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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8 11:56:50

前言:

身為傅氏集團的太子爺,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
第一次想要跟一個女人認真交往就踢到鐵板,
對傅昭凡來說真是奇恥大辱,更沒想到他會有自作多情的一天!
自從在音樂會上聽見她的琴聲,便勾起他對她的興趣,
直到巧合救了被前男友暴力威脅的她,兩人共度浪漫的一夜,
他以為他們可以有美好的未來,誰知她要的僅只有一夜,
不但偷偷摸摸逃走,還只留張便條紙隨便打發他?
既然他對她來說毫無意義,那他也不會自取其辱的去找她……
會投資她家小工廠,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絕不是因為忘不了她!
況且這種小事根本不需要他出面,他們也不會再見面,
但那個跑到他公司來堵他,又搬到他家對面的女人,
卻說要不擇手段的跟在他身邊,還說會經常出現在他眼前?!
雖然她只是為了學習經營管理才不得不接近他,
但他竟然該死的開始期待她的「不擇手段」了……


傳說緣起

  傅家,是一個歷史悠久的豪門望族,最遠的紀錄可追溯至大唐時期。

  然而歷經了數次朝代更迭,傅家財勢雖然持續累積,可是人丁卻漸漸單薄,一脈單傳了好幾代之後,到了二十世紀初,傅家的唯一血脈傅冠中,竟只得一女,取名傅貞如。

  此女及長,愛上青梅竹馬的僕人之子李俊平,傅冠中嚴厲反對,就在兩人決定不是私奔就是殉情時,傅冠中一名精通命理的友人突然前來拜訪,像是早已得知此事般,安撫住兩個年輕人稍安勿躁後,便與傅冠中兩人關在書房裡直至天明。

  隔日,傅冠中的態度大轉,除了要求李俊平入贅之外,不再反對兩人的婚事。

  之後,傅貞如生下了六名子女,除次男、次女繼李姓之外,長男、長女、三男、四男皆承繼傅姓,破除了傅家數十代一脈單傳的命運。

  傅冠中大喜,此後與女婿相處和樂,傅家也因此更為繁榮,至此,傅氏有了新家規——

  傅氏子孫,嫁娶皆忌門當戶對。

  然後,到了二十一世紀……

第一章

  紐約二○○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這是一場慈善聖誕音樂會。

  傅昭凡雙腿交迭,坐在二樓的貴賓席包廂裡,左後方坐著隨行秘書李航。

  原本一開始只是抱著浪費一個晚上的時間前來,不過當下半場的鋼琴獨奏彈了幾個小節之後,他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

  那豐富的音色變化、氣勢宏偉的密集和弦、兩手雙八度的快速音群、具穿透力的音質,讓他的情緒受到很大的感染,久久不能平息。

  接著,在另一首與之前曲風形成極大對比的小曲中,演奏者表現出了鋼琴家細膩的內心感情描繪,音色柔美、晶瑩通透,十分迷人。

  終場結束,他沒有立即離去,終於有了認識這位鋼琴家的興趣。

  他拿起簡介,掃視著今天表演的音樂家,來到下半場的鋼琴獨奏,看著上面的簡介。

  左瑩希。六歲開始學琴,國中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取音樂班就讀,高中之前都是在台灣接受音樂教育,師從數字名家,十八歲時,以優異成績考取紐約這所音樂學院大學部,現年二十四歲的她,已擁有多項國際大賽的獎項肯定。

  台灣人呢,真是與有榮焉啊……

  照片上的人,長髮如瀑,蛾眉淡掃,朱唇盈潤,不是特別亮眼美麗,卻無疑的氣質恬靜柔美,面對鏡頭墨黑的眼眸溫潤柔和,那淺淺勾起的微笑……相當迷人。

  「副總裁,主辦單位的負責人羅伯先生過來了。」隨行秘書李航看見樓下仰頭朝這邊望了一眼,便朝樓梯的方向快步走去的人,低聲告知傅昭凡。

  傅昭凡拿出支票簿,快速的填了一個數字,撕下之後交給秘書。

  「把支票給他,別讓他過來,順便轉告他,慈善晚宴我不克出席。」他不希望這晚的感動,被那聒噪且有所求的人給破壞了。

  反正這位左瑩希小姐,確實讓他聆賞了一場美妙的音樂饗宴,區區一百萬美金,他還負擔得起。

  「李航,我先離開,你處理好再過來,我會讓車子停在不擋路的地方,你出去之後自己在附近找找。」

  「是。」李航立即起身,走出包廂,及時擋住了負責人。

  傅昭凡沒有理會他們,拿起一旁的外套穿上,從另一個方向下樓,離開音樂廳。

  越過長廊,步出大廳,沿途和幾位有過一面或幾面之緣的受邀來賓點頭微笑,順便客套幾句。

  走下長長的階梯,成排的豪華轎車大同小異,他略微掃視,看到三叔派給他的司機艾文站在車旁,便走了過去。

  「傅先生。」艾文看見傅昭凡,立即恭敬的打開車門,看見只有傅昭凡一人,疑惑地問:「李秘書呢?」

  「他處理一些事情,等一下會過來,先開到一旁不擋路的地方等著。」傅昭凡吩咐艾文後便彎身上車。

  「是。」艾文關上車門,從後方繞到駕駛座上車,發動車子駛到前方公園旁的路邊停下。

  看了看時間,他打開筆記型計算機,和他那位留在台北坐鎮的超級特助兼大妹傅盈琇的心上人連上視訊。

  「這兩天公司還好吧?」傅昭凡笑問。

  「副總裁覺得會有問題嗎?」蘇力樂一邊打上領帶,一邊反問。

  「你昨晚該不會又在公司過夜了吧?」傅昭凡挑眉問。

  「因為有人故意拋下一個爛攤子給我收拾,自己跑到紐約逍遙,我能有什麼辦法?」

  「那不是爛攤子,是大案子,我是相信你絕對有能力應付愛刁難的蘇總,才留給你負責的。」傅昭凡輕笑。「還有,我不是來這裡逍遙的,我是來處理麻煩事的好嗎?」

  「麻煩事?我以為是參加三夫人辦的集體相親宴。」名為聖誕晚宴,其實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才叫麻煩事啊!」傅昭凡輕笑,三嬸向三叔開口,三叔向父親要求,父親向他下令,他不來都不行。

  堂堂傅氏太子爺,竟然還要千里迢迢的跑到紐約來參加相親宴,這說出去不知要跌破多少眼鏡呢!

  所幸,倒霉鬼不是只有他一個,而是幾乎——除了他那個不知逍遙到哪個城市、聯絡不上的弟弟傅硯星之外——所有性別男、未婚的傅氏小輩,都被迫參與這場宛如集合了全世界「灰姑娘」的宴會。

  「宴會應該昨天就結束了吧!」

  「沒錯,昨天結束,不過今天代替我三叔來參加一場慈善音樂會。」

  「決定什麼時候回來了嗎?」蘇力樂問。

  「想我了啊?」傅昭凡笑問。

  「我是在計算我耳根清淨的美好日子還剩多少。」蘇力樂冷冷的瞪著他。

  「呵呵,預定是明天下午……」傅昭凡的視線突然被窗外走過的人吸引,四周路燈照明很亮,外面的兩人又離車子不遠,所以他一下子就看清楚,是她——左瑩希,那位氣質恬靜優雅的鋼琴家,正和一個高頭大馬的男人手牽手……雖然看起來更像被拉著走。

  「怎麼了?」蘇力樂問。

  「不,沒什麼。」傅昭凡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視訊上。「飛機會在台北時間二十七日晚上八點左右抵達。」

  「我知道了。」蘇力樂記下時間。「我會交代林競去接機。」

  「你不來接我啊?」傅昭凡又忍不住開起玩笑了。「我以為你這麼想我,會迫不及待的親自來接機呢,真是讓人失望啊!」

  「當然可以。」蘇力樂冷笑。「我會順便通知你那一大票紅粉知己以及台灣所有八卦雜誌的記者一起去接機,這樣的龐大歡迎隊伍,副總裁覺得如何?」

  說的好像他是個花心大少似的,他平日一天工作十四個小時以上,哪來的時間結交什麼紅粉知己啊!

  「我以為我的紅粉知己是你咧!」傅昭凡調侃。

  「我懂了,你希望我通知媒體,順便發佈你專程到紐約參加相親宴的消息,對吧!」

  「行了,是我不對,我不該亂說話。」傅昭凡呵呵笑道,連忙認錯討饒。「還是叫林競過來就行了。」不遠處的動靜又吸引了他的視線,氣質鋼琴家開始掙扎,奮力想掙脫男人的箝制。「力樂,我回飯店之後再和你聯絡。」

  「出事了?」蘇力樂敏銳地問。

  「一點小事。」他笑道。

  「傅昭凡,不要亂來,也不要自找麻煩!」蘇力樂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打算去蹚渾水了。「你現在身邊沒保鏢吧?」

  「親愛的力樂,我相信我的身手還勝過你,更何況只是一個小爭執……」他隱約聽見鋼琴家的叫痛聲,眉頭皺了起來。「不多說了,再聯絡。」

  「昭凡……」

  傅昭凡結束視訊,闔上屏幕,打開車門下車。

  「傅先生——」艾文也趕緊跟下車。

  「你在這裡等著。」傅昭凡吩咐,拉了拉衣襟,走向幾步距離外糾纏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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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勞德,放開我,我和你已經結束了!」左瑩希掙扎著,想要掙脫前男友的箝制,手腕有些痛,讓她皺起了眉頭。

  「那是妳說的,我從來沒答應!」克勞德霸道的說著。

  「在你和我的室友滾上床的時候,分手就不需要你的同意了!」左瑩希不敢相信他是這麼無恥的人,她以前是瞎了眼還是怎樣?竟然和他交往了一年多,是他太狡猾,還是自己太愚蠢了?「那天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和你,結束了!永遠!」

  「我已經和她玩膩了,不會再和她上床了。」那種女人只適合拿來調劑調劑,玩玩就算了,至於這一個,笑話,她雖然不是艷冠群芳,至少帶出門也不會丟他的臉,最重要的是,她在音樂方面的名氣讓他很有面子,他怎麼可能放手!

  「那已經不關我的事了!」左瑩希掙扎。「放開我,你弄痛我的手了!」

  「不放,妳如果堅持要分手,我就扭斷妳的手指,讓妳以後都不能再彈琴!」克勞德一手箝制住她的手腕,一手扳著她的手指,他就不相信這樣她還不妥協。

  「啊——克勞德,住手!好痛!放開……」左瑩希痛叫,覺得手指真的快被扭斷了。

  「說!分不分?」如果不能屬於他,毀了也不可惜!

  「放手!快點放開我!」左瑩希用另一手拍打克勞德,還抬腳踢他,可惜他不痛不癢,無動於衷。

  「說妳錯了,妳不會和我分手,我就原諒妳!」

  原諒這個男人可以再無恥一點!

  「不可能!」她憤怒的喊。

  「妳這個女人,不讓妳吃點苦頭妳學不乖,只有我不要的女人,沒有女人可以不要我!我就讓妳……」

  突然,克勞德莫名的頹然倒在地上,一直在掙扎著的左瑩希,則因為箝制突然鬆開,踉蹌的倒退了幾步,眼看就要跌倒,一道人影閃來,攬住了她的後腰,將她抱住,穩住了她踉蹌的腳步。

  「妳還好嗎?」傅昭凡用中文輕聲問。

  在這個異鄉國度,聽到熟悉的語言,左瑩希驀然熱淚盈眶。

  「我……沒事……」她雙手貼在他的胸膛,腦袋還有些恍惚,完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克勞德怎麼會突然昏倒?

  「需要我報警嗎?」傅昭凡問,低頭瞧見貼在胸膛的右手手腕和手指都有些紅腫,眉頭微微蹙起。

  「不,不用,謝謝你……」左瑩希搖頭,向後退出這個陌生人的懷抱,知道自己得救了,撫著右手,因疼痛而微微蹙了眉,不過感覺只是皮肉傷,應該沒傷到筋骨。「他……怎麼了嗎?」

  「只是被一個手刀劈昏,醒來後頸會痛個一兩天罷了。」傅昭凡放開她,看著她略顯茫然的表情,她真的沒事嗎?怎麼感覺有些恍惚的樣子?

  「那就好。」左瑩希鬆了口氣。

  「他對妳這麼粗暴,妳還關心他。」傅昭凡心裡非常不苟同,有些受虐者就算有人伸出手打算拉他一把,可是他卻不願伸出自己的手,那麼也只能說是活該了。

  「我只是不想惹麻煩。」左瑩希搖頭。「他父親是音樂學院的董事,我就快拿到學位了,得罪他,未來日子不會好過的。」

  「好吧,算我多管閒事,妳自己保重。」傅昭凡聳肩,轉身就打算離開。

  「等……等一下!」左瑩希慌忙從後面拉住他的外套。

  「還有事嗎?」傅昭凡回頭,看見她拉著他外套的手顫抖著,冷硬的表情稍稍軟化。

  「我只是……想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左瑩希渾身輕顫,手腕和手指的疼痛讓她對克勞德產生了恐懼,因為她知道,自己若沒照著他的話做,他是真的打算扭斷她的手指!

  「不用客氣。」傅昭凡平淡的說。

  「我……我……」左瑩希不知道還能說什麼,眼淚一直往上衝,她拚命忍住,可是一想到未來的日子她可能會遭受到什麼對待,她就萬分恐懼。

  發現自己幾乎要壓抑不了,她急忙放開他,匆匆地說了一句「對不起」之後,轉身踉蹌的逃離,不料高跟鞋和晚禮服讓她無法利落行動,一個踉蹌,驚叫一聲,跌在草地上。

  「嗚嗚……」她終於崩潰,掩臉跪坐在草地上啜泣著。

  傅昭凡望著那纖細的背影頻頻顫抖著,想起自己疼愛的兩個妹妹,她還小了盈琇一歲呢。

  微微的一歎,他走上前,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再將她扶了起來,走到一旁的公園椅坐下。

  「氣溫很低,妳連外套都沒穿就跑到室外,是很不智的行為。」晚禮服根本沒有一點保暖作用。

  她是被克勞德硬拉出來的,他才不在乎她會不會凍死!

  「謝……謝謝。」她哽咽著,來自於他人的關懷和溫暖,讓她的眼淚掉得更凶,她抽泣著,哭得難以自已。

  傅昭凡無聲的一歎,抬手將她攬進懷裡,左瑩希微僵,在他沒有任何邪念,只是安慰的輕拍著她的舉動下放鬆下來,接著便揪住他的衣襟,埋頭在他懷裡失聲痛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的情緒發洩完之後,感覺到臉上貼著的地方一片濕濡,她開始覺得不好意思。

  「對……對不起……」她輕輕的抹了抹他的衣襟,濕得真徹底。

  「沒關係。」傅昭凡並不在意,從口袋掏出一條手帕遞給她。「把臉擦一擦。」

  「謝……謝……」左瑩希接過,胡亂的抹了抹臉,妝花了,潔白的手帕染了些許彩妝的顏色。

  「好多了嗎?」他溫聲問。

  「嗯。」她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對不起,我平常不是這樣的,是因為……最近發生好多事,對人性好失望,所以……才……」

  「沒關係。」傅昭凡溫聲說,看著她紅腫的眼,以及仍不受控制抽泣的模樣,心下一陣不忍。「願意談談嗎?」

  她確實需要和人談一談,不是尋求解決之道,而是純粹的發洩。

  她無法對認識的人說,因為她在這兒認識的人,沒有親密到可以說這種心事的程度,又經過連續兩起事件,她也已經不知道是不是有可以信任的人,她更不能打電話回台灣向疼愛她的父親訴苦,讓父親擔心。

  而這個人,是同鄉人,是陌生人,今晚過後,不會再見面,所以……

  「他……」左瑩希指了指還倒在地上的克勞德。「是我的前男友,上個月,我……我失去了一個努力好久的機會,沮喪的回到住處,撞見他和我的室友就在客廳的沙發上做著熱烈的活塞運動,後來我才知道,他們的性關係已經維持了半年,幾乎就是我那個室友搬進來不到一個星期就開始了!

  我的室友……我對她那麼好,她沒錢繳房租,我替她墊,我買的東西、吃的用的,全都放在公用地方,任由她隨時取用,她開口向我借什麼,我絕對不會拒絕,她沒還我,我也不會開口討,就當作是送給她,可是沒想到……」沮喪的掩臉,察覺到頭上溫柔的輕拍,她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這樣的溫暖,卻是來自一個陌生的男人。

  「克勞德說,和她只是玩玩而已,我幹麼大驚小怪的,說我反應過度很丟臉,還說是我室友勾引他的,他是男人,哪有不吃的道理。」

  「妳相信?」傅昭凡微微蹙眉。

  「當然沒有,我雖然不會天真的認為交往了就要從一而終,但是我很堅持,交往的當下一定要一對一,而且說什麼勾引誘惑,一個巴掌拍不響,我不認為這種事情如果男人沒有意思,光靠女人單方面就能搞得起來!」想想真不公平,女人就算不願意,男人強硬也能得逞,可男人若無能,女人就變不出什麼把戲了。

  傅昭凡點頭,幸好還有一點點腦袋。

  「當下我就直接和他分手,也沒辦法再和室友同住,我告訴她,她欠的幾個月房租我不討回,條件是請她馬上搬出去,她也確實搬走了,沒想到過了快一個月,今天克勞德突然跑到這裡找我……」她搖著頭。「說什麼已經和她玩膩了,不會再和她上床了,說他沒有答應要分手,笑死人了,那種狀況要分手難道還要他答應嗎?他有什麼資格啊!我以前是瞎了眼沒看出來,現在已經知道他是這種爛男人了,我怎麼可能會答應復合,我又不是白癡!」說到最後,變得很憤慨。「可是他竟然威脅我!」

  「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左瑩希楞了楞,旋即苦笑。

  「你替我解圍,又願意聽我抱怨哭訴,我已經很感激了,其它的……我怕沒人幫得上忙。」

  「說說看。」對他來說,只要金錢權勢能解決的事,都是小事。

  「你可以讓他不要來騷擾我,利用他父親在學院的地位找我麻煩,讓我順利拿到學位嗎?」左瑩希苦笑地搖搖頭。「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不能替你帶來麻煩。」

  「我喜歡妳的鋼琴。」傅昭凡說。

  左瑩希楞楞的抬起頭來望向他。

  「我剛剛在裡面,聽了妳的演奏,我很喜歡。」傅昭凡說:「妳很行。」

  「謝謝。」她微微紅了臉,雖然有些羞澀,不過依然坦然的接受讚美。

  「為了不讓這麼美麗的聲音消失,我會幫妳。」

  「啊?」她訝異地望著他,他剛剛說……會幫她?「可……可是他父親……道格拉斯先生是學院的董事,他……」

  「是鮑裡斯.道格拉斯?」傅昭凡挑眉。

  「是的……」他認識?

  「沒問題,不過是一個董事,明天之後妳作息照常,不用擔心,我保證沒有人會找妳麻煩,包括克勞德,好嗎?」傅昭凡手置於她的發頂,彎身面對她,認真地說。

  左瑩希張著嘴,吶吶地看著他黑眸散發出來的暖意,不管是被他說服,還是被他催眠,她只是楞楞的點了點頭。

  「很好。」傅昭凡微笑。「妳住哪,我送妳回去。」

  「我……住在西七十一街。」她報了住址給他。

  「那走吧,我的車子就在那裡。」傅昭凡扶著她的手肘走向車子。

  「他躺在那裡沒關係嗎?」左瑩希回頭望了一眼,氣溫這麼低,會凍死的。

  「我會叫人通知他父親來領人。」傅昭凡說,視線落在前方車旁,李航已經站在那兒。

  來到車旁,司機艾文立即打開車門,他先送左瑩希上車,然後吩咐李航。

  「李秘書,打電話給鮑裡斯.道格拉斯先生,告訴他,他的兒子昏倒在那裡,順便轉達我的問候,以及感謝他對左瑩希小姐的照顧。」

  「是。」李航點點頭。「若道格拉斯先生問起您與左小姐的關係呢?」

  傅昭凡淺淺一笑。「就說是朋友吧,一位重要的朋友。」

  「我知道了。」

  「艾文,先送左小姐回家。」傅昭凡轉向司機交代,告訴他左瑩希的住址。

  「是。」司機艾文領命。

  傅昭凡彎身上車,車門關上,李航和艾文相視一眼,才走到前座上車。

  車子往西七十一街的方向駛去,左瑩希暗暗鬆了口氣,她知道這樣上陌生人的車子是很不智的行為,可是比起面對偏執暴力的克勞德,她寧願面對未知且未必有的危險。

  「會有些冰,忍著點。」傅昭凡從小冰箱裡取出一個冰袋,輕輕的敷在她的指頭上。

  「謝謝。」左瑩希有些感動,他……只是個陌生人啊!「你……為什麼要幫我?」她不解地問。

  「我剛剛說,我喜歡妳的鋼琴,那是其一;其二,我們都是台灣人,人不親土親;其三,我今天本來不會出席這場音樂會的,臨時被通知代打,所以也算是緣分吧;其四,妳讓我想到兩個年齡和妳差不多的妹妹,我希望,當她們在外頭遇到困難時,也會有人伸出援手。」

  「當你的妹妹……很幸運。」她一臉欣羨的說。

  「我盡力而為。」傅昭凡微微一笑。「不過我很慶幸妳不是我的妹妹。」

  「我不是一直都這麼麻煩的。」她輕聲抗議。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輕笑,眼神帶著些許灼亮地望著她。

  左瑩希突然覺得喉嚨變得乾澀緊縮,在他的注視下,不自覺的吞了口口水,漸漸心神恍惚起來,手一鬆,冰袋掉到椅下。

  她回過神來,立即彎身打算撿起冰袋,不料他也同時彎身,「叩」地一聲重擊,兩人的頭撞在一起。

  「喔!」左瑩希痛呼一聲,抬手摀住額頭,差點飆出淚來。

  「抱歉。」傅昭凡伸手撿起冰袋,他的額頭也疼,不過他的頭比一般人硬了些,如果他都覺得痛了,她一定更痛。

  他拿著冰袋再次執起她的手輕輕壓著,兩人靠得很近,原本注意力都在她手上的兩人,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抬起眼,看著對方。

  她覺得心臟的鼓動越來越激烈了,有些不自在的避開他的眼神。

  「我……自己來就行了。」她接手,向後退開,盡量靠在車門上,低著頭不敢看他,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和這麼一個俊美的男人這麼靠近,讓她覺得手足無措。

  「妳放心,我不是人面獸心的衣冠禽獸,我不會強迫妳做什麼的。」看出她的緊張無措,他故意道。

  「不是的!」左瑩希猛地抬頭望向他,急著解釋。「我不是怕你對我怎樣,我只是……其實……我是擔心我會對你怎樣,因為你……喔!天啊,我在說什麼啊!」看見他唇角隱忍的笑意,她懊惱不已,簡直無地自容了。

  「如果我說我一點也不擔心妳會對我怎樣的話,妳是不是可以放輕鬆一點?」傅昭凡忍不住調侃。

  「喔,拜託,別取笑我了。」她呻吟一聲。

  他輕笑,決定放過她,不過……

  這樣的她,真的很可愛呢。

第二章

  車子在她租賃的公寓前停了下來,她抬眼,視線越過他望向車外,既有鬆了口氣的感覺,又覺得有些惋惜。

  就這樣……結束了。

  「到了?」他回頭看了眼車外說。

  「嗯。」她點頭。

  傅昭凡點點頭,從車窗看見艾文已經站在外頭,等待他的指示好打開車門。

  心裡淡淡一笑,太體貼了一點,以為他在這麼短的路程裡會在車上對小姐做什麼嗎?

  他抬手敲了敲窗,艾文立即將門打開,他先行下車,似笑非笑的望了一眼艾文,才轉身朝車內伸出手。

  左瑩希微微一楞,才將手搭在他的手上,這樣紳士的行為,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碰到,大概是生活環境的不同吧!

  左瑩希隨後下車,站在車旁,猶豫了一下,不放心的開口說道。

  「再次謝謝你,至於其它……請不用勉強,他們不一定會刁難我,我不希望替你帶來什麼麻煩。」

  「妳什麼都不必擔心,只要照常生活,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就行了。」傅昭凡微笑。

  他們兩人站得近,在說話與呼吸間,吐出的白霧相互交錯著,在他們之間形成一股朦朧的霧氣,增添了一絲曖昧氣氛。

  一輛汽車從旁駛過,刺眼的車燈掃射而過,打散了兩人之間的氣氛。

  「對了,外套……」她拿下披在身上的外套還給他。「謝謝你。」

  「不客氣。」傅昭凡接過外套掛在手臂上。「天氣冷,快進去吧!」

  才說著,天空竟慢慢的飄下雪花。

  「啊!下雪了!」左瑩希仰頭望著白霧般的夜空,歎息的低喃。「是白色聖誕耶……對了,聖誕快樂。」她對他漾出一抹真心的笑,燦亮甜美。

  「聖誕快樂。」傅昭凡低頭對她微微一笑,為她拂去肩上的雪花,手上的外套又往她身上一披。「我看妳還是穿著吧。」

  左瑩希紅了臉,不過笑得異常柔美。

  傅昭凡望著她,或許是夜的魔力,抑或是聖誕奇跡,她是既脆弱又堅強的矛盾體,一如她的琴聲,可以時而慷慨激昂,時而低柔婉約,蠱惑著他,也或許從聽到她的琴聲之後,他便已受到她的迷惑。

  抬手輕觸她的臉龐,引導她抬起頭來,彎身慢慢的靠近她。

  左瑩希眨眨眼,他的眼神讓她移不開,她的心跳如鼓,幾乎要震破她的耳膜,喉嚨更加乾渴了。

  她知道他打算做什麼,他的動作很慢,給了她非常充足的時間拒絕,她若不願,可以很從容的拒絕或避開,可是她沒有,甚至還察覺自己抱著期待,覺得他的動作太慢……

  兩人的唇在宛如一世紀之後終於相貼,帶點冰涼的唇瓣卻在瞬間給她火焰燃起的感覺,將她的感官在那一剎那間完全燒溶。

  這個吻並沒有持續太久,大概只有幾秒,頂多不超過十秒,可是帶給她的震撼卻比什麼都大,那……他呢?

  唇離開,她甫睜開眼,便直接與他的眼神相遇,那帶著點點星芒的眼眸,灼亮亮、直勾勾的望著她,與之前的淡然大相逕庭。

  他的眼神讓她覺得全身都火熱了起來,老天,她從來不曾有過這種感覺。

  「我……」左瑩希想說些什麼來轉移這種感覺,不過卻馬上被他打斷。

  「如果妳不嫌棄,願意和我一道用晚餐嗎?」

  「晚餐?」她呆呆的重複,好像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詞似的。

  「對,晚餐。」傅昭凡微微一笑。「今天可是聖誕節呢,妳不覺得一個人孤單的享用聖誕晚餐,是非常可憐的一件事嗎?」

  左瑩希輕笑。「你不可能會孤單一個人吃聖誕晚餐的。」

  「如果妳答應,我就不會是孤單一個。」傅昭凡微笑,抬手輕輕為她撥去發上的雪花。

  他的動作是做得這麼自然,卻呈現出一股親暱的感覺,讓她不想拒絕他的邀約。

  其實也沒有理由拒絕,不是嗎?

  在聖誕節,她不想一個人,他的作陪一定會讓今夜變得非常愉快,可是……

  「餐廳一定都客滿了。」她說,極力想抓住最後一絲理智。

  「放心,總會有收留我們的地方。」他從不用擔心這一點。「我住的飯店有二十四小時客房服務,絕對可以在半個小時內準備好一頓聖誕大餐。」

  他住的飯店……

  「如何?左小姐願意賞個臉,陪我用餐嗎?」傅昭凡勾起手伸向她,等著。

  左瑩希看著他的手,再仰頭望著他俊逸的臉,牲畜無害般的微笑卻偏偏對她有著強大的吸引力。

  她深吸口氣,知道若點頭,他們之間會有的,可能不只是一頓晚餐——雖然她只是猜測,不過若真如此又何妨?

  察覺自己的心思,她嚇了一跳,她竟然在考慮和一個陌生男人一x情的可能!

  可是……她又抬頭望了他一眼,終於下了決定,抬手勾住他的手臂。

  「這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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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著腳,披著白色的床單,左瑩希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欣賞外頭的夜景。

  雪花飄飛著,將天空妝點成一片白霧,透過紐約下眠的夜霓,形成了一幅她只在圖畫中看過的美景。

  這裡,是曼哈頓中城區一家豪華酒店的頂級套房,一個晚上數千美元的房價。

  她一直不覺得自己個性和迷糊扯得上關係,不過稍早之前抵達酒店,當她得知他的身份之後,突然發現自己有多迷糊,竟然連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傅昭凡,傅氏集團的太子爺,這家頂級的飯店,只是他們傅氏集團的小小一角。

  難怪他會稱道格拉斯先生「不過是一個董事」。

  如果她早知道他的身份,那麼她一定不會……

  不會怎樣?和他一起晚餐,以及上床嗎?

  不過是一頓晚餐、一x情,他是什麼身份會有什麼改變嗎?

  其實是因為她對他很有好感,對兩人的關係抱著期待,以至於得知他的身份之後,知道那個期待是不可能實現,所以才

  笨哪!左瑩希,一x情就是一x情,抱著什麼期待呢!笨蛋!

  唉!大概是因為他太過美好了,讓她不可避免的開始作夢,此刻只是夢醒罷了。

  突然被人從身後擁住,她回過神來,順勢放鬆身子往後靠。

  「看什麼?」傅昭凡輕聲的問。

  「這麼美麗的雪夜景色,不看太可惜了,我捨不得睡。」她低聲柔語,像是怕驚擾了美麗的夜之精靈。

  傅昭凡彎身將下巴靠在她的肩上,以和她同一個高度望著落地窗外的夜空。

  方纔他醒來,看見她站在這裡,白色的被單長長的拖在地上,她的黑色長髮披散於背,由窗外投射進來的光線灑落在她身上,那一瞬間,他以為她就要這樣展開白色羽翼飛向夜空。

  心頭莫名竄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他立即下床,從後頭抱住了她。

  他知道,自己要的不會只是一夜,可是他的主要責任在台灣,他必須回去,而她在這裡,還有著末完的學業,以及往後等著她的世界舞台。

  「昭凡。」她柔聲輕喚著,不像是要說什麼,只是叫著他的名,側頭望著他。

  傅昭凡也望著她,接著便拋開心裡的難題,明天再說吧!

  抬手置於她的臉頰,抬起她的下巴,封住她稍早之前已經被他吻得嫣紅的唇辦。

  她嚶嚀一聲,轉過身來,抬手環住他的頸項,身上的被單滑落,在她的腳邊圈出一圈漣漪,兩具赤裸的身軀相貼。

  他一把將她抱起,將兩人送回床上,他以手肘支撐自己,懸身在她上方,另一手曲指親暱的用指背滑過她的臉,然後密密的、細細的親吻著她每一寸雪白肌膚。

  明天他還有一天的時間,他們可以再談談,現在不是談話的時候。

  「昭凡……」她輕吟,充滿慾望的。

  他不再折磨她,不再用理智克制自己的行動,放手投身躍人另一場激情……

  再次睜開眼,他發現天亮了,懷抱空無,手一探,身旁的位置已經泛冷。

  他緩緩的坐起,下意識的梭巡她的身影,視線可及之處沒有她的存在,昨夜散亂一地的衣裳,也只剩下他的。

  他掀被下床,套上披在一旁椅子的睡袍,才看見貼在床頭櫃燈座的一張便條紙。

  正在綁上睡袍帶子的手一頓,眉頭皺了起來,還沒有真正看見便條紙上的內容,已經猜到發生什麼事!

  他表情瞬間冷沉了下來,伸手將便條紙拿下,看著上頭娟秀的豐跡寫著短短的一句——謝謝你給我姜好的一夜。

  謝謝?

  她就這樣打發掉他?

  她要的,就僅是一夜?

  他的眼神冷硬了下來,原來他傅昭凡也有自作多情的一天,對她來說,他是能用一張便條紙就打發掉的存在,毫無意義!

  他是可以輕易找到她,可是何必?

  她都已經表現得這麼清楚明白,他不是會自取其辱的人!

  揉掉手上的便條紙,丟進紙簍裡,轉身走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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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昭凡的弟妹、堂弟妹、表弟妹,都戲稱他有「老母雞」的個性,因為他愛操心,愛照顧他們這些弟妹,替他們解決棘手的問題和麻煩,偶爾還會插手管管閒事。

  因為他是長房的長子,也是他們這一輩當中最年長的,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發生,他就是理所當然的下一任傅氏大家長,因此,他認為自己有責任照顧這些弟妹,他也樂於負起這些責任——雖然有時候很頭痛。

  開完早餐會報,回到辦公室,便看見桌上有一個從紐約寄來的國際快遞,寄件人是傅語修,三叔的長子,他的堂弟。

  傅昭凡帶著好奇的心理,拆開紙袋,裡頭是厚厚一疊裝訂成冊A4大小的……

  左瑩希調查報告?

  左瑩希!

  一向情感內斂的他,在這一瞬間眼裡燃起一抹激動的火花。

  那個前年聖誕節,在紐約,一夜貪歡之後便丟下他悄然離開的女人!

  當初他確實對她很有好感,甚至覺得兩人可以試著發展長遠關係,所以當一早睜開眼睛,沒看到她的人,只看到她留下的一張便條紙時,那種受傷的感覺至今依然清晰。

  沒想到他傅昭凡,堂堂傅氏的太子爺,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情人與丈夫的人選,竟然會得到那種待遇,被一張便條紙就打發掉!

  他要找到她易如反掌,但是既然她表示得那麼清楚,要的只是一x情,他就不會自取其辱的跑去找她。

  死纏爛打不是他的作風,所以就順從了小姐的意思,然後命令自己不去知道、不去探聽、甚至不去想她。

  他確實做到了,這一年半的時間,感謝他忙碌的工作,讓他不曾去想過她,卻沒想到僅是一個名字,就把當初他極力隱藏壓抑下來的情緒全部掀開!

  為什麼語修調查她?又為什麼把她的調查報告寄來給他?

  瞪著這厚厚一疊的調查報告,他的指頭劃過頁緣.猶豫著是不是要翻開它,最後拿起整疊報告丟到一旁。

  他不是要逃避什麼,其實也沒什麼好逃避的,他早就將她拋諸腦後,他只是很忙,有很多公事等著他處理,沒必要為了一個過去的插曲浪費寶貴的時間。

  抓來桌上待批閱審查的文件,他認真的看著,當他發現過了好久,他的視線依然停在第一頁第一行的文字時,他懊惱的闔上文件。

  「可惡!」忍不住低咒一聲,偏頭瞪著那疊調查報告,咬了咬牙,伸手將它拿回來。

  他只是看看,純粹好奇,這是人之常情,並不代表這些日子他只是假裝忘記她,也不代表她對他有任何意義,不過是短暫的緣分,一x情罷了!

  他翻開封面,第一頁即是一張她的生活照,看著照片好一會兒,心驚的發現,自認為已經遺忘的人,竟然完全沒有些許陌生的感覺,他記憶中的人,一如照片清晰!

  該死的他根本沒有忘記她!

  他繼續翻閱著,發現報告是從他離開紐約那天開始記錄,她在隔年順利拿到碩士學位,其間小道格拉斯企圖騷擾幾次,不過都被他父親派在他週遭監視的保鏢給及時帶走,看樣子老道格拉斯有將他的警告謹記在心。

  專線電話在此時響起,他放下手中的資料,順手拿起話筒。

  「傅昭凡。」他一邊翻閱資料,一邊道。

  「堂哥,我是語修。你收到我寄給你的快遞了嗎?」

  「剛收到,你為什麼調查她?」他直言。

  「堂哥忘了?前年聖誕後,你臨上飛機前,不是交代我替你照顧左小姐的嗎?」傅語修奇怪的問。

  「我並沒有那樣說,我只是請你偶爾關照一下。」既然是他答應過的事,他就會敞到,不會因為自己被當成「夜拋型」男人,就忘了自己的承諾。

  所以當初確定道格拉斯父子確實收到他的警告之後,在臨上飛機時,也只是想說語修他們就在紐約,偶爾關照一下應該不會造成他們太多的麻煩,所以便順口交代一聲,他才沒有說「替他照顧」這種話。

  「意思一樣,不是嗎?」傅語修笑說。「我很懂得舉一反三,而且你住宿的那家酒店是我在管理,堂哥以為總統套房裡多住了一個人,然後在天末亮時偷偷摸摸的離開這種「大事」,我會不知道嗎?」

  傅昭凡閉了閉眼,「所以大家都知道了。」

  「只知道有這樣一位小姐,至於詳細情形,則只有我知道,不然你以為去年聖誕節的灰姑娘集合大會,你為什麼可以逃過一劫?」

  「我以為那是因為我跑了一趟歐洲,幫缺乏人手的四叔一個星期的忙,好頂替被「請」到紐約參加灰姑娘大集合的聖耘和聖錳的工作。」他歎氣。

  四叔為了讓兒子們乖乖去參加相親大會,硬是把他拐到歐洲暫時幫忙。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覺得你大概不需要參加了,你認為大伯父會派你出差嗎?」傅語修呵呵笑著。

  的確,這點他無法反駁,只是……

  「你們想太多了,語修,我和左小姐不是你們以為的那種關係,如果這些日子你一直在調查她,你就會知道,那天之後,我和她都沒有聯絡,不過這不是重點,我根本沒必要跟你解釋這麼多。」他直接導入正題。

  「堂哥說的對,你沒必要向我解釋,你只要說服你自己就行了。」

  「我不需要說服自己什麼,我……」算了,他不想跟他做這種沒有意義的爭辯。「就算是這樣好了,這和你調查她又有什麼關係?還把調查報告寄來給我做什麼?」他翻閱著,還真是鉅細靡遺,難怪資料會這麼一大疊。

  「因為這樣才能讓你知道,我確實依照堂哥的吩咐,有替你照顧她了。」

  「我沒有吩咐你替我照顧她,我只是……算了,這不重要。」傅昭凡有些煩躁的抹抹臉,捏了捏鼻樑。「以後不用再調查她了。」

  「我是收手了沒錯,因為左小姐已經放棄即將到手的博士學位,還婉拒了幾場大型演奏會的邀請,倉卒的回台灣去了。」

  「她回台灣了?」傅昭凡訝問。放棄即將到手的學位,婉拒大好的機會,是發生什麼事嗎?

  「對啊,資料裡都有。」

  他看到了,她是在十天前低調回台的。

  「堂哥,你慢慢看,我只是告訴你一聲,既然她已經回台灣去了,那我的任務可以結束了吧!」

  「謝謝你,語修。」雖然他從來沒想過要調查她,不過還是要道謝。

  「不客氣,再見。」

  「再見。」傅昭凡放下電話,立即翻閱報告。

  半個小時後,看完調查報告的他,住後靠向椅背,明明是一個能在國際鋼琴界中大放異彩的新星,卻要為了這種小事而隱沒!

  好吧!他的老母雞個性又發作了,不知道就算了,既然已經知道了,他也沒辦法袖手旁觀,這無關乎私人感情,他只是不想讓一個人才埋沒。

  再說,這事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根本不需要他出面,他們……不會見面。

  於是,傅昭凡舉手,按下通話器。

  「力樂,到我辦公室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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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瑩希坐在病床邊,看著睡著的父親,他原本還算福泰的體態瘦了,就連睡著的現在,深鎖的眉頭依然沒有鬆開。

  半個月前接獲鞋廠秘書阿姨的電話之後,她便匆匆收拾行囊趕回台灣,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心想事情或許沒那麼嚴重,可是實際上,卻比秘書阿姨簡略述說的還嚴重許多。

  不肖哥哥將工廠土地拿去貸款,一次不夠,還貸了二胎,拿著大筆的錢,人不知道跑到哪裡去揮霍逍遙,卻把爛攤子丟給父親收拾。

  而父親,因為長年心力交瘁,健康每況愈下,已經數次在廠房昏倒送醫,秘書阿姨看不過去,只好偷偷打電話告訴她。

  回台之後,她沒有時間休息,這幾天到處奔波,尋求解決之道,好挽救他們左家經營了三代的制鞋廠,可是卻處處碰壁,每家銀行評估過後,都拒絕核貸。

  這種結果她並不意外,畢竟鞋廠平時收支僅堪堪打平,廠房和土地也都貸了二眙,現在連利息都繳不出來了,銀行怎麼可能還會貸款給他們。

  但下個月再繳不出利息,銀行下一步的動作就是查封了,還有什麼辦法?到底還有什麼辦法是她沒想到的?

  「瑩希……」左舜然醒來,看見坐在床邊眉頭深鎖、一臉愁容的女兒,心裡萬分不捨,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讓愁緒染上女兒的臉。

  「爸,你醒了。」左瑩希立即換上笑臉,靠向前,握住父親的手。「覺得怎樣?」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睡上一覺就有精神了。」左舜然微笑,安撫女兒。

  「還說呢,突然就這麼倒下,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啊!」左瑩希靠在父親懷裡,撒嬌的嗔道。「我回來才多久,你就昏倒兩次了,我很怕啊,爸。」

  「乖,爸爸沒事,你別怕。」左舜然拍拍女兒的背。「瑩希,去幫爸爸辦出院手續,我沒事,沒必要住院。」

  「不行!」她立即反對。

  「瑩希……」

  「不管,這次說什麼都要讓你乖乖住院治療休養,直到醫生點頭同意讓你出院,你才可以出院。」她搖頭。

  「瑩希……」左舜然無聲的一歎。「瑩希,爸爸想過了,鞋廠的事……就別再勉強了,之前隔壁的「勝宏」有意要買下廠房和上地做為他們擴廠用,我想只要談好價錢,足夠償還債務的話,就賣了吧!」

  「爸,大家對鞋廠都有感情,他們寧願少支領薪水,也要陪我們度過難關,就這樣賣了,怎麼對得起大家!」左瑩希坐起身,不贊成這個決定。

  「這也是不得已的事,鞋廠確實經營不下去了,現在不賣掉,下個月銀行也會來查封拍賣,瑩希,爸爸不希望你為這些事操心,你回紐約去,你的信託基金足夠讓你完成博士學位。」

  對了!她還有信託基金可以動用,那些錢足夠支付幾個月的利息,再多爭取些時間,她會想到辦法的!

  「不,我要留下來,你別擔心,鞋廠的事我會處理,你只要安心養好身體就好,好嗎?」坐在病床邊,左瑩希握著父親的手。「拜託,爸,別讓我失去你。」

  左舜然熱淚盈眶,女兒貼心孝順,他知道她是真的有心,可這種事不是有心就可以解決的事啊!

  他也知道女兒是固執的,當她一旦做下了決定,除非她自己領悟,否則任旁人如何勸說、分析,她也不可能放棄的。

  也罷,如果自己無法再給她一個安全無虞的環境,那麼就趁他還在的時候,讓她接觸一下現實世界的殘酷也好。

  「好,我就把鞋廠交給你,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和呂秘書討論,可是瑩希,不要太勉強自己,知道嗎?」

  「嗯,我知道。」

  「瑩希!」病房門口突然跑進一名中年女子,喘著氣,神情有些激動,看見左舜然醒著,心裡一驚。「老闆,你醒了。」

  「呂阿姨,這麼匆匆忙忙的,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左瑩希擔憂地問,生怕又出了什麼事,讓此刻已經很不好的情勢更雪上加霜。

  「傅氏……傅氏集團蘇特助打電話來,說傅氏打算收購鞋廠!」呂秘書激動的說。

  左瑩希聞言頓時一僵。

  傅氏……

  「傅氏?那個全球知名的傅氏集團?」左舜然訝異的問。

  「對!」呂秘書點頭。

  「為什麼?」左舜然蹙眉問:「傅氏為什麼想收購鞋廠?左氏只是一間小工廠,完全和他們的經營搭不上邊,又虧損連連即將倒閉,這一點也說不通啊!」

  「老闆,雖然蘇特助說的是收購,可是聽他的說法,我覺得比較像投資。」

  「投資?」左瑩希低喃。

  「是啊,投資,蘇特助的說法是,傅氏每年都會收購幾家經營不善的基層產業當作投資,幫助這些中小企業或是傳統產業起死回生,當作是對社會的一種回饋,不過合作辦法以及詳細的細節還是要當面談。」

  左舜然沉吟,視線不其然的落在女兒臉上,旋即蹙眉。

  「瑩希,你怎麼了?」他擔憂地問。

  左瑩希回過神來,趕緊搖頭,露出了一抹極為不自然的僵笑。

  「不,沒什麼,我只是……有些驚訝。」

  「嗯,確實很讓人驚訝,我不曾看過這種報導,也不曾聽過這種消息,太突然也太莫名其妙了,如果傅氏真的有在做這種事,不可能沒有任何消息報導的。」

  左瑩希垂下眼,掩住翻騰的思緒,一個個問題不停的冒出來。

  是他嗎?這件事和他有關嗎?如果是他,又代表著什麼呢?真的是傅氏的策略,當作對社會的回饋?還是……為了幫她?

  突然,她在心裡自嘲的一笑,她未免太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吧!

  她不過是兩年前太子爺一x情的對象,他搞不好早就忘記她這號人物了,怎麼可能會知道她的困境,又主動幫她呢。

  依照這樣推論,那位蘇特助的說法可信度就比較高了。

  「爸,這是一個機會,我去和他們談。」

  左瑩希心裡升起一股希望,連她也分不清,這股希望是因為鞋廠可能有救了,還是……因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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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8 11:59:47

第三章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左瑩希踏進這棟高級住宅大廈,在一樓大廳櫃檯處說明來意之後,一名警衛將她帶到左側的一問小會議室。

  她在會議桌旁挑了一個位置坐下,度秒如年的等待。

  這些日子以來,一直都是他的特助蘇力樂和她聯絡的,今天,他會出現嗎?

  應該不可能吧,他公事繁忙,怎麼可能為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專程跑到台中來呢!

  別再想他,她現在必須專注在鞋廠的事情上,這是鞋廠唯一的機會,錯過了,就真的回天乏術,所以……非成功不可!

  會議室的門被打開,左瑩希立即正襟危坐,當那位據說在傅氏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蘇特助推門進來的時候,他那形於外的冷漠氣勢,讓她的不安飆到最高點。

  「左小姐?」蘇力樂在她對面坐下,率先開口。

  「是。」左瑩希強自鎮定。

  「我是蘇力樂,副總裁特肋,這次左氏的投資案,由我全權負責。」

  果然,他不可能出面的,也許這種小事,根本就不必經過他。

  左瑩希拉回心神,將她和鞋廠的老員工們集思廣益,花費了數日才完成的規劃書,推到蘇力樂面前。

  「你好,蘇特助,這是貴公司要求的規劃書,請過目。」

  蘇力樂接過,一頁一頁慢慢的翻閱,室內一片寂靜。

  這樣的寂靜,讓左瑩希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她暗暗的深吸口氣,這個時候她該說些什麼嗎?還是安靜的等他看完?

  可是就算要說,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說的,在規劃書裡都說明的很清楚了。

  終於,她看見蘇特助闔上了公文夾,然後抬頭望向她。

  「不知道蘇特助看完之後,覺得怎樣?」很好,聲音穩定有力,他絕對看不出來她的緊張害怕!「若有任何不足之處,請不吝賜教,我們會全力配合。」

  看他不發一語,雙手置於會議桌上,指尖相觸成一山形,還不時的偶爾相互點了點,眼神認真的審視著她,左瑩希完全猜不透他看完之後,心裡到底有什麼想法。

  她桌下的手緊張到冒汗,再繼續沉默下去了,她一定會因為緊張過度昏倒!

  「以一家經營不善,瀕臨破產倒閉,員工不到五十人的小工廠,左小姐開出的條件,實在不得不讓人覺得你天真。」

  他冷漠的聲音以及語氣申明顯的嘲諷味道,讓左瑩希心頭一沉,可是她不能放棄這唯一的機會!

  「我知道。」左瑩希微抬下巴,放在桌面下的手微微發抖著。「對傅氏集團來說,鞋廠確實只是一間微不足道的小工廠,可是對五十名員工,甚至是我父親而言,鞋廠是很重要的,等於是他們的一生。」

  「在商言商,左小姐所說的,和傅氏完全沒有關係。」

  在商言商啊……看來她的確太天真了,以為動之以情會有一點作用。她心裡有些灰心,可是一想起那些看著她長大的叔伯阿姨們,她馬上又振作起來。

  鞋廠是一個大家庭,她不能放棄!

  「這我也知道,我只是說出我們的心情以及對鞋廠的看重,讓你們知道,我們一定會盡全力讓鞋廠起死回生,傅氏投入的資金,絕對可以回收。」

  「你開出的金額比我們預期的還要高,你們又無心讓出主事權,同樣的主事者、同樣的經營方式,傅氏又怎能相信往後會有什麼不同?」

  果然太高了啊!秘書阿姨和律師叔叔已經警告過她了,她開出的金額,就算是鞋廠全盛時期,有廠房和土地抵押,銀行也不可能核貸的金額。

  可是她請會計算過了,就是需要這個金額才能度過難關啊!

  「當然不同,往後鞋廠由我主事。」

  「左小姐剛從國外留學歸國,讀的還是與商業無關的音樂,在此之前,完全沒有任何商業經驗,請原諒我說一聲,令尊若真的答應由你主事,那代表他已經完全不在乎鞋廠的存亡了。」

  左瑩希命令自己不要被他的話打倒,他什麼都不瞭解,只是一個在商言商的冷血商人,根本不瞭解他們對鞋廠的感情!爸爸才不是……才不是因為已經不在乎了才答應的,爸爸是……是對她有信心!

  「到底要怎樣,傅氏才會答應我們開出來的條件?」她有些賭氣的說。

  而他的沉默,讓她心頭抖顫,沉默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乾脆定生死?可以或是不可以,簡單一句話就可以解決不是嗎?

  就在她幾乎承受不了這種窒人的沉默時,他終於開口了。

  「你們不讓出經營權也無所謂,傅氏確實也看不上這麼一小間鞋廠,要傅氏直接挹注資金也沒問題,畢竟對傅氏來說,這個金額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但是就算微不足道,也不代表傅氏就必須白白浪費。」

  「所以?」左瑩希雙手握拳,有希望了?

  「既然往後鞋廠是由左小姐主事,那麼為確保我們投入的金額和時間不至於白費,左小姐必須接受我們的安排,學習經營管理。」

  學習經營管理?

  「可是……」

  蘇力樂抬手,制止她的意見。

  「這是我方唯一的條件,而且還是以左氏為考量的條件,在這種連銀行都不願意貸款給你們的情勢下,左小姐再說「可是」,未免太不識抬舉了。」

  他說的沒錯,以她毫無經驗想要管理鞋廠是不可能的事,她的「可是」並不是要質疑什麼,她只是有顧慮啊!

  學習不是一蹴可幾,也不是三天兩天就可以學成的,那這段時間,鞋廠怎麼辦?難道又要讓父親勞心勞力嗎?

  「左小姐的顧慮我也知道,在你學習的期間,我們會派一位專業經理人,暫時管理鞋廠,他只會站在輔助的地位,決策者依然是令尊,這樣可以吧?」

  「可以,謝謝。」左瑩希鬆了口氣,對於蘇特助的設想周到,衷心感謝。「不知道傅氏要安排我到哪裡學習?」

  「那就要看左小姐的能耐了。」

  「什麼意思?」左瑩希不懂,她的能耐?她就是沒能耐才需要學習不是嗎?

  「要學習經營之道,有什麼人比得上傅氏集團新一代的主事者呢?」

  她眨眨眼,旋即錯愕的瞠大眼。

  「蘇特助是指傅氏集團副總裁……傅昭凡先生?」光是提到他的名字,她的心跳就加快了。

  「沒錯。」

  「可是……他怎麼可能……」左瑩希揪扯著衣擺,一整個慌亂無措,理不清心裡複雜錯亂的感覺。

  「所以我才說要看左小姐的能耐了,只要你有辦法,就可以直接和最有能力的人學習。」

  「能有什麼辦法?我可能連見……不,是連電話都不可能接到他手上。」蘇特肋該不會是故意刁難的吧?

  「左小姐何不把這當作是一場「入學考試」?一場沒有規則,可以不擇手段的入學考試。」

  左瑩希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入學考試?沒有規則,可以不擇手段……

  其實,就算她不答應也不行,畢竟這是傅氏的條件,可是……為什麼?

  這應該是傅昭凡提出的條件吧!畢竟蘇力樂只是一名特助,不可能背著他做這種事不是嗎?所以……傅昭凡的目的是什麼?

  若打算親自教導她、訓練她,為何要這樣拐彎抹角,搞出什麼入學考試?是要考驗她,還是要玩弄她?

  會議室的門傳來兩聲輕敲,她抬頭,看見蘇力樂起身開門,在門口和警衛說些什麼她聽不清楚,一會兒,便看見他一邊撥打電話,一邊急匆匆的走回來,看見從頭到尾都冷漠著一張毫無表情的臉的人突然變得這麼焦急緊張,左瑩希覺得有種違和

  看他從文件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她有些怔楞的接過。

  「左小姐,這是副總裁的聯絡辦法,接下來就看你的了.至於往後工廠的事,我會直接請經理人和令尊協談,就這樣,我還有急事,先離開了,再見。」

  左瑩希訝異的望著他匆促離開的背影,完全沒有開口的機會,門就被砰地一聲關上了。

  她傻眼的低頭望著手上的紙條,上頭確實有兩組電話號碼、一個住址、一個Email地址,以及「傅昭凡」三個字。

  看著那三個字,想起兩人那僅有的一夜。

  得知他的身份之後,她更確信兩人之間不可能有什麼未來,他們所處的世界相差太多,不可能有交集。

  所以,那天清晨她醒過來之後,發現夜的魔力消失了,現實迎面衝擊而來,她突然想到,他會不會把她當成一個隨便的女孩?

  畢竟他們是第一次見面,在她連他姓啥名啥都不知道的時候,就直接和他上飯店,他搞不好會認為她平常就是這樣隨便和陌生人上床!

  她很懦弱的逃離飯店,沒有勇氣面對他醒來之後可能會有的反應。可是她心裡依然抱著一點點期待,他知道她是誰,住哪裡,如果他想找她,絕對輕而易舉。

  可是沒有,她只等到他搭機回台的消息,就在當天下午。

  所以她是對的,她很慶幸那天沒有留下來,否則那段雖然短暫、對她來說卻美好的回憶,將會變得醜陋。

  如今,她又要與他見面了,老實說,她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他。

  「入學考試」啊——

  唉!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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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昭凡提著公事包,一手拿著手機正在講電話,踏進電梯,按下一樓。

  「明天要回來?已經決定了嗎?」

  「對,決定了,你爸爸都已經聯絡好飛機時間了,你就吩咐老吳來接我們就行了。」

  「好,我會叫老吳過去接你們。」

  「兒子,你辛苦了,後天你爸爸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媽,不用了,公司我還應付得來,就讓爸爸多休息幾天,調整時差,恢復旅遊疲勞,下個星期一再回來上班就行了。」傅昭凡笑道。

  「我是看不出來他有什麼疲勞啦,還不是常常說自己是一尾活龍,不過既然是兒子的心意,我會告訴你爸爸的,倒是你,別公事一忙就不知道照顧自己,還有,這個星期天是什麼日子還記得吧?」

  「放心,我知道,星期天晚上我一定會回去的,不過為什麼不是選週末晚上呢?」

  「就……因為週末晚上另外有事。對了,要記得攜伴參加唷!」

  「咦?攜伴?為什麼?」

  「如果你沒有,我們也可以安排,你不用擔心啦!」

  「等等,媽,你們不要幫我安排,我自己想辦法就行了。」要攜伴還不簡單,他可不敢接受老媽的安排。

  「不要嗎?我這次認識了好多不錯的女孩呢,真的不需要媽媽幫你介紹嗎?」

  「真的,我會攜伴。」傅昭凡堅定的強調。

  「好吧,雖然有點可惜。對了,兒子,新特助找到了嗎?」

  「還沒,新特助的事我還在評估,你也知道要找一個像力樂那麼能幹又能信任的人不容易。」

  「的確……說到力樂,那孩子真的沒事了吧?」

  「媽,你不用擔心,力樂已經完全康復了,現在活蹦亂跳的,好得很,你和爸爸不放心的話,周曰的飯局你們可以親眼證實啊!」

  力樂前一陣子為了保護他大妹傅盈琇,而被人狠狠刺傷,生命垂危,經過一番搶救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回來,而他和盈繡的感情也因此更加堅定。

  「好吧,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太忙太累了,知道嗎?」

  「我會的,媽也一樣,要好好照顧自己。」

  「記得星期天晚上回家喔!再見。」

  「我知道,再見。」

  闔上電話,電梯剛好抵達一樓,門往兩旁滑開,他踏出專用電梯,看見不遠處的電梯外還有人在等電梯準備上樓有些意外,當那人聽見聲音轉過頭來時,他訝異的挑眉。

  左瑩希!她怎麼會在這裡?

  之前因為力樂受傷住院,後來鞋廠的事都是他指揮——當然是在幕後,他手下最棒的經理人也早就開始上班了,她現在出現在這裡是為了什麼?

  左瑩希也看見他了,雖然她是來找他的,可是這麼突然碰面,還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可是,她不能退縮。

  「你好……」她在他的目光不覺得渾身不自在,沒有勇氣直視他的眼神,只好低垂著眼,朝他微微一鞠躬。

  傅昭凡走向她,臉上一片淡漠,也朝她微微一點頭。

  「好久不見。」

  「是啊……」她有些意外他還記得她,感覺有些複雜,分不出是喜是哀。

  「真巧,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左小姐。」

  「左小姐」啊……

  當初他在她耳邊低喚著「瑩希」的低啞性感聲音,她依然記憶清晰,沒想到現在已經變成「左小姐」了。

  「不是的,我是來找你……」她掩下眼底的哀傷,輕聲地說。

  經過一些時間的思考後,她終於鼓起勇氣決定來找他。

  「專程來找我?」傅昭凡輕笑。「這倒是讓人意外了。」

  知道她是來找他的同時,他就理解她的目的了。

  對於左氏的投資案,他給力樂一主一副兩個方案,主方案是左氏拿了資金,讓出經營權,接受專業經理人管理鞋廠,左氏依然是左氏,差別在於她的父親可以退休養老,員工可以保有飯碗,她則可以繼續去玩她的鋼琴。

  但是基於自己習慣末雨綢繆,因此為了預防萬一,他也提出另一個備用方案,就是當左氏不願意讓出經營權時,就由主事者——他猜到應該會是她——學習新式管理經營辦法。

  聰明一點的人,應該都會接受第一個方案,偏偏左氏父女就選了第二個,不過說真的,他並不意外,因為如果左氏父女聰明,也不會搞到這個地步了。

  他一直選擇置身事外,所以備案的配套措施,他是交代力樂處理,讓她留在台中跟著他們學習,結果力樂竟然反將他一軍,把麻煩丟回來給他了。

  算了,看在力樂為了妹妹盈繡幾乎沒命的份上就不計較了,反正這個麻煩也是他自己找的,他接收回來也無可厚非,只是……她呢?

  就這麼出現在他面前,她對於當初不告而別完全沒有一絲愧疚或歉意嗎?

  左瑩希覺得自己似乎在他眼裡看見責備,但是她不懂為什麼。

  「不知道左小姐來找我,有何指教?」

  「我是來向你道謝的,謝謝你對鞋廠的幫助。」

  「你不必謝我,那是公司的策略,和我個人無關,花筆小錢博得美名,對傅氏有利無害,何樂不為?」傅昭凡冷淡的說。「還有事嗎?」

  他的冷淡,讓左瑩希心裡很受傷,果然,那一夜對他一點意義也沒有。

  既然如此,她也該拋開自己的私情,全心為鞋廠努力了。

  「小姐,你怎麼還沒上去?」警衛從大門旁的出入口走了進來,他的距離和角度讓他只看見左瑩希,便揚聲喊著,朝她定去。「副總裁應該還在辦公室……副總裁!」總算看見傅昭凡的人,立即恭敬的一鞠躬。

  「為什麼隨便讓不相干的人進公司?甚至還讓她單獨上樓,直接到我的辦公室?」傅昭凡聲音冷然的質問警衛。

  「我很抱歉。」警衛立即認錯,腰一彎,沒再敢直起。

  「請不要責怪他,我告訴他是蘇特助叫我來,他才放行的。」左瑩希立即說,心裡有些受傷,在他眼裡,她現在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我有登記,壓證件,還有戴上臨時通行證,一切都照規矩來不是嗎?」

  傅昭凡冷漠的視線緩緩的瞥向她,讓她呼吸一窒,此刻的他,不是前年聖誕那個親切得像鄰家大哥般的好心人,不是那一夜既溫柔又熱情的情人,而是一個跨國集團的接班人。

  這個認知,讓她霎時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她開始懷疑,從小到大生活裡只有鋼琴的她,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容易、太單純了?

  「因為你不在今日的會客名單中,他既沒有事先通知我,也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任意放行,如果每個人都這樣,還需要預約、門禁管理做什麼?」

  左瑩希語塞,一臉歉意的望著依然彎著腰的警衛。

  「下去吧,下次這種情形不准再把,瞭解嗎?」傅昭凡視線盯著她,卻是對著警衛說話。

  「是,謝謝副總裁。」警衛暗暗鬆了口氣,轉身匆匆離開,開始之前預備做的工作——巡邏。

  現在……怎麼辦?

  左瑩希心中忐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這樣的他,對她來說是陌生的……哦,這麼說也不對,他對她本來就是陌生的……

  「走吧!」傅昭凡看著她,一會兒後突然開口。

  「哦?」左瑩希一楞,走去哪?

  可是沒來得及問什麼,他已經率先舉步,越過她,逕自走向大門。

  她呆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趕緊跟上。

  快步走出辦公大樓,大門外已經沒看見他的人影,她左右張望,只看見車道上一輛豪華轎車,後座的門敞開著,她彎身探看。

  「看什麼?還不上車?」傅昭凡瞥了她一眼。

  啊!她立即上前,彎身上車,選擇他對面的座椅坐下。

  「住哪家飯店?」他問。

  「我不是住飯店。」左瑩希搖頭。「傅先生不用送我回去,只要給我一分鐘的時間說明來意就好了。」

  傅先生!傅昭凡眼一瞇,閃過深沉的不悅。

  「我知道你找我的目的,我很忙,沒有時間陪你玩家家酒。」

  「我不是在玩家家酒,我是認真的!」左瑩希覺得受到了侮辱,她雙手握拳,有些激動的說:「或許鞋廠對傅先生來說微不足道,但是對我們來說,鞋廠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我以及鞋廠的大家,沒有人抱著玩玩的心態來處理鞋廠的事。」

  「既然你認為這件事對我微不足道,又怎會奢望我浪費時間在這種微不足道的事上頭呢?你不覺得矛盾嗎?」

  左瑩希無言,臉色變得有些蒼白,是啊,她奢望什麼?難道她潛意識裡還抱著一絲希望,認為他對她是不同的?憑什麼?就憑那一x情嗎?

  「左小姐何不回去繼續彈你的鋼琴,繼續深造,不要做這種你不擅長的事。」

  傅昭凡挑明了說,語調淡漠。

  「就是因為不擅長,所以才需要學習,這不是你們安排我學習的原因嗎?」

  「我這裡不是職訓所,你認為我有訓練你的義務嗎?你覺得自己在商業方面有什麼樣的才能和本事,能讓我覺得你是可造之才?或是在商業方面有什麼潛力,甚至是興趣就好,讓我覺得花時間在你身上是值得的?」

  左瑩希無言,置於膝上的雙手緊握成舉,沒有,在商業方面她沒才能沒本事,沒潛力沒興趣,什麼都沒有!

  「聽我的勸,回去繼續彈你的鋼琴,鞋廠的事,就交給你父親和專業經理人去處理,照樣能給你安穩富足的生活,對每個人都好。」

  每個人?他指的是誰?他自己吧!

  他擔心什麼?伯她會趁機死纏著他嗎?

  「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回去之後就把這件事給忘了,不必把時間浪費在這件事上頭。」

  「傅先生,我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的。」左瑩希嚴肅的望著他,對他彎身鞠躬。「不勞傅先生送我回去,我還認得路,再見。」

  傅昭凡在她開門之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肘,將她整個人轉了回來。

  「左瑩希,你沒有必要為了鞋廠……」

  「我當然有必要!」左瑩希氣憤的打斷他,抬起倔強的小臉瞪著他。「我是什麼都不懂,確實也如你所說的對商業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是這是我的責任,我會義無反顫的背負起來,我會來找你,是因為蘇特助這麼說,我以為……」話一頓,搖搖頭,現在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太天真,他根本只是想為難她吧!自己曾經得罪他,雖然她不知道原因,可是她之前看見他眼裡的責備不是錯覺。

  「你以為什麼?」傅昭凡追問。

  「沒什麼,那已經沒有意義了。」左瑩希避開他探究的眼神。

  「左瑩希!」這女人為什麼這麼固執!

  「傅先生,請放手,讓我下車,我不想耽誤你寶貴的時間。」

  傅昭凡瞪著她,沒有鬆開手。

  「你的鋼琴呢?就這麼放棄你不覺得可惜嗎?」

  左瑩希秀眉微蹙,這不是他第一次提到她的鋼琴,回想這一席談話,他不時的叫她「回去彈琴」,他為什麼這麼在意這件事?為什麼一直叫她繼續深造?她放不放棄、彈不彈琴,到底與他何干?

  對了,她記得他說過他喜歡她的鋼琴。

  那是前年聖誕節他說的話。

  突然,她心頭一跳,她和爸爸一直很疑惑,為何傅氏會幫助他們,還簽訂這種一面倒的合約出來,雖然蘇特助說傅氏每年都會挑選幾家經營不善的中小企業作投資,當作是做善事,可是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消息傳出,就算一次、兩次沒有,可是若如他們所說,年年都會挑幾家,那一定會有消息傳出來的,沒道理什麼都沒有吧!

  他說過好幾次,要她回去自己擅長的領域,或許把話說得嚴厲了一些。可是……卻都是以對她最好的安排為出發點考量,是吧?

  怔怔的抬起頭來望向他,這就是他的目的嗎?讓她繼續彈琴,就像他以前所說的,為了不讓這麼美麗的聲音消失,所以他會幫她?

  她的心跳開始失速,是這樣嗎?她可以這樣期待嗎?

  「你放心吧,沒有繼續深造,不代表我放棄鋼琴,如果我會放棄鋼琴,早在十一、二歲那年就放棄了。」她輕聲的說,不再忿忿不平。

  要他放心?他有說他擔心嗎?還有,她幹麼用這種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傅昭凡望著她,就算對她突然變得心平氣和有些訝異,也沒有表現出來。

  「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他再次道,也放開她的手肘,將下不下車的決定權交給她。

  她望著他好一會兒,重新靠回椅背坐好,報了自己的地址。

  傅昭凡訝異的瞪著她。

  「沒錯。就在你的住處對面。」左瑩希突然有微笑的衝動,而她也確實笑了,沒有察覺自己的笑容帶了一種挑釁的味道。

  傅昭凡吩咐司機開車,車子開動,終於駛入夜晚的車流中。

  「對面的屋子我曾經打算買下來,可是屋主不賣也不租。」傅昭凡說。他住的地方並不是什麼一間公寓上億元甚王數億元的豪宅,每間公寓的室內坪數也大約只有五十坪左右,只是離公司近,環境安全,住戶單純,所以他才會買下來,本來他還打算將對面一起買下,這樣整層樓就會只有他一人使用,只可惜開再高的價錢屋主都不賣。

  「我運氣很好,屋主是我爸爸的好朋友,他兒子接他去加拿大,他不想賣屋,也不想把房子出租,正愁該怎麼處理,剛好我需要住的地方,就把房子免費借我住,我只需要好好的照顧管理就行了。」

  「所以,以後我會經常看見你?」傅昭凡問。

  「我想這是理所當然的。」她點點頭。

  「你不會放棄,是嗎?」她挑釁的笑容讓他心裡不太痛快,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她為何不能瞭解他的用心良苦!

  「我不是會輕言放棄的人,應該說,我是那種越挫越勇的個性,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我會努力讓你接受我,願意教導我,讓我跟在你身邊學習。」她決定不再抓著過去不放,過去已經過去了,現在重要的,只有鞋廠的未來。

  「是嗎?」傅昭凡微微笑了。

  「是的,蘇特助說了,讓你接受我是我的入學考試,沒有規則,可以不擇手段,只要通過了考試,我就可以跟在最棒的人身邊學習。」左瑩希深吸了口氣。

  好個蘇力樂,竟然不只將他的軍,而且還是一著毫無挽救餘地的死棋!

  「你放心,就算我開始學習經營管理,也不會荒廢我喜愛的鋼琴。」

  他很想戳破她的天真,不過看著她信心滿滿的模樣,他沒有將現實說出口,反正,將來她若能說動他,她就能體會她無法雙方兼顧的現實,若無法說服他,那麼她也沒有必要知道了。

  「哪天你有空,讓我為你彈奏一曲,如何?」左瑩希溫柔的笑著,眼神柔柔地凝望著他。「我記得你說過,喜歡我的鋼琴,對吧?」

  傅昭凡心一動,沉默地望著她良久,有些意外她說要為他彈琴,她的眼神勾惹著他波瀾不興的心,她的柔美微笑,向來能引發他心臟失速的律動,不管她是有心還是無意,他不得不承認,她依然有本事誘惑他。

  或者,她對他的誘惑,其實從來不曾中斷消失過!

  「對,我是說過。」好吧,他必須承認,他已經開始期待了。

  車子抵達公寓樓下,兩人前後下車,沉默地搭著電梯上樓。

  他站在自家門前,拿出鑰匙打開大門,聽到身後也傳來開門聲,他回頭。

  「左瑩希。」他喚道。

  「什麼事?」左瑩希立即轉身。

  「我很期待。」傅昭凡望著她。

  「什麼?」她微怔,期待什麼?

  「我很期待你的努力,還有你的琴聲,我會等著看你如何努力。」傅昭凡說得更清楚一點,在她怔楞的表情下,踏進屋裡,關上大門。

  門裡的他,嘴角不自覺的上勾,眼底盈上溫軟的笑意。

  來吧,左瑩希,我等著呢。

  而門外的她,則站在原地發呆傻笑。

  他說,他很期待耶!

  傻笑地打開門,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對門,突然衝動的上前按下門鈴。

  僅一會兒,傅昭凡將門打開,看見她,沒有說話,只是微挑起眉望著她。

  「我會加油的!」她說完便轉身離開,走進屋裡,關上大門。

  傅昭凡眨眨眼,突然低笑一聲,搖搖頭將門關上。

第四章

  今天,左瑩希思考了一天,想著自己該如何「努力」,最後,她終於有了決定。

  既然她對經營管理完全外行,也不知道在這方面該怎麼表現,以及該往哪個方向努力才能讓他刮目相看,進而鬆口願意收她為徒,乾脆就不要在這方面傷腦筋了,因為她知道自己只會白忙一場,搞不好還會弄巧成拙。

  所以就像他說的,做自己擅長的事吧!

  反正她就是因為不懂經營管理,才需要學習,也就是說,在學習之前不懂是理所當然的,她現在只要努力讓他點頭答應收她為徒就行了。

  像蘇特助說的,沒有遊戲規則,可以不擇手段!

  聽說男人對於枕邊細語比較聽得進去,她當然不是決定色誘他,因為她覺得自己被誘惑的機率更大,她只是打算舉一反三,先鬆懈他的心防,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投其所好。

  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半了,她走到走廊,對面還沒有任何動靜,他每天都這麼晚下班,真的很辛苦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電梯終於有了動靜,她立即跑進匡裡,將門關了起來,然後從門上的貓眼往外窺看,沒多久果然看到他出現。

  傅昭凡今天難得「提早」下班,這是自從蘇力樂調到台中、父親又休假,帶苦母親出國度N次蜜月之後,非常難得的下班時間,不過沒關係,下個星期一父親就會回到工作崗位,他就可以輕鬆一點了。

  踏出電梯,走到家門前,隨即一楞,看著吊在門把上的紙袋,好奇的將它拿起,打開一看,裡面放著一個他還算眼熟的紙盒,還有著香濃的奶酥味道飄出。

  看見紙盒上插著一張卡片,他將卡片抽出,上頭有著娟秀的字跡。

  這是「情意綿綿」的招牌手工餅乾,很好吃唷,吃吃看口味喜不喜歡。

  他立即望向對面,是巧合還是她知道他那甚少人知道的喜好?

  思索了一會兒,傅昭凡回身走到隔壁,按下門鈐。

  他的手指還沒離開門鈐,大門就立即被開啟,一張脂粉不施的秀美容顏出現在眼前,好像她就站在門邊待命似的……傅昭凡心裡忍不住失笑,不,她確實是站在門邊待命。

  左瑩希打開外頭的門,仰頭看著他俊挺非凡的模樣,心臟緊張的狂跳著。

  「晚安,傅先生,你下班啦!」她力持鎮定地打招呼,卻仍不免為他所吸引,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給了他非凡的家世和才能,竟也給了他這麼完美的容貌,所謂的天之驕子,大概就是像他這樣的人吧!

  「這是什麼?」傅昭凡提起手上的紙袋。

  「這是我朋友店裡的招牌餅乾,很好吃唷,她們的店很有名的,低脂蛋糕、豆腐蛋糕,還有手工餅乾每天都供不應求呢。」左瑩希微笑地說。

  「你朋友?」這家「情意綿綿」蛋糕店的其中一位老闆卓情蓉,是他的堂弟妹,也就是二叔的兒子晏升的老婆。

  「對啊,那些是她親手做的唷!」左瑩希點頭。「我和筱意是高二暑假的時候,在一場慈善園遊會認識的,她提供蛋糕和餅乾,我負責彈琴和小朋友玩。」

  世界真是小啊!

  「送大男人甜食,你還真是別出心裁。」他故意說。

  「你不喜歡嗎?」左瑩希微傾身向上覷著他,試探地問。

  傅昭凡沉默的望著她,大男人喜歡甜食沒有什麼好丟臉的,就算被她知道又如何!他只是在想,她是怎麼知道的?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問。

  「嘻嘻,當然有我的消息來源嘍!」她朝他俏皮的眨眨眼。「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不是蘇特助說的。」

  不是力樂,那還會是誰?知道他愛甜食的人應該只有力樂才對。

  「啊……」左瑩希突然低呼一聲,側身邀請道:「你要不要進來喝杯茶?我煮了一壺奶茶,現在溫度應該剛好,可以配餅乾。」

  望著手上的紙袋和公事包,他應該回家洗澡,之後還有一些公事要處理,可是他卻點了頭,踏進門。

  換上她給的室內拖鞋,走進客廳,一架演奏琴就放置在客廳的正中央。

  「你的琴?」他問。

  「對啊,好不容易才吊上來的。」四百八十公斤左右的琴,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呢。「你隨便坐。」

  左瑩希隨口招呼一聲,便走進廚房,忙了一會兒之後,突然聽見鋼琴的聲音,她端著托盤訝異的走了出來,看見他坐在鋼琴前,彈著……小星星?

  她微微一笑,將拖盤放在茶几上,本來是笑著「欣賞」他的琴藝,突然靈光一閃,她瘧到他身旁坐下,替他伴奏。

  他偏頭望向她,她也笑著回望,指頭在鍵盤上跳著舞,完美的配合著他故意忽快忽慢的節奏,讓單調的旋律變得熱鬧起來。

  彈奏數回,她每回的伴奏都不一樣,終於,他決定結束這次的演奏。

  「原來小星星可以聽起來這麼……高級啊。」傅昭凡微笑地望著身旁的她。

  「你學過嗎?」雖然他的小星星沒有伴奏,可是指法是正確的。

  「學過兩個月,唯一的收穫是,總算發現有我不拿手的東西。」傅昭凡笑說。

  兩人靠得很近,當他們發現這點時,突然都沉默下來,兩兩相望,週遭的氣氛慢慢的改變,增添了一種曖昧不明的氣息。

  左瑩希發現他的眼神慢慢改變,自己心跳又開始加速了,就在他慢慢靠近她的時候,心中警鈐乍響,過去的記憶霎時跳了出來,她整個人也跟著跳了起來,匆匆的離開鋼琴前。

  「為什麼要逃?」傅昭凡追上她,抓握住她的手肘,將她轉過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避開他探究的眼神,略微掙扎,可他雖然不至於弄痛她,卻也讓她掙脫不開。「吃餅乾吧,餅乾受潮了的話,就不好吃了。」

  「左瑩希,別顧左右而言他,回答我的問題。」過去的事,他可以不追究,可是既然她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他們兩人很顯然的依然對彼此有感覺,他認為他們可以重新開始,可是……她竟然還是打算逃避!

  「我希望和你的關係最好維持單純,不要讓它變得複雜。」

  「維持單純?」傅昭凡挑眉,勾起唇角,這女人難道以為她可以無視兩人之間咱哧作響的電流嗎?「我記得前年聖誕我們的關係就已經不單純了,你現在才想要維持單純,不覺得遲太久了嗎?」

  「那……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一點意義也沒有!」左瑩希紅了臉,不過依然力持鎮定——雖然效果顯然一點也不理想。

  過去的事?一點意義也沒有?

  傅昭凡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不豫,下一瞬間,捧起她的臉便吻了下去。

  左瑩希錯愕,他……他在幹什麼?

  可是錯愕的情緒也沒法維持太久,他炙熱的唇舌像是吸走了她所有的空氣,讓她的腦袋開始暈眩,渾身熱呼呼的,那曾經被挑起過,只是暫時蟄伏的深猛慾望瞬間便被他的唇舌勾起,她抬手環抱住他的頸項,熱情的回應著他。

  他們的唇舌熱烈的糾纏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她,兩人氣息紊亂,呼吸急促地互望著。

  「過去了?沒有意義?」傅昭凡瞪著她。「你竟然敢說沒有意義!」

  左瑩希猛地推開他,踉蹌的退了幾步。

  「就算我們之間有過什麼,不代表你現在就能對我做這種事!」她控訴,心裡既驚又慌,他是不是把她當成一個隨便的女人了?他是不是認為,當初她都可以和他發生一x情,現在再推拒就太過矯情?「我……我來這裡,不是來和你……做這種事的,請你以後不要再有類似的舉動。」

  「是嗎?」傅昭凡怒極反笑,很好,真是太好了,已經很久沒有人能真正激起他的怒氣,這女人卻三言兩語輕易做到了!「如果我說辦不到呢?」

  「嗄?」辦不到?他是什麼意思?

  「不要告訴我,你沒發現我們之間的吸引力有多強烈,我不覺得我們可以維持單純的關係。」傅昭凡直接戳破她的奢望,既然這一次她眺進了他的坑,他就會布下天羅地網,讓她插翅難飛,不會讓她再次從他身邊脫逃了!

  「那只是……只是生理反應,並不代表什麼。」左瑩希嘴硬。

  「是嗎?只是生理反應啊?」傅昭凡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只要是男人這樣對你,你就會有產生那些「生理反應」嘍?」

  左瑩希瞠大眼,怒瞪著他,他把她說得像是淫蕩的女人,只要男人勾勾手她就會發情似的,真是太過分了!

  「眼睛瞪這麼大,生氣了?」他挑眉笑問。「為什麼生氣呢?這是你自己說的,只是生理反應,不代表什麼不是嗎?既然我這個對你沒有意義的男人你都會有生理反應了,那我說的,又有什麼錯呢?」

  她說不過他,那她不說了可以吧!

  「左瑩希,你還得更努力一點!」拿生理反應搪塞就想打發他,想得美!

  他抬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後轉身,拿起公事包和那些餅乾,走向玄關。

  更努力?他是什麼意思?難道……

  「我不會出賣肉體的!」她追過去,嚴正聲明。

  正在穿鞋的他動作一頓,抬頭表情不悅的望著她。

  「我也不是嫖客!」他寒聲說,冷銳的瞪她一眼,轉身離開。

  門砰地一聲關上,她腿一軟,跌坐在玄關處,他的眼神好冷!

  慘了,怎麼辦?她好像……惹他生氣了,可是……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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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賣肉體!

  傅昭凡忿忿的咬了一口餅乾,並以不必要的力道用力的嚼著,那表情就像是他啃的是那個氣死人的女人的肉一樣。

  她把他當成什麼邪佞總裁了嗎?

  還「出賣肉體」咧!

  嘟嘟……嘟嘟……

  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傅昭凡猛地回過神來,才想起自己現在正在上班!

  皺起眉頭,瞪著手上的餅乾,他竟然被左瑩希氣得失去理智,還在上班時問吃餅乾洩憤?

  懊惱的一歎,他拍了拍手上的餅乾屑,將桌上的餅乾收好,蓋上密封罐的蓋子,放進冰箱裡,才拿起電話。

  「什麼事?」伸展了一下辦公桌下的長腿,他順手抽來一份公文,開始一心二用批閱起堆在桌上的文件。

  「副總裁,日本長門集團的代表已經抵達了。」

  「法國艾爾度集團的視訊已經連上線了嗎?」

  「是的,艾爾度集團的代表摩爾先生已經上線,所有相關資科也已經傳真過去給他們了,現在就等副總裁出席。」

  「我五分鐘後到。」傅昭凡放下電話,打開抽屜拿出一份公文,正打算前往會議室,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是他的私人電話,家人專用。

  他立即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卻是陌生的電話號碼,該不會是硯星吧?他唯一的弟弟不僅常常更換住所,也常常換電活。

  「喂?硯星嗎?」他接通電話,立即問。

  「哦?」左瑩希楞了一下,才趕緊報上名字。「不,我是左瑩希……」

  她一出聲,他就知道是她了。

  抬手有些無力的抹了抹臉,不敢相信力樂竟然連他的私人電話號碼都給她!

  「左小姐,有事嗎?」他故意冷淡的問。

  「我……我是想……」左瑩希吞吞吐吐,她是想為惹他生氣的事道歉,因為他是鞋廠的金主,她真的不好得罪,所以考慮了一夜,只有道歉一途了。可她的個性就是這樣,不覺得自己有錯,就沒辦法道歉,因此一句道歉的話吞吞吐吐,就是擠不出口。

  傅昭凡看了眼時間,「很抱歉,左小姐,我很忙,有什麼指教的話,等你準備好台詞再說,還有,我不知道力樂為什麼把這個號碼給你,但是請你把這個電話號碼從你的手機裡刪除,這是我家人專用的號碼,左小姐應該不是我的家人吧!再見。」

  傅昭凡冷漠的說完,便掛上電話拿起公文,猶豫了一下,本欲按下關機鍵的手指移動了一下,改按下震動按鍵,然後放進口袋,快步離開辦公室。

  左瑩希怔怔的瞪著手機,莫名的,眼淚毫無預警的落下,咱答一聲落在手機螢幕上頭。

  她一震,回過神來,趕緊擦掉眼淚。

  莫名其妙,她在哭什麼啊,不過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讓她想止都止不住。

  「討厭……」她拚命的抹著眼淚,卻好像永遠抹不乾似的,最後她放棄,撲在床上,將臉埋進枕頭裡大哭。

  他怎麼可以這麼對她,她到底做錯什麼?

  昨晚明明還把她吻得腿軟,結果一生起氣來,就對她這麼冷漠,話都不讓她說就掛她的電話,還不准她打這個號碼。

  她也只有他這個手機號碼啊!剩下一組電話就是公司的。她打了,卻經過層層關卡還是接不到他手上。

  偏偏她還不知道他在氣什麼!

  是因為她不順從他跟他上床,所以他生氣了?

  回想了數次昨晚的談話,想來想去,好像就是她不和他親熱時,他就開始變了,然後在她確定的說出不會出賣肉體之後。他徹底發火了,所以……就是這個原因了?

  如果是,那……那她也要生氣了!

  他太過分了!

  氣憤的坐了起來,抓起枕頭洩憤似的往地上丟,這種事她已經看過太多了,有錢有勢的男人總是這樣對待可憐的女人,拿錢砸人,拿勢壓人,就是要讓女方屈服,若女方不屈服,接下來就會拿女方重視的親人或事物威脅女方。

  糟糕,接下來他會不會拿鞋廠威脅她就範?

  她焦急的拿起手機就要撥電話回家,可又突然一頓。「天啊,我到底在亂想什麼?他根本不是那種人啊!」她闔上電話,沮喪的將手機丟到床上。「所以他生氣,是因為我真的做錯或說錯什麼惹他生氣,是嗎?」

  她低喃自語。

  但到底是什麼呢?

  就算她想了好幾回,還是想不通啊!

  左瑩希撿回電話,猶豫了一下,決定再打一次。

  她只要問一下他為什麼生氣就好了,不會耽誤到他太多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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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進行到最重要的階段——利益分配問題,這也是各方代表最容易進入廝殺的階段,他必須全神貫注,以期在這個合作案中,傅氏集團能穩坐龍頭主導之位。

  可是,他卻發現自己心不在焉!

  面對這麼重要的會議,他卻聽進去不到三成,所有的聲音都化成風似的從他耳旁掠過。

  這種嚴重失職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經歷,他可以自欺地說,他的心不在焉是因為眼前這兩位所代表的公司不是他所屬意的合作對象,談判破局反而還稱了他的意,可是他心裡很清楚,這不是理由。

  他的腦袋裡總是一直迴繞著她那猶豫不決,不知道想說什麼的短短半句話。

  他努力將心神拉回,專注在這場會議上頭。

  突然,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他整個人也跟著一震,不著痕跡的掏出手機顱了一眼,又是左瑩希!

  她到底想幹什麼?不是告訴她他很忙了嗎?

  他收回手機不管它,手機在他口袋裡震動了很久,最後終於平靜下來。

  到底是什麼事這麼重要,不能等他下班之後再談嗎?

  桌下的腳被踢了幾下,他瞬間回過神來,眼神焦距一凝,發現長門集團代表長門信子小姐以及摩爾先生,都定定的望著他,不知道在等什麼。

  該死!

  視線瞥向一旁的秘書李航,李航立即微傾身向前,將方纔所做的會議紀錄交給他,並在他耳邊咕噥了一會兒,擷取重點替主子重新做了一次簡報。

  其實他也非常驚訝老闆竟然會在這種重要的會議中閃神,而且閃得還不是普通嚴重哪!

  傅昭凡馬上進入狀況,一派鎮定,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彷彿他不曾閃神,只是在思考重要決定似的。

  他翻閱李航遞過來的會議記錄,發揮他速讀的傲人成績,快速瀏覽一遍。

  看著會議紀錄,還好,雖然有些心不在焉,不過他的本能讓他的應對表現得還算得體,至少沒有被其他人發現。

  「所以,兩位都不滿意傅氏開出來的合作條件,是嗎?」

  「那是當然,論技術,是我長門集團出力最大,沒有長門集團,這個案子根本不可能成功,傅氏憑什麼要求百分之四十的利益,百分之四十應該是屬於長門集團才對!」

  「長門小姐這話說的不對。」螢幕上艾爾度集團的代表摩爾先生立即反駁。

  「長門集團的技術,也是需要由我方輔助,再加上我方未來將投入的資金比高出長門集團,所以更有資格獲得最高利益。」

  傅昭凡任由他們雙方打口水戰,老實說,他心中最佳合作對像不是他們,但是選擇艾爾度集團是四叔開的口,雖然四叔有強調,他只是礙於人情不得不開口,要他公事公辦,不過既然四叔都開口了,他當然不好削了四叔的面子,更要替四叔還這個「人情」。

  至於長門集團,原本與長門集團合作意願是比艾爾度集團高了些,不過……

  懶懶的瞥了一眼長門信子,長門董事長不僅臨時更改代表,改由他的女兒出席,甚至還特地打電話給父親,要求由他親自接待長門信子,這種意圖實在太明顯了,可惜,長門董事長打錯算盤了。

  談不攏也好,他心中有更適當的合作人選。

  他的手機再次傳來震動,傅昭凡閉了閉眼,掏出手機握在手裡。

  果然又是左瑩希,她到底要幹什麼啊!

  他突然站了起來,吸引了依然爭執不休的兩方注意。

  「抱歉,我必須接一通很重要的電話。」傅昭凡不甚認真的道歉,說完便走出會議室,留下錯愕的兩方代表。

  在會議室外頭,傅昭凡瞪著螢幕上閃爍的號碼,接通電話。

  「你到底有什麼事?」他劈頭低吼,語氣非常不耐。

  「啊!」左瑩希驚呼。

  「啊什麼啊,三番兩次打電話打擾我重要的會議,就是為了啊給我聽嗎?」

  「才……才不是咧!」左瑩希被他吼得一楞一楞的,有些無力的反駁。「我只是有一點驚訝你竟然接電話了。」

  他接電話她驚訝?既然認為他不會接電話,那她幹麼一直打一直打?

  「左瑩希,你知不知道我在開什麼會?」

  「我怎麼可能知道。」她狐疑的說。

  「一個關於明年度數百億歐元的開發投資案的跨國會議!」他咬牙說。

  「真是嚇人的金額,既然這麼重要,你可以關機啊……」她吶吶的說。

  「所以你打電話來,就是要叫我關機是嗎?」

  「不是啦,我只是……」她歎了口氣。「我只是想問,你到底為什麼生氣?」

  「左瑩希,剛剛我說的你都沒聽進去是嗎?你三番兩次打擾我開重要會議,我不應該生氣嗎?」

  「不是啦,我是說……昨晚。」他們好像有溝通障礙,老是溝通不良。

  「昨晚?」傅昭凡傻眼,咬牙切齒的道:「你拚命打電話打擾我,就是為了問我昨天晚上為什麼生氣?」

  「對啊,我想了一晚,就是想不通。」

  傅昭凡深吸口氣,再吸一口,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之後,還是無法壓下胸口那股惡氣,可矛盾的是,又有另一股想大笑的衝動。

  「我不告訴你,你自己去慢慢想吧!」真是氣死他了!

  「嘎?怎麼這樣啦,說一下又不會怎樣?」

  「我會不爽!」傅昭凡哼道。「沒道理我氣得半死,你卻不知不覺,我要你自己想出來,還有,不准再打電話來了,否則……」

  「怎樣?」她怯怯的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聽著她在電話那端喃喃低號抱怨的聲音,他帥氣的掛上電話,嘴角總算勾起笑容。

  好了,解決完亂他心的事,他可以集中火力把裡面那兩位麻煩人士解決掉了!

第五章

  帶著一絲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期待心情,傅昭凡回到住處,踏出電梯的那一剎那,便聞到一股撲鼻的香味。

  他不自覺的揚起笑容,走到大門前,發現她家的大門裡面開著,外面這扇加裝鐵紗網的鐵門則關著。

  香味是從她屋子裡飄散出來的,非常熟悉,是杏仁和香車的味道,她在做餅乾?

  她想討好他嗎?

  傅昭凡笑了笑,拿出鑰匙打開大門,進門之後,他故意用力將門關上,砰地一聲,通知她,本太子爺回來了,識相的話就準備好貢品,快點過來認錯吧!

  可是,十分鐘過去,半個小時過去,然後是一個小時,對面完全沒有動靜,而他的耐性正式告罄。

  左瑩希,你好樣的!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帶著熊熊火氣捆到對面,卻發現裡面的鐵門也關了起來,好啊!這女人簡直是找死,存心挑釁他是嗎?

  他抬手按下門鈴,食指碰到門鈐就捨不得分開。

  「我投降,我來了,你不要按了!」左瑩希的聲音傳了出來,一會兒,裡面的鐵門打開,然後是外面的。

  傅昭凡挑眉,瞠大眼上上下下打量她。

  「什麼都不准說!」左瑩希直接開口警告,側身讓他進門。

  「我都還沒開口。」傅昭凡說,仍是一臉驚奇的看著她,嘴角帶著隱忍的笑意走進她的屋裡。「你在幹什麼?打算把自己做成餅乾送給我嗎?」

  「哈、哈,很好笑。」左瑩希沒好氣的說,關上鐵門丟下他,逕自走進廚房。

  傅昭凡跟了進去,廚房的樣子更讓他張口結舌。

  「左瑩希,你不知道現在物價上漲得很嚴重嗎?麵粉很貴的。」他說。

  「喔!閉嘴啦!」左瑩希懊惱的說。「對啦,我是搞得一團亂,整個廚房都被我用麵粉重新粉刷過了,可以了嗎?我身上全是該死的麵糊,我也很努力在收拾殘局啊,可是偏偏越弄越糟,你以為我喜歡變成香草杏仁餅乾嗎?哈!信不信把我送進烤箱裡,我會成為一塊美味的杏仁香草餅乾!」

  「我相信。」傅昭凡低笑,最後終於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很高興你的心情變好了。」她嘲諷,放棄整理廚房或是重新製作餅乾,咱答咱答的走進浴室,砰地一聲關上門。

  傅昭凡搖搖頭,看來她得花一點時間清洗自己,至於慘不忍睹的廚房……

  他認為她還是乖乖彈琴就好,至於其他,還是交給專業人士吧!

  他打了一通電話,不到五分鐘,三名專業的清潔人員趕到,動作俐落的快速清理經過慘烈戰事的廚房,不到半個小時,廚房便恢復乾淨明亮的樣子。

  傅昭凡在一張單子上簽了名,送走三位專業人士之後,裡頭那個業餘的還沒有出來。

  他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

  「幹麼?」左瑩希悶悶的聲音響起。

  「需要我幫忙嗎?」他笑問。

  「多謝你的雞婆!」沒好氣的聲音說著,然後浴室門打開,左瑩希白了他一眼,穿著浴袍走了出來。

  「我以為你打算躲在裡面,沒臉出來面對現實了呢。」

  「我是有這個打算。」她咕噥,有些沮喪的走到廚房,隨即一楞,驚訝的張著嘴,好久之後才發出聲音。「你整理好了?」

  「不,我向來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擅長什麼,所以是請專業人士來整理的。」傅昭凡調侃。

  「你已經打算一輩子都拿這件事取笑我了,是嗎?」左瑩希氣惱的瞪他。

  「一輩子啊…」他突然沉吟地笑望著她:「這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氣氛在剎那問又迸射出曖昧的味道,左瑩希不自在的撇開臉。轉身離開廚房,來到客廳,在鋼琴椅上坐下。

  只要面對鋼琴,她就能冷靜下來。

  「所以……你預備告訴我你昨晚為什麼生氣了嗎?」她問。

  「我不是說要你自己想嗎?」傅昭凡靠在鋼琴旁,斜睨著她。

  「我早就想過了,就是想不通才問你的。」她咚咚的壓了兩下琴鍵。「我原本以為,你是因為我拒絕和你上床,所以生氣的。」

  「什麼?」傅昭凡吼。「左瑩希,你是打算氣死我嗎?或者這就是你的陰謀?」

  「我不是說原本嗎!因為你生氣跟我拒絕的時間點吻合啊,要不然你要我怎麼想?」她辯解,只可惜非常無力。

  「也許你可以想想,我生氣是因為你認為我會要你拿身體做報酬!」

  「啊!」左瑩希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說什麼你不是嫖客……等等,你是暗示我是妓女嗎?」這下換她火大了。

  「這會兒你的想像力又變好了。」傅昭凡沒好氣的瞪著她。

  她撇撇唇,自知理虧。「對不起。」

  「哼!」傅昭凡哼了一聲,故意撇開頭。

  一個大男人,尤其是像傅昭凡這樣事業有成、平時成熟幹練的大男人,做出了這種孩子氣的舉動,實在讓人噴笑。

  而左瑩希也確實忍不住捧腹。

  「拜託,你以為你是小學生啊!你這樣很可笑耶!」她大笑,好像怕人不知道她取笑的人是他似的,還一手指著他。

  傅昭凡挑眉,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她錯愕的當下,將她扯進懷裡。

  「我很好笑?」他笑笑地問。

  左瑩希吶吶不敢再笑,知道自己又踏到他的底線了。

  「你……別靠那麼近……」會害她呼吸困難,害她做出……沒有理性的事!

  「喔?別靠那麼近?像這樣嗎?」他偏偏更湊近她,與她眼對眼,鼻尖都碰在一起了,現在只要頭一歪,就能吻上她。

  而他,也那麼做了。

  她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微弱的抗議被吞沒在彼此的唇間,立即被遺忘。

  她攀附著他,無助的任由他的熱情將她淹沒,直到他好心的放開她的唇,讓她拿回呼吸的自由。

  「這樣……不好,我們不可以……」她的聲音因慾望而顯得有些沙啞。

  「為什麼不好?你明明對我也很有感覺,為什麼不可以?」地還是打算和他保持單純關係嗎?明知道不可能!

  「因為我玩不起愛情遊戲!」她用力的推開他。

  「左瑩希,什麼愛情遊戲?你這顆腦袋瓜子裡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了?」

  「這不是胡思亂想,我是認真的。」她搖頭。「如果因為過去的事讓你有所誤解,我很抱歉,我知道我們之間早在那一夜就不單純,但是我真的……不是玩玩的料,我會認真,我會讓你困擾的!」

  傅昭凡皺起眉頭,她是什麼意思?

  「你以為我只是想和你玩玩?」

  「難道不是?」她錯愕。

  「在紐約那一夜,你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才選擇不告而別?」他再問。

  「因為……因為你是傅氏的太子爺啊!我一知道你的身份,就知道我們之間是不可能有任何發展,所以……」

  「笨蛋!」傅昭凡罵道:心裡卻暗自高興原來不是他自作多情,她對他確實是有好感,可惜她太笨,讓兩人錯過這一年多的時間。

  「什麼啊!你憑什麼罵我!」左瑩希抗議。

  「因為你就是笨蛋!」他用食指戳著她的額頭。「你要知道,我非常的忙,根本沒有時間亂搞男女關係,如果我無意和一個女人發展長期關係,根本不會浪費時間和體力,你這個笨女人,懂了嗎?」

  左瑩希呆楞,所以……他的意思是她想的那樣嗎?

  「可是……我們的家世……」

  「門不當、戶不對,剛好。」傅昭凡說。

  「剛好?」她被他搞糊塗了。

  「你的話太多了。」他笑,低頭再次封住她紅潤的唇辦,不急著告訴她「傅氏家規」,反正他們有的是時間。

  他相信他們這一次應該會順利才對。

  口口口

  他半坐半臥在她的沙發上,欣賞著她為他演奏的美麗音樂,這種生活悠閒又愜意,讓他完全不想掙扎的沉溺其中。

  她的琴聲,充滿著豐富的感情色彩,那是一種非常美麗的顏色,讓他這個外行人一聽,就知道她深愛著鋼琴。

  「瑩希,你深愛著鋼琴,對吧!」一曲彈罷,傅昭凡突然問。

  「對啊!」左瑩希起身,來到他身邊坐下。

  「那麼為何不惜放棄學位,放棄那些太好機會,也堅持要學習經營管理呢?」

  他將她拉了過來,讓她靠躺在他的懷裡。

  「因為我爸爸年紀也大了,我哥哥是個敗家子,不製造麻煩給我們收拾就是奇跡了,根本不能指望他,如果我不負起責任,難道要讓鞋廠在我爸爸手上結束嗎?」

  「專業經理人的存在,就足以解決你們的問題了,不是嗎?」

  「俗話不是說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嗎?」左瑩希搖頭。「鞋廠不能永遠依靠別人,我們必須自立自強才行。」

  「善用專業經理人,也是主事者該學習的重要功課,你懂嗎?」

  「可是我還是想靠自己。」

  「你信不過我選擇的人嗎?」

  「不是這樣的,我想靠自己努力,和信不信任你根本沒關係啊!你不要故意混為一談嘛!」她坐起來,轉身面對他。「為什麼你這麼反對?真的這麼不想浪費時間教我嗎?」

  「如果說你對商業有興趣,我絕對不會有二話,問題在於你完全沒興趣,相信我,學習過程你只會覺得度日如年、事倍功半,非常痛苦。」

  「真的?」她無法想像那種情形。

  「我有必要騙你嗎?」傅昭凡點了點她的額頭。

  「可是……不就是學習新的知識而已嗎?」

  知道她不懂,所以他思索著該如何解釋才能讓她理解。

  「這樣說吧,你想像一下,一個對鋼琴完全不瞭解,也沒有絲毫興趣的幼童,被父母強逼著到音樂教室學琴,然後在他還分不清楚DoRcMi的位置在哪裡的情況下,就必須彈奏貝多芬第二十九號鋼琴奏鳴曲這種高難度的曲子,他會怎樣?」

  喔,這樣形容她就能理解了。

  「那……不然讓我試試看,一個月就好,如果一個月之後我真的學不來,我就放棄。」

  「瑩希,我不是瞧不起你或是有任何輕視的意思,但是你這是在浪費時間。」

  「不讓我試試看,我沒辦法徹底死心的。」

  她真的很固執呢!

  傅昭凡暗暗一歎,明知道她一定學不來,不想讓她浪費時間,她卻不領情。既然她這麼堅持,讓她體會一下也好。

  「好吧!」傅昭凡點頭。「既然你堅持,那就這樣吧!」

  左瑩希眼睛一亮,急切的點頭。

  「明天開始,你就來當我的特別助理。」一個月嗎?不,他估計她撐不過一個星期,他比較擔心的是她會逞強。

  「真的?你答應了?」左瑩希驚喜。

  「原則上我是答應了,不過有一個條件。」傅昭凡靈光一閃,臨時起意。

  討厭,害她白高興一場,她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什麼條件?」瞪他。

  「今晚你陪我回家吃晚餐。」他突然說。

  「哦?回家?」她一楞,表情有些失措。「你是說……回傅氏大宅?」

  「對。」傅昭凡點頭,看見她緊張兮兮的樣子,忍不住失笑。「你不用這麼緊張,今晚的主角是我大妹和力樂。」

  「蘇特助?」

  「嗯,他和我大妹盈琇準備結婚,所以必須先見長輩和親人,他的家人也會一起出席,今晚算是男方提親吧!大家的焦點都會在力樂身上,不會注意到你的,放心吧!」才怪。

  左瑩希暗暗的鬆了口氣,既然如此,她應該就不會成為焦點了。

  「昨天。」傅協智笑了。

  露餡了吧!還不承認。

  「奶奶和爺爺心情還好吧?」之前二叔差點買了力樂的命,讓奶奶變得很消沉,覺得很對不起盈繡和力樂,爺爺也因為那件事,覺得對不起傅家列祖列宗,竟然讓他們李氏的不肖子危害到傅氏的子孫。

  「昨天不到中午,力樂就押著盈繡專程來探望他們,感覺心情有變好一點了。」傅協智欣慰的說。「力樂真是個好孩子,我想他私底下一定勸過盈琇很多次了。」

  「我相信。」盈繡是個外柔內剛的女孩,她固執強硬起來,可是連他都要投降的。「所以力樂和盈琇的事,打一開始就決定是昨天談,是嗎?」

  「沒錯,這樣今天大家才能全心全意招待你們啊。」

  「讓大家這麼費心,小的非常惶恐哪!」傅昭凡忍不住失笑。

  「大家都很喜歡她。」傅協智說。

  「我也是。」他笑。

  「所以,就是她了?」

  「那是當然,老爸你什麼時候看我帶女孩子回家過?」

  「不覺得太快嗎?」

  「事實上,一點也不快,前年聖誕我「應召」到紐約的時候就認識她了,雖然相處的時間很短暫。」

  「既然短暫,為什麼你這麼有信心的認為「就是她」?」

  「因為我忘不了她。」傅昭凡沒有隱瞞,父親一直是他人生的燈塔,他對父親,向來也只說心裡話。「我本來以為我忘得一乾二淨,連我自己都深信不疑,不過當我在相隔十八個月之後,光是看到她的名字,我就領悟到其實自己根本沒有忘記她。」

  「短暫的相遇,卻讓你這一年半以來都忘不了……」傅協智拍拍他的肩,一臉節哀順便的表情。「兒子,你愛慘她了。」

  「呵呵,沒錯,我想我是對她一聽鍾情,一見便注定要為她相思了。」傅昭凡羌爾,戲謔地扮演起文藝青年。

  視線溫柔的望著已經渾然忘我的左瑩希,彈琴的她真的很美、很快樂,他想,那年聖誕,他就是被這樣的她給勾走了心神吧!

  「爸,明天她開始擔任我的特助。」他突然說。

  傅協智訝異的望向他。

  「兒子,雖然我們很擅長徇私護短,不過公私分明還是我們的大原則唷!」

  「我知道,當她是特助的時候,我就會把她當成特助,我會盡量不要有差別待遇。」傅昭凡笑說。

  「有什麼目的嗎?」傅協智問。

  「因為她不適合商場,卻固執的想要學習經營,所以只好讓她接觸現實。」他接著簡單的解釋左氏制鞋廠的事。

  「好,我陪你一起回去。」

  「很好。」傅昭凡輕笑。「明天開始上班,希望你不會後悔。」

  「絕對不會。」她高興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後悔。

  傅昭凡但笑不語,她絕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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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叫做不會注意到她!

  他竟然會睜著眼睛說瞎話,叫她放心,而她也笨得相信他說的,還傻傻的讓他牽著她的手,大大方方的走進那棟超級大宅!

  直到她瞬間被包圍,她才知道大事不妙了。

  據說,除了他的祖父母、異姓二叔和二姑那兩房的成員未到,以及他的弟弟傅硯星不在場之外,他們家所有的長輩平輩全部到齊。

  然後,當眾人知道她的身份之後,她立即被拱上那架矗立正宴會廳正中央、豪華閃亮的夢幻鋼琴前,成為現場日——「播放」音樂。

  其實這反而讓她鬆了口氣,接觸熟悉、喜愛且擅長的領域,讓她打一進門就呈現緊繃的情緒,瞬間得到解放。

  她配合著現場氣氛,從優美動人、夢幻浪漫,到熱情奔放,一直改變著曲子,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過,不知不覺已經融入了這個親切到讓她非常意外的豪門家庭。

  傅氏的現任大家長傅協智,背靠著宴會廳裡的長長吧台,身旁站著傅昭凡,兩人手裡都端著一杯酒,視線也不約而同的落在那位帶著柔美笑容彈著鋼琴的人兒身上。

  「眼光不錯。」傅協智是個外貌很有威嚴,看起來非常嚴肅的人,可實際上他依然童心未泯——雖然這點鮮少有人有機會知道。

  「那是當然。」傅昭凡毫不客氣的接受父親的讚美。

  「終於有人的琴藝讓你母親甘願出借她的寶貝。」傅協智面無表情的笑了一聲。

  「你們早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怎麼可能啊!」傅協智不承認。

  「是嗎?那為什麼那架鋼琴會被移到宴會廳裡?遺擺在正中央?」

  「誰知道。」傅協智聳聳肩,繼續裝傻,臉上依然是嚴肅認真的模樣,可那雙眼,卻閃動著可疑的光芒。

  「力樂是怎麼說的?」傅昭凡突然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傅協智可不是好拐的,不承認就是不承認。「對了,你奶奶交代過,這裡結束之後,記得帶左小姐去給她瞧瞧。」

  「請問奶奶是什麼時候交代的?」

  「我懂了。」傅協智點頭。「你希望我怎麼做呢?」

  「老爸,跟你談話真的很輕鬆呢。」他忍不住笑。

  「小子,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你嘴巴一開,我就看進你的喉嚨了。」傅協智輕哼。「說吧,要我怎麼配合?」

  「老爸再休一個星期的假如何?」

  「我突然想到你媽要回娘家一趟,我就陪她回去好了。順便帶你爺爺奶奶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探望探望你二嬸,嗯,我看乾脆明天就跟盈琇他們一起走,公司就交給你了,兒子,盡量不要搞垮了,咱們還需要它讓我們作威作福呢。」

  「呵,盡力而為嘍!」謝了,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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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8 12:01:41

第六章

  「你的家人都好好喔!」坐在車上,左瑩希歎息地說。這是快樂的一夜,雖然一開始她有點氣他的欺騙,不過她真的過了一個開心的晚上。

  「謝謝。」傅昭凡微笑。

  「我第一次見到這麼隨和親切、完全沒有架子的豪門望族耶!你的家人們真的很特別。」以前在那些高級的音樂會裡,她也接觸過不少富豪的家庭成員,從來沒有遇到過隨和得像傅家人這麼自然的。

  「那是因為我們都有「平民」血統,而且熱愛接觸「平民」啊!」傅昭凡笑說。

  「什麼意思?」

  「我爺爺以前是傅家的僕人,我媽則出生在中部山區一戶果農家,大姑丈是個廚師,他家是種茶的,三嬸家是小雜貨店。四嬸家則是修車廠,至於力樂,是個標準的窮小子。」

  咦?怎麼聽起來,每一對的組合都是…門不當戶不對啊?

  「嗯,這麼看來,你的家世是最好的耶!」傅昭凡揚了揚眉,雖然有個敗家子是不幸的事,不過他還是在心裡意思意思感謝一下她哥哥的敗家。

  唉!這種家規真是讓人心驚膽戰,也不想想他們的生活環境最常接觸到的,通常都是同樣環境的人,哪天不小心擦槍走火,是不是又要來一場家庭革命啊?

  「你們家是不是……有點問題啊?」左瑩希試探地問。

  「我現在發現不是有點,而是大問題。」傅昭凡歎氣。「我家有條另類家規,凡是傅氏子孫,嫁娶皆忌門當戶對。」

  左瑩希傻眼,錯愕的張著嘴,好半天才慢慢闔上。

  「還真是……另類。」

  「是啊!」歎氣。

  「人也很多。」她又說。

  傅昭凡望著她。「別擔心,大家都很喜歡你。」

  「我有說我擔心嗎?」她逞強地說。

  「你說了——用你的肢體語言。」傅昭凡笑著將她拉進懷裡,鬆開她絞扭著的十指。「別虐待它們了,再扭下去就要變成麻花辮了。」

  左瑩希噗哧一笑,放鬆了下來,舒服的躺在他懷裡.

  「什麼麻花辮啊,我還扭成十個白玉小結咧!」趴在他的胸膛,視線落在窗外向後飛逝的霓虹上。「我今天很開心,謝謝你邀請我。」

  「那就好。」雖然他早就知道了,不過她親口說出來,還是讓他鬆了口氣,彎身收緊手臂環抱著她,下巴靠在她的頭頂。「我也很開心,你今天光芒四射,好美。」

  「光芒四射?」左瑩希輕笑,「你太誇張了啦!我只是一直彈琴而已啊。」

  「難道你不知道你彈琴的時候有多迷人嗎?」傅昭凡說。

  「誇張,我很平常……啊!停車!」左瑩希突然大喊,整個人掹地坐了起來,叩地一聲,直接撞上他的下巴。

  「喔!」傅昭凡痛叫一聲。

  「對不起……啊!林先生麻煩你靠邊停!」左瑩希立即按下通話器,急急的說。

  「瑩希,怎麼回事?」

  車子靠邊停了下來,左瑩希沒時間回答他,立即開了車門衝下車,直接奔入不遠處的一家便利商店。

  「左、秉、濟!」她對著一個剛走到冰櫃前拿下兩瓶啤酒的男人喊,語氣充滿了憤怒。

  男人猛地轉過身,手上的啤酒咚地掉到地上,開始從拉環處冒出泡泡。

  「瑩……瑩希?」左秉濟語帶驚恐的結巴著。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左秉濟你這個王八蛋,我真想殺了你!」她咬牙怒道,雙手一張一合,像是巴不得掐住他脖子似的。

  「你你你……你別亂來喔!」左秉濟平常向來無法無天,以前更常欺負這個妹妹,可是一旦碰上「生氣中」的妹妹,他反而會嚇得雙腿發軟。

  「我亂來?哈!亂來的是你吧!你這個沒用的男人,為什麼不乾脆去死一死啊!留在社會上當垃圾幹麼?」

  「你說話不要那麼難聽,好歹我是你哥哥!」左秉濟覺得很沒面子。

  「笑話,你有當人兒子、當人哥哥的資格嗎?」

  「這兩種身份靠的不是資格,是血緣。」左秉濟四下張望,往旁邊跑。

  「你給我站住!」左瑩希繞過商品架,從另一邊擋住他的去路。「還想逃到哪裡去?」

  左秉濟又移到另一條,左瑩希跟上擋住,兩人就這麼左左右右的玩起捉鬼遊戲了。

  「你到底是想怎樣啊?」左秉濟喊著。

  「我要你把錢給我吐出來!」她吼了回去。

  「不可能啦!」

  「瑩希。」傅昭凡走進便利商店。「別這樣,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的談一談。」

  「這是我家的事,和你無關,你別管。」她頭也不回的喊。

  話一出口,她立即後悔了,表情一僵,轉身望向身後的人。

  他的表情有些受傷,不過迎上她的視線之後,他還是微微一笑,裝作沒事。

  「昭凡,我……」她想道歉,她想說她不是那個意思,可是她什麼都來不及說出口,她的敗家子哥哥已經趁機從另一個走道跑出便利商店。

  「左秉濟!站住!」她立即忘了要說什麼,追了出去。

  傅昭凡微微一歎,瞥向櫃檯內傻眼呆站的年輕店員,掏出錢包,為地上那兩罐冒泡的啤酒結帳,然後拿著發票走出商店,左右看了看,看見她正站在不遠處。

  「瑩希。」他走了過去,站在她身旁。

  「被他逃了。」左瑩希懊惱的說。

  傅昭凡沉默。

  他的沉默讓她想到方才在店裡的事,不由得低下頭,她應該要向他道歉的。

  「回去吧。」傅昭凡像是什麼事也沒有,伸手搭上她的肩。「時間不早了,明天你第一天上班,還是早點休息比較好。」

  左瑩希沒動。

  「瑩希?」他疑惑的低喚。

  「你應該生氣的。」她低低的說。「我說了那麼過分的話,你為什麼不生氣?」

  「因為你說的沒錯啊!」傅昭凡輕笑。

  「你還這樣說!」她抬頭望向他。

  「那你希望我怎樣呢?」傅昭凡笑。「好,我承認你的話讓我覺得受傷,讓我覺得被你摒除在外,尤其在你這麼融入我家庭的此刻,這樣的對比,讓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或許只是我的一相情願,你可能只是迫於情勢,不得不屈服於我…」

  左瑩希飛快的上前將他的頭拉下,吻住了他,久久,她才放開他,表情認真慎重的望著他。

  「我們之間的關係,絕對不是你一相情願!」

  「我知道,所以……」傅昭凡額頭輕輕靠著她的。與她眼對跟。「你不要在意剛剛的事,把它忘了吧!我知道你只是情急,是無心的。」

  左瑩希心裡感動著,結果,他還反過來安慰她,要她釋懷,她……何德何能?

  「好了,別想太多,明天開始你可是有新的挑戰喔。」傅昭凡牽著她的手,將她帶往停在不遠處的車子。

  「所謂名師出高徒,有你這個名師,我一定可以成為高徒。」她笑說。

  「難說。」要當高徒,名師可不是唯一條件啊!

  「放心放心,我一定可以勝任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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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之後,她就知道自己高興的太早了。

  這三天來,她跟著他早出晚歸,明明沒有真正做什麼事,只是跟著他跑,卻讓她累得半死。

  他批閱公文,她就在一旁讀著他給的資料,結果頭昏眼花腦筋打結,完全看不懂那些文字代表什麼意思,書她頭痛了一整天,直到他把那些資料收走。

  他開會,她就旁聽,順便做記錄,結果她聽得昏昏欲睡,記錄殘缺不全,連她也看不懂自己寫了什麼,幸好會議都有錄音,可是她連聽都聽不懂,聽到最後差點精神崩潰,直到他按下停止鍵。

  他見客戶談合約,她也作陪,結果客戶吃她豆腐,她賞了人家一巴掌,外加踢一腳,毀了合作機會。另一次則是不小心把幾份重要合約給送到碎紙機裡,累得他還追到機場,重新和客戶簽約,她當然也在場,頻頻哈腰賠罪道歉。

  他參與宴會,她當然就是女伴,這點倒是沒有什麼意外發生,還算適任,只是一場宴會下來,她發誓要讓她那笑僵的臉部肌肉休息一個月。

  他跑南跑北,她理所當然得跟南跟北,她這三天跑高速公路的次數,比她這輩子還多。

  第一天結束時,她勉強撐過,還有些得意。

  第二天結束時,她慶幸她還活著。

  第三天結束,也就是現在,她巴不得自己死了乾脆。

  她累得吃不下飯,三天下來體重急速掉了四公斤,臉色難看得像鬼一樣!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她全身虛軟無力的躺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已經顧不得保持形象了,她現在連瞪他一眼的力氣也沒有,哪還有精力維持什麼形象。

  傅昭凡微笑地望著她,他可不是故意加重工作量來操她的,父親不在公司,他的工作就是這麼多,不,其實是更多,如果告訴她,這三天他已經放緩了腳步,不知道她會有什麼表情?

  「還想繼續嗎?」他走到她身旁坐下。

  「一點也不想。」她很老實的說。「不過離一個月的試用期還很長……我會繼續努力。」嗚啊!光想到未來一個月她都要這樣子過,就覺得好可怕啊!

  「勇氣可嘉。」果然被他料中了,這愛逞強的女人。

  「唉!你覺得我能活著離開這個地獄嗎?」她可憐兮兮的問。

  「這個嘛……我盡量抱持樂觀的態度。」他好笑的說,伸手將她拉過來,讓她趴在自己的腿上,為她按摩。

  「唔……」她呻吟一聲,舒服的閉上眼睛,整個人動也不想動。

  「瑩希,你已經三天沒練琴了。」他突然說。

  「每天回到家都累得像攤爛泥似的,怎麼可能有精力練琴啊……」她無力的說。

  「所以你應該已經領悟,想要兩者兼顧是不可能的。」他戳破她以前天真的幻相。

  左瑩希微微睜開眼,看著真皮座椅的紋路。

  「一個月還沒到,我不會放棄的。」她低聲的說。

  「有時候,適時的放棄也是一種智慧和勇氣的表現。」

  左瑩希爬離他的大腿,坐到一旁,雙手抱著膝,下巴靠在膝蓋上,有點哀怨的瞪著他。

  「我知道鞋廠對你的意義重大,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努力了,將它交給適合的人管理,才是對它最好的,不是嗎?」

  「你就這麼不看好我,是吧?」

  「術業有專攻,每個人擅長的東西不一樣,這個道理你應該懂,所以不要故意鑽牛角尖,挑我的語病了。」傅昭凡說。

  左瑩希撇撇唇,好吧,她承認她是故意的。

  「如果你還是執意做滿一個月,我也不會阻止你。」傅昭凡移到她身邊,抬手親暱的揉了揉她的發。

  「真的?」她很懷疑的望著他。

  「當然是真的啊!不過我必須先告訴你,這三天是蜜月期,接下來可就不只是這種程度了,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

  她傻眼。「你騙我的吧?故意嚇我,要我打退堂鼓。」

  傅昭凡笑著搖頭。

  「這三天的狀況只算是蜜月期?」

  他點點頭。

  「不……不會吧!」她不相信。

  「是真的,這三天的工作效率只有我平常的三分之一不到。」

  三……三分之一?

  她驚愕的瞠大眼,想像著這三天的工作量再增加個三倍,甚至更多……

  「好吧!我放棄。」她很乾脆的說。

  「明智的決定。」傅昭凡失笑。

  下了決定之後,她覺得身心都輕鬆了起來。

  好吧!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沒錯,勉強自己去做不擅長的事,不但事倍功半,而且痛苦加倍,不過……

  「你這樣也是不行的,你不是超人,會過勞死的。」就算是樂在其中,他也太拚了。

  「好,我會重新安排的。」也許可以請父親結束這個多出來的休假了。

  「真的?」她很懷疑的斜睨著他。

  「過幾天你可以從我的下班時間得到印證。」傅昭凡看了眼時間。「晚餐想吃什麼?別說吃不下,你太瘦了。」

  「我是累得沒胃口,才不是故意不吃咧!」左瑩希白他一眼。「不過現在我覺得自己可以吃下一頭牛了。」

  「要找頭牛得費些時間,我們只好動作快一點了。還有力氣吧?」

  「雖然四肢發軟,不過走幾步路是沒問題的。」她笑說。

  「很好,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就可以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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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來到京窯,被經理安排在情人包廂裡坐下。

  左瑩希沒料到他會帶她到這麼高級,而且還是他大姑姑的店裡,為自己狼狽的模樣有些臉紅,趕緊藉口躲進化妝室去,盡量做修補。

  傅昭凡為兩人點了餐,吩咐等她出來之後再上菜,便接過經理手上的一份文件,利用時間幫大姑姑處理一些公事。

  突然,有人走進這方屬於情人的天地,在他對面坐下。

  「你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帶著一股濃濃怨氣的聲音響起。

  傅昭凡抬眼,一看清來人,眼底閃過一抹不悅,隨即隱匿。

  陳俊宏,這些年來一直陰魂不散,打著為妹妹討公道的旗幟,處處針對他,尤其是當他「疑似」在約會的狀況下,他一定會出現攪局。

  天知道他那個妹妹根本是個精神病患者,倒追他不成,聽到有關他是同性戀的傳言,便指控他欺騙她的感情,數次輕生,說要讓他後悔一輩子,三年前,終於自殺成功。

  說句老實話,陳綺虹的死活關他屁事,他只是看在他死了妹妹有點可憐的份上,懶得和他一般見識罷了,可是這些年來他卻糾纏不休,有時候真想叫陳俊宏去查查他們家的病史,也許他得了和他妹妹一樣的病也說不一定。

  「這個位子有人了。」傅昭凡冷漠的說。

  「我知道,我看見了。」陳俊宏聳聳肩,一副無賴樣,沒有起身的打算。「這次交往的對象和傅氏太子爺平日會交往的類型不大相同呢,你不是同性戀嗎?怎麼口味變了,現在改交「女」朋友了?」

  本來打算維持一貫的態度不理他,不過他的口氣真的有夠酸的,讓傅昭凡忍不住稍微動了一下腦筋,莫非……

  傅昭凡似笑非笑的望向他,突然向前一靠,手肘抵在桌上。

  「陳俊宏,你這般糾纏不休,我幾乎要以為你跟你妹妹一樣了。」

  陳俊宏神情一變。「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才不是同性戀!」

  「別急著對號入座,我說跟你妹妹一樣,指的不是倒追我。」傅昭凡冷笑,陳俊宏的反應讓他有了警覺,他猜的果然沒錯!

  看來不能再姑息下去了,尤其現在他身邊有瑩希存在,他必須防患未然。

  「你是什麼意思?」陳俊宏緊繃的瞪著他。

  「你要不要回去查查你的家族病史?」

  陳俊宏怒瞪著他,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你是暗示我有神經病嘍?」

  「當作是好心的建議,早期發現早期治療,沒有壞處的。」傅昭凡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毫無笑意的微笑。

  「不必了!」陳俊宏怒道。「那個女人不知道你是同性戀吧!」

  傅昭凡冷冷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很好奇她聽到這個消息時會有什麼反應。」陳俊宏哈哈笑著。

  「絕對不會像令妹一樣。」傅昭凡嘲諷。

  「你倒很瞭解她的樣子。」陳俊宏眼底充滿嫉妒。「不過我不相信一個女人會對這種事無動於衷。」

  「你這麼想知道她的反應嗎?」傅昭凡視線落在他身後,站起身,將慢慢走回來的左瑩希拉到身邊坐下。「瑩希,跟你介縉一下,這位是陳俊宏先生。」

  陳俊宏錯愕,為什麼他這麼有恃無恐、不慌不忙?

  「陳先生,你好。」左瑩希禮貌的朝他點了點頭,方才遠遠的,她就察覺他們之間氣氛不太對,傅昭凡的表情是她不曾見過的冷銳,就算他們重逢時他對她的態度,都不及方纔的十分之一,直到發現她回來了,他才又回復成她熟悉的樣子。

  他的表現讓她知道,眼前這人,不可能是他的朋友。

  「瑩希,陳先生說他有件事要告訴你。」傅昭凡親暱的摸著她的手臂。

  陳俊宏的視線盯著他的手,看得出來他正咬牙切齒著,不知道在氣什麼。

  「喔?是嗎?是什麼消息?」左瑩希望向陳俊宏,他的眼神是不是有些古怪啊?

  陳俊宏的視線終於落在她臉上,不過他沒有說話,只是瞪著她。

  「陳先生是要告訴你,我是同性戀。」傅昭凡代為告知。

  「噗!」左瑩希一個不防,忍不住噗哧一笑。

  「有什麼好笑的,這件事是公開的秘密,只有像你這種天真無知的白癡女人不知道!」陳俊宏憤怒的說。

  「哦?原來你喜歡昭凡啊!」左瑩希恍然大語。

  陳俊宏憤怒的一拍桌,猛地站了起來。

  「不要把我和噁心的同性戀相提並論!」他大吼,轉身衝出餐廳。

  「哇!他真是引人側目。」左瑩希壓低聲音說,雖然這裡屬於情人包廂,可是也不是真正的隱密空間,只是稍微用盆景佈置出一個稍有隱私的座位,這樣激動的聲響動作,實在很難不引起側目。

  「誰叫你剛好踩到他的痛腳。」傅昭凡搖頭,她的敏銳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所以他真的喜歡你嘍?」

  「我不知道,也許他是覺得你把他當成同性戀是侮辱他,所以他才會那麼憤怒。」傅昭凡聳聳肩。

  「他說話真不中聽,同性戀礙到他什麼了啊!什麼噁心啊,真是莫名其妙!」

  她哼道。

  「那只是他個人的偏執,不必跟他一般見識。倒是你,聽到我是同性戀,反應很不一樣,再加上這麼生氣,怎麼?你是在為我抱不平嗎?」他笑問。

  「你不是。」左瑩希瞥他一眼,他若是同性戀,那她是跟誰上床的?

  「這麼確定?」傅昭凡挑眉。

  「當然,就像我不是男人一樣確定。」她肯定的點頭。

  「喔,這點我倒是可以作證,你絕對不是男人。」他意有所指,對她眨眨眼,故意裝出色迷迷的表情。

  左瑩希紅了臉,白他一眼。

  「所以說,我確定你不是同性戀,不過如果說你是雙性戀的話,我還會相信。」

  「咳咳!」傅昭凡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雙性戀?這女人真是夠了!

  「昭凡,我肚子餓了,你幫我點什麼餐?」左瑩希完全沒察覺自己驚人的發言讓她的男伴很無言。

  「香煎菲力牛排佐野菇紅酒醬汁,餐後甜點是蘇打野莓布丁。」

  咦?「我不是說我要咖啡嗎?」她問。

  「你累了三天,今晚應該好好睡一覺,所以別喝咖啡比較好。」傅昭凡一臉認真的說。

  左瑩希挑眉,突然似笑非笑的斜聣著他。

  「幹麼這樣看著我?」傅昭凡狐疑地問。

  「我不愛吃甜食耶。」

  「是嗎?沒關係,我幫你處理。」他立即說。

  「其實你是點給你自己的吧?」

  「哦?」他一楞,立即嚴肅的搖頭。「當然不是。」

  「我猜,你應該是看見兩種甜點不知道該如何取捨,又不好意思點兩種,所以就犧牲我的咖啡,對吧!」左瑩希笑笑的說。

  「沒有那種事。」死不承認。

  「你的甜點是什麼?」

  「酒香巧克力慕斯蛋糕。」他立即說,露出一抹有些稚氣的笑容。

  「很難取捨,對吧!」她一副很瞭解的口氣說道。

  「是啊……」他歎息的點頭,慢了一步才發現自己說溜了嘴。

  「你這個嗜食甜食的男人。」左瑩希搖頭失笑,然後故意說:「可惜,我不愛吃甜食是騙你的,我會留著自己享用。」

  「啊?」傅昭凡微愕。

  看他錯愕的模樣,她忍不住趴在桌上悶頭笑著。

  他這樣實在太可愛了啦!誰會想到堂堂傅氏太子爺竟會有這麼稚氣的一面呢?

第七章

  用完餐,他也順道處理好大姑姑交代的小事,兩人離開餐廳,手牽著手在街上散步。

  「那個陳先生是誰?」左瑩希突然問。

  傅昭凡偏頭望著她。「剛剛不是介紹了嗎?」

  「你知道我的意思。」她知道他在裝傻。「如果是不方便讓我知道的,你可以直說,我就不會再問,就是不要編謊話欺騙我,我不喜歡那樣。」

  「不是什麼愉快的事喔。」傅昭凡提醒她。

  「嗯,我想我還承受得了。」她微笑。

  「他是一個打算為妹妹報仇的人,至少他是這麼說的。」傅昭凡笑了笑。

  「報仇?」左瑩希微驚,這兩個宇給她一種驚悚的感覺。

  「他妹妹曾經追求我好幾年,她的追求行動雖然讓人厭煩,不過還算正常,後來聽到我是同性戀的傳言,就變得很歇斯底里。行動開始變得瘋狂,跟蹤、監視、狂打電話、傳簡訊、跑到公司大鬧了幾次,擾亂我的生活,甚至到處指控我欺騙玩弄她的感情,還誇張到召開記者會,說她懷了我的孩子,我卻要拋棄她,記者會雖然有開成,不過這個消息被我父親給壓下來了。」

  「她真的懷孕了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懷孕如果是真的,孩子也不可能是我的。」

  「除非驗DNA,否則都無法肯定。」

  傅昭凡抬手用指關節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

  「我當然能肯定,除非她能隔空取走我的精子,再人工受精成功,否則孩子絕對不可能是我的。」

  「你沒和她上過床?」她驚訝。

  他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

  「我根本連話都沒和她說過,就連後來事情鬧大了,也都是律師出面處理,那種問題不值得我浪費時間。」

  「後來呢?」

  「後來她就開始自殺了,自殺之前都會發表宣言,就是要讓找後悔一輩子,一輩子對她心存愧疚,一輩子忘不了她,然後吃藥、割腕、上吊、跳水、跳樓、甚至臥軌,她都做過。」

  左瑩希張口結舌。「她的命還真大。」

  「小姐,你覺得在上百人面前做那些事會死嗎?」傅昭凡斜睨著她。

  「嗄?上百人?」

  「沒錯,她的自殺行動都是在眾目睽睽的情況下做的,有記者、攝影機,所以不是馬上被送醫救回來,就是被及時阻止,自殺數十次,沒有一次成功,你如果有興趣,可以上網查以前的報導,雖然被我爸壓下很多,不過還是可以查到一些。」

  「好……好誇張……」左瑩希傻眼。「太瘋狂了吧!」

  「她確實是瘋了,她被診斷出有遺傳性的精神疾病,這件事被媒體披露之後,原本千夫所指的我,霎時變成同情的對象,大家終於相信我是倒楣被瘋子給纏上了。後來她的家人把她送進精神病院療養,在那裡,她又企圖自殺過數次,最後在三年前,她終於成功了。」

  左瑩希一驚。

  「成功了?」

  「對,她跑到頂樓準備跳樓,就在大家拚命勸她的時候,她靠著的欄杆因為年久失修,突然鬆脫,她就這麼掉下去了,當場死亡。」

  「這不是成功,這應該是唯二次失手才對。」左瑩希歎氣,那個人,根本沒打算自殺,只是用自殺當手段罷了。

  「隨便。」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手,都與他無關。「她死了之後沒多久,悲憤的哥哥就出現了。」

  「他是打算怎樣?」

  「誰知道。」傅昭凡聳肩。「好啦,故事結束,陳俊宏不值得我們花時間去傷腦筋,你不要想太多,不會有事的。」

  「就算你說不會有事,我還是會擔心啊!如果我沒見過他,聽了你的保證,或許就會相信你說的不會有事,可偏偏我已經見過他,還看見他可怕的眼神,我擔心他也有病,更擔心他的病會有攻擊性,他妹妹算是自虐,可是他……不像!」

  「你別怕,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絕對不會讓他傷害你。」他決定明天就派保鏢暗中保護她,也不能再姑息陳俊宏的騷擾了。

  「我擔心的是你啊!」左瑩希白他一眼。「他有興趣的人是你,偏執的對象也是你,如果他對你怎樣,我一點也不會意外。」

  「你是在為我擔心?」傅昭凡愕然。

  「不是,我是在為那隻狗擔心。」左瑩希指向路邊一隻大丹狗。

  「瑩希……」他佯裝出一臉可憐兮兮的表情。

  「我當然是在為你擔心,要不然咧?你不知道自己長得其實很禍水嗎?男人女人愛上你都不必大驚小怪,但是不小心招惹到有精神病的人,你小心倒大楣!」左瑩希歎了口氣。「不過好像來不及了呢,沒關係,從現在開始,我來保護你。」

  向來他都是扮演擔心他人、保護他人的角色,他也做得很好,弟弟妹妹們都覺得他是無所不能,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他擔心,想要保護他,而且還是來自於柔弱的她。

  雖然她的保護不是實質肉體上的保衛,可是光是聽她這麼說,他就已經開心得要命了。

  「談,如果他對你怎樣的話,怎麼辦?」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啊?」傅昭凡輕笑。「從小接受武術訓練可不是好玩的,告訴你,除了身手一流之外,舉凡槍炮彈藥我也無一不精喔!」

  「他會用到那麼激烈的手段嗎?」她花容失色的喊,竟然還有槍炮彈藥,會這麼恐怖嗎?

  「不,我想他還沒那種能耐。」傅昭凡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趕緊安撫她。

  「以前我是懶得理他,所以才會讓他囂張到現在,現在既然我決定要處理了,就不會再讓他接近我們百步之內。」

  左瑩希抱著他的手臂,沒有說話,他也沒有再開口。

  過了好久之後,她才悠悠歎了口氣。

  「真討厭,我認識那麼多的「哥哥」,為什麼只有你妹妹的哥哥是個好哥哥呢?我好羨慕她們喔!」

  傅昭凡笑了,顧不得他們就在週遭人來人往的熱鬧街上。張手緊緊的將她擁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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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平靜的過去……

  其實也不是真的很平靜啦!

  兩人的交往,一度成為八卦週刊的封面報導,那時她才知道,有關他同性戀的傳聞,還真的是個公開的秘密,對象就是蘇力樂。

  更離譜的是,這個傳聞還是他自己傳出去的,就是為了玩弄可憐的蘇特助。

  現在她總算理解,當初蘇特助為什麼會違背他的命令,把她丟回來給他自己處理了,原來是積怨太深,趁機報復啊!

  她過了好長一段被狗仔追逐跟監,以及被強迫吃麥克風的日子,不過其實她很習慣面對記者,對這種事並不是很在意。

  反倒是對這種情形應該已經習以為常的傅昭凡受不了,發出嚴正聲明。

  他說,光明正大的採訪,他不會阻止,畢竟這是他們的職責,他們也是要吃飯的,但是如果是那些跟監偷拍、看圖說話自編自嗨的報導就免了,在他聲明之後,如果哪家八卦週刊再犯,來一家他關一家,他不會客氣。

  有雜誌說他滿身銅臭味,仗勢欺人,違反新聞自由等等……

  他大大方方的回應,「我就是財大氣粗、有權有勢,有本事搞倒所有我看不爽的媒體,你們又能怎樣!」

  怎樣?

  哼哼,是沒人敢怎樣啦,只是她賞了他一個鍋貼罷了。

  真是的,她原以為他成熟穩重內斂,沒想到他的玩心這麼重!

  不過,他那天那種惡霸似的口氣說楞了眾人,據說現場足足安靜了十幾分鐘沒有一個人出聲或有任何舉動,大家不約而同的懷疑,傅昭凡是不是被傅家惡少,也就是他弟弟傅硯星給上身了,根本完全是惡少的口氣嘛!

  最離譜的是,連他父親聽說這件事時,也只是用著他一貫嚴肅認真的表情對採訪他的記者說:「如果不能作威作福,我們這麼辛苦經營傅氏做什麼?」

  簡直是讓人傻眼的父子,遺傳真是可怕!

  從那次之後,那些跟監偷拍就消失了,正大光明的採訪找不到什麼大八卦和爆點,沒多久她就失去了娛樂價值,重歸平靜的生活。

  洗完澡,換上睡衣,她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到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專注於腿上的資料的傅昭凡身邊坐下。

  「那是什麼?」她好奇的問。他已經有一段時間不曾把公事帶回家了呢。

  傅昭凡偏頭望向她,闔上資料往旁邊的茶几一丟,手一伸便將她整個人拉了過來,傾身將臉埋進她的頸子,深深的吸了口氣。

  「好香。」他咕噥著,溫熱的唇啄吻著她白嫩性感的鎖骨,大掌也動作迅速的從她的睡衣下擺探了進去。

  「住手,別這樣……」左瑩希氣息有些亂,仰起頭低吟一聲,輕喘著,有些無力卻很努力的想要制止他,可是他滑溜的手和灼熱的吻越來越放肆,激起她越來越深的慾望,再這樣下去,不出三十秒,她絕對會再次投降。

  「好香好嫩喔,我好想一口把你吃下去。」傅昭凡嘖嘖有聲的吻著她。

  「昭凡,別……」她推拒,當他的手開始往下探,撫上她勻稱.修長的玉腿,朝她的神秘三角洲探勘前進時,她終於……「我說別鬧了!」一腳踢開他。

  砰地一聲,沒有防備的傅昭凡被她踢到沙發下,跌了個四腳朝天。

  「瑩希!」他哀怨的喊。

  「活該!」左瑩希瞪他一眼,依然淺淺嬌喘著,雙頰暈紅,眼裡盈滿慾望。

  「誰叫你這麼不懂節制,現在天都快亮了,你明天還要上班,我也很累了耶!」

  「誰叫你要這麼誘人,白細無瑕的粉嫩肌膚,香噴噴得讓人想一口吞下肚,還穿著性感睡衣,你明明是故意勾引我的。」傅昭凡控訴。

  「性感睡衣?」左瑩希傻眼的低頭望著自己的睡衣,一件式純棉睡衣,圓領,長至膝蓋,布料雖然柔軟輕盈,可是完全不透明,這叫做「性感睡衣」?「你眼睛是不是有毛病啊?」

  「瑩希不管穿什麼都很性感啊!」傅昭凡笑笑。

  「少要嘴皮子了,你這樣子說出去,誰相信你是堂堂傅氏的副總裁啊!」

  傅昭凡翻身坐起,就這麼盤腿坐在地上,仰頭望著她。

  「我現在是傅昭凡,你的男人,不是傅氏的副總裁。」

  好窩心喔!

  她忍不住傾身啄了他一下,在差點被他「吸走」的時候及時退開。

  「左瑩希!」他抗議。

  「這是什麼啦?」她拿起他剛剛丟在一旁的資料,隨即揚眉,斜眼睨向他。

  「傅昭凡,這個女人是誰啊?」

  甜膩膩的聲音讓傅昭凡瞬間頭皮發麻,立即跳了起來坐到她身邊,還來不及解釋,更甜膩的聲音緊接著又響起——

  「你為什麼要調查她啊?你對人家有意思啊?」每啊一聲,聲音就加倍甜膩,「照片裡的人很美啊!」

  「這是湘芸托我調查的人,據說曾經殺人未遂,是個危險分子,湘芸想要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傅昭凡忍著笑意,從容解釋。

  小妹湘芸和朋友開了間律師偵探聯合事務所,她是負責搜證的部分,有時也會向他求助。

  左瑩希瞬間恢復正常,憂心的蹙眉。

  「湘芸找這種危險人物做什麼?不會有危險吧?」

  「和她男朋友有關,她大概打算替男友出頭吧,誰知道。」傅昭凡聳聳肩。

  「你不用替她擔心,湘芸可是個比我狠的狠角色呢,你以為她干偵探是幹假的啊?」他將資料拿回來,順手丟在茶几上。

  「你少來了,對於他們,你比任何人都關心、擔心。」左瑩希直接戳破他。

  「別管這個了。」他從地上爬了起來,坐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臂,嚴肅認真的看著她。「瑩希,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說。」

  「什麼事?」他認真的樣子讓她不由自主的也跟著正襟危慳。

  「你打算在大姑姑的店裡做多久?」那天帶她回大宅的時候,真不該讓她表現得這麼出色,果然,從那天大姑姑就開始打地的主意,沒多久,就邀請她到新開張的「Angel」彈琴,像是理所當然的,瑩希莫名其妙變成了駐店的鋼琴演奏者。

  「我不知道耶!」左瑩希鬆了口氣,卻又覺得有些失望,原來是要說這個啊,害她緊張了一下,以為他要……求婚呢!

  都是因為聽傅媽媽說已經把傅家長媳的戒指交給他了,所以她才會想太多。

  「你不覺得我們很久不見了嗎?」明明都住在一起了,可是除了假日之外,清醒時碰面的機會卻是少之又少,除非像今天一樣,他犧牲睡眠時間等她回來。

  「怎麼會呢?我們明明住在一起,不是住我那裡,就是住你這裡,不是嗎?」

  「問題是我上班時間是九點到六點,如果加個班,還會到晚上八、九點,而你的上班時間卻是晚上七點到凌晨三點,你不覺得這是個很大的問題嗎?」

  好吧,她懂他的意思了。

  「所以呢?」她問。

  「跟大姑姑說你不能去上班了。」傅昭凡立即說。

  「好啊!」左瑩希也很乾脆的點頭。「你去說。」

  才剛笑開的臉,下一瞬間就垮了下來,傅昭凡怨夫似的,用哀怨的眼神控訴的望著她。

  「你明知道為了湘芸的感情事,我才剛欠了大姑姑一個大人情,我現在有把柄捏在大姑姑的手裡,你怎能要我去送死呢?」

  「可是我也不敢開口啊,而且你大姑姑對我很好、很照顧我,我在Angel很開心。」左瑩希也為難的望著他。

  「很開心?」

  「對啊,我一點也沒有在上班的感覺,每天就是去彈琴,彈到下班時間為止,曲子我可以自由選擇,也不用接受點歌,我彈得很開心,而且薪水還不少呢。」

  是嗎?很開心啊……

  唉!她都這麼說了,他怎麼忍心剝奪她的快樂呢。

  「那至少做一休一吧,你多少要顧及到我的福利嘛!」傅昭凡將她拉到雙腿問。

  「什麼福利啊!」左瑩希微微紅了臉,嬌嗔的瞪了他一眼。

  「當然是我的「性福」啊!」他說得理所當然。「我已經好久不曾好好的、盡情的吻你了耶!」他一邊抱怨,一邊親吻著她。

  左瑩希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他所謂「盡情」,當然就是吻著吻著,就做完全套了。

  「瑩希,我相信你也很想念「性福」的感覺,對吧!」傅昭凡的手又不安分的往她睡衣底下鑽。

  「你明天上班沒精神,不能怪我。」她說。

  「保證不會。」

  一聲歎息逸出,她不再和自己的慾望掙扎,任由他吻著,然後她被抱起,送進臥室的床上,讓他開始「盡情」的吻她。

  其實他大姑姑早就說過,她是做一休二,是她想去那裡彈琴,所以才天天去的。

  她想告訴他,不過……算了,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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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靜甜蜜的生活又過了一陣子,某天,左瑩希收到高中鋼琴老師的邀請,回母校參與學弟妹們的演奏會,並且當演奏會的特別來賓,為受邀的嘉賓演奏壓軸曲目。

  自從接到邀請之後,她的情緒就一直處在亢奮狀態,在昨天晚上達到最高峰,根本興奮到睡不著,他只好餵她半顆安眠藥,讓她睡了一覺。

  光是這樣一場小型的演奏會,就讓她這麼興奮,可見她有多喜歡那樣的活動。

  她的表現,在他心裡種下了一顆名為「思考」的種子。

  思考著她的鋼琴,思考著她的才能,思考著……她的未來。

  下班回到住處已經快十點了,他已經很久不曾加班到這麼晚了,感覺像是下意識的不想回到沒有她的屋子。

  慢吞吞的梳洗完畢,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少了她的夜晚,屋裡變得死寂。

  平常晚上的時間,如果她沒有到Angel上班,都會在晚餐過後為他彈琴,那美麗且充滿浪漫的琴聲,充盈了他的精神,卻讓他的心醉得一塌糊塗。

  他幾乎已不復記憶,在她還沒出現之前,自己是怎麼度過夜晚的?

  傅昭凡心頭微驚,這樣的他,連自己都覺得好陌生!

  她的琴聲理應屬於世界,難道他要讓自己成為她的絆腳石?難道他捨得折斷她漂亮的的羽翼,不讓她高飛嗎?

  他驚出一身冷汗,她藏得太深,深到連她自己都不曾發現,所以他也忽略了,直到這個邀請來臨。

  腦海裡浮現她興奮開心的樣子,他雙手掩臉,輕聲歎息。

  等她回來,他們該好好的談一談了。

  他伸手關掉床頭的檯燈,閉上眼睛,試著讓自己睡覺,不知道過了多久,在神智迷迷糊糊將睡未睡的時候,他聽見一陣奇怪的聲音。

  他立即清醒了過來,其實這棟公寓的隔音設備做得很不錯,所以如果能從臥房裡聽見聲音,就代表那聲音已經非常響亮。

  傅昭凡掀被下床,帶著疑惑的心情打開房門,那聲音大了一點點,已經可以聽出是從外面定廊傳進來的。

  他打開大門,那聲音瞬間放大數倍,既尖銳又高亢,而他也看見了聲音來源,就在她家門口。

  那是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看起來約三、四個月大,正哭得聲嘶力竭。

  他立即上前,小心翼翼的將嬰兒從提籃裡抱起,輕輕的拍撫著,好一會兒,哭聲慢慢的變小,最後總算停了下來,只剩下偶爾一聲抽泣。

  看見提籃裡塞了一張明信片,他將明信片抽出來,上頭只寫了寥寥幾句——

  他是你們左家的骨肉,請你照顧他。

  你們左家?

  所以不是「隨機贈送」,是專程送來給瑩希的。

  這麼說,這個孩子是左秉濟的?

  低頭望著地上一個裝得鼓鼓的大包包,他猜想裡頭應該是一些嬰兒用品,所以他將嬰兒移了一個姿勢,空出一隻手提起包包,回到自己的住處。

  將哭累睡著的小寶寶放在客房的床上,他打開大包包,裡裡頭果然是嬰兒用品,一應俱全。

  好了,現在怎麼辦?

  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五十,一個很不適合打電話的時間,而且就算通知瑩希,她又能怎樣?連夜趕回台北嗎?

  還是等她回來再說吧!

第八章

  早上八點,一夜無眠的他,抱著小寶寶回到大宅,在父母詫異的表情下,他簡單的做了解釋,然後將寶寶交給母親照顧。

  「你看起來很累。」傅協智看著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兒子。

  「昨晚一夜沒睡。」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滿臉疲倦。

  「因為那個嬰兒?」傅協智問。

  「不完全是。」他歎了口氣。「我在思考瑩希的未來。」

  傅協智揚眉,不過沒有開口。

  「我在想,我是不是錯了。」

  「今天公司沒什麼重要事情,你可以回家休息。」傅協智突然說。「照顧嬰兒的事就交給你媽,等你休息夠了,或是等瑩希回台北之後,你們再來接他回去。」

  傅昭凡訝異的望著父親。「傅協智慢條斯理的拿起桌上的烤土司,夾了生菜、火腿和蛋之後,放在盤子裡,稍一使力,將盤子滑到他面前。

  「先吃早餐吧,我想你一定還沒吃。」

  「謝謝。」他拿起咬了一口。

  「兒子,瑩希的未來,你不覺得應該由她自己決定嗎?」傅協智起身,將一杯牛奶放到他面前,順手拿走他前面的報紙,才回到之前的位子坐下。

  「我並不是想要操控她的未來,只是發現了連她自己都還沒察覺的問題。」

  「所以你終於發現你們之間的問題了?」

  「爸,你知道?」他錯愕。

  「她第一次到大宅來那天,我就隱約察覺到了,之後當我知道她在你大姑姑新開的店裡彈琴,還自願天天上班時,就確定了。」傅協智翻開報紙。「你的觀察力退步很多喔,兒子,這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嗎?」

  「是啊!」傅昭凡歎氣。

  「所以呢?你的思考有結果嗎?」

  他搖搖頭,輕歎一聲。

  「不算有,只知道當「必須做」和「想要做」有衝突時,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他知道自己「必須」放手讓她自由去飛,可是他「想要」的,是與她朝朝暮暮。

  「你一直很幸運,在這之前的「必須做」和「想要做」還不曾有過衝突,它們不是單獨出現,就是兩者同一個方向。」傅協智突然輕笑一聲。「這樣也好,凡事都要體驗一下,這可是人生重要的課題之一喔,兒子。」

  「爸,你在幸災樂禍嗎?」

  「看到精明能幹,好像任何事都難不倒的你這麼傷腦筋,確實讓我湧起一股幸災樂禍的感覺。」傅協智也不諱言。

  「如果我平常表現得太好,讓你覺得很無趣的話,我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傅協智很順口的接受了道歉。

  傅昭凡無奈的一歎,朝他的早餐用力的咬了一大口。

  「總裁,你該上班了。」

  「沒關係,我是總裁,我有遲到的特權。」

  「你們父子倆又在拾槓了。」洪蕙君走進餐廳。

  「媽,早。」傅昭凡起身,抱了抱母親。「小寶寶睡了?」

  「嗯,我幫他換了尿布,餵他喝了牛奶,吃飽喝足身清爽,就睡了。」洪蕙君微笑。「小嬰兒的慾望是很單純的。」

  「謝謝。」

  「兒子,你一夜沒睡,還是回去休息吧,我准你休假一天。」傅協智說。「人越疲累,腦袋就越不清楚,情緒會變得不穩,很多事情就會理不出頭緒,鑽牛角尖,自尋煩惱,有時候好好的睡上一覺,醒來之後,會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昭凡,你有煩惱?」洪蕙君關心地問。

  「媽不用擔心,我只是在煩惱要怎麼照顧那個小寶寶。」

  「這件事得由左家決定,畢竟小寶寶是左家的骨肉。你沒有權力為他做任何決定。」洪蕙君說。「瑩希什麼時候回台北?」

  「她說她很久沒回家了,所以昨天晚上演奏會結束之後,她就直接回台中了,不是今天下午回來,就是明天早上。」

  手機乍響,他立即掏出電話,是瑩希!

  「瑩希,早。」他打聲招呼。

  「昭凡,我要開除尤經理!」左瑩希生氣的說。

  傅昭凡一怔。「為什麼?」

  「尤經理竟然想要裁員,你敢相信嗎?她竟然要裁員耶!而且一裁就打算裁掉一半!簡直太過分了!」

  「瑩希,你冷靜一點。」他平穩的說。「你在鞋廠嗎?」

  「對啦!」左瑩希吐出了口氣。

  「尤經理在嗎?」

  「她的裁員名單被我撕掉,回辦公室打算重新列印一份。」地忿忿的說。「昭凡,鞋廠絕對不裁員!」

  「如果尤經理決定裁員,那麼這個決定應該就是對鞋廠最仃益的決定。」傅昭凡說。

  「不!當初就是為了大家才不願賣掉鞋廠,結果現在卻要為了鞋廠裁掉大半的人,這根本是本末倒置了啊!我絕對不會答應的!」

  傅昭凡暗暗一歎,明明交代尤經理,管理鞋廠要「以人為本」來選擇最好的方案,偏偏她似乎「以利為本」了。

  「瑩希,我不會讓她裁員,這樣可以嗎?」當初挹注資金的目的不是為了利益,而是為了幫她,鞋廠虧損的金額對他來說只是零頭,他根本不放在眼裡,不過,有些事還是必須跟她說清楚才行。

  左瑩希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謝謝你,昭凡。」

  「瑩希,我希望你瞭解,尤經理是一位很有才能的經理人,我可以肯定的說地是我手下能力最好的專業經理人,她做的決定是為了鞋廠水續經營而必須的手段,如果我有抱著希望鞋廠轉虧為盈的目標,我也會做這種決定。」

  「我知道她是為了鞋廠好,做了對鞋廠未來最有幫助的決定,可是鞋廠就像一個大家庭,他們都是我的家人,你會為了有一個好的未來,而去評斷這個家人有沒有用,甚至把貢獻較少的家人給捨棄嗎?」

  「我知道鞋廠對你的意義,我的意思是,每個人的立場不.同,出發點和手段也就不同,尤經理身為專業經理人,她只是在盡她應盡的義務,讓鞋廠的損益表數字變漂亮,對於這點,我認為她做得很好,你不同意嗎?」

  「我瞭解,再同意不過了。」左瑩希輕歎。「我也很明白,自己太感情用事,要不是你不在乎虧損,一直把資金投入鞋廠這個無底洞,我哪有條件在這裡高談闊論。」她是真的明白自己的天真以及不適任。

  傅昭凡微微一笑,他就知道她不是不明理的人。

  「瑩希,你什麼時候回台北?」他突然問。

  「我想至少要等問題解決之後再說了。」她又歎氣。

  再說?難道她有不回台北的念頭嗎?

  「我會好好的再跟尤經理說清楚,我想要說服她應該會花費不少時間,昭凡,你幫我跟你大姑姑請個假,唔……還是你覺得我自己打電話請假比較好?」

  「這樣好了,我到台中一趟,親自和尤經理面對面談一談,等鞋廠的問題解決之後,我們再一起回台北來,如何?」他提議。

  「可是你還要上班。」

  「我有很多假還沒休,剛好我爸也叫我休息幾天。」傅昭凡瞥了一眼挑眉嘲弄望著他的父親。

  「可是路途遙遠……」

  「瑩希,你不希望我下去嗎?」傅昭凡蹙眉,他以為她會欣然允諾,沒想到她卻一而再的「可是」,這怎能不叫他懷疑。

  「當然不是,我只是怕你覺得麻煩。」左瑩希慌忙澄清。

  見識過尤經理這樣的女強人,聰明美麗、獨立自主、能力超強、處事果決明快,和尤經理一比,她簡直被比到天涯海角去了,活該這樣的人才配得上傅昭凡這天之驕子,從此夫唱婦隨,彼此扶持……

  尤其他剛剛又是這麼大力的讚賞尤經理,信任尤經理的能力,明明知道他說的對,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心裡泛酸啊,難道他不知道在女人面前這麼大力稱讚欣賞另一個女人,是戀愛裡的大忌嗎?

  可是她又能如何?只能慌在心裡,不知所措哪!

  她就是忍不住胡思亂想,擔心這麼沒用、只會麻煩他的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他突然醒悟,她根本不適合他?

  而且……尤經理的家世,也只是普通的公教家庭,符合傅氏家規的伴侶條件。

  「放心,不會的。」

  「什麼?」左瑩希楞了楞,她問出口了嗎?

  「我說我不會覺得麻煩,你怎麼了?瑩希,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你不用擔心,我會解決這個問題的。」

  「嗯,那我等你喔。」她輕應。

  「嗯,再見。」收起手機,他三兩口吃完早餐。「媽,小寶寶就先寄放在你這裡,可以嗎?」

  「沒問題。」

  「謝謝媽。」傅昭凡起身,親了一下母親的臉。「我走了。」

  「這孩子…我好像還不曾看過昭凡這麼毛毛躁躁的樣子呢!」洪蕙君搖頭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應該說,這孩子給人的感覺,就好像一出生就這麼大了。」聰明又早熟,連出生的時候都沒多少哭鬧呢,嬰兒時期也是吃飽睡、睡飽吃,是個不哭不鬧的孩子,好帶得要命,和硯星那個小霸王完全不一樣。

  「他啊,將會體會很多第一次。」

  洪蕙君聞言,柔柔的一笑。

  「嗯,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啊!」

  傅昭凡在兩個半小時之後出現在鞋廠,只是安撫地對她說「別擔心。」然後就對尤經理招了招手,兩人關在辦公室裡。

  左瑩希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來回踱步,每次經過那扇門,就會停不來,瞪著門板好一會兒,像是想要透視門板似的。

  為什麼要這麼久?

  他是老闆,而尤經理只不過是一個聘雇的經理人,只要他下達命令,她就非得遵從不可不是嗎?

  既然如此,為何要談這麼久?

  她當然不是希望傅昭凡隨便打發掉尤經理,可是……

  啊!可惡!她思緒亂七八槽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擔心什麼了!

  「瑩希,你覺得可以談得攏嗎?」呂秘書來到她身邊,憂心忡忡地問。

  「可以的,你不用擔心。」左瑩希用毫不懷疑的口氣說著,天知道她心裡可沒這麼肯定,因為……

  「其實我很擔心傅先生反而被尤經理說服了。」呂秘書喃喃的說。「畢竟在商言商,我們都知道尤經理是對的,只是……」閉上嘴,歎了口氣,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不過這樣就夠了,因為這也是她擔心的一點,擔心他反而會被尤經理說服。

  「你不用擔心,傅先生不會這樣的。」她對呂秘書說。「你先去做事,別讓人有小辮子抓。還有,這件事別讓我爸爸知道。」

  呂秘書點頭,憂心的看她一眼,才轉身離開。

  將近一個半小時之後,辦公室的門終於打開,她立即上前,佯裝鎮定的面對前後走出來的兩人。

  尤經理面無表情的走在前面,原因是傅昭凡紳士地為她開門,尤經理與她擦身而過的同時,眼神冷漠的瞥了她一眼,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左瑩希楞楞的目送她挺直的背影,尤經理的眼神讓她忘了不安,開始覺得愧疚。

  她尊重她的專業,也欽佩她的專業,但是鞋廠要的除了專業之外,更看重人情。

  她知道傅昭凡很清楚這點,也已經給鞋廠這樣的定位,但是尤經理並不明白,也無法理解這樣的定位有何意義,所以試圖以她引以為傲的專業才能來改變鞋廠的定位。

  明明尤經理才是對的,卻注定失敗。

  而她的勝利,完全是仗著傅昭凡挺她寵她,她的感情用事,讓鞋廠注定只能成為賠錢貨。

  「瑩希?」傅昭凡輕喚。

  左瑩希回過神來,甩開心裡一直攀升的沮喪感,漾出笑容。

  「你們談好了嗎?」她問。

  「嗯,談好了,不會有人被裁員。」

  「那……尤經理呢?」

  「我下午讓她放假。」

  「喔。」左瑩希點頭,不知道為何,心頭覺得有些空洞,她勝利了,可是卻覺得輸得很慘,一時之間,突然覺得這一切毫無意義。

  「瑩希,你還好嗎?」她的表情好像快哭出來似的。「你放心,不是說不會裁員了嗎?」

  「昭凡,留著鞋廠真的好嗎?」左瑩希茫然的望著他。「靠著你的供養,讓大家活在假象裡,真的是大家希望的嗎?」

  「這個我無法給你答案,瑩希。」傅昭凡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彎身與她面對面。「學會如何取捨,也是人生重要的課題之一。」

  「我覺得很對不起尤經理。」左瑩希歎息,無力的閉上眼睛,錯過了傅昭凡眼底的心疼以及欣慰。

  「尤經理是個非常有才能的人,她很樂意接受了我給她的嚴厲考驗。」

  她訝異的抬眼。「什麼意思?」

  「就是在維持現況——不裁員、不減薪——之下,讓鞋廠轉虧為盈,她接受了。」

  「什麼?你怎麼可以這麼為難她?」她激動的抓住他,她已經覺得很對不起尤經理了,結果他還這樣!

  「她認為這是我對她的專業才能最大的肯定,她謝謝我看得起她,她很樂意接下這個挑戰。」他笑道。「她的認為是對的,我確實很肯定她的才能。」

  左瑩希傻眼,心裡對尤經理的感覺更加複雜,既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卻也嫉妒她得到傅昭凡這麼大力的讚賞。

  「她好強。」這是真心話,雖然心裡有些酸,可是……她真的非常佩服她。

  「她的確是。」傅昭凡笑。「對了,瑩希,你認識一位叫以晴的人嗎?」

  「她是我哥的女朋友,怎麼了?」左瑩希狐疑的問。

  果然是左秉濟啊!

  「她昨天半夜把小寶寶放在你家門口。」

  左瑩希傻楞,「什麼小寶寶?」

  他從口袋裡抽出那張明信片遞給她。

  「這是她留下來的。」

  左瑩希看了一遍,不敢相信的又看了一遍。

  「所以……是我哥哥的孩子?」

  「應該是。」

  「可惡可惡可惡!左秉濟那個王八蛋,不僅闖禍捅樓子,現在還鬧出了人命!

  什麼鍋配什麼蓋,兩個人同樣的不負責任!」左瑩希無力的掩臉,她好累,真的好累。「孩子呢?」

  「在我媽那裡,我請她先幫忙照顧。」

  「謝謝你。」她歎氣。

  「孩子的事,你準備告訴你父親嗎?」

  「暫時不要,他的身體需要好好修養,我不希望他再為哥哥的事煩惱。」左瑩希情緒蕩到了谷底。「突然覺得,鞋廠之於你,就好像我哥之於我一樣,養著一個沒用又頻頻闖禍的東西,還不如……沒有的好。」

  「瑩希,你想太多了。」傅昭凡將她攬進懷裡,溫柔的順撫著她的背。「你現在腦筋不清楚,不適合做任何決定,暫時先把一切拋開,冷靜下來之後,思緒清楚了,再好好思考。」

  「如果沒有你,我該怎麼辦?」左瑩希圈住他的腰。

  「很簡單啊,找到我就行了。」傅昭凡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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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回到台北,直接到傅氏大宅準備接回孩子,不過被留下來吃晚餐,順便接受他母親為他們惡補一下育嬰知識。

  她發現,傅昭凡聽得比她還認真,問題也比她多,想的也比她周到,他甚至不知什麼時候就吩咐傭人買好了汽車安全座椅,剛剛已經拿去綁在他的車上。

  她沒有問題,不是因為她懂,而是因為無心,在她的意識裡,她對哥哥以及羅以晴的不滿,多多少少轉嫁到了這個小寶寶身上,她接受寶寶,只是盡道義責任,她覺得沒讓他成為棄嬰餓死街頭,就已經盡了她這個姑姑應盡的義務了。

  但看見他這麼用心,她感到羞愧,自己遷怒的行為實在太可恥了,孩子何辜?

  回程的路上,他們順道走了一趟百貨公司,購買了一些嬰兒用品,舉凡食衣住行他全都買齊了,百貨公司直接跟車送貨到府。

  回家之後兩人討論了一會兒,最後她堅持將臨時嬰兒房設置在她的住處,看著臨時空出來充當嬰兒房的客房,所有東西已經安置妥當,還挺像一回事的。

  突然,傅昭凡手機傳來震動,他拿起來一看,對她低聲說「我接個電話」之後,便轉身離開客房。

  左瑩希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再回頭看著在嬰兒床上熟睡的小寶寶。

  傅媽媽說,寶寶被照顧得很好,小屁屁也白皙柔細的,完全沒有一點尿布疹,感覺像是一直受到很細心的照顧,不像有對不負責任的父母。

  她看著寶寶紅潤柔軟的臉頰,她比較傾向於寶寶是天生皮膚好,不需要照顧也能活得很好。

  喔,他的睫毛又長又濃密,和爸爸好像,尤其是那種捲翹的角度,更是像得分毫不差,她和哥哥都沒有這麼長的睫毛。

  還有他的鼻子的形狀,也跟爸爸一樣呢,爸爸一定會很愛這個孫子的……

  感覺到頰上的濕滑,她抬手揩去滴落的淚水。

  「瑩希。」傅昭凡講完電話,回到房間,看見她抹淚的動作關心地問:「還好嗎?」

  「沒事,我只是想到我爸爸,寶寶是我們左家的長孫呢,可是卻因為有個不負責任的父親,讓他成為一個私生子。」看著熟睡的嬰兒,她伸出手很輕很輕的撫了撫他柔細的發。「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如果說我哥連名字都沒取的話,我一點也不意外。」左瑩希低聲的說。

  傅昭凡笑了笑,她一定會很意外的。

  「其實你哥哥已經和羅小姐結婚了,寶寶叫做左冠宇。」

  「結婚了?」左瑩希詫異,他怎麼知道的?

  「對,還有……」他望了一眼小寶寶。「我們出去再談吧。」

  她點點頭,兩人離開臥房,他輕輕的將房門關上,然後拉著她來到客廳。

  「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她緊張的問,她現在實在無法應付更多的「驚喜」了。「你又是怎麼知道他們的事?」

  「我之前曾派人調查你哥哥的行蹤。」

  「結果呢?知道他在哪裡嗎?」確實像他的作風,如果他說他也調查過她,她一樣不會覺得意外。

  「剛剛我接到電話,先聽了口頭報告,書面報告還要再過兩天。」傅昭凡有些莞爾,「我聽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嗄?」她詫異的望著他。「有趣的事?」

  「沒錯,我想你們可能誤會他了。」

  「不可能。」左瑩希毫不猶豫的否定。

  「聽我說,瑩希……」

  「他是什麼德行我一清二楚,從小到大他就是那個樣子,好吃懶做,好逸惡勞,不負責任,自己的零用錢不夠花,就搶我的或偷其他人的,被發現再嫁禍給我,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我有人緣,大家都疼我,所以不會太責怪我。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大家疼我是因為我是個乖巧聽話認真的小孩,他偷錢、做壞事,一直讓我背黑鍋,大家怎麼可能還會疼一個壞小孩!我已經被他拖累太久太多次了,要說事情是誤會一場,不如說豬會飛我還比較相信。」

  「我沒說所有的事都是誤會,我只說拿鞋廠去貸款這件事。」

  「這件事是真的!」

  傅昭凡忍不住歎了口氣,默默的望著她。

  「幹麼突然不說了?這樣看著我做什麼?」左瑩希吶吶的問。

  「原來你要聽嗎?」他似笑非笑地調侃。

  她撇撇唇,沉默下來,好吧,她不插嘴,聽他說完總行了吧!

  「我不是說他拿鞋廠去貸款的事是假的,我是說他拿那些錢的用途。」一直被打斷,真累。

  「用途?除了揮霍之外,還能有什麼用途?」左瑩希蹙眉,突然一驚。「難道……難道他賭博?還是染上毒癮?」

  「都不是,瑩希,你聽過仁人育幼院嗎?」傅昭凡問。

  「聽過,羅以晴就是仁人育幼院出來的。」

  「因為原地主過世,他的繼承人打算收回土地和房子賣掉,院長多次協調不成功,只能被迫離開,就在數十名院童將無棲身之所時,你哥哥把育幼院的土地和房子都買下來了。」

  左瑩希錯愕的張著嘴,好一會兒才閉上,表情有些掙扎。

  「他一定有什麼不良企圖!」她說:「也許他打算……販賣人口!對,他打算賣掉院童牟利,也有可能打算利用育幼院,進行什麼非法的交易,甚至讓院童替他做些什麼狗屁倒灶的事!」

  傅昭凡深思地看著她。

  「瑩希,你很恨你哥哥嗎?」

  「恨嗎?」左瑩希輕歎一聲。「與其說恨他,不如說是恨鐵不成鋼吧!」

  「他或許真的不可取,不過他還有一顆善良、懂得付出的心——雖然他的辦法很不可取,不會量力而為,又留下很多爛攤子給別人收拾,但整體來說,簡單三個字,還有救。」

  左瑩希抿唇,沒有說話,眼眶卻慢慢的發熱。

  「羅以晴呢?她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這就是另外一件有趣的事了。」傅昭凡一笑。「上次颱風,育幼院的房子有些損毀,這一陣子他們兩個人都在育幼院。親手整修房於。」

  「嗄?」左瑩希驚愕。「親手?」

  「對,親手,因為經費不足,所以整修的工作全部自己來,就他們兩個和育幼院的院童。」

  「所以他們才把小宇暫時送來給我?」

  「應該是,我想他們很信任你,知道你會好好的照顧小宇。」

  左瑩希撇開頭,掩飾發熱的眼眶。

  「兩個笨蛋想整修房子,他們根本只會把房子毀得更徹底!」她說。

  「要我派傅氏旗下的營建公司過去幫忙嗎?」傅昭凡笑問,當作沒發現她紅紅的眼眶。

  「傅氏又不是我的,你想怎樣不關我的事,我……」客房傳來嬰兒的哭聲。她猛地站起來。「我進去看看小宇。」丟下話,便衝進客房。

  傅昭凡笑了笑,也沒在意時間,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交代清楚之後,便起身走到客房門口。

  從虛掩的房門望進去,看見她抱著左冠宇輕輕的搖著,一邊低低咕噥著什麼你已經有一對笨蛋父母,長大以後,千萬不要也變成笨蛋之類的話。

  他無聲的笑了笑,回到客廳,視線落在正中央的鋼琴上頭,走向前,打開琴蓋,用食指輕輕的滑過琴鍵,視線落在一旁茶几上的音樂雜誌,他知道最近上頭某個消息吸引了她大半的注意,而且還在密切追蹤後續報導,可見她真的非常關注、在意這件事。

  「必須做」和「想要做」又在他心裡相互衝突拉扯,他感覺得到,只要再有一個契機,這兩者將會改變,成為同一個陣線。

  他只是還需要……再多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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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 2009-6-18 12:03:48

第九章

  一開始,她告訴自己,都是在彈琴,在哪裡彈不都一樣,心裡的渴望,只是一時無法適應,時間久了,自然就習慣了。

  隨著時間的拉長,她似乎也真的遺忘了,覺得目前這樣就夠了,直到看見雜誌上那則報導,所有被壓抑的渴望和遺憾,從被隱藏的心底深處浮上心頭。

  原來,真的不一樣。

  現在她彈琴,只能說是自娛,那些氛圍、壓力、熱情、競爭,以及……成就感,是大大的不一樣。

  那些演奏會,那些音樂大賽,不管是天昏地暗的練習、事前千苦的準備,或是結束後的掌聲、檢討、慶功,落幕之後靜靜的品嚐成功與失敗的滋味……

  那是她一直以來想走,卻一度自認為已經改變的路。

  抱著牙牙學語的小宇,照顧他已經兩個星期,她發現他很喜歡鋼琴的聲音,若是感覺他似乎想要哭鬧或是已經在哭鬧,只要彈琴,他就會慢慢的安靜下來。

  因此,她常常讓他坐在她的腿上,一手輕輕的彈著鋼琴,用擰柔柔低語對寶寶說話,就好像在教他認識琴鍵位置一樣。

  單手彈奏著簡單的音樂,突然,小宇被另一雙手抱定,她下意識的先露出笑容,才抬起頭來。

  「噠……噠……」小宇四肢揮舞著,想要回到她的腿上玩大玩具。

  「你下班啦!」她笑說,正想從鋼琴前起身,不過被他制止了。

  「別起來,我在銅臭堆裡打滾了一天,極需要藝術氣息的薰陶。」傅昭凡說,抱著有些掙扎的小宇在一旁沙發坐下。「順便安撫一下這個小傢伙吧。」

  左瑩希忍不住輕笑,重新坐正,雙手往琴鍵上一擺。

  「那麼就來一首……」輕快的音樂瞬間響起,那像是在琴鍵上跳舞的十指飛快的動了起來,每個樂音彈跳著,這是……

  「小狗圓舞曲。」傅昭凡微笑,往後躺在沙發上,讓小宇趴在他的胸膛。

  小宇發出幾聲呢喃,小嘴兒塞著小指頭,眼睛是看著聲音來源,有時候還會咯咯的笑出聲來,似乎很喜歡這樣熱鬧又美麗的聲音。

  當曲目轉為抒情浪漫的曲風時,小宇的眼皮慢慢沉重了,嘴角淌下一條銀絲,將他的襯衫濡濕了一小塊。

  他並不在意,懷抱著寶寶,視線一直停留在左瑩希柔美的側臉,彈著琴的她,真的很美,很美。

  此情此景,讓他有一種錯覺,他們就像是一家人。

  他緩緩的閉上眼,想像著,他們,是他的妻與子,一家三口享受著恬靜且充滿藝術氣氛的悠閒夜晚。

  累了一天的疲憊身軀,在美妙的鋼琴聲中得到了洗滌,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放鬆下來,他想,未來五十年如果可以過著這樣的生活,那不僅是沒有遺憾,而是極致奢華的幸福了吧!

  那……他的鋼琴家也沒有遺憾了嗎?

  想到公事包裡的那封信,他知道,那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契機」,只是他沒料到這個契機會來得這麼快。

  該做決定了,傅昭凡,她的舞台,不該只是這般狹小的框框,她的舞台,應是世界性的,她擁有成為鋼琴家的才能,理想成為一位鋼琴家,而不只是一位在Ioungebar,一個星期彈三場的……琴手!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的心。

  她的心,嚮往著那個世界,渴望著那個世界,他又怎能束縛她,不讓她高飛,眼睜睜的看著她不快樂?

  也愛上的,就是深愛著鋼琴的她啊!

  「昭凡?」聲音近在耳邊,低低的、柔柔的輕喚。

  他猛地睜開眼,看見近在咫尺的她,正用著小心翼翼、擔憂的眼神望著他。

  他應該是有短暫的睡著了吧,要不然怎麼琴聲停了,他沒發現呢。

  「怎麼了?」他小心的不去驚動到趴在胸膛上熟睡的寶寶抬手輕觸她的臉頰。

  「最近公事不順利嗎?」她關心地問。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最近常皺著眉頭,好像在煩惱著很嚴重的事似的。」她抬手拂過他額上的發,碰了碰他的臉頰。「我想問很久了,可是又覺得好像不應該煩你,因為就算你說了我也聽不懂更別提能幫上什麼忙了……」

  「沒這回事。」傅昭凡截斷她的話。「你的關心就是我最好的抒壓良方,最近公司事情確實很多,不過倒不是什麼麻煩事只是有一點忙不過來而已。」

  她體驗過那種地獄般的生活三天,所以完全能理解那種忙祿,尤其他的工作量還是她所知的數倍之多。

  「你不打算再找個特別助理嗎?」

  「要培養一個心腹不是這麼簡單的,我很挑,尤其我的特助這個職位有著重要特殊的職責,寧缺勿濫。」他知道她擔心他的身體吃不消,這樣的工作量對他來說其實還游刃有餘,但是就讓她這麼以為吧!

  「晚餐有吃吧?」她問。

  「有。」

  「小宇給我,我抱他回房睡覺,你回去梳洗,然後早點休息。」

  「不用了,我直接抱進去就好,換來換去可能會吵醒他。」他小心翼翼的坐起來,盡量不驚動到寶寶的起身走到嬰兒房」,將寶寶放進嬰兒床上。

  兩人站在嬰兒床邊看著小宇,突然,她抬手圈住了他的手臂,側頭輕輕的靠著他。

  他低頭望向她,抽出手臂,環住她的肩,將她擁在身側。

  「他睡著的樣子好可愛,對不對?」她低聲的說。

  「小寶寶都是這樣的。」傅昭凡說。

  左瑩希一楞,抬頭白了他一眼,替小寶寶蓋上小毯於之後,轉身離開房間。

  傅昭凡也跟了出去,輕輕的關上房門後,才來到客廳,看見她坐在鋼琴前,輕輕的撫摸著琴鍵。

  「昭凡,我也想生個寶寶。」左瑩希突然低聲的說,如果有了寶寶,也許她就可以……

  傅昭凡眼底閃過一絲痛苦,沉默的在她身邊坐下,他很清楚她為何突然這麼說。

  「昭凡?你……不喜歡嗎?」左瑩希怯怯地抬頭望向他。

  傅昭凡微笑,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肩,將她擁在身側。

  「誰、誰求婚啦!我只是說我想要生個寶寶而已,誰提到結婚了?有嗎?」左瑩希紅了臉,吶吶的反駁。

  「原來你不想嫁給我啊…」傅昭凡歎氣,語調非常沮喪。

  「我又沒這麼說!你是怎麼回事啊?」她跳腳,抬頭瞪向他,不過還記得壓低聲音,免得吵醒房裡的寶寶。「你幹麼用那種我拋棄你的口……」一頓,看見他笑咧的嘴。

  「可惡!你耍我!」她氣得抬手垂打他的胸膛。

  傅昭凡伸手抓住她的手,輕撫著她的手指,抬眼溫柔的望著她。

  「瑩希。」他柔聲輕喚,傾身親吻著她的唇,他很想自私的當作不知道她的掙扎,就這樣把她留在身邊,可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知道如果這樣做,他們的未來會被扼殺掉。「瑩希……瑩希……」他喃喃低喚,不住地親吻著她。

  「昭凡?」左瑩希抬手捧著他的臉,雖然被他吻得意亂情迷,可是她仍能感受到他情緒上強烈的波動。「你怎麼了?」

  傅昭凡望著她,然後輕輕歎息。

  「今天公司來了一位意外的訪客。」他說。

  「誰?」她好奇的問。

  傅昭凡望著她一會兒,才徐徐開口,「你哥哥。」

  「他找你幹什麼?」她皺眉。

  「因為育幼院已經整修完畢,他去道謝。」

  左瑩希抿唇沉默。

  「他是先回台中向你父親請罪認錯,才來找我道謝的。他說他沒有臉見你,所以請我代為表達他的歉意和謝意,他還說關於貸款的還款問題,往後他會負起責任償還。」

  「那本來就是他應該做的。」

  「還有小宇,明天羅小姐會來帶他回家,你哥哥說,謝謝你這兩個多星期以來的照顧。」

  左瑩希低垂著頭叮叮咚咚的輕敲著琴鍵,一會兒才緩緩的道:「這真是太好了,不是嗎?總算可以輕鬆了。」

  傅昭凡偏頭望向她,剛好看見一滴水珠落下,滴在琴鍵上。

  他微微一歎,伸手將她擁進懷裡,輕撫著她的背,無聲的給子安慰。

  「明天什麼時候?」她低聲地問。

  「他約明天晚上七點左右。」

  她沉默的點點頭,她的小小愛樂者就要離開了……

  「你……會陪著我嗎?」她不想自己一個人送走小宇。

  「我當然會陪著你。」傅昭凡承諾。

  她點點頭,無聲的掉著淚。

  「瑩希。」他稍稍推開她,抬手輕輕為她拭去淚水。「瑩希,你是小宇的姑姑,你們是親人,想見隨時都可以的,而且羅小姐平時也要上班,如果你願意,白天可以幫他們帶小宇,等他們下班再來接小宇回家……」

  「不,他得學著負起自己的責任,如果替他分擔責任,他又會開始散漫,然後一定會恢復成以前的樣子,我不能再縱容他,不能再……害他了。」她離開他的懷抱,坐正身子,抬手輕按著琴鍵,以單音彈奏著簡單的曲調。「這一次必須讓他徹底醒悟改過才行,我也有我想做的事,沒辦法一輩子都跟在他後面收拾他的爛攤子。」她低低的說。

  她想做的事……

  「瑩希,你想念以前的生活嗎?」他問,立即察覺到身側的人聞言一僵,琴聲也停頓了一下,不過很快就立即繼續了。

  他心中無聲的一歎,果然哪!

  「你是指哪一方面的?」左瑩希佯裝無事,謹慎地問,沒敢抬頭看他「你知道的。」他輕歎,起身走到茶几,拿起三本週刊,裡頭她特別夾了書籤的頁面,都有著同一則報導。

  他將三本週刊一一翻開,送到她面前。

  「我指的是這個。」他說。

  左瑩希瞪著那則報導,久久沒有說話,就算不看,她對裡面的內容也早就記得一清二楚。

  世界知名的鋼琴大師詹姆斯.派爾。身兼紐約著名的音樂學院指揮和鋼琴系主任,也是她以前的指導教授。他固定每兩年會錄製一張CD,他的CD錄製可以說是古典音樂界的盛事。

  兩年前,教授徵選一名年輕新秀,以四手聯彈的演奏方式錄製音樂CD,造成轟動,今年度,教授準備挑戰此四手聯彈更具挑戰性,更能呈現多樣的鋼琴音色、一種極具特色的鋼琴彈奏方式——雙鋼琴,並再次廣邀鋼琴界新秀參與徵選。

  兩年前那次競爭激烈的徵選她也有參加,經過長達四個多月的淘汰賽,最後一次徵選時,只剩下她與另外一位音樂學院的學姊兩人競爭,最後她失敗了,不是因為技巧不好或程度差而落選,而是被學姊陷害了。

  她沒想到從徵選開始就一直很照顧她、教導她很多她還丕懂的事,對她很親切的學姊,竟然在最後一次徵選前,騙她時間延後兩個小時,還一副很驚訝她沒有接到電話通知的樣子。

  她不疑有他,傻傻的遲到了兩個小時,等她出現,詹姆靳教授冷寒著臉叫她行李收拾收拾,滾回家去。

  她永遠記得自己當初那種震驚駭然的心情,還有學姊嘴角得意的笑容,她想解釋,可是在學姊的攪和以及詹姆斯教授根本不聽理由的情況下,帶著屈辱離開。

  雖然後來詹姆斯教授得知事情的真相,可是他告訴她,她沒有自己確定好時間,別人說說就信以為真,是她自己的錯,她沒辦法怪罪任何人,只能記取教訓。

  最後,教授告訴她,他希望下次能有和她合奏的機會。

  現在,「下次」的機會又來了,而她……

  「瑩希,現在鞋廠已經不用你操心了,對吧?」

  「是沒錯……」她楞楞的回答,已經知道他這句開場白之後,將要說些什麼。

  「所以,你應該回到你該走的路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他一定發現她一直在注意這則報導,所以有了聯想,他以為她在乎鋼琴比在乎他更多嗎?還是他認為,她已經得到幫助、解決困難,也不用擔心他會撒手不管,所以可以拋下他,自私的去追求自己的夢想嗎?她避開他那像是能看穿她心思的眼,強逼自己露出笑容。

  「我覺得我現在這樣很好。」

  傅昭凡在心裡低歎,她不知道她的笑容像要哭出來一樣嗎?

  「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什麼覺不覺得,本來就是這樣啊!」

  雖然知道她說的是違心之論,但是她願意為了他違背自己的心意這點,已經給了他足夠的勇氣……放手。

  「瑩希,你要不要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笑容有多勉強,眼神有多心虛?」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輕哼,撇開頭,站起身就打算逃進客房。「我去看看小宇。」

  「瑩希,不要逃避。」傅昭凡的聲音追上她。

  左瑩希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僵硬的背對著他。

  「不要逃避,瑩希,逃避解決不了問題的。」他輕聲的說。

  「你就這麼希望我離開嗎?」

  「我希望你能走你想走的路。」

  「就算這條路與你的路不同?」

  「從一開始,我的希望就沒有改變過,雖然一度自私的想要將你留在身邊,以愛為名束縛你的羽翼,可是……」傅昭凡來到她身後,從後面溫柔的環抱著她僵硬的身軀。「瑩希,你不該埋沒在一家IoungeBar裡,你的琴聲是屬於世界的。」

  左瑩希在他懷裡轉過身來,仰頭傷心的瞪著他。

  「你不愛我了。」

  「什麼?」傅昭凡一怔。

  「你已經厭煩我,覺得我沒用、配不上你,覺得要像尤經理那樣才貌兼備的女強人才適合當你的伴侶,才能和你夫唱婦隨,對不對?」

  「你怎麼會扯到尤經理身上去呢?」傅昭凡傻眼,這扯得也未免太遠了,八竿於打不著一塊啊!「對我來說,尤經理只是一名員工,我欣賞她的工作能力,基本上,她在我眼裡是沒有性別的存在。」

  「我當然不是說你和尤經理有什麼,我的意思是……」

  「我懂你的意思。」傅昭凡打斷她,表情變得嚴肅認真。「瑩希,我不亂搞男女關係,不玩愛情遊戲的,我和你交往,說愛你,就是真心的想和你走一輩子,你懂嗎?」

  左瑩希很感動,可是……「既然愛我,為什麼要逼我離開?」

  「就是因為愛你,所以我希望你快樂。」

  「我很快樂啊!」她哭喊著。「你逼我離開,才會讓我傷心。」

  「不,你不快樂,你心裡有個遺憾被你埋在好深好深的角落,它啃噬著你的快樂,你心裡的空洞一日一日擴大,你以為你隱藏得很好,但是瑩希,我看得一清二楚,在你自己發現之前,我就已經發現了。」

  「我離開你,你一點也不在意嗎?」她傷心質問。

  傅昭凡將她轉過身來,看著她淚痕滿面,哭得好傷心,他心疼極了。

  「我不在意。」傅昭凡溫柔的一笑,硬是壓下心中的「想要」。「因為我知道,你會記得回家的路,你會找到我,對不對?」

  左瑩希淚眼迷濛的望著他。「我是你想要牽手一輩子的人吧?」

  「當然。」他肯定的說。

  「那麼,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習慣犧牲自己?我不是你那些弟妹,我會向你索求,但是我也會為你付出,你可以對我任性一點啊。」他這樣,讓她很心疼啊!

  「瑩希,你誤會了。」傅昭凡輕笑。「看到你們快樂,就是我最大的快樂,我不覺得自己有犧牲什麼,你懂嗎?」

  「我不懂!」

  「你懂。」他無奈的一歎。「你深愛著鋼琴,不是嗎?」

  「是沒錯啊,可是……」

  「我愛你,瑩希,愛著深愛鋼琴的你,我想讓我們都得到所愛。」傅昭凡微笑地望著她。

  「你這樣說……犯規啦!不公平……」左瑩希眼淚又掉了下來,太不公平了。

  「分離又不是不能見面,我們之間的距離,只是十幾個小時的飛行。」

  「好遠。」左瑩希哽咽的說。

  「傻瓜,網路無國界,我隨時在你身邊啊!」他寵溺的揉揉她的頭。

  她看著他,紅唇抿直,不發一語,眼淚一直掉。

  他不催不促,只是溫柔的為她拭去淚痕。

  「讓我好好想想。」她低低的說,她真的拿不定主意啊!她深愛鋼琴,她也非常想念生活中只有鋼琴的過去。可是要離開他……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傅昭凡望著她一會兒,才回頭拿起公事包,拿出一封信交給她。

  「也許這封信可以幫你下決定。」

  「這是什麼……」左瑩希狐疑的接過,一看見上頭的地址和寄件人姓名之後,手微微一抖,眼底閃過一抹期待,以及驚慌。

  她馬上就猜到這封信裡面可能的內容了,因為最近一直有這個消息,而他一定也猜到了,所以才會有剛剛那一席談話。

  「這是今天你哥哥轉交的,他找我之前,先帶羅小姐回去探望你父親,剛好收到這封信,所以就帶上來了。」

  她無措的抬頭望著他,她真的不知道,她需要時間啊!

  可是……她捏緊手中的信,如果週刊報導的內容沒錯的話,她……沒有時間了。

  「瑩希,你不看信嗎?」他說。

  左瑩希一震,低下頭看著手中的信,她的手抖到沒辦法拆信。

  傅昭凡抬手包覆住她顫抖的雙手,眼神堅定,笑容溫柔地望著她。

  她深吸了口氣,慢慢的鎮定下來,拆開信,抽出淡藍色的信紙。

  信,果然是詹姆斯教授寄來的,他邀請她加入他最新鋼琴演奏CD的錄製,與他做雙鋼琴聯彈。

  沒有徵選,沒有比賽,而是直接邀請!

  「我的天啊!」左瑩希心情好激動,這是一個多麼大的殊榮啊!要彈奏雙鋼琴,兩位彈奏者的技巧必須相當,觸鍵也要相似,這對她的琴藝是很大的肯定!

  她好開心、好興奮,簡直高興得要飛上天了,可是……猛地抬頭望向他:心中複雜矛盾的情感拉扯著她。

  「昭凡,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混亂的搖著頭。「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怎麼決定?你告訴我啊!」

  「好吧!就由我來背負責任。」傅昭凡說。「我告訴你怎麼辦,你……」

  「不要說!」左瑩希激動的打斷他。「不要說,昭凡,你不要說!我……我自己決定,我自己決定!」她哭著說道。

  傅昭凡歎了口氣,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你兩年前失去時懊悔不已,不是嗎?」

  「可是這一去,絕對不是短時間能回來的,你知道嗎?」左瑩希激動的抓住他。「教授是個完美主義者,上一次錄製Cd時間拖了一年多才完成,那還只是四手聯彈,而這次,是更高難度的雙鋼琴,時間只可能拖更久,你知道嗎?」

  「我現在知道了。」暗暗一歎。

  「那……」左瑩希望著他。

  「就像剛剛說的,我們又不是不能見面了,如果有不方便見面的時候,我會想著你方才確定得到邀請時的表情,那個表情非常非常美麗,我衷心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讓你露出那樣美麗的表情。」

  左瑩希撲進他的懷裡,緊緊的抱住他的腰。

  「什麼時候該給回覆?」他擁緊她,低聲的問。

  她繼續看信,「隨信附上一張台北到紐約的機票……」訝異的抬眼望向他。

  連機票都附上了。

  「看看信封。」他提醒她。

  左瑩希再次撐開信封,果然看見裡面的機票。

  她抽出機票,一看到日期,錯愕的張著嘴。「明天晚上十一點二十的飛機……」

  傅昭凡沉默了,太快了,快得讓他有些措手不及,沒料到她的教授會連機票都一併附上,可是他仍必須放手,這是他「必須做」的事。

  「將小宇交還給你哥哥之後,我送你到機場。」他說。「別哭了,我會一直在這裡,你只要記得回家的路就行了。」懂得適時的放線,才能讓風箏飛得更高,又不至於斷線。

  「我還沒決定!」她在他懷裡悶聲輕喊。

  「我知道。」他擁著她,視線落在窗外。「我知道……」

第十章

  隔天早上,他睜開眼,床上早就已經沒有看見她的人。

  他起身下床,化妝室沒人,陽台沒人,正想走出臥室,看見床頭櫃上的寶寶監視器被關掉了,上頭還貼著一張便條紙。

  他眉頭微微蹙起,又是便條紙,他似乎對便條紙有種排斥情節。

  歎了口氣,撕下便條紙,看著上頭他已經非常熟悉的字跡寫著——

  我帶小宇出去逛街,晚上記得早點回來。

  如果她願意把他叫醒,他會告訴她,他今天打算請假陪她和小宇。

  難道她都沒想過,她今晚就要離開,他會想要和她共度,而不是去上班嗎?

  唉!他知道她在逃避,明明兩人都心知肚明,決定,其實早在她的心中。

  他撥打保鏢的電話,詢問他們目前人在哪裡。

  「左小姐目前在嬰兒服專櫃為侄子選衣服。」暗中保護左瑩希的保鏢之一說。

  「保持聯絡,我大概十分鐘後到。」

  「知道……咦?小天!快過去!」保鏢突然喊。

  「怎麼回事?」傅昭凡沉聲問。

  「有一名外國男子糾纏左小姐,我叫小天上前去了……該死!抱歉,傅先生,那個外國男人高頭大馬,身手似乎不錯,我現在就過去處理。」

  「以左小姐和寶寶的的安全為重。知道嗎?」

  「我知道。」

  傅昭凡收線,快速的抓起鑰匙便衝出門去。

  外國男人?不是陳俊宏,所以可能只是搭訕,他們是在百貨公司,大庭廣眾之下,不會有事的。

  車子向箭一般的衝出地下停車場,直往百貨公司急馳而去,他一邊撥打電話給父親請假。

  「需要我派人過去支援嗎?」傅協智問。

  「不用了,我想保鏢應付得來。」百貨公司就在前面。「爸,我到了,就這樣,再見。」

  「自己小心一點!」

  掛斷電話,車子在大門口停下,他直接衝下車,將鑰匙和幾張千元大鈔塞給前來制止的警衛。

  「隨便你要開去哪裡停都沒關係。」他腳步沒停的衝進百貨公司,直接跑上手扶梯,就在他經過三樓時,眼角瞄到不行的手扶梯有個熟悉的人影。

  他猛地回頭,就看見左瑩希正在下樓,而小宇則被站在她後面的人抱著,那個人是……

  「陳俊宏!」傅昭凡大喊,轉身往下奔。

  「昭凡!」左瑩希回頭。「小宇……」

  「不准動,不准喊,叫他安靜的跟上來。」陳俊宏低聲威脅左瑩希,抱著小宇的手,藏著一把尖銳的小刀,正抵著小宇的背。

  「昭凡,你別說話。」左瑩希慌忙說。

  傅昭凡也看見了,小宇在陳俊宏手上,性命受到威脅。

  三人前後走出百貨公司,沒有驚動任何人,陳俊宏似乎知道手上的嬰兒對他們的重要性,所以讓他們兩人走在前面,自己抱著嬰兒走在後頭,和傅昭凡保持安全距離,因為他知道傅昭凡的身手了得,保持距離才是上策。

  「瑩希,剛剛是不是有個外國男人糾纏你?」傅昭凡閒聊似的說。

  左瑩希一楞,點點頭。「是克勞德。」

  「什麼!」傅昭凡驚訝,他還以為只是搭訕的人,沒想到竟然是小道格拉斯!

  「他想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他來不及說什麼,就被保鏢給擋住了,然後克勞德就揍了保鏢一拳,接著兩個人大打出手,另一個保鏢出面,然後陳先生就趁亂把我和小宇帶走了。」她其實一直知道他暗中派著保鏢保護她,只是沒想到毫不相干的兩個麻煩人物,都選在同一時間找來。

  「不准說話!進去前面那棟大樓!」陳俊宏突然喊。

  傅昭凡偏頭望了一眼他指的大樓,那是一棟剛建好尚未啟用的大樓。

  「大門鎖著……」匡啷一聲,一把鑰匙丟到他腳邊,傅昭凡彎身撿起,看來陳俊宏計劃很久了。

  「別怕,我不會讓小宇出事的。」他擁著她,低聲地安撫驚慌恐懼又擔憂著小宇安危的左瑩希。

  「放開她!」陳俊宏驀地大吼。「傅昭凡,把你的手移開,不准你碰她!打開門,上樓去!」

  他們不能進入大樓,進去之後支援就趕不及了!

  「你究竟想幹什麼?」傅昭凡望向陳俊宏。

  陳俊宏似乎一楞。「我想幹什麼?」

  「對,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挾持一個小嬰兒,證明你很行?」

  「我是要給這個女人一個教訓,她不應該對你糾纏不清!你是屬於我……我妹妹的!不可以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放開她!不准你抱她!」

  「你很清楚我和你妹妹完全沒有關係,你真的認為我是屬於你……妹妹的嗎?」傅昭凡突然笑說。「難道你不想自己擁有我嗎?」

  「我……我才不是……同性戀!」

  「是嗎?真是可惜。」傅昭凡又笑,慢慢的放開左瑩希,將她推到身後。

  「昭凡……」左瑩希不安的低喚,似乎已經知道他想幹什麼了。

  「可惜?你……是什麼意思?」陳俊宏渾身抖了抖,似乎極力在壓抑著什麼。

  「因為她今天晚上就要離開台灣了,我還以為你會想把握機會……」

  「她今天晚上離開?你受不了她,要把她驅逐出境嗎?」陳俊宏興奮的問。

  「是啊!」看見抵著小宇的刀子稍稍放鬆了下來,傅昭凡再接再厲的道:「你知道我的傳聞,心裡應該很清楚,就算我強迫自己接受女人,也忍受不了多久。」

  「對……對,你不應該強迫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

  「你說得對,我最近才終於想通了,尤其在我知道你為我做了什麼之後,我還在想,只有你是真心對我的,沒想到你卻不是……」

  「我……我……」陳俊宏急了。「我……我是!我是!」

  「真的?」

  「對!我……我比我妹妹更喜歡你,所以,我真的很恨她這樣逼迫你,你根本不愛她,對不對?」

  「對,我一點也不愛她。」

  「我就知道!我真是討厭她的任性。」

  「所以你才偷偷倒了一些鹽酸將欄杆腐蝕,製造了那場意外,是吧!」

  「你知道?」陳俊宏訝異。

  「當然,我一直很注意你啊。」

  「是……是嗎?你很注意我……」陳俊宏臉上有著興奮的紅光。「我是為了你除掉那個討厭的女人的。」

  左瑩希終於聽懂他們的對話,渾身恐懼的發抖著,原來頂樓欄杆不是年久失修,而是被故意破壞!

  太可怕了,這是一個怎樣瘋狂的家族?

  傅昭凡拾起手輕輕的撥著頭髮,微揚睫,帶著刻意展現的魅惑笑容,低聲的說:「俊宏,你希望我怎麼回報你?」

  手上的尖刀垂得更低了,陳俊宏所有的心神瞬間被傅昭凡那刻意展現的魅力給勾去,在他還來不及說出自己心裡一直以來的妄想時,傅昭凡的手垂放下來。

  下一瞬間,手中的嬰兒被人從後頭劫走,接著手腕一陣劇痛,尖刀掉落在地,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壓制在地上動彈不得了。

  一切都在瞬間發生,也在眨眼間結束。

  「放……放開我!」他拚命掙扎,瘋狂的怒吼咆哮著,抬起頭來,狂亂的眼神充滿恨意的瞪向正從保鏢手中抱回嬰兒,擁抱住那個女人的傅昭凡。

  「你騙我!」他怒吼。

  傅昭凡擁著左瑩希和小宇,回頭冷冷的瞪著他。

  「沒錯,我騙你。」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陳俊宏賭咒般的吼著。

  「很可惜,你即將要和令妹一樣被關入精神病院裡強迫隔離,我可以向你保證,你一輩子都不可能踏出那間病房一步!不是醫院,是病房!」

  目送瘋狂的陳俊宏被押走,左瑩希依然渾身發抖的縮在他溫暖的懷裡。

  「沒事了,瑩希,對不起,害你受驚了。」

  左瑩希搖頭,剛好看見他懷裡打著呵欠醒過來的小宇,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還真是處變不驚呢,睡得真安穩。」她說,慢慢的冷靜下來。

  「他將來肯定是個不得了的大人物。」傅昭凡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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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宇被提前在午後就送回去了,他們兄妹之間的氣氛有些僵硬,不過最後左秉濟抱著小宇時,對著她低低的道了聲歉,而她,雖然沒有開口,但是卻也點點頭,表示接受的意思。

  兩人回到住處時已經是傍晚,她有些消沉,一個人縮在沙發上,瞪著面前的鋼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然後,不速之客又出現,傅昭凡剛好不在。

  「我是專程來接你到紐約的。」臉上多了幾塊青腫的克勞德這麼說,傲慢囂張的個性依舊。

  「我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去。」左瑩希說。

  「你還沒決定?」克勞德一臉不敢置信的喊。「拜託,你以為你有這次的機會是誰的功勞啊?要不是我費盡唇舌替你說好話,威脅兼利誘那個死老頭,你以為憑你能得到這種人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嗎?」

  左瑩希皺眉,「你說是你用手段讓教授選上我的?」

  「廢話,要不然憑你,再等一百年吧!」克勞德哼道。

  「為什麼?我和你已經沒有關係了,而且都過這麼久了,你這麼做又有何意義?」左瑩希不懂。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答應分手,那麼久沒來找你是因為我忙,事業做太大了,分不開身,好不容易才利用這個機會過來的。」克勞德一副施恩的口吻。「我知道你很感動,我還有讓你更感動的消息要告訴你,這次回紐約之後,我們可以先宣佈婚約,等到CD發行,你名氣打響之後,我才願意和你結婚,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可能……」

  「閉嘴!」傅昭凡從外頭走了進來,冷寒著臉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克勞德的衣襟將他扯了起來。

  「幹什麼?放開我!」克勞德大喊,掙扎著,卻掙脫不了傅昭凡看似輕鬆的箝制,整個人就這麼被拖著走,然後踢出門外。「王八蛋。你膽子……」砰地一聲,鐵門在他鼻前關上,緊接著他被一左一右架住。

  「湯瑪斯?布萊恩?你們……」認出父親身邊的保鏢,克勞德驚恐的喊。

  「克勞德先生,令尊就在樓下等候,我想你應該不希望讓令尊久等才對。」保鏢說。

  他就知道!

  既然他們兩個出現在這裡,就代表父親也在這裡!

  他萬萬沒想到老頭竟然會追到這裡,為什麼?那個黃種人真的這麼惹不得嗎?

  「我父親……很生氣嗎?」克勞德問。

  「當然沒有,令尊只是很擔心。」保鏢睜眼說瞎話,得知兒子偷溜到機場搭上飛往台灣的飛機之後,道格拉斯先生可是氣得摔壞了價值兩百多萬美元的心愛古董,馬上搭機追趕過來呢。「我相信有監於這一次您遭邁到的危急事件,往後令尊應該會更加強您身邊的「安全戒備」,不會再因時間過去而鬆懈。」

  不要!他不要被限制自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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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相信他,他只是在胡說八道。」傅昭凡說。

  「我知道。」左瑩希很平靜。「克勞德是什麼貨色我很清楚,教授的個性我也很瞭解,不要說是克勞德了,就算是你,教授也不會買你的帳。」

  傅昭凡鬆了口氣。「既然你不相信,那你在想什麼?」

  「我只是在想,他的腦袋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對於克勞德像鬧場似的快閃出現又消失,覺得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真不想再遇到一個瘋子。」

  「不,他不是瘋子,他只是一個愚蠢又自大的白癡。」

  「的確。」她歎了口氣,窩進他的懷裡。

  「瑩希,我們八點出發,送你到機場。」

  左瑩希沉默,趴在他懷裡動也不動。

  「都六點多了,你是不是應該去準備了?」

  左瑩希一把推開他,憤怒的跳了起來。

  「為什麼你表現得一副巴不得我快點走的樣子?為什麼你對我這麼不在意?」

  傅昭凡表情一僵,隨即又露出微笑。「別要性子了,瑩希,時間不早了。」他伸出乎,想要拉她。

  「不要碰我!」左瑩希甩開他的手。「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我感覺不到你的不捨?還是,你根本沒有?」

  「瑩希,別鬧脾氣……」

  「回答我!」

  傅昭凡深吸了口氣,表情慢慢的沉了下來。

  「你以為我不在意嗎?你以為我很樂意放手讓你走嗎?」他咬牙低吼。

  「既然這樣,就把我留下來啊!」

  「為什麼不是你自己決定留下來?為什麼要我開口把你留下?」傅昭凡望著她。「喔,對,這樣子的話,將來你才有理由、才有人可以怪罪!」

  左瑩希臉色瞬間蒼白,雙唇微微顫抖著。

  「我……說過要留下的,我自己說的……」

  「不,你沒有,你一直在猶豫不決,一直在說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有!」她辯稱。

  「好,就算有,又怎樣?你是心甘情願、毫無遺憾、毫無猶豫的想要留下來嗎?」傅昭凡質問。

  「我……我當然……」說不出口,這麼明顯的謊言,她說不出口。

  「我捨不得的,瑩希,我知道我會很想你,會想得受不了。」他語調恢復溫柔,走到她面前,抬手輕觸她的臉。「但是我必須放手,因為你想飛,因為你不快樂,因為你嚮往那個世界,我如果自私的將你束縛在身邊,將來你的遺憾、我的愧疚,會雙雙將我們的感情扼殺殆盡。」

  左瑩希眼淚狂流,泣不成聲。

  「你想要那樣的結果嗎?」他輕聲地問。

  她拚命的搖頭。

  「我也不想。」他歎氣。「所以我放手,讓你去飛,我說過了,我在這裡,只要你記得回家的路就行了,我說過的,記得嗎?」

  她點頭。

  「要……要多久?多久我才可以……不必再飛?」

  「等到你沒有猶豫,能夠心甘情願的說出你不想飛了,那麼你就可以留下。」

  「我又怎麼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沒猶豫,而不是自欺?」她哽咽的望著他。

  「到時候,你的心自然會告訴你的。」

  「到時候,你……會在嗎?」

  「會的,我會一直在這裡。」他向她保證。

  「我……去整理行李……」她哽咽,抹了抹眼淚,轉身走進臥房,在門口停了下來,低低的說:「有時候……我真的很恨你。」

  傅昭凡無聲的一歎,「我知道。」

  嗚咽一聲,她反手將門關上。

  他長長的一歎,在沙發坐下,將臉埋進掌中。

  他知道她的意思,以前她就說過了,希望他能對她任性一點,希望他不要一直犧牲自己,但是他天性如此。

  她不是真的恨他,她只是心疼他。

  手機響起,他抹了抹臉,拿出手機,是小妹湘芸。

  他立即接通。

  「大哥,又是我,我收到你送來的調查報告了。」傅湘芸的聲音傳來。

  「有問題嗎?」傅昭凡穩了穩自己的心緒,讓自己專心在這通電話上頭。

  「沒有查到當初那件殺人未遂案是為何不了了之的嗎?」

  「沒有,完全沒有報案紀錄,無從查起,我想只有當事人知道了。」傅昭凡說,「你可以去問藍正陽,他應該最清楚才對。」

  他是小妹心上人藍正睿的弟弟,之前小妹托他調查的案件藍正陽是當事人之一。

  「我想也是。」傅湘芸歎氣。

  「對了,湘芸,我聽說藍正睿已經向你求婚了?」傅昭凡笑問。

  「對啊!我會找一天他休假的時候帶他回家,到時候大哥要負責把人找齊喔,我要一次解決,不要分批應付。」

  「我知道了,你這丫頭打一開始胳臂就是向外彎,什麼都替藍正睿想,卻只會壓搾我這個可憐的大哥。」他假意抱怨。

  「哈哈,大哥最喜歡我們這樣了不是嗎?這代表我們很依賴你,沒有你不行啊!」傅湘芸開心的一笑。「大哥,我現在好開心、好幸福呢。」

  「那樣很好啊!」傅昭凡欣慰的笑說,只要他們都幸福,他這個做大哥的也開心哪!這不是犧牲,他也是獲益者。

  「我知道,只是有時候會想,這麼的幸福真的可以嗎?會不會……」

  突然一陣巨大的碰撞聲截斷了傅湘芸的聲音,傅昭凡整個人跳了起來,緊握著手機的手泛白。

  「湘芸?」他喊著,手機那端的聲音為何這般混亂吵雜,剛剛那個聲音太……

  太不祥了。「湘芸?回答我,湘芸?湘芸!」

  「昭凡?」左瑩希從房裡跑出來。「怎麼了?」

  「我不知道,湘芸她……」他依然抓著手機聽著,一邊快步的往外走。「我必須馬上趕過去,湘芸……可能出事了,我……」望向她,腳步停了下來。

  對了,她等一下就要飛了,他……

  「你去。」左瑩希柔聲說。「快去,我會自己叫車到機場。」

  「瑩希…」傅昭凡張口,手機聽筒傅來一陣吵雜人聲,模模糊糊不清不楚,但是證實了他的猜測。

  「快去,湘芸需要你!」她堅定的說。

  傅昭凡看著她,接著便毅然轉身奔離。

  左瑩希靜靜的站在那裡,一會兒,才低低的自語——

  「我想,我已經瞭解你的意思了。」

尾聲

  最近,傅昭凡幾乎是醫院公司兩頭忙,將近一個月不曾回到住處了。

  他疲累的踏出電梯,來到門前,拿出鑰匙正想開門,突然呆住,看著門把上吊著的熟悉紙袋。

  那是情意綿綿的紙袋。

  他的心跳瞬間加快,執著鑰匙的右手竟然微微顫抖著,他立即用左手抓住右手,深吸了口氣,試圖穩住自己激動的情緒。

  是她嗎?可能嗎?

  不可能的。

  可是會做這種事的,只有她啊!

  身後的大門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他全身一僵,屏住呼吸,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會在這裡?她明明……

  「咦?傅先生,你回來啦?」輕快的女聲響起。

  傅昭凡突然全身一涼,眼底閃過一抹深沉的痛,卻強裝出禮貌的微笑,慢慢的轉過身來.

  「童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裡?」童筱意,情意綿綿的老闆之一,瑩希的好友。

  「喔,我來幫瑩希打掃一下屋子,對了,還有……」指了指他身後吊在門把上的紙袋。「那是送給傅先生品嚐的。」

  「謝謝。」原來是童筱意,所以……根本不是她。

  「我還有事要忙,就不聊了,再見。」

  「再見。」傅昭凡機械地說著。

  童筱意走了兩步,忍不住又轉過身來。

  「傅先生,你要多保重身體,你剛剛的臉色白得像鬼一樣呢。是不是生病了?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

  「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他沒事,他只是……心空了罷了。

  「沒事就好,那……再見了。」童筱意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走進電梯離開了。

  他痛苦的閉上眼,頹然的往後靠,靠著門,滑坐在地上,將臉埋在雙掌中。

  他顧不得他是在走廊上,反正,對面沒有住人了,不會有人看見他這個樣子。

  湘芸還在生死問徘徊,成為植物人的機率幾乎高達百分之百,看著正睿的樣子,他卻什麼都幫下上忙,空洞的安慰,甚至讓惡人受到最嚴厲的懲罰,都無濟於事,他知道那些都不是正睿和湘芸需要的,但是他卻只能做到這些!

  他……好無能!

  「瑩希……」他痛苦的低喃,眼淚從指縫流下,他好需要她,他好想她!

  他太高估自己了,他以為他承受得了,可是直到方纔,當強烈的希望在剎那間破滅時,那樣的痛苦、那樣的領悟,讓他知道,他太高估自己了。

  「瑩希……」他哽咽的低哺著她的名字,他很想馬上飛到紐約,可是他不行,這裡一團亂,他……走不開……

  「有人在叫我嗎?」熟悉的溫柔嗓音近在咫尺,還帶著些微的哽咽。

  傅昭凡渾身一僵,動也不敢動。不可以,他竟然不敢放下手,用雙眼去確定真假,因為他知道,如果再次失望,他可能會發瘋!

  雙手傳來輕柔的觸感,他一震,還是不敢動。

  直到那雙手輕輕的,但是卻很堅持的將他的手拉下,他終於看見了模模糊糊的她。

  「傻瓜……」一聲柔柔輕歎響起,「為什麼要這麼逼自己呢?你不是超人,你可以軟弱。」

  「瑩希?」他低喃,不敢置信,她的聲音很真實,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她的氣息吐納,可是……為何總是看不清她的身影?

  「你真是好傻啊!」左瑩希又歎氣.抬手溫柔的為他拭去眼淚。

  眼前的人清晰了,他眨眨眼,抬起手,輕輕的碰了碰她的臉,是真實的。

  「瑩希。」他歎息,將她拉近,不想追問她為何在這裡,他只想好好的吻她。

  誰知,她一掌擋住他的唇。「有件事我想先告訴你。」

  「什麼事?」他問,不過心中已經沒有疑慮了,他已經決定,她要飛,他就跟她一起去飛,不管她飛到哪裡.一定有他相伴。

  「我不飛了。」她說。

  「什麼?」傅昭凡楞了楞。

  「我不飛了。」她重複。「我承認我不是不想飛,但是,我不願意飛了,我只想留在你身邊,我不想將來有一天,迎接我的不是你,而是不幸的消息。湘芸的事讓我深切的體會到何謂世事無常,常常一眨眼之間,原本握在手上的幸福,就這麼從指縫溜走了,快到讓人措手不及,想抓都不住。我不要這樣,我不要有這種後悔。

  「湘芸出事那天,我就決定了,我飛了一趟紐約,不是要離開,而是我覺得至少應該親自去感謝教授的提拔賞識,獲得教授的諒解,然後我就可以安心的留下。」

  望著他,她傾身輕輕的吻了他一下。

  「你在嗎?昭凡。」她柔聲喃問。

  「我在……」他低啞的回應。

  「我留下來,好不好?」她啄吻他的唇,心中依然忐忑,生怕他還是要將她推開。

  「好。」他將她擁進懷裡,緊緊的,像是要將她揉進身體裡似的。「好,你留下來。」

  「真的?」左瑩希哽咽。

  「真的,等哪天你又願意飛了……」他密密的吻著她,良久良久之後,才抵著她的唇低語,「你放心,我會陪你一起飛。」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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