人在你背後說難聽的話更不成。”

    德妃一時無言以對,咬著牙坐至側席,眼睜睜看著太后把蘇語恬帶進主席。

    太后要把扇子還給蘇語恬時,蘇語恬捧著扇子又舉到了太后的面前。“臣妾看太后喜歡,若太后不嫌棄臣妾的東西粗鄙,臣妾想把這扇子送給太后。”

    “粗鄙?就算要瓏城裡最有名的工匠再做一把,都不一定做得出這樣的珍品,怎說粗鄙了?”

    “那麼太后會收下吧?”

    “收!哀家遠遠的就看見這扇子漂亮,你送給哀家,哀家自然開心,但哀家也不能白拿你的,待會兒回宮哀家挑些東西送去世子府給你算是回禮,絕不虧待你。”

    蘇語恬覺得自己只不過花了幾百塊買了一把扇子,實在不好跟人要賞賜,但想想這扇子可是一千多年前的工藝怎麼做也做不出來的東西,應該也不至於太占人便宜吧,便也就釋懷了。“謝太后。”

    太后把福身道謝的蘇語恬扶了起來,托起她戴著白玉手釧的手,把她的袖子推開,在場的王公大臣的妻眷們並不人人識得手釧,但德妃當然識得。

    “這手釧哀家曾戴過,淩王妃也戴過,但看來看去就你膚色最白,戴起來最好看。”

    “謝太后誇獎。”

    太后沒有明著說手釧的來歷,但就算是不認得手釧的人,聽到太后和淩王妃都戴過,也不難猜出那手釧有什麼意義了。

    從此之後,瓏城就傳開了一件事,世子侍妾蘇氏只是一時落魄才淪落醉夢樓,原也是家世極好的名門貴女,身上帶著的珍稀寶物就是證明,若不是因為曾經淪落醉夢樓,也不會只是一名小小侍妾,不過……她很有扶正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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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N00559922A
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10:01:11


    先別說一個青樓出身的女子成了世子妃是不合宜的,由侍妾之中提升一名成為世子妃更是從沒有過的事。

    太后雖沒因為蘇語恬的出身而看輕她,但德妃可是找到了機會對著皇上大吹枕頭風,不但說白擎蒼越來越荒唐,杷青樓女子娶進門,又說白擎蒼竟然把傳嫡的白玉手釧送給了蘇語恬,更是把手釧的意義當兒戲。

    白擎蒼因此被皇上召進宮裡,就連蘇語恬也被淩王府派來的奴人請了過府。淩王雖然看起來嚴肅,但卻沒有如蘇語恬想像中的刁難她,只是對她說白擎蒼近來收斂不少,他知道是她的功勞,叫她要繼續督促他上進,交代完就離開了。

    畢竟是女人家的事,淩王要留給王妃來調教蘇語恬。

    王妃看來就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了,雖然她知道王妃的教誨只是一般婆婆對媳婦該有的,並不算刻意刁難,但沒經歷過這種事的蘇語恬的確也吃了好一頓苦頭,王妃才放她回了世子府。

    蘇語恬一回到紫柳閣,就見白擎蒼已經在裡頭等她了,她讓所有侍女退下後,這才坐至了桌邊,為他倒了一杯茶,等著他告訴她今天到宮裡的事。

    “你被我父親召去了?”

    “是的。”

    “他有為難你嗎?”

    “淩王只是交代我要看好你,倒是王妃好好教誨了我一番,說女子不能為了討好夫君,就一味的讓關君依自己的喜好行事,還說最近你收心不少,做得不錯,要我保持下去。”

    白擎蒼一臉玩味的看著她,沒有安慰她一臉被召去調教一番的無奈,還像看好戲一般。

    “我被王妃叫去訓話,你很開心?”

    “怎是訓話,我倒是看見你把我爹娘安撫得服服貼貼的。”

    “哪裡服貼了?”

    “現在掌宅的人可還是丁側妃,這種事我娘不是把她找去,卻是把你找去,可是把重責大任委託給了你,這是對你的肯定。”

    蘇語恬不覺得白擎蒼只是純粹想稱讚她而已,他看來有大事要宣佈,肯定與他今天人宮覯見皇上有關。

    “說吧!我承受得住,是要我離開世子府,還是要你休棄了我?”

    聞言,白擎蒼忍不住笑了出來。“沒這麼嚴重。”

    “還是要我把白玉手釧交出來?”蘇語恬說完就要拿下手釧。“只要能在你身邊,這手釧要不要無妨的,當不當世子妃不要緊,只要你喜歡我就夠了。”

    他壓住了她的手,沒讓她拿下。“你啊!就只想著貪懶,不想當我世子府的主母,我說了讓你拿下手釧了嗎?”

    “皇上召你入宮,總不會只是話家常吧?”

    “世子納侍妾本是小事,不用稟明皇上,而且皇上也從未管過我要娶幾名侍妾,但有人在他耳邊說了我不少閒話。”

    “想必是德妃吧,說我不但出身青樓,你還把白玉手釧送給了我。”

    “是,皇上因此大發雷霆,這才把我召進宮去,我爹娘會召你去,也只是想親眼見見你是不是配得上這手釧,看來,我爹娘暫時還能接受你,至於皇上……”

    “皇上當然不能接受皇室出了這樣一個世子妃。”蘇語恬忐忑著,看來她暫時是不用離開白擎蒼的,但皇上會就此甘心容忍她嗎?

    “所幸皇上很疼我,我對皇上說你是一名好妻子,還把你去賭坊把我帶回家的事都告訴他了,我說有了你,我青樓不去了、賭坊不去了,因為你叫我上進,所以我會收斂玩心開始振作。”

    “這樣皇上就滿意了?”

    “皇上怎可能滿意,有一個職位皇上一直希望我接下,但我拒絕了,皇上以為可以藉此反駁我的話,說我若是真的振作,為什麼不接下那個職位,於是……”這個職位是什麼,只要他一告訴蘇語恬,她就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了吧。

    “於是什麼?怎麼不說了?你接了?”

    “對!我接了,所以皇上一時無話可說,只得接受了你,他雖未同意立刻冊封你為世子妃,但也同意了會好好考慮,至於這手釧……當然也沒要我收回。”

    蘇語恬是松了口氣的,笑容漾了開來,此時若真要她離開白擎蒼,她就真的孤苦無依了,就算她有辦法回到現代,定也會一生一世想念著他。

    “德妃究竟為了什麼這麼討厭你?丁側妃不是她的外甥女嗎?”

    “阮夕蘭嫁我,是為了世子府的勢力,丁麗蘊嫁我,雖然她心裡想的跟阮夕蘭相同,但當初把她安排在我身邊的人可不是這麼想。”

    “她是誰安排的?”

    “我會娶她為側妃,是德妃一手安排,並由皇上賜婚,德妃為的只是放個眼線在我身邊,丁麗蘊不知道她被自己的姨母利用了,但我看得一清二楚,德妃勢大我不能拒絕,更怕拒絕了會讓她更猜忌我,所以我對皇上說不會拒絕賜婚,唯有一點,我不想要她當世子妃,如果皇上要逼我娶她為世子妃,我會抗旨。”

    “可我聽說她一直以為自己能夠扶正。”

    “我知道,所以當我母親拿出手釧時我才會將東西拿走,我知道身為皇室成員不可能只娶一個我心愛的女子,但我總希望我的正妻能是我自己選的,是我願意相伴一生的。”

    而他……選了她。蘇語恬覺得甜蜜,小鳥依人的倚進了他的懷中。

    白擎蒼很滿意這自己送上來的軟玉溫香,自從遇見過一次死劫,真的讓她開竅了,他雖然還沒厘清當初她抗拒著不肯愛上他的原因,但他沒逼問她,他知道有一天她會主動告訴他。

    “擎蒼,就算皇上不允,你只能把我偷偷養在外宅,我都會跟著你的。”

    “你啊!都會叫我上進了,你自己也要有骨氣一點,拿出你的氣魄讓想阻止我們在一起的人都改變想法,你不是連太后的心都收服了?”

    “你……今天也見到太后了啊!”

    “太后可是十分疼我的,難得我入宮一趟,怎能不去看看她,何況她先前還賞了你一大堆寶貝,我可得當面去謝恩。”

    “那……太后有對你說些什麼嗎?”

    白擎蒼推開了蘇語恬,故作不諒解地瞅著她。“你指的是我酒後亂性毀你清白的事?”

    蘇語恬低下頭,捧著發燙的雙頰道歉,“你總不希望人家說你被一個青樓女子給迷得神魂顛倒,還想讓青樓女子做世子妃吧。”

    “那你就可以略過你本想利用我離開醉夢樓的這個事實?”

    “我又沒說謊,我只是沒有全部說出來而已,而且你明明知道我被下藥了,還硬是把我給……那個了,我可沒有逼你跟我同床。”

    “你啊!把一切全推給我,推得一乾二淨啊!”白擎蒼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雖沒生氣,但也頗有埋怨。

    “別捏了啦!這年代可沒有整型醫師,我鼻子塌了怎麼辦?”

    “什麼是整型醫師?”

    “就是一種能把人的容貌改變的醫師,總之……這裡沒有啦!”

    “又是你家鄉才有的?”

    “嗯!”

    看她用力的點了頭,白擎蒼真的對她的家鄉充滿了好奇,有特別的語言、有精緻的工藝,居然還有能改變人容貌的醫者?

    “你送給太后的扇子她當真滿意,我也把我隨身帶著你送的定情信物給太后看,太后看了也是嘖嘖稱奇,直說想由你的家鄉召來幾名手藝好的工匠,與瓏城的交流一番呢!只是太后問了我你的家鄉,我才想起你從未告訴過我。”

    蘇語恬一聽,臉色驟變,在這個年代先不說沒人知道臺灣在哪裡,真的到了臺灣,當然也不會有這現代來的工藝品。

    她搜索枯腸,把腦中的歷史知識想辦法擠出來編故事。

    “我的家鄉必須出海,是一座名為蓬萊的小島。”

    有學者指出古時候說的蓬萊就是指臺灣,應該有其真實性……吧。

    “蓬萊?我一直以為蓬萊仙山只是書中才有的。”

    “書中有的其實現實中也有,只是穿鑿附會的更多而已,因為到蓬萊之前有一處海象十分兇險,多年來鮮有船隻到達,所以才會把蓬萊比喻得像遙不可及的仙山,我也是經歷了一場海難才來到中土,而後一直回不去了。”

    “既然這麼危險,你就別回去了”

    她的家鄉是仙山,她會不會有一天也像仙女一般飛天,永遠離開他的身邊?這他可不允!

    “擎蒼,你一定要打消太后的念頭,也別把蓬萊的事傳開,要是讓人知道蓬萊有這麼多稀奇玩意,引得人為了前往蓬萊而命喪海上,那可就不好了。”

    “這我明白,那日宴會上應還會有不少人好奇,若他日有人問你,你敷衍過去也就算了。”

    “只要好奇的不是德妃就好,她肯定不會讓我敷衍過去,對了,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麼德妃這麼討厭你?”

    “因為皇上寵我。”

    “皇上再怎麼寵你,你就只是世子,難道還能危及她的皇子的地位嗎?二皇子都是皇上唯一的兒子了,除非皇上再添子嗣,否則二皇子將是未來繼承大統之人。”

    “你說的沒錯,但前提是如果不出現其他皇嗣的話。”

    蘇語恬沒發現白擎蒼的欲言又止,接著又問了另一件她更好奇的事,“皇上給了你什麼樣的職位?為什麼你一開始不肯接?總不會是派你到邊疆去當什麼守將吧,你會打仗嗎?”

    “皇上封我為議事監少卿,入朝為官。”

    議事監?這個官署倒是有點耳熟,以前在學校念書時學過一些,那日到片場參觀也看了一些胤朝的介紹,胤朝設有議事監,裡頭全是正四品上的官員……

    等等!蘇語恬越想,心裡的疑問越大,議事監首輔向來是由宰相兼任,胤朝最高的內閣機關,皇上怎麼會讓白擎蒼進去?

    白擎蒼算來是皇親,胤朝為免皇親威脅皇上的地位,非有戰功不得入朝任四品以上官員,即便有戰功也不能入閣,那白擎蒼身為世子,將來要繼承淩王爵位的人,怎麼可能入閣?

    不對,還有一個皇親身在內閣之中的可能,就是未來的太子。

    胤朝有一個不成文的傳統,皇子若入閣磨練,最後皆能繼承大統,但就連二皇子都不是議事監的官員,白擎蒼並不是皇子,當然不會以這樣的身分進入議事監才是。

    “你……怎麼不說話了?”

    “皇上對你的期望,真的只是一個對臣子的期望嗎?”

    白擎蒼明白她終究會想通,如果她是貪慕虛榮的人他倒是不擔心,就因為她不是,他倒有些害怕她被嚇跑了。

    “皇上是明君,膝下空虛的他如今只有一個皇子,只有一個皇儲等於沒有選擇,皇上擔心二皇子不一定能成為很好的繼位人選。”

    “所以……皇上打算由皇族之中挑出不錯的來培養,未來再從中挑選出適合繼承大統之人?”

    “是。”

    “如果你成了皇帝,那你的世子妃不是……”

    “是。”

    不是蘇語恬看不起自己,但她用的可是蝶兒的身分,就算現在太后及淩王、王妃都喜歡她,但皇上可是暫時容忍她啊!

    就算皇上允了,滿朝文武會同意嗎?自古以來身不由己的皇帝可不在少數。

    白擎蒼看出了蘇語恬的退縮,他無奈的笑了,但握住她的手緊緊收起,直到捏痛了她的地步。

    “擎蒼,這還不是定案,皇上不一定會選你為皇儲的,是吧?”

    “都說了叫你別有一天悔教夫婿覓封侯。”

    不!她不後悔要他上進,若有朝一日他能繼承大統自然是更好,只是那時可能必須犧牲她,他才能坐上那個位置。

    “擎蒼,我不會後悔,若你比二皇子有本事,這位置本當就是你的,我只希望未來你若有身不由己的時候,我還能待在你的身邊。”

    “你會的,我不會放手。”白擎蒼鄭重承諾,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然而蘇語恬並沒有同樣的信心,但她沒說出口。

    皇上一直有意拔擢白擎蒼進議事監,為免危及自己皇兒的地位,德妃一直想進言阻止,但後宮不得干預朝政,德妃再囂張跋扈也不敢落人口實,只得暗中唆使近臣向皇上進言,說白擎蒼的德行有問題,想要藉此打消皇上的念頭。

    白擎軒死後,白擎蒼就變了性情,時常流連煙花地,皇上雖然讓淩王好好管教,卻也沒因此動怒,白擎宇這才想了辦法把白擎蒼帶去賭坊。

    白擎宇既然沒有表明身分,那麼百姓的眼中就只有白擎蒼是荒唐的,至於支持白擎宇的大臣們,自然不會把是他帶白擎蒼進賭坊的事兒告訴皇上,而支持白擎蒼的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得罪德妃及白擎宇,所以白擎宇的所作所為皇上一直是被蒙在鼓裡的。

    白擎宇知道些支持白擎蒼的大臣們有很多理由為他開脫,但只要他就此沈迷在賭坊裡,那麼那些大臣便無力回天了,可那個侍妾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居然敢到賭坊裡把白擎蒼帶了回去。

    開始白擎蒼是不理會她的,後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白擎宇接到了消息,白擎蒼開始偏寵蘇語恬,再不流連青樓、賭坊,對他的邀約也常藉故推託,如今,是連虛與委蛇都懶了。

    白擎宇與德妃兩人私下密謀,都知道白擎蒼應是對皇位動了念頭,既然如此,他們就必須採取必要的手段了。

    蘇語恬還沒真的成為世子妃,白擎蒼便表示要讓她掌家,連皇上都默認讓蘇語恬收下白玉手釧,丁麗蘊當然不敢為難,只得乖乖交出掌家大權。

    眼見蘇語恬的地位越來越高,阮夕蘭內心同樣不是溢味,只有另外兩個侍妾,本來她們的地位就不比蘇語恬,雖然嫉妒,但倒也沒到恨的程度。

    她們盼著的是等世子對蘇姨娘的興致過了之後,會再到她們的院落,只要不是完全失寵,她們總還有出頭的一日,更何況蘇姨娘給世子帶來的改變是往好的方向,來日世子若真有機會成了皇儲,甚而繼承大統,那她們再不濟都是個後宮嬪妃,那可是比現在的地位高了不知多少。

    被奪了掌家權力的丁麗蘊不滿,藉口身體不適閉門養病,擺明瞭就是看不起蘇語恬,認定她無法掌家,也不肯幫她,阮夕蘭與丁麗蘊有了共同的對手便連成一氣,也藉病不出,都等著看蘇語恬笑話。

    白擎蒼知道蘇語恬可能無法擔此大任,但任何事只要學習了,總也會有模有樣,便派了管家協助她,哪知道她不過幾天就把後宅的大小事摸了透不說,管理奴僕看帳冊什麼的全都難不了她,別說整個世子府的人都很意外,連對她相對有信心的白擎蒼都對她的能力十分驚豔。

    蘇語恬從高中畢業到現在五年的時間,從小小的助理爬到了組長的位置,雖然不是那種足以在部門裡運籌帷幄的大主管,但說來也算是有領導能力的。

    她一下子是無法做一個十分稱職的主母,但只要給她時間,她相信自己能做到。

    蘇語恬暗自竊喜著,所幸整個世子府上下原先都不看好她,所以她的表現雖然差強人意,但已經夠讓他們驚訝了。

    而白擎蒼在議事監裡也沒閑著,他入議事監後主導提議了幾項政策,呈給皇上後,皇上十分滿意便發佈實行,也獲得了初步的成效,博得了賢能之名。

    一時之間朝中的勢力有了轉變,遊移不定的中立派似乎都開始蠢蠢欲動,對未來站哪一派準備做出選擇了。

    雖然看來會有場奪嫡之爭,但皇帝卻是看好這樣的改變,白擎蒼不再荒唐,收心上進,就連白擎宇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已不是唯一的皇儲,最近也在皇帝的要求下,針對朝廷外交寫出了不少奏章,連連得到皇帝讚賞。

       ※     ※     ※     ※     ※

    冬日將至,以往皇帝會在一年裡最冷的三個月遷至南都行宮避寒,開春之前再回來瓏城,遷去南都之前一向先派皇子前往打理,但今年皇帝指派的人卻不是白擎宇,而是白擎蒼。

    領了皇令要前往南都行宮,白擎蒼知道皇上是有其用意的,他必須完成使命,可蘇語恬才剛管理世子府,他實在不放心就留她一個人面對。

    蘇語恬今日難得得空,午後正在午憩椅上倚著扶手小憩,剛聽到身邊有動靜轉醒時,就看見白擎蒼側躺在午憩椅,把頭枕在她的腿上,還順勢輕撫著她的大腿。

    “我的語恬越來越有主母的架勢了,再也不是我懷中的小女人了。”

    蘇語恬微笑看著白擎蒼難得的撒嬌,輕輕撫著他的發。“怎麼了?管家的事不是你讓我做的嗎,我可樂得回去當好吃懶做的侍妾。”

    “不行!你得做,而且還要做得更好。”

    “到底怎麼了,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

    “皇上讓我今天早些回府準備,三日後要前往南都行宮。”

    皇上遷往南都行宮的事前些日子白擎蒼向她說過,還說了如今他是議事監的官員得隨同前往,這麼大一個宅子放不下,她得留在瓏城,她也有心理準備他們會短暫分別幾個月,怎麼他突然要提前一個月就先去南都行宮呢?

    “此去百里,怎麼這麼臨時才下了皇令?不妥善安排能行嗎?不會有危險嗎?”

    “雖然說危險難免,但你放心,皇室遠行,隨行兵馬是必要的,親衛總有三五百人之數,光是看見車隊扛著象徵我淩王世子身分的旗幟,一般盜賊就不敢挑釁,真要危及我的性命也不容易。”

    “那不是更招揺,大隊人馬還扛著旗帕,當不告訴別人馬車裡的人是誰,要殺快來。”

    “你啊,擔心太多了。”

    蘇語恬自始至終不相信二皇子,但基於兄弟情分,白擎蒼總說二皇子是心機了些,想著帶壞他讓皇上對他失望,進而打消讓他一同競爭皇位的念頭,若說要害他性命絕不可能。

    她說得再多,白擎蒼都表現得十分相信二皇子,她不相信連她都猜得出來的事,以白擎蒼的智慧會看不出束。

    是刻意不打草驚蛇?還是白擎蒼已經讓親情給蒙了心智?人說帝王之家沒有親情,白擎蒼真的不懂嗎?

    蘇語恬還要再勸,卻見白擎蒼打了個呵欠,半眯著眼說道:“語恬,我乏了,你讓我靠著休息一下,好嗎?”

    這些日子在議事監裡忙著,蘇語恬知道白擎蒼很疲憊,見他這困乏的模樣,她也不忍再吵他,三天后他就得前往南都行宮,得好好養足精神。

    蘇語恬安靜下來,白擎蒼露出了微笑,正想就這麼進入夢鄉時,門外突然傳來了紛雜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兩名侍女跑進房裡,對著蘇語恬大喊著“不好了”。

    “吵什麼?吵醒了世子我不饒你們。”

    看見這時間不該在府中的世子親密的靠著蘇姨娘,兩名侍女便因為打擾兩人而覺得惶恐,但發生事情的人是蘇姨娘十分信任的翠舞,她們又不能不稟報。

    “奴婢知錯。”

    “罷了,這個騷動讓我清醒了,”白擎蒼坐起身子,不明白府裡的侍女今天怎麼突然毛躁起來,肯定是出大事了。“發生什麼事了?”

    “是、是翠舞,她……失足掉進池子裡了!”

    “什麼!”蘇語恬大驚而起,快步走到侍女面前。“她人呢?還好嗎?”

    “救、救是救起來了,也立刻找了大夫,但已經陷入昏迷了。”

    白擎蒼前往南都行宮,世子府的人本該皆出城相送,但他沒有心思跟那一宅子的女人一一告別,只指名蘇語恬送行。

    白擎蒼與蘇語恬乘著馬車來到城外,淩王世子的親衛已護衛著馬車,凜然而立等待,車隊果然如白擎蒼說的豎著象徵身分的旗幟,親衛也有三、五百人之數。

    蘇語恬是來送他的,但白擎蒼看得出來她人在這裡,心卻不在,不免哀怨地道:“我都要離家百里了,你心裡念著的居然不是我。”

    “是誰對我說此行絕對安全,要我不要擔心的,更何況昨天你還以出行這個理由要求我唱曲助你入眠,一連唱了那麼久,我嗓子都啞了,還說我不念著你?”

    “我喜歡聽你唱曲啊!”

    蘇語恬的確喜歡唱歌,但來到古代之後成了蝶兒,每每有人讓她唱都是為了羞辱她,所以她漸漸變得不愛唱了,但唯有唱給白擎蒼聽是純粹的,她也只甘願為他而唱。

    “所以你說我不念著你,真是冤枉。”

    “誰教你唱了一首曲,說那是送行的曲子,但當我問你曲子的故事背景時,你居然對我說曲中的主角為了情人的前程把情人送走,甚至在三年後看見情人風光回鄉的時候,曲中的主角雖開心情人得到了好前程,卻不敢相認,這麼不吉利的話我聽了會開心嗎?”

    “曲子好聽就好了,你老是要問故事背景才會這樣。”

    白擎蒼雖然不是故意和蘇語恬鬥嘴,但見她被他這麼一逗,終於有了一點點笑容,他這才放下心來。

    翠舞不知怎地竟失足掉入池子裡,雖然保住了命,卻因為嗆水太久陷入昏迷,本該只是意外,但蘇語恬卻說翠舞諳水性,不可能溺水,堅持事情並不單純。

    為了安撫她,白擎蒼只好找個秘密的地方讓人照顧翠舞,她這才放下心來。

    “我知道翠舞才剛發生這樣的事情應該陪著你,但皇命在身,我不得不離開。”

    “這我都明白,是我不該,為你送行居然還想著別的事。”

    “是啊!都不知我看你這不在乎的模樣有多心痛,此去我們可是數月無法相見啊!”

    雖然白擎蒼只讓她來為他送行,但她如今執掌世子府,白擎蒼也暗示她可能會成為主母,身後隨行的婢女可不少,他這麼明白的調情,讓她害羞不已,忍不住腹誹,想把他就這麼一腳踢上馬車,卻又捨不得。

    “你打算一直到上馬車前都要跟我鬥嘴嗎?”

    白擎蒼勾出一抹壞笑,湊近她耳邊說道:“我才不想鬥嘴,我想要的是親嘴。”

    被派到她身旁的婢女大多是見慣大場面的,對於白擎蒼不知附耳對她說了什麼,讓她羞紅了一張臉,她們也沒表現出好奇,只是個個低頭侍立一旁。

    蘇語恬看了身邊的婢女們一眼,見她們沒敢抬頭,這才趁著機會踮起腳尖在白擎蒼的唇上印下一記輕吻,低聲道:“只要你平安回來,要親幾次我都隨你。”

    “你這勾人的小妖精,竟給我來這一招,這教我怎麼捨得離開?”

    她托起了他的大手,終於表現出了離情。

    白擎蒼神色一斂,反手握住她的柔荑。“別擔心,看看我的車駕,先不說我會武功,你瞧瞧這麼太陣仗,誰敢接近?”

    想傷害他的人自然知道他的能耐,也會布下足以對抗這個陣仗的人馬,蘇語恬哪能因此就完全安心,不過看這浩浩蕩蕩的隊伍,至少能讓她稍微放心一點,不過……那飄揚的旗幟真的很招揺就是了。

    歷朝歷代以來,也只有胤朝這麼威風的,每個皇親都有自己的旗幟,上到皇上下到世子,後世甚至會以此來稱呼胤朝皇帝。

    蘇語恬雖然來到千年以前的胤朝,但文字大多用楷書及隸書書寫,她讀起來並不困難,不過這車隊的旗幟用的字體是篆書,她一時之間還真認不出是什麼字。

    “這旗幟上頭寫的是什麼字?”

    古代的人習慣看各種字體,只要有識字的人大多辨認不是問題,所以當蘇語恬問出這樣的問題時,要不是她掌後宅這段時間沒出什麼事,白擎蒼都要以為她不識字了。“這是勳字。”

    哇,聽起來好威風,就不知皇上及淩王是什麼字?

    “我不求你識得皇上的宣字或我父王的熙字,但至少我的勳字你得識得啊!”

    這麼小氣,她的年代如非必要,誰會去學篆書,不識得是當然的嘛,不過話說回來,聽他所說,原來當今皇上就是胤宣帝啊!

    胤宣帝在歷史上是個明君,胤朝在他之前雖然就已十分富強,但守成不易,王朝傳至他手中,不但沒像其他盛世的皇帝漸漸由盛轉衰,反而還為後代子孫打下很好的基礎,她記得他的下一任皇帝在位五十年,把胤朝國勢推至高峰,疆域之廣,不下唐、漢兩朝。

    蘇語恬努力回想著國中曆中課本上的內容,胤朝最富強的時期有三個皇帝,祖父胤宣帝,兒子……叫什麼來著?

    看著白擎蒼的旗幟,蘇語恬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胤宣帝、胤勳帝、胤文帝,是胤朝最賢明的三個皇帝……

    白擎蒼發現蘇語恬突然雙膝一軟,他連忙扶住她,擔心的問道:“語恬,怎麼了?”

    “我……沒什麼……”怎麼可能沒什麼!她都快嚇傻了。

    她知道皇上有意由皇族中挑出皇儲,但她總認為有哪個皇上不想自己的兒子繼位,而挑了宗親之子的?所以雖然她與白擎蒼曾談過隨著他的地位越來越高,她有可能受到皇上刁難,但她都從沒想過有一天白擎蒼會真的當了皇儲,甚至還繼位為帝,她是不記得胤朝有哪個皇上把帝位傳給侄子,但她卻忘了皇上只要皇令一下,讓侄子入嗣也不是不可能,在名義上,那依然是自己的兒子。

    眼前的男人……竟是未來的皇帝嗎?

    “胤勳帝……是嗎?”

    “你在說什麼?你到底怎麼了?語恬,你別讓我擔心。”

    “我……我沒事。”蘇語恬的臉色越來越沈重,關於胤勳帝的事,她好像還有什麼該想起的,可此時腦袋卻一片空白。

    在蘇語恬覺得忐忑,白擎蒼又因為她的異狀而感到不安的情況下,白擎蒼上了車駕,離開了瓏城,他要自己定下心,此去南都並不真的只是先行打理皇上遷宮事宜而已,他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執行,萬不可在此時分心。

    本來一個奴僕的意外並不能引起白擎蒼的重視,但由於翠舞與蘇語恬的感情不同一般,再加上蘇語恬堅持翠舞的意外很可能是人為的,為了安撫蘇語恬,白擎蒼才會特別安置翠舞,並依蘇語恬的意思,請上回救了蘇語恬一命的簫郎中前來替翠舞診治。

    為了不讓安置翠舞的地方曝露,白擎蒼還交代了一個親衛在蘇語恬要去探視翠舞的時候陪著她,免得她被跟蹤。

    天可憐見,最近翠舞的情況日漸好轉,似有轉醒跡象,蘇語恬這才多少放了心。翠舞一個小小丫鬟,有人要害她本就不尋常,再加上之前蘇語恬也遇過歹人要殺她,蘇語恬實在不得不懷疑翠舞遇害與自己有關。

    翠舞遇劫時手裡緊緊抓著一把鑰匙,那是她交代翠舞保管的,那把鑰匙能打開她房中的五斗櫃。

    蘇語恬上前打開了五斗櫃的抽屜,那個由現代跟著她來到古代的包包就擺在裡頭,那包包裡除了她在古玩店買的一支簪子及幾把扇子以外,其他的物品都是古代不可能見過的。

    翠舞不敢隨意處置她的物品,才把它埋在地下,但自從她去醉夢樓把它挖出來後,翠舞不止一次勸她把包包燒了。

    就算燒了包包手機也燒不得,若是爆炸讓人發現就不好了,更何況這些東西都證明了蘇語恬確實存在,她不想燒了這些東西。

    這回翠舞遇劫手上還抓著鑰匙,會不會這就是她遇劫的原因?

    終究胤宣帝再賢能,古代民智未開,異端之說還是令人恐懼的。

    她拿出手機本只是出於懷念,但習慣讓她按了下手機的電源鍵,卻見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剛挖出包包時,蘇語恬曾經按過電源鍵要打開手機卻無法,她想著大概是手機沒電了,但此時手機不但能打開,居然還是電力滿格的狀態。

    通話及網路都是沒有訊號的,這手機還是達不到與她的世界聯繫的效果,但光是滿格的電力就不免讓她開始擔心。

    她想著的一直都是她願不願意回去,會不會選擇從來由天不由她?

    蘇語恬試了幾次,發現手機的確無法連接網路,要不然她好想査査胤勳帝的生平,看看送白擎蒼出城前她心裡的那股不安到底是什麼?

    她把手機丟回包包裡,把包包塞回了五斗櫃上鎖,這才走到外室。

    她今天要去看看翠舞,白擎蒼派來的親衛已經在外頭等待了,這名親衛是他由淩王身邊借調來的,還得意的說淩王親衛皆是身材魁梧的兵士。

    蘇語恬的確記得胤宣帝在世時,皇朝擁有一支勁旅,是親王所率領的軍隊,如今看來指的就是淩王了,這支勁旅除了為胤宣帝打下不少江山之外,甚至曾經帶兵救回……

    她想起來了!淩王曾經帶兵救回皇儲,那位皇儲就是還未登基前的胤勳帝,而胤勳帝就是在前往南都行宮時遇劫的,莫非……是這一回?

    以往前往南都行宮的一向是皇子,今年才突然換了白擎蒼,她更可以肯定白擎蒼遇劫就是這一回,白擎蒼已經離開瓏城好幾日了,她得趕快去告知淩王這件事!

    蘇語恬才剛要走出廳門,一名侍女剛好前來要向她稟告有人求見。

    “蘇姨娘,有一位姓簫的郎中帶著一位說是蘇姨娘故友的人在外求見。”

    先不管這故友是誰,但簫郎中她是識得的,不知他帶了什麼人來見她?又是為了什麼?但她想簫郎中不會害她的,便道:“請他們進來吧。”

    過了一會兒,簫郎中扶著一名身著鬥逢的女子進來,看她的樣子十分虛弱,低垂的臉全被鬥逢的帽兒遮了去。

    蘇語恬心中尚有急事,先行告歉,“先生不知有何要事,我有事得前往淩王府一趟,可能不能久待。”

    簫郎中以眼神示意,蘇語恬見他慎重,摒退了左右,這才看見那女子抬起頭……

    “翠……”

    蘇語恬才剛喊出聲,就見翠舞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蘇語恬連忙把兩人帶進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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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N00559922A
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10:01:40


    淩王妃一向不愛與德妃打交道,畢竟自從白擎蒼束髮之年起,皇上就把他召進宮與大皇子白擎軒一同學習,反倒對年齡比白擎蒼還大些的白擎宇並不太重視,所以德妃不喜淩王府的所有人,淩王妃當然也不會主動去奉承德妃。

    說來若不是白擎軒出了事,皇上或許至今還看不上白擎宇這個皇子。

    但互不相犯的兩人表面上還是得維持毫無嫌隙的假像,讓淩王妃覺得無奈,長久下來為了淩王,她也總是容忍著,但如今教她如何再能忍?

    先是白擎蒼前往南都後沒幾天,淩王就突然得了急病,在府中休養,連上朝都告假了,而後又從南都那裡傳回晴天霹靂的消息……

    白擎蒼到了南都,才剛在行宮裡安頓好後就失蹤了,行宮雖不比皇宮,但守衛戒備同樣森嚴,怎麼好端端的一個人會這麼不見了?

    為此皇上十分擔心,今年要前往南都行宮避寒的事也取消了,還派了大隊人馬在南都搜尋白擎蒼。

    淩王妃為了兒子失蹤的消息勞心,為了照顧生病的淩王勞力,然而德妃卻為了二皇子的生辰,硬是把所有親眷召入宮幫忙操辦。

    若不是淩王妃蒼白著一張臉,經過御花園要前往德妃寢宮時,被在御花園裡賞花的太后看見了,下了懿旨讓淩王妃回王府休息,淩王妃還得在自己的兒子都下落不明的情況下,被逼著陪著一張笑臉幫別人的兒子籌辦生辰宴。

    太后心疼淩王妃,想著要把德妃叫來斥責一番,淩王妃終究賢德,說皇子生辰也是大事,斥責德妃會掃了興,勸太后息怒,能讓她回王府照顧淩王就好,太后這才沒對德妃發難。

    回府的路上,馬車裡的淩王妃撫著額,她身邊的嬤嬤見狀,立刻遞上醒腦油,淡淡的薄荷香味沁入皇息,淩王妃的眉頭這才舒展了些。

    “王妃看來相當不適,要不要奴婢讓人回了蘇……”

    淩王妃抬起手制止嬤嬤的話,雖然是在馬車裡,但她依不希望事情傳開,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能知道的都是必要知道的親信。

    “我沒事,只是疲于應付德妃罷了,所幸遇上了太后,否則我還不知道會讓德妃折磨成什麼樣?”

    沒多久,馬車在王府前停下,淩王妃剛下了車進了王府大門,就聽到下人通報蘇語恬與丁麗蘊來見她,淩王妃揮了揮手示意知道了,就往廳裡走去。

    王府太廳裡,蘇語恬與丁麗蘊正等著淩王妃,蘇語恬一看見淩王妃蒼白的臉色當下不忍,要說的話說不出口,沒想到讓丁麗蘊得到了先機。

    “妹妹,看娘的臉色似乎是身子不適,這種小事我們自己回府處理便是,別擾了娘。”

    本來蘇語恬就是這麼打算的,被丁麗蘊搶先說了她也不覺得可惜,畢竟能讓淩王妃休息才是重要的,誰搶先說了這句話又何妨?

    人既然都在王府裡了,淩王妃自然不會讓她們白走一趟,便道:“我身子無妨,你們定是有事才來這一趟,就說吧。”見蘇語恬欲言又止,她慈祥一笑道:“我沒事,語恬,快說,你來做什麼?”

    見淩王妃眼神示意,蘇語恬歎了口氣,還是說了,“世子不在,語恬必須為世子管好世子府,於是輪流為爹侍疾一事,語恬請其他四位姊姊代勞,但沒想到丁姊姊不肯,硬是要語恬也要輪流待疾,因此有了爭吵,語恬希望娘能對丁姊姊曉以大義,休諒語恬的辛勞。”

    淩王妃一聽,立即收起了笑容,看得丁麗蘊偷偷拉開一抹笑意,淩王與淩王妃鶼鰈情深,王爺病了,世子又失蹤,淩王妃已是心力交瘁,如今蘇語恬這麼做淩王妃怎可能容忍蘇語恬的任性?

    蘇語恬手握掌家權,她知道無法改變蘇語恬的決定,但她就是不甘心要聽蘇語恬的,又想著自己的地位還是比蘇語恬高,便訓斥了蘇語恬,只想著讓蘇語恬在世子府中落個駡名,誰知蘇語恬自己失策,竟說什麼要淩王妃主持公道,硬是要她陪著來淩王府,蘇語恬這是自己犯蠢,她當然會陪著前來,她可等著看蘇語恬受責駡。

    果然,淩王妃再開口,語氣已不如方才慈祥溫和,“你說……你不與其他人一同輪流侍疾?”

    “是的,語恬相信娘能體諒。”

    “體諒?侍疾原先也就只是做做樣子而已,在房裡照顧王爺的事都是由我來做,你們到王府裡也只是親煎湯藥送到王爺的院落而已,就這小小的事你也不願做?你配做王爺的媳婦嗎?!”

    蘇語恬見淩王妃動怒還斥責了自己,立刻福身請罪,“語恬不敢,實在是因為府裡的事……”

    “既然你沒有能力管家那就別做了,從今天起,侍疾的事就交給你一人來做,管家的事麗蘊多年來做得不錯,就交給她做就好。”

    “娘……語恬知錯了。”

    “知錯最好,最好不是嘴上說說而已,你就住王府裡,不用回去了。”

    “是……”

    看蘇語恬被斥責,丁麗蘊十分愉快,不過她可不能讓蘇語恬住在王府裡。

    “娘,妹妹看來是知道錯了,您就息怒吧,說來輪流為爹侍疾是我們的本分,也不好都讓妹妹一個人來做。”

    淩王妃見丁麗蘊還想為蘇語恬說項,便將她也一起罵了,“讓你少做些事你還不滿意嗎?要我也把你召進王府裡住下,與語恬一早一晚輪流侍疾嗎?”

    丁麗蘊見自己故意為蘇語恬說話,反而惹怒了淩王妃,她雖然因為計畫受阻而覺得失望,但也知道見好就收。“麗蘊自然十分希望能來王府侍疾,看著爹病體痊癒,只是如果方才說的話讓娘聽了生氣,那麗蘊不說了。”

    “這事就這麼辦了,我乏了,扶我回房。”

    嬤嬤立刻上前扶住了淩王妃,往淩王妃的院落去了。

    蘇語恬臉上盡是難過擔心的表情,對於自己方才被罵,甚至她掌家權被奪走,她不以為意,她擔心的是淩王妃那疲憊的模樣。

    她只希望淩王妃要好好保重自己,別因為擔憂淩王及白擎蒼而讓自己生病了。

    丁麗蘊可不這麼想,白擎蒼是她的夫君,他失蹤了,她請托父親一定要派人到南都去幫忙尋找,但對淩王及淩王妃,她只有表面上的恭順,她一點也不在乎淩王妃的身子,滿心想著的都是她終於又得回掌管後宅的大權,說來真是無心插柳。

    都要怪蘇語恬她太笨了,可怪不得別人。

    林子裡,白擎蒼一手壓著腹部較深的傷口,忍著身上多處刀傷的疼痛,一手扶著樹木跌跌撞撞的走著。

    在郊外遇刺,他身邊的侍衛一一以身相搏,才能護衛他竄入了林子裡,沿途他儘量不留下蹤跡,卻止不住斷斷續續滴落的血。

    他這回來南都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使命,那就是要調査當年大皇子一案的隱情。當年大皇子在獄中以死明志後,皇上便一直懷疑大皇子遭到陷害,因為是自己親兒,皇上不忍殺,便下了皇令將大皇子流放邊疆,大皇子既無性命之優,何需自殺?但若真如大皇子遺書所留他是以死明志,大皇子被逼如此,那麼必定有個布下周密計畫,入罪於他的人。

    這人會是誰?

    皇上開始派密探私下涸査,終於査到有個證人死因離奇,密探有相當程度的證據證明此人應是詐死躲在南都。

    大皇子謀反入獄,二皇子是唯一得利之人,皇上雖然不相信二皇子真會謀害自己的親哥哥,但為了調査結果公正,他還是把這份重責大任交給了白擎蒼。

    白擎蒼才剛在南都行宮安頓好,就帶了幾名親衛去尋找那名證人,結果一到了郊外就遇到伏擊。

    即便在這樣的困境中,他的雙眸仍是如平日的晶亮,淩厲的看透了一切。

    他會遭到伏擊,代表有人已經按不住性子要取他性命了,而且只可能是二皇子。他從來就不相信二皇子,也一直提防著對方,怕語恬深入追査,遭遇危險,甚至沒將自己對二皇子的戒心老實告訴她,終究……他還是逃不過二皇子的魔掌嗎?

    他一出行宮不久便上了郊外官道,救兵要找到他的蹤跡不難,但為了逃命他竄入林中,如果那些伏擊的歹人夠聰明,懂得隱匿行蹤,只消處理好路上那些待衛的屍身,那麼即便行宮中的禁衛軍發現他一直沒回行宮而派兵尋找,怕也是難以找到他。

    雖然有侍衛拚死護他殺出重圍,但白擎蒼身上還是有大大小小的刀傷,這些傷不打緊,反倒是他在對戰之中因人海戰術略顯疲態時,刺客伺機在他腹部留下的傷口最為嚴重。

    若不儘快找到藏身處止血療傷,就算他沒被刺客找到,怕也會因為失血過多昏迷。

    白擎蒼一個踉蹌,撲跌在地,林子裡鋪滿了飄落的枯葉,才不至於讓他摔傷,但因為這一跌而撕扯到傷口,讓他痛得一時站不起身子。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乏力的身子掙紮著卻一直無法起身,此時耳邊似能聽見一陣幽幽的歌聲,那是他臨離開瓏城前,蘇語恬唱給他聽的曲子。

    他當時還怨她,歌詞如此幽怨,她為什麼要唱,他們的未來才不會薄如蟬翼,任人來拆。

    她只是笑著說,曲子好聽就好,他管那詞裡說了什麼,但也慎重的告訴他,即便真有如詞中,他遠離她千里之外,她也會用盡一生守在原地,等著、盼著。

    想到這裡,白擎蒼的雙眼霎時清明起來!

    是!他不能倒在這荒郊野外,他不能讓蘇語恬終其一生等待著不會回來的夫君,他得打起精神,他得逃!

    白擎蒼勉力扶著樹幹站起身,正在思索眼前兩條岔路哪一條更可能是他的活路之際,他聽見了雜遝的腳步聲伴著葉破聲而來。

    “是追兵!難道……天要亡我?”

    白擎蒼無法再多做思考,只能憑著本能逃入其中一條小徑……

    白擎蒼失蹤,白擎宇為免招人詬病,決定取消生辰宴,但德妃卻不忍自己兒子委屈,聲淚俱下的向皇上哭訴,說白擎宇逢旬生辰,竟然得因故取消,下回再有逢旬生辰,可是十年後的不惑之年了。

    皇上無奈,只得讓德妃告訴白擎宇不用掛懷,十年一次的逢旬生辰,還是熱熱鬧鬧的辦吧!

    於是,白擎宇生辰那日,宮中辦了盛大的生日宴,宴前德妃率親眷操辦不說,宴上更是文武百官齊至祝賀。

    奪嫡人選之一的白擎蒼失蹤了,萬一找不回來,那麼二皇子便又重回繼任皇位的第一順位,朝中一些奸佞小人無不對二皇子阿諛奉承。

    白擎宇看著一殿的文武大臣,知道自己終於得到一切了。

    自從白擎蒼成了皇兄伴讀,他知道父皇的真正心思後,他不得不開始籌畫起這一切。

    御花園裡堆著假山,山的東西山石間各有登道,拾級而上便是禦景亭,那日父皇及老太傅就是在禦景亭裡,說著將他永遠排除皇儲人選之外的話。

    他們沒發現他人就在假山下的曲徑裡,他聽到父皇說他不是偏頗自己親子的帝王,對大胤來說,身為二皇子的他不是最好的繼位人選,再說母妃,做為一個女人,能讓父皇覺得舒心,但做為一個太后,她不會安分,若來日長子有意外,他屬意白擎蒼。

    他就是從那一刻起才明白,在父皇的眼中,自己竟被視為無能之輩,從此他便知道他若想得權,必須自己去爭。

    他假造龍袍、玉璽,藏在皇兄的寢宮中,再讓人密報搜宮,當父皇搜出這些篡位證明時,當然並沒有立刻相信皇兄意欲謀反,再加上有不少大臣做保,所以父皇只是將皇兄囚在寢宮中待査,他便又讓人暗中假造父皇要殺了皇兄的消息,煽動皇兄的親衛私自闖進寢宮中救人。

    此時皇兄已是騎虎難下,留不留都是死,若拚死出宮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於是帶著親衛離開皇宮,又遇上皇后母家的親衛來接應,這才逃出了瓏城外紮營駐守。

    父皇本有心要給皇兄一個査明真相的機會,但皇兄此舉等於承認了自己的罪名,父皇一怒之下下令討伐,最終還是捉到了皇兄。

    皇兄在獄中寫了一封罪己信,說明自己是遭人陷害才不得已為之,若父皇不信,他可以以死明志,他知道這件事後,決定弄假成真,讓人殺了皇兄,佈置成輕生的假像,那封罪己信就變成了遺書。

    他很清楚並非皇兄死了,他就可以穩坐皇儲的位置,畢竟父皇心中更屬意的人是白擎蒼,因此他藉故接近白擎蒼,正巧白擎蒼因為皇兄的死心性大變,他便順勢而為做出來後來的事情,直到被蘇語恬破壞為止。

    既然如此,他就得採取其他的方法了,於是他派人趁著白擎蒼這回到南都行宮時殺了他,日前,南都那頭有了回音,白擎蒼已死於非命,他欣喜若狂。

    在這熱鬧的生日宴上、在酒酣耳熱之際、在奸佞小人忙著奉承主座上的德妃及白擎宇時,宮殿外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白擎宇正覺得不解,就見兩列禁衛軍不經通報擅自闖入,各自攔在了左右兩列的賓客之前。

    此地的主子還未開口,自然有趨炎附勢的人會代為發難,一名大臣不悅地吼道:“你們這樣成何體統,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禁衛軍自然處變不驚,一個個像擎天柱一般的站立在原地,不讓賓客上前,也不讓殿內任何一人離開。

    白擎宇知道除非發生什麼大事,否則禁衛軍不敢如此大膽,他走下殿階,對著禁衛軍統領道:“你們堂而皇之的闖進來,也得給我個解釋吧!”

    禁衛軍統領沒有回答,對著殿外恭敬一揖,眾人隨著他的動作望過去,竟看見失蹤多時的白擎蒼威風凜凜的走了進來。

    德妃先是驚訝,後是扼腕白擎蒼竟然還能回來,想來他能回來必是知道他會遇刺是他們母子所為,她也有了準備要抵死不認,甚至還要潑他髒水才甘心。

    “白擎蒼,你帶著禁衛軍直闖我寢宮,是想造反嗎?”

    白擎蒼已査明瞭一切,對於德妃的話自然冷笑以對,“德妃,同樣罪名用太多次,不怕啟人疑竇嗎?”

    “權力如此迷人,一個接著一個為了皇位謀反,又有何可疑?”

    “德妃當真以為滅了口,當年的事就會成為沒人知道的秘密了嗎?”

       ※     ※     ※     ※     ※

    滅口?在場所有人竊竊私語起來,他們看著德妃及白擎宇的眼神,有的有了猜疑,有的則是證實了心中所想。

    “擎蒼,你胡說什麼我聽不懂,再說了,若發生了什麼事,也該讓我知道前因後果,總不能不給我抗辯的機會。”

    白擎宇心思不顯於外,事已至此,竟還能偽裝得道貌岸然,語氣溫和的以理說之,若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此次胡攪蠻纏的人該是白擎蒼才是。

    “白擎宇,當年你收買大皇子的宮人,將假的龍袍、玉璽藏進大皇子寢宮中,再煽動太皇子親衛造反,如今已有證人願為當年之事作證,誣陷太皇子一案全是你及德妃所為,你以為自己還能抗辯?”

    “擎蒼,慎防有心人操弄啊!”

    “那人為了自保,將你與他往來的文書全都保留下來,已證實是你的筆跡。”白擎宇思索著當初知道這事的人都已經被滅口,只有一個人死於非命,莫非……那人是詐死?!

    “擎蒼,讓他出來與我對質。”

    “你別著急,要與你對質的人多著,包括你派來刺殺我的刺客。”

    白擎蒼能夠回來,當然代表他派去的刺客失敗了,但前幾日他的確接到來自南都的消息說白擎蒼已死,到底是那些收銀取命的刺客沒有完成任務卻騙了他,還是那些刺客已失風被捕,被迫與白擎蒼配合演出這場戲?

    “擎蒼,這些都是一面之詞,你切莫信了那些人。”

    “白擎宇,有一點是你誤會了,皇上會派我前往南都行宮,就是密探已找到這名身在南都的證人,要我前往調査此案,並不是這名證人為了誣陷你才找上皇上,我一出行宮就遇到了刺客,被我父王所救後,為了不讓你起疑,我讓那些被擒的刺客故意傳回我已身亡的消息,找到證人後再秘密回到瓏城。

    “在來這裡擒捉你之前,我已經先行向皇上稟報了一切,皇上也命廷尉著手辦理此案,你的生辰宴皇上一直沒來,你不覺得有異嗎?”

    禁衛軍上前拿人,白擎宇還不死心,方才裝出來的溫文已然維持不住,大聲叫囂道:“我不承認,這是誣陷!”

    白擎蒼這回掌握了實證,白擎宇已逃脫不了。

    那日他聽見追兵腳步聲,逃進林中小徑,接著就聽見此起彼落的慘號聲,原來是父王帶著親信兵馬前來,在道路上見到了刺客,來不及處理親衛的屍體,立刻進林中搜尋,他的血跡是給了刺客搜尋他的線索,但同樣也給了父王兵馬找到他的方法,最後父王的兵馬及時制伏了刺客。

    白擎蒼傷勢好轉後,立刻在父王親衛的協助下找到了那名證人,那名證人也早已聽說皇上似乎有意立白擎蒼為嗣,在白擎蒼前來尋他後,他決定老實說出一切。

    身在百裡外的南都,白擎蒼決定先秘密回到瓏城,再向皇上稟報此事,是怕這一路上有變,所以皇上是直到方才才知道真相。

    “來人,將德妃及二皇子各自圈禁在寢殿之中嚴加看守,待皇上定奪。”

    “是!”

    蘇語恬在淩王府裡忐忑著,一旁的淩王妃亦是愁眉深鎖。

    那日蘇語恬來到淩王府,告知了淩王及淩王妃兩件事,一是有人會刺殺白擎蒼,淩王雖然覺得蘇語恬能得到這刺殺的情報很可疑,但兒子近來不但頗受皇上寵信,又被提拔進了議事監,還是小心為上,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淩王對外稱病,實際上則是私下帶著兵馬直奔南都。

    而第二件事,則是關於翠舞被害一事。

    簫郎中一直負責照顧翠舞,也是他發現翠舞後頸的瘀痕,斷定是有人抓著她的後頸,讓她壓入水中,意圖殺害,她若不幸來不及被人發現而丟了性命,以她侍女的身分,只會被草草收埋,哪裡有人會去檢驗屍身看見瘀痕。

    所幸翠舞不但被人發現救起,在簫郎中照顧下還清醒了過來,說出了她被害的真正原因。

    翠舞遇害那日本是受蘇語恬之命分送各院例銀,到了丁麗蘊的暢嬉閣,正巧聽到丁麗蘊與其父親的屬下在對話,原來蘇語恬上回前往醉夢樓遇襲,是丁麗蘊派人做的,由於有了一次失敗,這回希望由戶部尚書派人,趁白擎蒼前往南都時再謀害蘇語恬一次。

    翠舞急忙要回紫柳閣告訴蘇語恬這事兒,卻被戶部尚書的屬下發現,險些死於非命。而在他們的話語之中,翠舞還聽到丁麗蘊說蘇語恬似乎藏了什麼可以證明她是異端的物品,上回會去醉夢樓,就是為了挖出那些物品,她命手下也得伺機找出來。

    當然這部分蘇語恬是沒有告訴淩王及王妃的。

    白擎蒼不在,蘇語恬雖有掌家權,也難以信任世子府裡的人,淩王本要為她主持公道,既有翠舞這個證人,就可拿下丁麗蘊,但蘇語恬則有了另一個計畫。

    白擎蒼性命要緊,丁麗蘊的事可以延後處理,所以她提議假意爭吵讓淩王妃將她留在淩王府裡侍疾,一可隱瞞淩王不在瓏城的事,二又可保她性命無虞,淩王及王妃依了她。

    白擎蒼平安的消息透過淩王親衛快馬送回淩王府時,她們婆媳倆才得以松了口氣,接著便引頸期盼白擎蒼歸來。

    終於,外頭通報白擎蒼前來淩王府請安。

    白擎蒼當然十分思念蘇語恬,但孝道為重,他才先來到淩王府,卻不意見到蘇語恬也在。

    蘇語恬畢竟是現代人,這時候哪裡會記得什麼古代人的矜持,當她看見白擎蒼完好無缺的出現在淩王府大廳時,什麼也顧不得,撲上前就緊緊擁抱住了他。

    淩王妃許是見兒子歸來終於完全放了心,見蘇語恬這舉動也有心情取笑了,“回府後有的是時間抱你的夫君,現在能先讓我見見我兒子是否安好嗎?”

    被淩王妃這麼調笑,蘇語恬不好意思的推開了白擎蒼,白擎蒼抓住了她的手,與之十指相扣,給她安撫,這才向淩王妃請安。

    “孩兒已平安歸來,讓娘擔心了。”

    淩王妃撫著兒子的發,又捏了捏兒子的雙臂,雖然放了心,還是不免多關心幾句,“你爹傳回的消息說你受了傷,還好嗎?”

    “雖然尚未痊癒,但已經不礙事了,為了養護傷口,父王命孩兒不能騎馬,改乘馬車,所以一路上也得到了休養。”

    “你爹怎麼沒一起回來?”

    “父王為了前往南都增援,向皇上謊稱生了病,去向皇上告罪了,但父王讓我告訴娘一聲,皇上是明理之人,應不會怪罪他,要娘安心。”

    “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淩王妃拍了拍兒子的肩頭。

    在她知道皇上有意讓白擎蒼入嗣後,就已經認知到這個兒子就快不是她的兒子了,如今二皇子陰謀曝露,怕是眼前的真的就是未來的皇帝了。

    她也沒剩多少日子能聽他喊一聲娘親了。

    “娘很高興你能査清二皇子的陰謀,但又不免……”

    白擎蒼知道淩王妃在想什麼,安撫道:“娘,不管未來有什麼變化,即便孩兒子不能再喊您一聲娘親,但在孩兒心中,您永遠是孩兒的娘親,這是不會改變的。”

    淩王妃的眼眶裡蓄積著淚水,但這大好的日子她並沒有讓淚水流下來。“語恬現在住在淩王府裡,至於原因就讓她自己告訴你,你們再商量怎麼處理吧,娘去讓人準備一些你愛吃的,晩膳咱們一家人一起用膳。”

    “是!娘。”

    淩王妃朝小倆口看了一眼,帶著身邊服待的嬤嬤離開了大廳。

    白擎蒼雖然急著問清楚蘇語恬為什麼會住在王府,但還是按捺著性子,等她將他帶到她暫居的院落才開口。

    他聽完後大怒,上回蘇語恬遇劫,他雖然早就懷疑是丁麗蘊或是阮夕蘭其中一人所為,但沒有證據,無法有更進一步作為,只得加派人手保護蘇語恬,如今丁麗蘊竟這般膽大妄為,他怎能不處置她。

    “我會還你一個公道,讓你委屈了,還得演一齣讓娘責駡並奪了你掌家大權的戲。”

    “我不委屈,你能平安歸來就好,沒有你,我管這個家做什麼?”蘇語恬倚進了他的懷中。

    說真的,她一點也沒有考慮到什麼委屈不委屈的事,這段時間她的心都懸在他的安危上,雖然她曾經讀到歷史上胤勳帝遇劫但千鈞一髮之時獲救,但她總想著她穿越到這裡進入了他的生命,會不會改變了他的人生,進而也可能改變了他的結局,所幸他還是被救回了,那麼她是不是可以相信她沒有改變了他的人生,他真的會如她在書中讀到的,直到高齡退居太上皇,將皇位交給他的兒子胤文帝?

    “語恬,父王帶著兵馬來救我時我十分意外,我問過父王,他說是你得到的情資。”

    當時急著要救白擎蒼,她不顧一切說出這件事,但她其實一直想不到藉口說明她是怎麼知曉的,也想過是不是老實告訴他,但又擔心他將她當成什麼妖魔鬼怪。

    “我若對你說了,你肯定不信。”

    “你又怎麼知道我不會信?”

    “因為這件事太匪夷所思。”

    “你說吧,我保證就算再難以置信,我都會好好聽你說。”白擎蒼看她愁眉不展、表情凝重,自然知道這件事背後必有驚人內幕,可是他想知道,他不希望跟她之間有秘密。

    “如果我說你會是下一任的皇帝,後世稱你為胤勳帝,你信不信?”如今白擎宇已被圈禁,皇上基本上已經認定證人的說詞,白擎宇是失去競爭皇儲的資格了,那麼,他入嗣為皇子已是必然的發展,他並不感到意外。

    “那又如何?”

    “我不是看現今局勢而得出的猜測,而是我肯定你會成為皇帝。”

    “喔?莫非你會蔔算?那麼你算不算得出我的皇后會是誰?”

    “你的皇后是姓蘇,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

    “我的妾室只有你姓蘇,自然是你。”

    “但大胤姓蘇的女子並非只有我,其實我本來不該出現在你面前的,所以我覺得那位蘇皇后其實並不是我。”

    “什麼叫本來你不該出現在我面前,你如今的確是在我面前了啊!”

    “但你的皇后姓蘇,是在我遇見你之前就已經確定的。”

    “語恬,你究竟在說什麼?”

    蘇語恬輕歎了一口氣,看著他疑惑的神情,她知道,等她說完後,他只會更加困惑。

    “擎蒼,我不是這個年代的人,我來自一千多年後的未來,你尚未經歷的事,對我來說都是已經發生的歷史。”

    白擎蒼很想正經的聽她的解釋,比如她其實是什麼密探之類的,之前一直藏身在青樓,所以她才能得到消息,但他絕對想不到會聽到這樣的事兒。

    他忍俊不禁,笑著捏了捏她的雙頰。“語恬,對不住,我知道我承諾了什麼,但你其實只是逗我開心吧!”

    蘇語恬早知道他不會信,她往寢房走去,打開五斗櫃把手機拿了出來,當初離開世子府怕丁麗蘊趁機讓人去她房裡搜,她便把包包也帶到了淩王府。

    白擎蒼不解的接過那個奇怪的物品,本來是黑抹抹的一片,讓蘇語恬一摸竟然出現了些奇異的圖案及看不懂的文字。

    “這個叫數字鐘,未來我們不是以子丑寅卯來報時,而是用數字。”她指著螢幕上頭的數字鐘解釋道:“這種文字叫阿拉伯數字,能讓我們計數更加方便。”他的臉上沒有因為看見新奇玩意而顯露出興趣,而是因為他太相信她,以致於他的內心還在矛盾該怎麼接受這個消息,是要不管這事有多荒誕全都相信,還是要因為她竟用這麼可笑的理由來騙他而惱怒?

    “這些色彩鮮豔的圖案都有各自的功能,只是這裡沒有一種叫網路的東西,所以大部分都不能使用。”

    蘇語恬隨意點開一個APP,出現“現在是網路離線狀態”的字樣,見白擎蒼皺起眉頭,她想到一個最快讓他相信手機是未來產物的方法,她點開了相機,選擇了內鏡頭,當他看見自己的臉出現在手機螢幕時,不由得挑起了眉。

    “若我是一般俗人,或許就要怪力亂神的說這是攝魂鏡了,但這其實只是一種比銅鏡更為清晰的鏡子吧,以你家鄉的工藝技術應能做到。”

    “我家鄉的鏡子的確比銅鏡清晰,看起來就像這樣清楚,但這不是鏡子,這是一種叫相機的東西,它拍出來的東西……能讓你理解的大概就是,一張與真人一模一樣的畫像。”

    蘇語恬拿過了手機,很親密的與白擎蒼貼臉的自拍了幾張相片。

    他終於覺得新奇了,過去讓人畫畫像,總得一動也不動的,等得身子都僵了畫師才能畫好,這個新奇盒子變出來的畫像,不但和真人一樣,而且速度也快。

    “你……相信了嗎?”

    白擎蒼凝視著她,其實他的常識、他的理智都在告訴他她的話不能相信,但或許就是因為他信任她,覺得她不會騙他,他的心思動揺了。

    “若你是未來的人,你會回去嗎?”不管這事是不是真的,而他要不要相信,他最擔心的只有一點,那就是她會不會留在他的身邊。

    “我希望不回去。”

    先前蘇語恬擔心會分開他們的是彼此之間懸殊的身分地位,可如今讓她擔心會分開他們的事,有了改變。

    “這是什麼意思?你得回去嗎?”

    “我在我的年代是因為意外墜崖,蝶兒則是為了不接客而跳塔自盡,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我來到了這兒,又碰巧與蝶兒長得一樣,才冒用了她的身分,而且來到這裡之後,這支手機一直無法作用,但你離開瓏城後,我再拿出手機發現它可以使用了,這是我與我唯一的連結,它能使用讓我不禁擔心這是不是代表我回去的時候到了,會不會我又會因為不明原因而回到我的年代。”

    白擎蒼心一慌,一把將她緊緊摟進懷裡,好不容易他們一步走過一步,驚險的事一件度過一件,為什麼還要因為什麼不知名的原因而分開?

    “擎蒼,我剛來到這個年代時,有想過我是不是再由高處墜落一次就能回去原本的年代,也因此才會被你以為是跳樓輕生而被你所救,但這段日子我反復細思,或許我的方法是對了,錯的是樓不夠高。”

    “那你就別去高處,我也會讓人寸步不離的保護你,免得你被帶到了高處,又意外的回到你的年代。”

    “我向你承諾,如果能不能回去能由我來選擇,我的選擇只會是你。”

    白擎蒼得到了保證,卻無法感到安心,他更用力的收攏雙臂,暗自決定即便是意外,他都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還有,這事雖然匪夷所思,他無法盡信,但前幾年異端一事搞得瓏城人心惶惶,他不能讓有心人借機會對蘇語恬不利,這事最好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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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N00559922A
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10:02:07


    丁麗蘊以謀殺蘇語恬的罪名被押送官府,關進大牢,戶部尚書縱女行兇還給予協助,拔官去職,家產全數充公。

    二皇子先是謀害大皇子,後又意圖殺害淩王世子,皇上對他心灰意冷,下令暫時將他圈禁,待開春後流放邊疆。至於德妃,雖沒有她直接涉案的證據,但由於教子不嚴,皇上將她原宮軟禁、月例減半做為懲戒。

    大皇子被謀害,二皇子入獄,皇上萌生退位之意,下旨讓白擎蒼入嗣為皇子,並定在年後吉日登基,白擎蒼登基之後,他則為太上皇。

    在太后及淩王力保之下,蘇語恬雖不得皇上的緣,但最終還是得到皇上首肯,被封為皇子妃,而阮夕蘭為皇子側妃兩名侍妾則為皇子侍妾。

    白擎蒼入嗣後成了三皇子,在遷進皇宮之前,他帶著蘇語恬前往淩王府拜別父母,那是他最後一次能喊他的父母為爹娘的機會。

    淩王心中一向以社稷為重,兒子是眼下最賢能的繼位者,他當然甘心放手,只是心裡難免覺得難受。

    淩王妃不是男子,她可以盡情哭泣,白擎蒼來拜別時,她根本是緊緊抓著兒子的手,十分捨不得,蘇語恬在一旁看了,也覺得心酸。

    白擎蒼請父親人座,也扶著母親坐下,自己站在母親的身旁,任由母親抓著他的手。“娘,孩兒說過了,不管孩兒是何身分,你們都是我的爹娘。”

    “我寧可你沒那麼賢能,那麼你便能永遠當我的兒子。”

    淩王一聽大為不悅,“王妃,擎蒼能有這般能耐是榮耀。”胤朝能出明君該人人欣喜,哪有人希望自己的主君是庸才的?

    “終究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你要送給別人,我難道不能哭一哭嗎?說到底都是你不好,若是你想讓自己的兒子當皇帝,你當初就不該讓位,那麼至少我們的孩子還能喊我們一聲爹娘。”

    淩王板起了臉斥責道:“你糊塗了嗎?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可以亂說?”

    淩王妃無話可以反駁,委屈落淚。“以後在朝堂上你日日可見擎蒼,但我要見他再不容易了。”

    蘇語恬聽了不忍,想辦法幫忙安撫,“娘,語恬不懂宮裡規矩,盼娘能時常入宮來調教語恬,只是不知這個要求是否太麻煩娘了?”

    聞言,淩王妃立即抹去眼淚,欣喜地道:“不麻煩、不麻煩,我去、一定去。”

    “那語恬先謝謝娘了。”蘇語恬福身道謝,一站直身子就看見白擎蒼望向自己,無聲的道了句謝。

    淩王是接受了這個家世不高的媳婦,但他之前的疑問可還沒獲得解答,他看著她,問道:“語恬,上回你說事態緊急要我先信你,之後你會給我解釋,如今事過境遷了,你是否能告訴我你是如何得知有人要刺殺擎蒼?”

    既然將事實告訴了白擎蒼,蘇語恬也想過有一天要告訴淩王,只是白擎蒼與她有情分在,最終是信了她,但淩王對她又真能無條件的相信嗎?

    見她欲言又止,淩王擰起了眉頭。“這麼難以啟齒嗎?”

    “啟齒是不難,是怕爹聽了之後的反應,或許會將語恬當成異端處置了。”

    “異端?”

    當年異端之說搞得人心惶惶,淩王是最不希望再傳出什麼異端之事了。

    僅僅是異端之說就可能讓父王無法接受,更遑論什麼來自未來,白擎蒼想了想,為蘇語恬找了其他的原由,“父王,其實語恬她有在夢中預知未來的能力,先前不向父王稟報,是怕這事兒若是傳出去,語恬會被有心人以異端的名義入罪。”

    預知未來?的確讓人難以置信,難怪會被視為異端。

    “既是能預知未來,怎不在翠舞遇害前就預知,讓你也險些遭到丁麗蘊的毒手?”

    嚴格說來她是預知了他們的未來沒錯,但那是因為她碰巧能記得以前學過的一些大事紀,別說翠舞這種不會出現在歷史課本裡的角色,就算課本裡的她也不一定全記得。蘇語恬求助地看向白擎蒼。

    謊既然是白擎蒼編的,自然由他代為解釋,“語恬也不是事事都能夢見,似乎得是十分重大的事件才會入夢。”

    淩王半信半疑,但想想蘇語恬只是深居後宅的婦人,能得到這個消息的確不一般,若有隱情,也萬不會挑個這麼笨拙的藉口,異端若被定罪,那可是死路一條,於是,淩王暫且相信了她。

    “既是如此,若再預知了什麼,記得先與擎蒼商量,切莫洩露了你的能力,進而引來殺身之禍。”

    “語恬明白。”

    “那麼此事就到此為止,我不再過問了,未來你們好自為之。”

    定罪後一直被關押在大牢裡的丁麗蘊,蓬頭垢面,平日還得被幾名同牢房的女囚給欺淩,今日,獄卒突然給她換了新囚室,還給了她幾件粗布衣裳讓她梳洗一番。

    雖然父親的舊部還在,但當此時機誰敢出面幫她疏通獄卒?

    她詢問獄卒,獄卒只說待會兒會有貴人來見她,而後丁麗蘊就在她個人的囚室裡等著,直到看見獄卒領來了一名身著黑斗篷的人,丁麗蘊一臉狐疑,直到那人撥下了斗篷帽子,是阮夕蘭。

    “你是來向我耀武揚威的嗎?”

    對丁麗蘊的不友善阮夕蘭不以為意,她雖無須與丁麗蘊談和,但她今天來,的確是想從丁麗蘊的手上得到一些消息。

    “如果你們相爭最後是我得利了,我才有興致來耀武揚威,可如今別說三皇子專寵蘇語恬,她這個小小侍妾還爬到了我的頭上,眼睜睜看著她成為皇子妃,我還有什麼威好揚?”

    “三皇子?”

    “你還不知道吧,皇上讓世子入嗣為皇儲,是為三皇子。”

    這天終究到來了,丁麗蘊不傻,她知道她是被姨母送到白擎蒼身邊做為眼線的,但她有野心,不甘受姨母操弄。如今,白擎蒼真的成為三皇子了,然而她卻深陷囹圄,永遠得不到那個她夢想的地位了。

    “三皇子即位後,你好歹也是一名妃子,這樣的威還不夠你揚?”

    “我們數年來勢如水火,不就是爭一個正妻的位置,如今你不在了,正妻的位置也不是我的,我怎麼可能不繼續爭?”

    “那又如何?我們的感情不到你對我說心事的程度吧,你今日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你殺翠舞滅口就是怕她洩露你要殺蘇語恬的事,翠舞昏迷了好幾日,你怎會傻得沒趁機再滅一次口,或索性殺了蘇語恬了事,耽擱了最好的時機也耽擱了自己的榮華富貴。”

    “我何須告訴你?”

    “我思來想去,你應是來不及動手才錯失了機會,如今不如把那把利刃交給我,由我來為我們兩個出口惡氣。”

    “要殺她,你自己動手就好,何必要問我怎麼殺?”

    “你既要殺她不可能沒有計劃,第一次刺殺她,她不在世子府中,第二次要動手,你自然也會選擇能撇清關係的方法。”

    “有方法又如何?告訴了你我也出不去,我何必給你機會?”

    阮夕蘭不著急也不惱怒,丁麗蘊已是階下囚,的確有可能不想讓他人得利,但她淪落至此不可能不恨,她自有方法說服丁麗蘊。“你是出不去,但若有機會能讓蘇語恬死,你不想嗎?”

    蘇語恬害了她、害了她的父親、害了她的家人,她不可能不恨她,只是如今她身在牢中,無法為自己報仇。但她與阮夕蘭也相爭了多年,真要白白給她機會?

    見丁麗蘊還在猶豫,阮夕蘭也不逼她,只道:“明年開春,皇上退居成了太上皇,三皇子就要正式即位了,屆時母儀天下的人會是蘇語恬,以三皇子對蘇語恬專寵的模樣,未來的皇儲必定是蘇語恬生的兒子,你倒好了,關押在牢中,你看不見蘇語恬得意的樣子,我身在後宮可是得日日向她請安、仰她鼻息啊!”

    她渴望的地位被蘇語恬奪了,她深愛的男子也被蘇語恬奪了,蘇語恬還出身青樓,她怎能不很?

    “若是輸給了你,至少還是名門貴女,那蘇語恬算什麼!我來見你,就是希望你能把手上的利刃交予我,至少知道蘇語恬死了你心裡暢快,到時,我會親自來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丁麗蘊沒有考慮太久,恨意已蒙蔽她的心,她把自己掌握到的消息告訴了阮夕蘭,“蘇語恬來自不知名的地方,會說怪異的語言,家鄉的工藝品又十分新奇,難道你不曾想會不會是另有隱情才讓她如此神秘?”

    “就算是她杜撰出來的故事,聽來也合情理。”

    “我的侍女曾偷聽到蘇語恬和她那個親信侍女的對話,她們藏著一些物品,若被發現的話,蘇語恬很可能會被視為異端。”

    “所以你本來想借著那些物品入罪於她?”

    “是!我已經打算好了,就算搜出來的物品不足以證明她是異端,也要偽造出足以殺了她的證據,要不是她有了防範去了淩王府,此刻早就被以異端的名義殺了。”

    “能知道大概是什麼物品嗎?”

    “聽說是一隻怪包袱,裡頭裝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不管是當時的世子侍妾還是如今的皇子妃,就算搜出了一些異端之物,也並不一定能將她的死罪定得死死的,三皇子專寵她,說不定會為她脫罪……你糊塗了。”

    “希望糊塗的只有我,你能有所進展。”

    “皇上當年會對異端之說深信不疑,是因為瓏城連連發生了數起離奇祝融之災,還因此燒死了不少百姓及一名官員,直到建塔之後不再傳出失火的消息,皇上才真正信了,如今要讓三皇子沒有機會為蘇語恬開脫,就必須讓當年之事重演,再挑起異端之說才能令人動揺。”

    “你以為你說說她是異端就行?”

    “要有物證也要有人證,慈恩寺住持若能為我所用,這事不難。”

    丁麗蘊想著,過去她真的小看阮夕蘭了,竟然光聽她說起證物的事,馬上就能想出讓蘇語恬無法翻身的方法。

    “慈恩寺住持能成為國師是二皇子給他的機會,若你能由德妃那裡取得協助,或許能說動他。”

    “德妃雖被軟禁,但要買通看守的人倒也不難。”

    “利刃我已經交給你了,能不能讓她一刀斃命,就看你的能耐了。”

       ※     ※     ※     ※     ※

    皇帝始終認定蘇語恬配不上白擎蒼,白擎蒼的確受她影響變得上進,但皇上也無法忽視這種影響也有可能用在錯誤的地方,因此對她一向很反感。

    會冊封她為皇子妃是為了安撫白擎蒼,也是想給她一個機會,證明自己真配得上這個位置,對皇帝來說,皇子妃可封也可廢,暫且留她至白擎蒼登基前,好好觀察一番,還是可以的。

    蘇語恬如今都跟在太后身邊學習,畢竟她未來是操辦六宮事務的六宮之主,那可不是只管管一個世子府後宅的程度而已。

    “這是年前要發給各宮及宗親的賞賜,現在後宮的妃子不多,再加上白氏皇朝兩代人丁單薄倒也不費事,正好給你機會學習。”太后一邊把一本禮簿交給蘇語恬,一邊說著。

    “是,皇祖母,臣妾明白。”

    “現在宮裡人少,擎蒼登基後我打算好好操辦一次選秀,多挑幾名後宮嬪妃,為皇室開枝散葉。”

    聞言,蘇語恬翻開禮簿的手微微一顫,做一名世子都無可避免的娶了那麼多妻妾了,成了皇帝自然更是,她不是沒想過這種情況,而是一直不願去想。

    她老實的反應全讓太后看得一清二楚,哪個女子真能不在意自己並不是夫君的唯一,太后也曾是後宮女子,自然明白。

    “皇帝重情又有主見,從來不肯接受哀家選秀的提議,雖然最終讓哀家安排了幾名美人、才人在後宮,但見也沒去見過她們幾次,皇后賢淑,但她只生了擎軒一個孩子,如果當年皇帝肯多臨幸幾名妃子,皇帝最終也不會落得在宗親裡挑一個孩子來入嗣,哀家不會再讓擎蒼重蹈他父皇的覆轍,皇子還是多些才好。”

    “臣妾明白。”蘇語恬嘴上雖然這麼說,心裡可十分不願,只是她無法反駁太后的話,一國之君的地位重中之重,若白擎蒼膝下沒有賢能的皇子,難道要再由淩王一脈裡去挑個侄子來繼位嗎?

    她能肯定白擎蒼的孩子胤文帝是個好皇帝,只是她無法肯定胤文常是不是她所出。

    太后意識到選秀的話題太過沈重,讓蘇語恬聽了心裡鬱悶,話鋒一轉道:“最近朝中事務繁忙,你要多關心擎蒼的身子。”開春之後才登基,登基之後也總得過幾個月讓整個朝廷穩定下來,再來談選秀的事。

    “近來因為瓏城裡發生了數起原因不明的火災,再度起了異端之說,三皇子覺得這不是天災也不是異端而是人禍,正傾力追査,夜裡難得有好眠,臣妾讓御醫開些安神的方子給三皇子,但怕這異端之說不平息,三皇子難以得到安歇。”

    又是異端!太后那雙畫得秀致的眉緊緊鎖起,上回發生異端之事是在擎軒那孩子剛被陷害入獄的時候,皇帝心慌意亂的信了異端之說,還大肆修建慈恩塔,為了異端弄得人心惶惶,為了建塔也出了幾個官商勾結的案子。

    建塔之後城裡平靜了下來,朝廷也派人査清了貪贓枉法的情事,這才讓瓏城又恢復了以往的寧靜。

    “他對這事有了懷疑?”

    “是!三皇子不信異端之說。”

    “他別過於執著就好,由著他吧。”

    太后語音才剛落,宮人就入內通報皇子側妃阮夕蘭在外求見,太后煩躁地沈下臉色。

    阮夕蘭的神色總是高傲不馴,剛入宮就因為生性挑剔,鬧了一次汰換全宮宮人的事情,這還不是唯一,蘇語恬遷入了她的寢宮玉華宮後,不愛玉華宮豪華而不實的擺設,在征得同意後,更替了她宮中的擺設,還設計了一個宮中從未見過的床帳,阮夕蘭一聽說她這麼隨意擺弄宮裡擺設,以為她是不愛舊物換了一批新的,也鬧著要重新擺設她的寢宮。

    太后知道阮夕蘭只是想與蘇語恬比較,也向她解釋玉華宮是先前皇后的寢宮,皇后逝去多年,一直未有人使用,宮裡的東西本就陳舊該換,是蘇語恬不愛奢華,太后才由著她自行整理,但阮夕蘭住的是魏美人的寢宮,魏美人是前不久遷居的,整個寢宮大致都還是新的,不該全數更換。

    哪知阮夕蘭不服氣,便問她用自己母家送的器具全面更新可否,堂堂皇宮內苑,要重新替換宮中擺設,卻一應由妃子母家供應成何體統,最後太后只好應允了她,所以如今阮夕蘭的寢宮,比她這個太后的寢宮更為奢靡。

    這本也不打緊,哪知那日太后聽到一些耳語,說阮夕蘭是不滿蘇語恬住的是皇后住過的寢宮,而她的只是美人住過的,才要把宮裡重新佈置得比蘇語恬住的更為奢華。

    種種事端讓太后十分不喜歡阮夕蘭。

    “這丫頭哀家不喜,來找哀家做什麼?”太后凝起眉,並不打算讓她進來。

    “說是有跟皇子妃有關的事一定要向太后稟報。”宮人見太后不召她,只得再解釋阮夕蘭的來意。

    “一定又是來嚼舌根的,哀家不想見,你就跟她說哀家乏了,準備午憩了。”

    “太后,如果阮側妃是來說臣妾的壞話,太后正好可以主持公道,臣妾行得正坐得端,並不擔心她誣衊。”過去她只是世子侍妾,又想著安分留在世子府後宅,所以逆來順受,如今她是皇子妃了,絕對不容許阮夕蘭再隨意欺淩她。

    見蘇語恬不懼事的態度,太后頗為贊許,儘管知道阮夕蘭說的話她聽了也心煩,但還是依蘇語恬說的允了。

    哪裡知道阮夕蘭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帶了幾名侍衛,一進太后宮裡,見到站在太后身旁的蘇語恬,便下令要人擒捉蘇語恬。

    “放肆!你竟敢無端帶人在哀家宮裡拿人?!”

    阮夕蘭假裝溫順,卻掩不住滿面的得意。“稟太后,臣妾宮中侍女無意間撞見皇子妃的陪嫁侍女翠舞鬼鬼祟崇的,跟在她身後竟發現她在焚燒異物,搶下她手中之物一看,竟是裝著蟲、蠍的竹筒,翠舞口口聲聲說那是皇子妃之物,要臣妾的侍女還給她。”

    這又是玩哪出?蘇語恬挑眉。“這不可能,我沒有那種東西,翠舞更不可能隨意把不是我的東西指稱是我的。”

    太后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既是皇子妃的東西,你怎不還她,還興師動眾的到哀家寢宮裡來?”

    “臣妾就是擔心太后讓皇子妃給蒙蔽了,再加上皇子妃帶著這些蟲、蠍太過詭異,臣妾就直接去稟報皇上了。”

    “你拿這種小事去煩皇帝?”

    “皇上正因異端之說而心煩,宮中若有可疑情事才更不可隱瞞,臣妾這是為了我大胤江山社稷著想。”

    太后聽了心煩,揮了搖手下令,“放了皇子妃,此事哀家自會査清楚。”“今日皇上正好召見了國師,詢問近一瓏城中常有不明祝融之害,國師一見臣妾帶去的蟲蠍,就大喊著不妙,說這是在煉蠱,分明是異端在施術,還請皇上下令搜宮,免得皇子妃寢宮還藏了其他施術之物,皇上知道太后管理後宮事務繁忙,又沒個人可以幫襯,便要臣妾帶著待衛及宮人去搜了。”

    一聽到搜宮,蘇語恬就變了臉色,若是搜出了包包還好,可別搜出了手機。太后見蘇語恬的臉色竟然暫態發青,驚覺蘇語恬若不是異端,也絕對在房中藏了什麼,可她還是想相信蘇語恬的,便道:“那麼大一座玉華宮,就算搜出了什麼,也不一定是皇子妃的。”

    “太后,在玉華宮中搜到了一面攝魂鏡,那上頭的魂魄正是三皇子的,臣妾聽說三皇子近來夜不能眠、形容憔悴,一定是皇子妃施了攝魂術的關係。”

    乍聽被施術的是自己的皇孫,太后饒是再喜歡蘇語恬,也不免有了猜疑,況且白擎蒼近來的確如此,她才讓蘇語恬多關心他的身子,蘇語恬對她說白擎蒼看來憔悴的原因聽來也合理,她卻沒想過白擎蒼的憔悴可能是被下了術法。

    “太后,臣妾真的沒有……”

    蘇語恬話才說一半,就看見太后眼中的猜疑,古代民智未開,她不怪太后,可如今她是有口難言,命在旦夕了。

    阮夕蘭一由丁麗蘊那裡得知蘇語恬藏著異端之物後,便買通了德妃寢宮中的一名侍衛,趁著夜裡進了德妃宮裡提及此事,德妃痛恨白擎蒼,能有機會殺了他深愛的蘇語恬讓他痛心,德妃當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於是她書信一封交給阮夕蘭,要她替她送去母家,她母家的人自會協助她取得住持的配合,接著阮夕蘭讓母家派人在城中縱火,再讓住持到皇上面前提起異端再起之事。

    阮夕蘭看著跪在禦案前的蘇語恬,因陰謀得逞而露出笑意。

    “皇上,皇子妃不是異端,是奴婢,奴婢才是異端。”眼見自己闖下大禍,翠舞雖然已被刑求得一身是傷,虛弱得坐倒在地上幾乎跪不起身,但還是想著攬下一切。

    “翠舞,你胡說什麼?”

    “都是奴婢的錯,請皇上殺了奴婢吧!”沒錯!一切都由她來扛。

    今日她在宮裡的長街上,其名其妙被阮側妃的人抓進了阮側妃的寢宮,阮側妃拿著一隻被燒了一半的竹筒,硬是說那是她鬼鬼崇崇在燒的東西。

    她是走在長街上被抓來的,哪有可能在燒什麼東西,阮側妃又接著問是不是什麼異端之物,還有沒有其他,藏在哪裡之類的話。

    這時翠舞已明白阮側妃是要陷害皇子妃了,她寧死不認,阮側妃讓人好好看守她後離開了寢宮,再回來時已帶著皇上的命令去搜玉華宮。

    本來什麼也沒搜到,阮側妃押著她前往玉華宮裡的小花園時,她不由得看著皇子妃埋怪包袱的地方,希望不要被侍衛找出來了,而她的眼神卻被阮側妃現了,阮側妃近前去看,發現地上有挖掘過的痕跡,便命人開挖,才讓她得了那個怪包袱。

    怪包袱被送到皇蔔面前,皇上拿起一個薄盒子摸了摸,沒想到上頭竟出現了三皇子的樣子,國師立刻喊了聲攝魂鏡,皇上便命阮側妃到太后宮中,去把皇子妃給押來。

    “皇上,這不是翠舞的東西,也不是異端之物,更不是什麼攝魂鏡。”蘇語恬知道翠舞忠心,但她不能讓她頂罪。

    “皇子妃,你說這不是攝魂鏡,那你何不好好解釋給朕明白這是什麼?”

    “父皇,這事兒臣能解釋。”白擎蒼近來聽說異端之說再起就心生不祥,太過執著去追査才讓自己操勞成這憔悴的樣子,沒想到會讓人用來應驗攝魂鏡之說。

    雖然丁麗蘊已入獄,但翠舞說她似乎知道了蘇語恬藏了異端之物,他一直擔心丁麗蘊曾把這事告訴他人,讓人可以藉此機會陷害蘇語恬。

    他看過那些所謂的異端之物,除了外型怪異之外,倒也無法硬是曲解成異端之物,再說了他派人去打探蓬萊島,似乎真有這仙山存在的佐證,所以一切都好解釋。

    唯有那蘇語恬稱為手機的物品,是怎麼也無法解釋的,為此白擎蒼本要燒了手機,她卻說手機無法燒成灰燼,最好的方法是再度埋入土中,他們才又把手機及她的那個怪包袱埋進了土裡。

    皇帝看了白擎蒼一眼,認定他是想為蘇語恬開脫,不悅地道:“異端之事影響大胤國運,你竟不顧社稷安危,要為這異端開脫?”

    “父皇,兒臣不是開脫,是句句實言,請父皇聽兒臣解釋。”

    莫非這妖女把白擎蒼的魂攝了,才讓他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好!朕就讓你說,讓所有人聽聽你要說出什麼荒誕不經的事。”

    “父皇……其實語恬是來自仙山蓬萊的天女。”

    皇帝冷冷一笑,先別說蓬萊是《山洛經》中才有的仙山,天女一說更是可笑。

    “擎蒼,你聰明一世,竟糊塗一時。”

    “父皇,兒臣並非一味只相信語恬,也派人前去査訪過,在來到中土的倭人之間的確流傳著在這片神州大地的東南方有座仙山,只是海象兇險,難以接近。”

    “就算真有蓬英,蘇語恬確是天女,你有何證據證明?”

    “天女並非神人或異端,只是偶有神召,會在夢中預見未來之事,先前兒臣遇劫雖是淩王所救,但卻是語恬預知了此劫告知淩王,兒臣才免於客死異鄉。”

    “你說她是天女能預見災禍,那怎麼沒預知瓏城屢遭祝融?怎麼沒預知江南今年第三回的稻作正值收割時期卻遭了蝗災?”

    “父皇,天女也是凡人,能不能預知端看神召,並不是她自己能左右的。”

    “你說她是天女能感受到神召,那為什麼要攝你的魂?”

    “父皇,這不是攝魂術,這是出自蓬萊仙山的神物,語恬若要以攝魂術取兒臣性命,又何必讓淩王前去營救兒臣?”

    阮夕蘭見兩人僵持不下,以眼神向國師示意。

    國師雙手合十,對皇上一個躬身,這才說道:“皇上,這不是三皇子的錯,中了攝魂術,心智自然被妖女所迷,貧僧也知曉蓬萊仙山,只是傳說仙山之人身著彩衣、腳踏紫色祥雲,所到之處桂馥蘭香,芳香撲鼻,這妖女沒有神人之姿,就算會點小把戲狀似仙人之貌,也只是有形而無魂。”

    “那依國師說,該怎麼處置這名妖女?”

    “火刑獻祭蒼天。”

    白擎蒼大驚,憤而指著國師怒駡,“國師乃是僧人,都說出家人慈悲為懷,國師竟想出如此殘忍的方法?”

    “三皇子不知,異端危害其大,這是唯一的方法。”

    “父皇!請再給兒臣一些時日,定會査出瓏城近來所謂異端之災的原因,莫讓語恬含冤。”

    建塔是一回事,真要處以火刑又是一回事,這殘忍的解決之法讓皇帝也有了疑慮,但若異端為真,他也不能輕縱,他思來想去,做了決定,“朕再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後若査不出實證,就將蘇語恬火刑祭天。”

    蘇語恬一聽,癱坐了下來,不是她不信任白擎蒼,而是她知道這些東西對古人來說實在太難以理解了,她擔心自己這回無法全身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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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10:02:36


    當年慈恩塔鎮壓了異端,所以這回皇帝也把蘇語恬關進慈恩塔里,蘇語恬觸目所及只有四方石牆,只能透過唯一一扇圓窗,看見日升日落。

    圓窗不大不小,正好可以送進初冬的寒風,卻讓蘇語恬鑽不出這囚室,夜裡,她躲在圓窗底下避開寒風,白日,她則追隨著由窗外灑入的陽光,尋找一些些溫暖。

    胤勳帝的蘇皇后是她嗎?她能逃得了這次的劫數嗎?

    蘇語恬被關進慈恩塔之後就與外界失去了聯繫,每天能看見的人也只有為她送齋飯的僧人,外頭一直有宮裡派來的禁衛軍守著,就連白擎蒼也進不來。

    開始白擎蒼被擋在囚室外,縱使進不來,也會每天來陪她,隔著囚室的門跟她說說話,而後也不知是被皇上阻止了還是什麼,就再也沒來過了,她又陷入了孤寂之中。

    蘇語恬蜷曲著身子躲在牆角,這是近晩膳的時刻了,太陽就快下山了,今天特別冷,太陽還沒下山她就冷得直發抖了,若真到了夜晚該怎麼熬?

    她抓起石床上的破被包裹著身子,覺得這樣還不夠暖,便又抓了些石床上的稻草鋪在地上,縮著身子躺上去。

    石床正對著失修的小圓窗吹進來的風口,就連稻草都是冰涼的。

    她不會失溫而死吧?她在網路上看過一篇報導,說人快被凍死前,發抖的症狀會先消失,甚至會因為覺得溫暖想脫掉衣服,她還不至於這麼嚴重吧?

    蘇語恬的意識因寒冷而越來越迷糊,過去聽見開囚室門的聲音都會渴盼是不是白擎蒼找到了證據來救她出去,但現在她雖然耳裡聽著囚室門外開鎖的聲音,卻再也提不起力氣和希望去看。

    囚室門被打開後,透進了外頭點著火把的火光,蘇語恬好似感覺到那些火把的溫度傳進了進來,囚室裡變得暖和起來。

    原來只要囚室裡暖了,身子也會暖了啊……蘇語恬不由得露出微笑,今晚她可以睡個好覺了。

    送齋飯進來的僧人見她躺住地上卻沒在發抖,還以為她是睡著了,便喚道:“蘇娘子,晩膳送來了,你快起來用膳吧!”

    蘇語恬並未因此醒來,反而依舊閉著眼睛囈語,“好暖……”

    這麼冷的天怎麼會暖?僧人覺得她這狀況怕是不好,連忙喊了外頭的守衛,“軍爺,蘇娘子不好了,快請大夫。”

    兩名守衛往囚室裡一看,果然看見蘇語恬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皇上是交代除了送膳的人以外誰也不能進,但可沒說要讓她死,若她真出了意外,自己不知會不會腦袋不保,連忙離開了囚室往上呈報去了。

    她快死了吧?要不然怎麼會感覺到暖和?這就是那篇報導裡說的重度失溫現象吧……

    在睡夢中,蘇語恬一直覺得胸口暖暖的,她往胸口一探,摸著了一塊緩緩透出熱度的石頭。

    是誰把一塊小石頭壓在她胸口的?

    蘇語恬摸著摸著,手中的觸感告訴她這塊石頭十分熟悉,好似在哪裡摸過……她緩緩睜開眼,看見小圓窗外頭飄著一片紫色雲彩,她似乎想起了什麼……

    倏地,蘇語恬把胸口的石頭拿出被外,定睛看著,果然沒錯,是那塊她由現代帶來胤朝的古玉!

    她想起來了!她在片場後山墜崖時,就是這樣仰望著天空往下落的,那時她看見了天空有紫色雲彩,然後便是口袋發燙,她掏出一拿到就被她塞在口袋的古玉,感覺到那古玉在發燙,所以她緊緊抓著,等著死亡的到來。

    就是這個!她來到胤朝後,紫色雲彩便消失了,然後她在醉夢樓裡試著跳樓,卻回不了現代。只要同時有紫色雲彩且古玉發燙的兩個要素之下,她才能穿越時空吧!

    難怪那間古玩店的老闆說了這玉或許能帶來奇遇,簫郎中也說這玉不是凡物,原來就是這玉及這雲彩把她帶來了古代嗎?

    “原來……得要這樣我才能回到我的年代啊……”蘇語恬低喃著,直到感覺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側過臉去看,看見了方才因為照顧她打了盹,如今因為她出了聲才醒了過來的白擎蒼。

    她四望著,她還是在囚室裡,還是睡在地上,但這回有了又厚又曖的錦被,身下也鋪著軟綿綿的褥子,一旁還擺著一個火爐燒著炭火。

    “語恬,你終於醒了,真要嚇壞我了。”

    蘇語恬發現自己竟有力氣緩緩撐起身子,便知道自己肯定睡了好幾天了,才會讓白擎蒼如此憔悴、如此焦急。

    白擎蒼扶起她,讓她靠著牆面,就見她捧起那塊玉,問道:“擎蒼,這是你為我帶來的?”

    “那日你被押走之後我去了玉華宮,看見這玉放在鏡臺上的寶匣裡,所以我就一直帶著它,像帶著你一樣,在知道你凍出病來後我來探視你,一見到你就覺得懷中的玉在發燙,便把玉放在你的胸口,想讓它給你暖暖身子。”

    “你怎麼能來?皇上放行了?”

    “父皇一開始以為你是裝病的,這才初冬,根本不至於會酷寒失溫,我想起了你說你是幾個月前才來到這個年代,蓬萊仙島據說四季如夏,你想必適應不了這裡的寒冷,我幾乎以死相逼才讓父皇派了御醫來診治,並讓我來陪著你,御醫說幸好及時發現,否則再遲些,你可能就……”

    一聽見他的嗓音在顫抖,蘇語恬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便被他一下子拉進了懷裡。

    “大胤的冬天真冷啊!在我的家鄉,女子沒有這麼多束縛,夏日可以穿著露出雙臂及雙腿的衣裳及裙子,冬日也只須穿上長袖薄衣,除非遇到寒流氣溫驟降,才會穿上一些保暖衣物。”

    “苦了你了。”

    “擎蒼,我沒事,我感覺已經好很多了。”

    “要我有一天會再也看不見你,我寧可你是回去了你的年代,而不是我在這個年代失去了你。”

    聞言,她輕輕推開了他,再看一眼天空的紫色雲彩,“你聽到我剛剛的囈語了?”

    “我心中本就有了猜測,直到聽見你方才說的,我才知道自己猜測的無誤。”

    “就憑天空的紫色雲彩?”

    墜塔之前天空就曾數日盤踞著紫色雲彩不散,你被當成蝶兒救回之後雲彩便散了,那時人人認為紫色雲彩是祥雲,是因為你墜了塔才害祥雲散去,如今我在慈恩塔上又看見了祥雲,便猜測祥雲是你回去的契機。”

    “你調査了蝶兒墜塔之事?”

    “蝶兒墜塔是有些傳言,我也只是聽聞,在調査這紫色祥雲的事時,我無意間査到了有個樵夫找到了一具不知名的屍身報了官,由於那名死者死去已有一段時間,容貌辨認不出,就只有衣裳能看得出應是青樓女子,但瓏城裡的青樓沒人失蹤了姑娘,最後官府就把她草草收埋了。”

    “你的意思是……”

    “我猜測那就是蝶兒,以她被尋獲的地點與慈恩塔相距的高度看來,怕是墜塔之時就已身亡了。”

    “她……也是可憐人,若不是被逼著接客,她也不會尋死。”

    白擎蒼把放在一旁她的包包拿了過來,塞進她手中,蘇語恬知道他的用意,雙手一推就把包包摔了出去。“拿這個給我做什麼?”

    “我在裡頭看到幾個銅板,還有幾張寫著壹仟圓、壹佰圓的紙片,猜測應是你的年代的銀票,你帶著,免得你回到你的年代沒有盤纏回鄉。”

    他撿起她的包包,但這回他還沒來得及把包包塞進她手中,就被她抓了過來,往更遠的地方丟去。

    “你在做什麼?”

    “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這被視為證物的東西偷出來,你莫要負了我的苦心。”

    白擎蒼說完就站起身再去撿,被蘇語恬扯住了手。

    “我問你到底在做仕麼啊!”

    “語恬,我也捨不得你,但你昏迷的這幾天我怕了,我怕會親眼看著你死去,你不能再留下來了,人人怕這異端之說,寧可信其有,我無法為你平反,所以你得逃。”

    “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你都有可能再找到我,但我若回了我的年代,我們就永世不能再相見了,你真捨得?”

    “我捨得!”

    白擎蒼的怒吼讓蘇語恬瞬間止了聲,她睜大眼睛看著他,任由淚水滑落,過了好一會兒才顫抖地道:“我知道留下來我只有死路一條,但我放不下你啊!”

    “你得放!你回到了你的年代,我還可以想著你平安,找到了疼你、惜你的男子,你會從此幸福,但你若是死在我的眼前,我只怕會隨你去了。”

    蘇語恬淡淡的笑了,那笑意無比悽楚。“你不會死,你的皇帝生涯整整五十年,直到七十七歲那年退位為太上皇,皇后蘇氏不一定是我,但胤勳帝只能是你。”

    “你以為我操縱不了我自己的未來?”

    “擎蒼,這不是未來,這是歷史。”

    “總之,我不許你死,如果必要,我會把你的包袱塞到你的懷中,親手把你推下慈恩塔去。”

    見他心意已定,拂開她的手去撿回她的包包,她站起身夾,在他把包包再次放進她手中時,她把那塊古玉塞進了包包裡,高高舉起,對著那個小圓窗,撐著虛弱的身子用盡了氣力,在他意識到她準備做什麼卻來不及阻止時,就把包包往那個圓窗丟了出去。

    “語恬,你——”

    白擎蒼袖一揮,立刻跑出囚室,繞著登塔通道來到圓窗外,沒看見那個包包,他往外望,是深崖。

    “來人!下深崖去尋找一隻外觀特異的黑色包袱,越快越好!”

    白擎蒼對著守衛命令完後,氣急敗壞的走回囚室,看見蘇語恬一臉淡然的坐在火爐邊烤著火。

    “語恬,那是你唯一的生機了。”

    “我要活也只想在你身邊活,如果你怕我會被當成異端處死,就想法子救我,要我離開你絕不可能。”

    “語恬!你這是何苦?”

    蘇語恬伸出手,雙眸帶著渴盼的望著他。

    白擎蒼歎了口氣,回握住她的手,坐到她身邊摟著她。

    “擎蒼,那日我聽皇上說江南遭了蝗災,想起我在史書上看過這個災禍,你登基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大開糧倉賑災,我知你,若是我死於此難,你定會傷心欲絕無心國事,唯有這一點你不能忘,這關係到的是天下蒼生、黎民百姓,切不要為了我苦了百姓。”

    “別說了!”

    “蝗災蔓延南方十多個縣城,直到淮河流域一帶才緩解,後世的學者推測淮河流域一代可能生長著能殺蝗的植物,蝗災才沒有擴散,學者稱之為‘抱草瘟’,我不知道這個年代的技術能不能找出這種植物,但你要盡力為之,找出了這種植物,可救百姓于水火。”

    “我叫你別說了,你聽見沒有!不要像在交代遺言一般……”

    “我是在交代遺言啊!你是史上有名的明君,我不能讓這位明君因為我而改變。”

    “我眼下管不了黎民百姓、管不了蝗災、管不了抱草瘟,我只要你。”

    能有他如此深情待她,她就算死,也無憾了。“既然如此,可以成全我一點私心,在我死之前,你可以每天來陪我嗎?白日裡我不擔誤你處理國家大事,但夜晚……可以給我嗎?”

    “你要我我能給你,但我也要你、要活生生的你啊!”

    蘇語恬能感覺到眼淚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她強顏歡笑道:“在未來,我們有了有效撲殺蝗蟲的方法,有些地方還會有酥炸蝗蟲這道菜呢!”

    見狀,白擎蒼心疼極了。“你還有心思想著蝗災,你也說了蝗災蔓延十幾個縣城就止了,但你可是……”

    他沒再繼續說下去,被他摟在懷中的蘇語恬不解,但也只是依在他的懷中,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聲。

    “不說也好,每說一次你就痛一次,在我最後的日子,我只想快快樂樂的……”

    蘇語恬話沒說完就被白擎蒼椎開,他凝視著她,這回他的臉上不再是哀淒憂傷,反而像是重新燃起了希望一般。

    “語恬,我有一計,雖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有相當的自信能救到你。”

    “什麼計?”

    “就利用這回的蝗災。”

       ※     ※     ※     ※     ※

    胤朝南部幾個縣城去年才剛遭了旱災,今年又遭了蝗災,民不聊生,瓏城也一直傳說著異端不除,瓏城近來可能會有大災難的謠言。

    但與此同時也出現了另一種耳語,說慈恩塔上出現了紫色雲彩,雖然如今已散去,仍是代表著祥瑞,且那紫色雲彩兩次出現都有同一個人在塔上,那便是皇子妃蘇語恬,街談巷議之中,開始有人主張皇子妃不是異端,還可能是天女轉世。

    接著,蘇語恬的家鄉是蓬萊仙山的事也傳了開來,漸漸的竟然開始有些瓏城的民民前往慈恩塔,對著蘇語恬的囚室跪拜。

    在蘇語恬是天女轉世是祥瑞,但卻被奸人所害的傳言其囂塵上之時,白擎蒼去見了皇上,皇帝一看白擎蒼的神情,就知道他有了救蘇語恬的方法了。

    “擎蒼,你不要以為民氣可用,朕甚至懷疑這天女之說是你讓人傳出去的。”

    “父皇,語恬不是那種養在深閨的女子,許是民間有人知道了語恬天女的身分,兒臣此回前來要說的,與外頭的傳言無關。”

    “喔?那你所為何來?”

    “父皇,語恬前些日子大病一場醒來後,說她又受神召作了預知夢,神召開示天女轉世為解蝗災。”

    “國師說這蝗災很可能就是蘇語恬那異端施法所致,如今她能解蝗災,亦不意外。”

    “父皇,經此一事,兒臣已知國師乃奸佞小人,請父皇切莫受人挑撥,國師那是為了圓謊強加罪名給語恬,父皇可曾聽過紫色祥雲與語恬兩度同時出現在慈恩塔一事?”

    “有這等事?”

    “國師自己說過,仙山之人腳踩紫色祥雲而來,說的不正是語恬嗎?”

    皇帝陷入沈吟,人一日有了懷疑,過去深信不疑的事也能變為猜忌,他想起了國師毫不猶豫的說出要將蘇語恬處以火刑一事,實不像出家人該有的心思。

    “你說蘇語恬受了神召,那她要如何解蝗災?”

    “請父皇允許兒臣在慈恩塔設壇祭天。”

    蝗災蔓延十五個縣城後,皇帝允許白擎蒼在慈恩塔前安排設壇祭天,那日蘇語恬身著彩衣走出慈恩塔囚室來到祭壇前,對著祭壇前圍觀的百姓們說著。

    “天女蘇氏,承神召開示,奉天命解蝗災,寧可蝗蟲食吾心腹,也莫使之殘害大胤生靈。”

    百姓們正想著怎麼讓蝗蟲食她心腹的時候,就見她由祭壇上拿起一隻蝗蟲,毫不猶豫地吞下,蝗蟲不只食草、食莊稼,甚至會啃食同類的屍體,如今她把幢蟲吞下肚,怕是會傷了己身,若她真是異端,何苦如此?

    “吾將閉關通經祈福,不出二旬,蝗害必除。”

    那蝗蟲自然是酥炸過的,是白擎蒼由蘇語恬話中得到的靈感,再加上對她來說,這次蝗災只是一千多年前的歷史,無法得知蝗災確切平息的日子,所以他以她記憶中史書記載的片段來推敲,挑了一個日子來祭天,並以通經祈福二旬為緩衝。

    於是,二十日還未到,蝗災便真如蘇語恬在史書中讀到的得到緩解,大量蝗蟲莫名暴斃,皇帝大喜,將蘇語恬以天女的身分,十分禮遇的給請出了慈恩塔。

    蘇語恬既然是天女,就真的是來自蓬萊仙山,皇帝下令把她那些來自蓬萊仙山的神物要還給她時,就發現那些存放在庫房裡的神物已不見蹤影。

    東西早已被白擎蒼偷了出來,當然不見蹤影,但白擎蒼對皇上說,蘇語恬是為解蝗災轉世的,蝗災解了天命已成,她回歸凡人,自然神物也消失了。

    皇帝並沒有懷疑,也沒再去問關於那些神物的事了。

    闊別近月的玉華宮,蘇語恬回來時覺得恍若隔世,被關押的翠舞也因為蘇語恬獲得平反而放了出來,蘇語恬見她傷勢未愈,命宮裡的人好生照料她,直到她完全康復再重新回來服侍。

    蘇語恬交代完了,感受到白擎蒼熱切的視線,這才把一宮的人全請到了外頭候著,任由白擎蒼扶著她走到床邊,上床靠坐在床頭。

    她見他雙眼緊盯著自己,大手也緊抓著她的手,不由得笑了。“擎蒼,你看不膩嗎?”

    “當然看不膩,我險些失去你了”

    “現在我回來了,一切否極泰來,未來你多得是時間看,到時你再來跟我說看不膩。”

    “我不會,一輩子都不膩。”

    “最好是選秀之後你還會對我這麼說。”蘇語恬不敢想像選秀之後,自己夜夜看著白擎蒼去了其他嬪妃的寢宮,她的心該有多痛。

    “選秀?什麼選秀?”

    “太后說你登基之後就要為你選秀。”

    白擎蒼當然沒有聽說這事兒,要不然他一定反對到底。“沒這回事,我不會答應,你說自己來自未來,我的後宮有多少人你會不知道嗎?”

    蘇語恬露出了嬌憨的笑容,頗不好意思的回道:“我以前上學的時候不是一個認真的學生,再者,我們未來的人在學習的時候會針對專門的學問去鑽研,歷史不是我的專業,我不能完全記得書中教了什麼。”

    “你不記得了,那我來告訴你,我肯定是那個後宮只有一名皇后的皇帝。”

    “說謊也不打草稿,你現在可是有皇子側妃還有兩名皇子侍妾的人。”

    “那我就廢了她們”

    “咦?不行啦!那豈不是讓人以為我是妒婦,已經娶了的就算了,更何況那兩個侍妾也不過就是見風轉舵的人,只要你不廢了我,她們不敢惹我。”

    “你只說了兩名侍妾,可沒說阮夕蘭。”

    “當然!我可不是耶穌,被打了左臉還把右臉也給人家打,我會復仇!”

    “耶穌是誰??”

    “這……以這個年代來說是一千年前左右的人,這很難解釋,總之,我絕對不會放過阮夕蘭。”

    “那是自然,你以為我真會放過她?”白擎蒼將她擁入懷中,忿忿不平地道:“要不是為了不落人口實,我早將她剝皮抽骨,這回縱火的人沒上回辦事的人俐落,留下了證據,我已命人私下査探,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上回?你是說上回的也是假的?”

    “你都被國師那個奸佞小人害成這樣了,還不知道?”

    “我哪有你聰明,所以你是皇帝,我只是一個無知的後宮婦人。

    白擎蒼被她逗笑了,那種揪著心的感覺此刻才放鬆了些,這一連串的事件他的心裡已經有底了,怎麼處理是他的事,用不著說給她煩心,等一切塵埃落定再當故事一般說給她聽即可。

    “你哪是無知的後宮婦人,是天女。”

    “還說天女,把我說得像神一樣,未來不能預知了怎麼辦?胤朝的歷史我記得的真的不多。”

    “這點無妨,我已經說服了父皇,你解了蝗災天命已了,如今成了凡人了。”

    蘇語恬知道白擎蒼一步一步都是為她著想,順勢編了天女的身分,百姓也不再因為她曾經出身青樓而在背地裡笑話她,他做了這麼多,都是為了讓她可以抬頭挺胸的站在他身旁。

    “想想你真傻,怎麼會想著把我送回未來就好,你肯定會想我想得發瘋,我告訴你,別再有下一次了。”

    這一次白擎蒼並沒有立刻答應,沒得到回應的她心生不悅,立刻推開他坐直身子。“為什麼不說話?”

    “我在想,是看著你死比較痛,還是看著你消失比較痛,現在想想,我仍不後悔我當時做下的決定。”

    “不後悔?我那時如果真的就這麼走了,你想出這個解蝗災的計謀之後,你不後悔才怪?”

    “這計謀也是賭,我們是賭贏了你才平安,如果賭輸了呢?”

    “啊!煩死了!”蘇語恬大叫一聲,又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他。“你這腦子死板板的,我不說了,只會氣死我自己,反正東西被我丟了你一直沒找回,天上的紫色雲彩也散了,肯定是那些東西代替我回去我的年代了,我已經回不去了。”

    “語恬……你真的甘心留在我身邊?”白擎蒼回擁住她,輕輕的以頰側摩挲著她的發頂。

    “真的!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歷劫歸來的人可是她啊,為什麼是她在安慰他啊?應該是他說他錯了,說他以後不會再隨便推開她了,怎麼是他死不認錯,好像是她寧願死也要巴著他一樣?光這麼想她就感覺萬千委屈倏地湧上心頭。“弄得好像是我愛你比較多,你好像不愛我,我不在身邊也無妨。”

    “我不許你這麼說!”白擎蒼扣著她的雙肩推開她。“竟敢說我不愛你?!”

    “要不然……”

    也沒管蘇語恬還在生氣,白擎蒼蠻橫的吻住她的唇,堵住她未完的話,也沒管她掄起拳頭不斷捶打著他的胸膛,就像只撒潑的小貓一樣。

    他吻得激烈,幾乎讓她無法呼吸,好似要她不管是死、是永遠的離開,都要記得這個吻一般。

    兩人的唇舌親密糾纏,蘇語恬推不開也消不了氣,委屈的淚水就這麼無法抑制的不停滑落,讓白擎蒼嘗到了那份苦澀,他的唇輕輕貼著她的,啞著嗓音道:“別哭……”

    “我不能阻止你吻我,你也不能阻止我哭。”

    他苦澀一笑,心一陣陣的抽疼著,她是他的知心人,該懂才是啊!

    “我真是對你又愛又拒?”

    “是我該惱你吧!”蘇語恬噙著眼淚嬌嗔,非得要他服軟不可。

    白擎蒼將她推倒在床上,不安分的開始扯著她的衣裳。

    “等等!我還在生氣,你在做什麼?”

    “用行動表示我的愛。”

    什麼叫行動表示他的愛?就算是因愛而有的性,哪有他這樣猴急直接剝她衣服的?他可還不是皇帝,已經像皇帝一樣想做就做了嗎?她這麼生氣,好歹也要有個前戲安撫她吧?

    當蘇語恬還在腦中抗議不止的時候,白擎蒼已經把她剝了個半裸。

    “白擎蒼!你放開我!”

    “我錯了!”

    突然聽見他承認自己錯了,蘇語恬的掙紮全停止了,她深深的望著他,想分清楚他到底是為了欲望而暫時安撫她,還是真的知錯了。

    “這件事是立場的不同,對你來說,只有相守才算是幸福、是真的活著,但對我來說,我的愛不是為了把你拘在我身邊,而是希望你幸福、快樂,我已經知道在你的心中,只有留在我的身邊才是幸福,如果這是你希望的愛的方式,我會為你做到。”

    “那你是真懂了?不會再隨意推開我了?”

    白擎蒼愛憐的用指腹輕撫著她的臉頰,忍俊不禁地道:“我只是突然發現自己為什麼要堅持那一點來讓自己感到惶恐、讓你傷心,異端之說已然平息,就算來日再有傳言,我即位之後想保你,有誰敢為難?”

    蘇語恬好似也到此時才瞭解他們的爭吵實在沒有必要,也忍不住笑開了。“我們真像兩個傻子。”

    “不!是你傻我不傻,畢竟是我先想通的。”

    “哼!”蘇語恬偏過頭,此時的她已不再是生氣、憤怒,純粹是嬌嗔了。

    “那麼……我的愛妻願與夫君共赴巫山雲雨了嗎?”

    “大色狼!人家才剛剛歷劫歸來啊!”

    “色狼這詞你罵過我,我記得,但那時我還是尋芳客,你不是賣身的姑娘,所以你能這麼罵我,但現在你我是夫妻了,怎還能這麼罵呢?”

    “這是夫妻情趣,你哪裡懂?”

    “喔?既然如此,那等會兒你再怎麼罵我,我都無須住手嘍?”

    “等等!不是啦……”

    反正她就是嘴笨,從來就說不贏他,她萬般無奈,但最後還是依了他,被囚因近月,她也非常想他,如果她的際遇是一本童話故事,如今是不是能說,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了?

    淚水再次從蘇語恬的眼角滑落,但這回不是因為生氣、不是因為委屈,而是感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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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10:03:06


尾聲


    白擎蒼可沒忘了蘇語恬無端被陷害囚禁慈恩塔一事,在城中縱火的犯人最終還是被循線逮獲了,他們供稱是被阮夕蘭母家的人指使的。

    光有災禍還不足以定蘇語恬是異端的罪名,國師才是其中的關鍵,百姓對於蘇語恬是天女轉世一事已經深信不疑,國師先前的言之鑿鑿如今看來就是疑點重重。

    白擎蒼讓人將國師以煽動異端之說的罪名抓來審問,國師挨不了廷尉下令刑求,不出一個時辰就招了個一清二楚,把阮氏誥謠、命人縱火、買通他做出誣陷的事全招了不說,廷尉只消一個揚聲,問了先前為了異端一事建造慈恩塔是否也是假,是想籍機在慈恩寺裡建塔好從中收取回扣中飽私囊,國師立刻沒道義的把德妃及白擎宇供了出來,畢竟德妃及白擎宇已失勢,得罪他們也好過自己丟了性命。

    當皇帝拿到廷尉呈上的審案結果時,勃然大怒立即拍桌而起。

    原來當年白擎宇因為陷害白擎軒一事,事後滅口了不少人,在暗殺其中一人為煙滅證據,縱火燒了他的宅子,本該以意外結案的,那人卻曾在事發前表示自己惹上了大麻煩,可能會被滅口,反而引來官府的注意想徹査。

    為此,白擎宇只得把火災引向異端之說,還多縱了幾次火證明此事不假,而後皇帝建了慈恩塔,火災莫名沒再發生,更讓人相信了異端之說。

    皇帝痛心疾首,自己的兒子除了先前已經知道的,身上又多背負了好幾條因為異端之說而死的人命,當年謀害白擎軒一案沒有德妃參與的實證,如今算來是罪證確鑿了,所以皇帝削去德妃的妃位,將他們母子一同發配邊疆,也不等開春了,立刻要人押送他們出城。

    阮夕蘭當然不可能全身而退,她被以造謠及紊亂宮闈的罪名廢去了皇子側妃的名分,送進了大牢裡與丁麗蘊作伴去了,她們身後的家族男丁,也因為此事被拔官罷職,下令遷出瓏城。

    開春之後,白擎蒼即位,封蘇語恬為皇后,封後詔書上稱蘇語恬天女蘇氏,抬高了她的地位。

    蘇語恬成了皇后後,命人找到蝶兒的無名墳,好好的厚葬了她,謝謝她借了她幾個月的身分,才能讓她找尋到此生真愛。

    現今——

    蘇語恬消失快一年了,片場也即將關閉重建了。

    李琳婷、詹盈秀又回到蘇語恬失蹤的片場,在她掉下山崖的地方思念著她。

    “都一年了,語恬居然就像憑空消尖了一樣,搜救隊都下山找過了也沒找到,就算被什麼人救了,都一年了,她也該跟我們聯絡了。”詹盈秀沈重的歎了一口氣,雖然知道掉下去的蘇語恬可能凶多吉少,但一日沒找到屍體,她們總還是抱著希望。

    “沒找到語恬,就那個謝展憲最開心了,沒人可以指控是他把語恬推下去的。”李琳婷自始至終都相信一定是謝展憲推的,這涼亭外的護欄有半身高,哪裡是像謝展憲說的隨便一撞就可以摔出去的。

    “他那人是渣了點,但要說殺人我想他也沒那個膽子,再說了他因為這個案件,小三跑了、工作也丟了,每日被鄰居指指點點,聽說都搬到南部去避風頭了,也算得到教訓了。”

    “我們的語恬可是下落不明啊,他這小小的教訓算什麼?”李琳婷想著想著,又不禁悲從中來,掉下了眼淚。

    此時,一個拿著登山仗的男人走了過來,看她們一個一臉哀戚、一個掉著眼淚,難免好奇多看了幾眼。

    詹盈秀懶得理會,倒是李琳婷看見了他的眼神,沖著他不友善的道:“看什麼看?沒看過人哭嗎?”

    “小姐誤會了,我是因為剛剛撿了個包包,想問問是不是你們掉的,看見你在哭,反而不好意思問了。”

    “我沒掉包包啦!”

    “這樣啊,那抱歉讓你感到不舒服了。”登山男子說完就要走,隨便把那個背包往肩上一掛。

    這一掛讓詹盈秀看見了包包上吊著一個中國結吊飾,她一眼就認出來了。“等一下!麻煩讓我看看那個中國結。”

    男子停下腳步,將包包拿了下來交給詹盈秀。

    李琳婷也湊過來看,果然,詹盈秀沒有錯認,那是蘇語恬親手打的中國結,吊飾更是她們一同去選的,不會錯認。

    “這位先生,這是我們朋友的包包,你在哪裡撿到的?”

    “在登山的路上撿的,你們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登山男子為了確認沒把包包給錯人,當著她們的面打開了包包取出皮夾,看見了上頭的身分證確認無誤後,就把包包交給了她們。

    “先生,真是謝謝你了,我們的朋友失蹤都快一年了,這個包包或許可以幫我們找到她,我們要拿著包包先去報警。”

    “或許……先別急著報警,先看看包包裡有沒有什麼線索,畢竟她都失蹤快一年了,包包也不會突然出現吧!”

    “這……說的也是,謝謝你的提醒。”

    “應該的,這沒什麼,倒是我在片場裡開了間古玩店,兩位小姐若是有興趣,不妨來參觀看看。”

    “好的。”

    古玩店老闆默默的離開了,那塊又恢復冰涼觸感的古玉,靜靜的躺在他的口袋中。

    包包回來了,會不會人也回來了?李琳猜立刻就撥了蘇語恬的手機,而詹盈秀如則繼續翻看著蘇語恬的包包,當李琳婷聽到“這個號碼是空號”的語音錄音時,詹盈秀也正好找到了蘇語恬的手機。

    “手機在這裡,沒響。”

    “號碼依然是空號。”李琳婷傷心的接過蘇語恬的手機打開,但那兩顆豆大的淚珠硬生生的卡在眼眶,掉不下來。

    詹盈秀見她動作一頓,連忙把蘇語恬的手機接了過來,也張著嘴咿咿呀呀的說不出話。

    是李琳婷先恢復了正常,她用力抹去了眼淚,說道:“這個穿古裝的帥哥是誰啊?語恬居然把他放在手機桌面?”

    “這就表示這段時間語恬的手機有在使用吧!”

    “對!就是!你快找找,看看她是不是換了號碼,還是都跟誰聯絡,或許能找到她。”

    詹盈秀立刻打開LINE察看訊息,這一看,發現最上易的訊息居然是她們三人的群組,群組一打開,是一連串發送失敗的訊息,有圖片、有文字。

    “這是什麼?怎麼都是古裝跟古建築?她這一年都在片場裡生活嗎?”

    兩人在涼亭裡坐了下來,好奇的看著那一則則的訊息。

    原來那是在蘇語恬剛成為皇子妃搬進皇宮時,拍下的一些玉華宮的相片,她很開心的對她們說著這段時間發生的故事,還自拍了一張相片給她們看現在她的樣子,笑問她們她這樣是不是很美。

    詹盈秀及李琳婷兩人看得又是笑又是淚,雖然這個故事十分荒誕不經,但有了那些相片佐證,她們又很難不相信。

    儘管她們三人之間相隔的不只是距離,還有一千多年的時光,但她們看著手機相簿裡一張張蘇語恬及白擎蒼的自拍,又突然覺得或許那裡才是蘇語恬的歸宿。

    “上天讓語恬的親人一個個離她而去,又讓她被騙身無分文,大概就是希望她亳無牽掛的到那個年代去吧!”詹盈秀感歎道。

    “可是我們呢?我們不是她的牽掛嗎?”

    “我們有彼此啊!語恬知道我們不會孤單,還是你寧可她回來?”

    “不……不是啊……”看著相片中蘇語恬笑得那麼幸福,她又怎麼捨得拆散他們。“只是……這包包不知是怎麼回來的,不會連人也回來了吧?”

    “我想可能出了什麼事,所以她把包包送回來了吧!”

    “不知道這事嚴不嚴重?”

    “怎麼會嚴重,你沒看她寫的,她就要當皇后了啊!”

    “她到胤朝去,胤朝人好像不喜歡她那種身材啊!”

    “哪會,我們上回在片場看到的皇后畫像不就……”詹盈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驚訝的瞅著李琳婷。“皇后……蘇皇后……”

    “你是說那個蘇皇后?”

    詹盈秀抓著李琳婷的手,李琳婷再抓起蘇語恬的包包,兩人跑下了登山小徑,一路再跑去片場裡蘇皇后的寢宮,在那裡,她們找到了她們上回來參觀時看見的那張覺得很面熟的畫像。

    這一回再看著畫像,她們心中都有底了,止不住的熱淚就這麼盈滿眼眶,模糊了她們的視線。

    在模糊的視線之中,她們好似看見畫中的人緩緩露出了微笑,用她一向甜美的嗓音說著——

    “你們好嗎?我現在很好喔!”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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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親王 | 2018-10-31 10:03:20

後記:穿越後的三大難題

    在寫穿越文的時候,我總是會有一個疑問,女主角去到古代為什麼總是那麼容易就能適應了啊!日常用品呢?文字呢?語言呢?

    古裝真的不容易穿啊!記得我第一次玩角色扮演的時候,把那一身衣裳穿上去可是要費點工夫的。

    還有文字,雖然秦始皇統一了文字,但文字的字體有不少種,如果不是我們常見的楷書,看到古代的文字真的沒有閱讀障礙?

    最後,就是語言。

    除了我們的母語之外,我們會說國語,可能會說外語、第二外語,但古代用的是哪一種語言?

    就像唐朝好了,上回我看到一個專題報導,討論的是唐朝人所使用的語言,據說唐朝所使用的語言,跟你我身邊常聽到的台語有相近相似之處。

    他舉的例子就是,有時候有些唐詩用國語念起來有些拗口,但當你用台語念起來便發現順口多了。甚至,當你試著用台語念唐詩的時候,你會發現那發音之優雅,好像唐詩就該用台語來念一樣。

    所以當蔓蔓想寫一個穿越的故事時,蔓蔓設身處地的想,如果是蔓蔓穿越了,最想穿越到什麼朝代?

    是的!就是唐朝。

    因為從小到大看木偶戲的關係,即便用台語來說文言文,蔓蔓也完全不會有鴨子聽雷的情況,且除了唐朝是一個開放的朝代、頗能接受外族、國富民強、衣服很漂亮(喂!)之外,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以蔓蔓這麼福態的身材,在唐朝一定如急得水啊!哈哈!

    只是當我與編編提到想寫女主角穿到古代之後,用的語言是台語時,編編說如果不是必要,最好不要讓女主角特別說不一樣的語言。

    呃……好吧!其實我就突然發想而已,完全沒有想到為什麼要讓女主角特地到古代去說台語,於是,我默默的收起了這個設定……

    然而,在寫大綱的時候,蔓蔓就發現唐朝這個設定完全不可行。

    除了蔓蔓打算讓男主角當皇帝之外,也因為男主角是世子,就算不當皇帝也得牽涉到宮廷裡的人,一提到史書上有記載的人,有強迫症的蔓蔓實在不想寫出偏離史書的橋段,倒也不是蔓蔓懶得査證,蔓蔓自認會很努力的做到不讓唐朝的人“預知未來”說出蘇東坡的詞,只是一個不小心有失誤的話,蔓蔓總是會鬱悶很久,所以,最後蔓蔓還是決定寫一個架空的朝代,不過,既然女主角是穿越的,有身為現代人的優勢,蔓蔓還是讓她“預知未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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