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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ve1130
侯爵 | 2012-6-5 21:03:28

本帖最後由 cve1130 於 2012-6-6 09:05 編輯

作者:鄭媛
書名:賣身娘娘(下)

【內容簡介】
他是皇帝,是天生註定要教女人心碎的男人。對他而言,他只在乎狩獵的過程。
因為一幅不經意得到的美人圖,竟讓他為了畫中人迷亂,不擇手段要得到畫中天人……
為了父親的安危,她聽從平西王之言,以自己的身體進貢旗人皇帝,
她以妖媚侍主、惑亂後宮,企圖迷惑當今人人稱聖的年輕皇帝……
只是,在這一場情挑愛慾中她要如何不捲入漩渦、不被他瘋狂的情慾迷亂?
她只知道,身體已經是他的,心,她一定要自己做主。可她不知道的是--
早在見到她的畫像那一刻他已立下賭咒,今生,無論用權弄勢,他發誓要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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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ve1130
侯爵 | 2012-6-5 21:03:53

【第一章】
  
  回到乾清宮,王盈才知道太后在慈寧宮擺了宴席,所有的人都已經趕往慈寧宮。
  
  既然沒跟上,反正那麼大的宴會差了她一個人大概也沒有人會注意到,索性就回坤德宮去吧!
  
  慢慢踱回自己住的地方,忽然有種錯覺,覺得整座皇城幾乎成了空城。
  
  所有的人全都去替太皇太后祝壽了,連伺候的太監也全都集中到慈寧宮,宮裡難得這麼安靜,她幾乎享受起這份難得的逸致。
  
  因為不是要奪名爭利才入宮,所以她沒跟著去討太皇太后的歡心。
  
  她入宮的目的只是為了親人,如果不是她王家遭到厄運,這輩子她可能會在蓮台寺度過。
  
  「撇下自個兒的身份,膽敢不到慈寧宮賀壽,你是越來越目中無人了!」
  
  想到爹爹還困在大牢中,她的心情又灰黯下來,正回想著孟廷兆在乾清宮同她說的話時,左側的石子鋪道上突然傳來低沈的男人聲音。
  
  聽到這聲音她渾身僵住,然後,迅速地回過神往前疾走。
  
  「想躲朕?」
  
  皇帝已經大步走上前,粗暴地拽住她的手腕。
  
  「看來把你斥回坤德宮沒讓你學乖,竟然無視宮儀到連太皇太后的壽筵都膽敢不到!」他冷鷙陰沈地道,低抑的聲音挾著一股隱忍的暴怒。
  
  他的暴力拽痛了她,她公然在成群的后妃面前違逆他,更讓他震怒!
  
  「皇上,蘭妃好像還有事兒,急著走呢,見了您連聲安也不講的就要急著走了。」站在皇帝後頭的成妃冷笑著道。她還記恨著王盈在皇帝面前告狀的事。
  
  王盈擡起臉,看到跟在他身後的,全都是他的「妻子」……斂下眼,她淡然地輕聲道:「皇上,吉祥。」
  
  慢慢福身,對於他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粗暴的疼痛彷彿沒有知覺。
  
  他瞇起眼,目光從她泛白的手腕往上移到她沒有表情的臉上,她宛如沒有知覺、漠不在乎的表情,更讓他殘忍地不自覺加重手上的力道。
  
  「說話啊!」捏緊掌中細瘦的柔夷,她置身事外的淡然除了讓他不高興,更教他生氣!
  
  擡起眼,她水幽的眸光越過他,視而不見地回話。「是盈盈去晚了,來不及參加太后的筵席,所以才--」
  
  「一派胡言!」他瞇起眼,粗魯地把她拉近自己。「我明明看見戲一開場你就到了,歇息時你去了哪裡?」他質問。
  
  他是在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多日不見,剛才在乾清宮見到她,她的身影竟然奇異地鎖住他的目光。
  
  也許她還不夠特別到讓他獨寵她,但是她的身體居然奇怪的讓他產生一股在別的女人身上找不到的眷戀!
  
  他不否認他是喜歡她的美艷。她不是旗人,封她為蘭妃已經是破了例!礙於祖宗的規定,除了封她為皇后之外,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可以給她--那是說,如果她不惹怒他的話!
  
  像現在,當每個人都急著巴結逢迎太后的時候,她卻一個人在宮裡閒逛。
  
  這副雲淡風清的態度又莫名其妙地惹惱了他!
  
  她似乎一點也不在乎!
  
  這又讓他想起那一晚她所說的話,她是為了她王家、為了想懷他的種才「委曲求全」陪他上床!
  
  「皇上不相信,盈盈也無話可說。」她別開臉,不去看他陰晴不定的俊臉。
  
  那張太過英俊的臉上,每一道男性化的線條都勾起她心勵的回憶。他是皇帝,又是這麼俊逸的男人,更別提他的雄才與大略,他擁有的女人每一個皆是心甘情願地愛他,他不缺女人,怕也不明白愛為何物吧……宮裡的嬪妃何止三千?多一個她不多、少一個她不少。
  
  「無話可說?」他挑起眉,隱忍暴怒地瞇起眼,她的話又惹起他心頭一把熊熊怒火,居然讓他失控到想捏碎她--「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壓低聲,貼著她耳畔陰戾地嘶喝。「你居然敢當著朕的面說你「無話可說」!?」
  
  他是想捏碎她!
  
  她膽敢當一個雙面人、偽裝馴服,膽敢耍弄他!
  
  「盈盈不知道,皇上想要盈盈說什麼?」她平定地說,冷淡地響應他的怒氣。
  
  既然知道他不會顧念孩子放了親人,既然知道遲早要出宮,她就沒有必要再偽裝笑臉逢迎他。
  
  他盯著她,忽然冷笑。「朕不明白,你是仗恃了什麼敢這麼嘴硬!」
  
  她的話讓他突然控制不住怒氣,撇開捏握她的掌控,用力之猛,把纖細的她甩到了一旁的宮牆上。
  
  她拿自己的肩膊去撞牆面,忍住徹骨的劇痛,只為了保住肚子裡的孩子……他的粗暴讓她心冷。他明明知道她已經有孕,這樣一撞極可能撞掉她肚子裡還沒成形的骨肉!
  
  皇帝的粗暴讓所有的人都變了臉色,其中瑞福公公更是暗暗心驚!
  
  瑞福公公跟在皇帝身邊十多年,記憶中皇上不曾為了什麼事這麼失控過,就連面對幾乎顛覆朝本的亂臣,皇上都能臨危不亂,可這回,皇上卻為了一個漢人女子發了這麼大的脾氣!
  
  「全都給我退下去!」
  
  這句話,皇帝是對著其它所有人說的!
  
  事實上他是不在乎她肚子裡的孩子!
  
  她為了孩子才和他上床的事實簡直讓他瘋狂!一想到她已經有孕根本就只會讓他難堪!
  
  他忽然想起初初看到她畫像的那一刻……她超俗的美艷已經那麼強烈地勾起他佔有她的慾念!當時他的確是一心想得到她,勾連王家入罪,拿吳三桂當幌子不過是個借口--真正的禍水是她。是她讓自己失了當一個帝王的分寸,誣陷王家入罪!
  
  原想在勾陷王家之後將她奪到身邊,豈料她以進貢的舞姬身份入宮,成了自己的妾,明明料到她的意圖,他竟然還是相信了她已經當真馴服……如果她的馴服是偽裝的,那就一輩子別讓他知道,可她非但不在乎他知不知道,還膽敢公然違逆他!
  
  就算他想找借口原諒她,她不合作、冷淡的態度也給自己去了機會!
  
  所有人,包括瑞福公公全都退下去後,他居高臨下冷冷地睇視她。
  
  「怕傷了孩子?」她寧願拿肩骨去撞宮牆,保護孩子的心態他看得一清二楚。
  
  沈下眼,他冷笑。「你當然明白,只要我一句話,就能讓那個孩子活不成!」
  
  她倏地擡起眼,屏住氣息,不可思議地睜大眼。「這也是你的孩子!」
  
  「放肆!」他雙手交背在腰後,旋繞著腕掌,冷冷地斥喝她。「「你」是誰?
  
  可見你壓根兒沒把朕放在眼底!」
  
  「盈盈肚子裡的是皇上的孩子!」她重複,牽涉到孩子,她的聲音不再穩定。
  
  「孩子?」扯開嘴冷笑,他陰鷙地盯住她。「看來你還是沒聽懂,朕的皇子無數,不在乎你肚子裡那一個!」
  
  殘酷的話,毫不在乎地從他口裡一字一句吐出來。
  
  她與他對望,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麼,蒼白的容顏乍現一絲模糊的笑。
  
  「盈盈早就明白了。皇上的皇子無數,盈盈肚子裡的孩子確實不算什麼。」她輕輕喃語,漠不關己地,像在訴說一件別人的事。
  
  「你終於聽明白了!」他殘忍地道,不把傷害當成一回事。
  
  「是,盈盈聽明白了。」望著他冷情的眼,她淡定地道。「既然盈盈和孩子不重要,為了別惹皇上心煩,那就請皇上下令讓盈盈和孩子從此禁足坤德宮內,不得再跨出宮門一步。」
  
  他僵住,因為她的話臉色一變。
  
  「好!好得很!」
  
  他冰冷的眼閃著灼烈的怒芒,她的頂撞再一次挑起他的怒氣。
  
  「既然你想禁足,朕就如你的願!瑞福!」
  
  瑞福一聽到皇帝大聲斥喝,連忙奔進來。
  
  「把蘭妃給我帶回坤德宮她自己的住房!聽著,從今天起不許她踏出房內一步!要是我在宮裡再見到她,就唯你是問!」
  
  「喳!」瑞福跪在地上趕緊叩首答應。
  
  他也不明自皇上為什麼生了這麼大的怒氣,還無端牽連到自個兒身上……看了臉色蒼白、不言不語的蘭妃一眼,他暗自歎了口氣。
  
  皇上不讓蘭妃出房門一步,這不是活生生要關死她嗎?他服侍皇上至今,還沒見過皇上對哪個妃子這般殘忍過,偏偏是這個美得教人失魂的蘭妃,明明該是每個男人捧在手掌心呵護唯恐不及的美人,卻反而讓皇上這麼毫不憐惜地對待她。
  
  這到底是怎麼了?
  
  服侍了皇上十多年的他瑞福想不透,恐怕這世上就再也沒一個人想得明白了!
  
  要求禁足在坤德宮,主要的原因是為了保護肚子裡的孩子。
  
  皇帝的後宮有不少美人,相信不久他就會遺忘她們母子兩人,這樣他或者會忘了讓她打掉孩子。
  
  但她還是得想法子出宮。因為就算他不想起,他身邊的人也會盡責提醒他。
  
  「娘娘?娘娘?」
  
  她的住房外忽然有人叫喚。王盈一愣,疑惑地走到門邊。
  
  住在這兒的她沒有一個朋友,會是叫自己的嗎?
  
  「娘娘,快開門,是我馨兒啊!」
  
  「馨兒,原來是你!」欣喜地打開房門,果然看到站在門外的馨兒。「馨兒,快進來!」
  
  握著馨兒的手,她左右張望了門外,趕緊將她拉進。
  
  「娘娘,馨兒好想您!」馨兒反握著她的手由衷地道。
  
  「馨兒,你怎麼來了?」見門外沒人,趕緊關了門,她眉心緊鎖地間。
  
  「娘娘,您不喜歡馨兒來看您嗎?」馨兒不解。
  
  「當然不是,只是我--」她頓了頓,才又往下接道:「馨兒,我明白你的情意,可往後還是別再來了。」
  
  「娘娘?」
  
  「你明白皇上已經對我下了禁令,現在每個人見到我避之唯恐不及,你現在來看我,往後還怎麼在宮裡待下去?」她是為了馨兒著想。
  
  皇上對她的懲罰,相信宮裡此刻已經人盡皆知,馨兒這個時候應該避開她,不該來看她,她這麼做在宮中只會受到其它人的排擠。
  
  「我才不管那些呢!」馨兒壓根兒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因為娘娘待她好,所以她喜歡娘娘。
  
  望著堅決的馨兒,王盈歎了口氣,淡淡地笑開。「你來就是來瞧我嗎?」她溫柔地問,不再多說什麼。
  
  「是啊!」馨兒轉過頭往窗外張望了一陣,才回過頭道:「其實,馨兒還有其它的事兒。」
  
  「其它事?」她問。
  
  「是孟大人,他托我給你幾句口訊。」馨兒道。
  
  「孟大人?」王盈心口一跳,隨即壓低了聲,輕輕道:「馨兒,你怎麼會知道孟大人的?」
  
  按理馨兒長居在深宮內,沒有認識孟廷兆的可能。
  
  「孟大人把他家一名叫省春的丫頭送進宮,省春找到了我,要我來告訴你一些事。」馨兒道。
  
  原來如此。王盈這才當真相信,孟廷兆是這麼有心的人!
  
  「孟大人托你帶什麼口訊來?」拉著馨兒坐下,她低聲問馨兒。
  
  「孟大人說,王老爺子的事他會盡力,可他要您也聽他的,在五月五那一日跟著省春到極樂寺去,他會在那一日安排您出宮。」
  
  「極樂寺?」她細緻的眉心微微皺起。「可是現在我被禁足在坤德宮,要如何到極樂寺去?」
  
  「不打緊,您可以打扮成馨兒的模樣,讓馨兒留在您房裡,到時您只要低著頭跟在省春後面走就行了。」馨兒道。
  
  王盈搖頭,她不同意。「不成,這樣會拖累你的」
  
  「娘娘,您這麼說就太見外了!」馨兒道。「您放心吧!馨兒會伺機溜出去,不會傻傻地待在這兒等人來抓的。」她笑著安慰王盈。
  
  「可是……」她仍覺得不妥當。
  
  「別再猶豫了,娘娘!您不是想要保住小皇子嗎?要是錯過這個機會,不知道哪一天皇上一翻臉,就會要您打掉孩子的。」馨兒勸她。
  
  一想到孩子,她終於下了決心。「好,就那日出宮,可是爹爹他--」
  
  「娘娘您放心吧!孟大人說要是不能順利保出王老爺子他們,他也會買通獄卒,就在你逃出宮那日,他會安排讓您的家人也能出宮。」
  
  「孟大人呢?他自己呢?」
  
  「孟大人就知道您會擔心他,他吩咐了,您留意自個兒就好,他會在確定娘娘已經出宮第二天,出走京城的。」
  
  「那麼,他的官不做了?」
  
  「孟大人說十年寒窗苦讀沒有成就,早在九死一生、被娘娘救那時,對於世上的功名利祿就已經看開了!」
  
  馨兒從省春口中轉述孟廷兆的話,聽到最後只讓她覺得悵然若失。
  
  自小學習佛經,這番道理,她是最能理解的。
  
  「娘娘,五月五那天您會去吧?」馨兒問。
  
  望著馨兒,王盈終於輕輕點頭。「留在宮中本就非我所願,我會到極樂寺去。」
  
  「那太好了!」馨兒笑道。
  
  「只是我出了宮,就不能再見到你了。不如,你同我一塊兒出宮吧,馨兒?」
  
  馨兒搖頭。「我不出宮了,這輩子馨兒大概只能留在宮中了。」
  
  「為什麼?」她不解馨兒的執著所為何來。
  
  「馨兒從小就入宮,對於宮外的世界已經不再熟悉,甚至感到害怕,對於馨兒來說,留在宮裡,比出宮還要適合馨兒。」她笑著,天真單純的臉龐說著認命的話。
  
  「馨兒……」
  
  王盈為她心疼,卻無能為力。
  
  馨兒說得沒錯,她是能有自個兒的選擇,她不能勉強她出宮。
  
  「馨兒,放心吧!這麼單純善良的你,就算留在宮中,菩薩也會保佑你找到自個兒幸福的。」她和馨兒對望而笑。
  
  「娘娘,馨兒知道您心好,可馨兒自個兒明白這輩子沒有幸福了,只要能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在宮中老死,馨兒就覺得很好了。」馨兒道。
  
  聽到馨兒這麼說,她幾乎壓抑不住奪眶的淚水。
  
  這麼天真純美的女孩兒……她和馨兒都是被命運捉弄的人。
  
  「娘娘,你有了身孕,這幾日你就安心留在房內,好好將養著,我和省春會安排你到極樂寺的路線,你別擔心。」馨兒體貼地安慰她。
  
  「馨兒,你還沒告訴我,你幾歲入宮的?」王盈問。
  
  「馨兒十二歲就入宮了。」馨兒道。
  
  「十二歲?不還是個孩子嗎?」
  
  「嗯。」馨兒垂下眼,靦靦地微笑。「十二歲也不算小了,還有的姊妹六歲就入宮了。」
  
  「馨兒,你真的不出宮嗎?」她再問一次,希望馨兒能回心轉意。
  
  馨兒還是搖頭。「娘娘,馨兒這輩子是不會出宮了。」
  
  歎了口氣,王盈知道不能勉強。「馨兒,你認命嗎?」她僅是淡淡地問。
  
  「馨兒不認命,但馨兒的命是這樣,馨兒自個兒清楚。」馨兒笑著回答。
  
  王盈突然發現,馨兒的笑容裡有一點點早熟的世故,也許她的確不是認命,她不走,是為了自己……「馨兒!」她握緊馨兒的手。「我會永遠記著你的恩情。」
  
  「娘娘,韓兒沒做什麼,快別這麼說了!」她恐慌。
  
  馨兒明自兩個人身份的懸殊,她只知道娘娘曾是她的主子,她為了娘娘做事是應該的。
  
  「娘娘,只要五月五那日你能順利出宮,馨兒就高興了!」她道。
  
  「謝謝你,馨兒……」
  
  緊緊握著馨兒的手,王盈不知該說什麼……如果不是為了肚子裡這孩子,她不會拖累任何人。如今不但欠了孟大人的,還欠了馨兒的恩情……這輩子,命運危脆如她怕是無法還他們了。
引言 使用道具
cve1130
侯爵 | 2012-6-5 21:04:15

【第二章】
  
  五月五日,亥時。
  
  「天黑著,小心往這兒走,娘娘。」
  
  省春在前頭帶路,後頭跟著王盈。
  
  「再別叫我娘娘了,省春。叫我盈盈吧!」王盈道。
  
  省春回過頭來道:「省春不敢偕越,那我叫您王小姐吧!」她固執地說。
  
  王盈只好接受,默默跟在省春後頭走著,又約莫過半個時辰,已經到了極樂寺的大門口。
  
  「王小姐,您就在這櫸樹下候著。一會兒會有位穿著黑衣、黑褲的姑娘進來,您只管跟著她走就是了。」
  
  「省春,那你呢?」王盈問。
  
  「我也出宮去,明日大一亮就跟著孟大人出城。」省春道。
  
  王盈沈吟了片刻,終於問:「可是,我爹他們--」
  
  「您先跟著那黑衣姑娘出城,王老爺子他們自然會有別人接應。」
  
  「那我用爹爹他們在哪兒會合?」王盈又問。
  
  「這……」省春愣了會兒,眼珠子轉了兩圈,才回答:「應該就在城外吧!」
  
  「應該?」省春的反應教她不放心!
  
  她心底開始不安起來。
  
  「這個、這個大概要問那名黑衣姑娘吧!您問我,我也不明白,人都是他們接應的。」省春囁囁地道。
  
  「難道孟大人沒交代嗎?」王盈越想越不對!
  
  事情似乎沒她料想的單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人只說大夥兒都是見機行事,本來幹這事兒就有很多凶險,沒有一個準兒的!」
  
  「可事成後在哪兒會合,也該有個目的啊!」她不同意省春的解釋。
  
  「這--」
  
  「人來了!」省春正要回話,兩人後方突然奔來一名身形窈窕的黑衣女子。「快跟我走吧!」黑衣女子道。
  
  她的聲音略略滄桑,聽起來已經不年輕。
  
  「我爹呢?」王盈問黑衣女子。
  
  既然省春說人都是他們接應的,那她就問黑衣女子。
  
  「現在沒時間浪費,別間這些多餘的廢話,快跟我走吧!」
  
  黑暗中她們彼此瞧不清對方的臉,可從黑衣女子的聲音聽來,她顯得十分不耐煩。
  
  「王小姐,您快跟她走吧!」省春道,她似乎也很急,她急得要快些出宮,只怕被人發現就誰也走不了了!
  
  「不,我要知道我爹的下落--」她轉向黑衣女子,急切地又問一次。「我爹呢?你們把他帶到哪兒去了?」
  
  「你快跟我出去,自然就能見到你爹了!」黑衣女子皺著眉頭道。
  
  「你不說我在哪兒見得著我爹,我怎麼同你出去?」她追根究柢地問。
  
  如果她不能確知爹爹安全無虞,她這一走肯定會將自己的親人推進唯一死路!
  
  那麼她進宮來兜了一圈,沾了滿身塵埃,就失去了意義!
  
  「你--」
  
  黑衣女子似乎拿她的執著無可奈何,她同省春對望了一眼,終於道:「要不要出去,隨你便,你爹現下說不定已經在城外等你了,你再不出去,一會兒天一亮就再沒有機會了。」
  
  「爹爹真的在城外嗎?」
  
  「當然!」省春急忙道。「王小姐,您難道不相信孟大人嗎?」
  
  王盈一窒,片刻後,她終於點頭。「我……我相信孟大人。」
  
  她相信孟廷兆的為人。只是她擔心孟廷兆的能力救不出他們全家,他為了救她,因此只好犧牲她的親人,騙她爹爹他們已經出京。
  
  「那不就好了?放心吧,王小姐,孟大人是個君子,他不會做出教您傷心的事的。」省春安慰她。
  
  深深吸了口氣,王盈臉色略微和緩。「好,我們……出宮去吧!」
  
  省春和黑衣女子又對看一眼,也似乎呼了口氣。
  
  「那就快走吧!」黑衣女子道。
  
  黑衣女子在前頭帶路,三人趁黑連夜出了宮城。
  
  「成妃娘娘!」瑞福公公擋住成妃的去路,不讓她進乾清宮驚擾皇上。
  
  「瑞福公公,您別攔著我,我可是有正事兒要同皇上稟報的,要是誤了事兒,可沒人吃罪的起啊!」成妃對著瑞福公公笑道。
  
  她不敢得罪宮裡權勢最大的太監瑞福,這幾句話雖然說得嚴厲,卻是必恭必敬地說出口。
  
  「正事兒?」瑞福挑起眉。
  
  這成妃向來不生事兒已經是萬福,哪還會有什麼正事兒?
  
  他乾笑一聲道:「既然是正事兒,不如請成主子說與奴才聽明白了,再讓奴才進去稟告給皇上知道--」
  
  成妃掩著嘴輕笑。「瑞福總管,不是我不肯說與您聽,只是這事兒恐怕得我親自進去說去,要是經您傳達我怕皇上不高興。」她四兩撥千金地道。
  
  瑞福皺起眉頭,考慮了片刻,他終於道:「這--好吧!不過您待奴才先進去跟皇上通報一聲!」
  
  「麻煩總管了。」成妃笑著說。
  
  進了乾清宮,她看到皇上已經坐在大殿等地,便上前福了個安。
  
  「起來吧!這麼晚來找朕有事?」皇帝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妃子,舉起桌上的茶盅,淺呷了口茶,淡淡地問。
  
  對於成妃的喜愛,他的興頭早過,他是皇帝,必須無私地平均施捨恩愛,因此他寵愛一個妃子向來不會久過三個月--只有一個女人是例外!
  
  可事實上「她」也不算得到他的寵愛,而是讓他耿耿於懷了三個月的!不過是一個女人,竟然讓一向果決的他猶豫起,該對她的屢次忤逆,下什麼樣的處置!
  
  「有件事,臣妾不知道該不該同皇上說。」成妃故作猶豫地道。
  
  事實上她今天大著膽闖進乾清宮,主要就是想告訴皇上這件事。
  
  皇帝挑起眉,不以為意地道:「有話就說。」
  
  「是。」垂下眼,她撇開嘴,輕柔地道:「是這樣的……昨日臣妾的侍女翠兒,在坤德宮前聽到以前蘭妃的侍女馨兒同一名剛進宮的宮女說話,聽翠兒說,她們像是在商量著要怎麼把蘭妃送出宮去--」
  
  「你說什麼?」他打斷成妃沒說完的話,霍地從殿上站起來。
  
  「你剛才說出宮?」
  
  「是啊……」成妃擡起眼,柔聲道。「翠兒是聽到她們這麼說沒錯……」
  
  不等成妃把話說完,皇帝已經大步往宮外走。
  
  「皇上?皇上您等等臣妾啊!」
  
  成妃一臉看似惶恐地跟在皇帝之後奔出乾清宮,實則心底暗喜。
  
  她的目的已達到,接下來就看克善親王的了。
  
  皇帝鉞青著臉。大步邁出乾清宮,一路往坤德宮去。
  
  成妃的話確實達到了意想不到的破壞力!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就有人該死!至於這個該死的人,就是膽敢背叛他的女人!
  
  「皇上!」
  
  守坤德宮的太監一看到皇上臉色鐵青,忽然來到坤德宮,全部嚇得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起來。
  
  「蘭妃?」他質問守坤德宮的太監。
  
  「蘭妃正在房裡,皇上吩咐下來不許蘭妃出坤德宮一步,奴才們不敢怠慢--」
  
  「廢話!快把人叫來!」他沒耐煩聽這些!
  
  從成妃的口中聽到「出宮」二字,他心申乍然湧起一股焦灼感,幾乎將他向來自傲的冷靜焚燒殆盡。
  
  「喳……」
  
  一名公公立即惶恐地退下去找人。
  
  瑞福公公也跟來了,他望了臉色難看的皇上一眼,又回頭看了成妃,實在後悔讓那女人進乾清宮,無端招惹是非!
  
  「怎麼了?人呢?」
  
  見到那名去找蘭妃的太監一個人回來,瑞福心底就有不好的預感。
  
  「這個,蘭娘娘她、她……」
  
  「蘭娘娘人呢?你倒是快說啊!」見到皇上的臉越來越冷,瑞福的十根手指也冰得浸涼。
  
  「蘭娘娘她--她不見了!」那名守宮的太監被逼不過,終於把話說出口。
  
  「不見了?」瑞福瞪大了眼,全身僵住。「你們明明守著宮門,人怎麼會給不見的?」
  
  一聽到蘭妃不見,瑞福心涼了半截。當初皇上曾說過蘭妃讓他看守,人如果不見了就「唯他是問」,這回可好了,人當真不見了,他這條老命怕要保不住了!
  
  「瑞福公公,這好端端的,怎麼蘭妃會不見呢?」成妃陰側側地在一旁道。
  
  「這、皇上……」瑞福全身冒冷汗,硬著頭皮望向冷著臉的主子。
  
  皇帝冷冷地盯視著蘭妃房舍的方向,不發一語。
  
  「馨兒呢?從前侍候蘭妃的宮女上哪兒去了?」成妃質問剛才那名太監。
  
  「她在蘭娘娘房裡……」
  
  「那還不快把人給帶過來!」瑞福公公氣急敗壞地道。
  
  「是。」
  
  那太監又去了,不一會兒就帶了臉色蒼白,卻十分鎮定的馨兒回來。
  
  「皇上,就是這丫頭!」成妃道。
  
  「蘭妃人呢?早點說出來,我可以饒你不死!」皇帝冷例的眼睜射向馨兒。
  
  他看出馨兒眼底的堅決,隨即瞇起眼,猝不及防地上前鎖住馨兒的咽喉。
  
  「啊!」
  
  在場的眾人皆發出極度驚訝的呼聲。
  
  特別是瑞福公公,他從沒見過這麼暴怒的皇帝,簡直讓他看傻了眼!
  
  「要是不說,你就是自找罪受!相不相信?我會讓你生不如死!」他陰鸞地對住一臉慘白的馨兒嘶啞低語。
  
  連她教出來的侍女都膽敢違逆自己--她簡直是該死!
  
  馨兒不知是被嚇傻還是被嚇呆了,仍然不說一句話,只是睜大了眼睛,怔怔地驚視著皇帝冰冷的殘佞的臉孔。
  
  馨兒雖然在宮裡這麼久,卻從來沒敢正眼、也沒那個資格正眼瞧過皇帝,如今她終於見到皇帝的模樣,卻是嚇人的冷酷。
  
  「皇上,不如把這賤丫頭交給臣妾吧!臣妾會讓她招出來的!」成妃忽然道。
  
  皇帝撇開馨兒。
  
  現在他所有的注意全在那個叛逃的女人身上,她敢公然私逃,讓他難看,他要讓她付出代價!
  
  「立刻給我宣馮敬南進宮!」
  
  他忽然撂下話隨即掉頭離開,留下在場錯愕的眾人。
  
  「我不能再走了!」
  
  出了永定門外,王盈就再也忍不住地表示,並且不再跨前一步。
  
  「又怎麼了?」黑衣女子在永定門前停下來。
  
  省春已經在半途和她們分手,只剩下黑衣女子和王盈兩人趕路。
  
  「都已經走到這兒,天地快亮了,怎麼還是沒見到我爹爹?」王盈問。
  
  一路上,她心底的不安感越來越重,如果再見不到爹爹,她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
  
  「再走一段路,出了外城門就能見到你爹爹了。」黑衣女子敷衍地道,只顧著張望四周,似乎怕有人追來。
  
  「不行,再見不到爹爹,我真的不能再跟著你往前走了!」王盈退了幾步,返到一棵大樹後。
  
  黑衣女子目光忽然變得猙獰,口氣轉而凶狠地道:「現下都出了皇宮,你不跟著我走也不行了!」
  
  王盈臉色一變。「什麼意思。」鎮定下來後問她。
  
  黑衣女子哼了一聲。「老實告訴你好了,安排你出皇宮的人可不是那個姓孟的!咱們背後有個更硬的靠山,大夥兒是聽那個人的命令行事的!」
  
  霎時王盈心口一緊,卻平靜地間:「那省春呢?她不是孟大人府上的人?」
  
  黑衣女子大笑。「她當然是!她是讓咱們給收買,準備嫁禍給孟大人的!」
  
  王盈臉色慘白。「你們--你說的那個人--他到底是誰?」
  
  「我瞧你不笨,你該想得出來,能和當今皇上分庭抗禮的,除了南方三藩外,還會有誰?」
  
  克善親王!
  
  王盈心中立即浮現這個人名,只是,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可真是有手段,居然讓親王為了得到你,費了這麼一番工夫!」黑衣女子語氣挾著一絲明顯的嫉妒道。
  
  「我爹爹呢?他還被關在大牢裡?」想必克善不會費精神去救爹爹出來!
  
  「笑話,為了把你弄出宮咱們已經冒了大險,還要救人?你作夢吧!」黑衣女子刻薄地道。
  
  「克善親王這麼做,難道不怕皇上追究下來?」一邊說話,她一邊悄悄往後退向牆角。
  
  黑衣女子嗤笑。「剛才我不是說過了,這一切自然有人會頂罪--就是那個姓孟的笨蛋!」
  
  「孟大人跟你們有仇?要不為什麼陷害他?」王盈繼續悄悄後退。
  
  「沒有仇,只是個正好能讓咱們利用!」黑衣女子冷血地道。
  
  「你們……太狠了!」
  
  王盈不明白,憑克善親王尊貴的身份,怎麼會同這夥狠毒的亡命之徒有往來。
  
  「咱們狠?」黑衣女子似乎覺得王盈的話好笑。「不,咱們還不夠狠,最狠的人--」
  
  「五妹!」
  
  黑衣女子後頭忽然有人輕聲呼喚,等黑衣女子回過頭去,王盈趁著這個機會掉頭就跑--「等等,你逃不掉的!」
  
  發現王盈逃走,黑衣女子和另一名剛才在身後叫她、身上也穿著黑衣的男子一起追上去。
  
  此刻王盈只知道她必須一直往前跑,什麼都不能想、也沒有時間讓她去多想了!
  
  直到跑進一條暗巷,她縮在暗巷內一道頹妃的牆縫內,兩個黑衣人雖然找進了暗巷,卻因為她躲進了牆縫,因此沒發現她。
  
  「五妹,我想她大概已經跑遠了,我們到別地方去找找看!」黑衣男子道。
  
  黑衣女子沈吟了片刻,終於道:「好吧!」
  
  兩個人開始沿著另一條巷子找過去。
  
  王盈一直躲在牆縫裡,她知道必須趁著天還末亮、還沒有人發現她失蹤而回宮,可是她沒法子離開身處的暗巷,就怕萬二兩個黑衣人回頭,就會發現自己!
  
  她縮在巷子裡,一直到天都快亮了,才有一隊衛兵走過來,她抓住這個機會從暗巷內奔出來--「喂,什麼人?」
  
  大路上傳來呼喝聲,巡城的守衛立刻圍上來,乍見王盈脫俗的美貌,霎時他們全屏住了氣,胸口湧起一股窒悶感,不約而同地問自己世上豈有這麼美的人兒?不是在作夢吧?
  
  看到他們,王盈終於鬆了一口氣。「我是從宮裡出來的,拜託你們快送我回宮……」
  
  忽然,她看到那個帶地出宮的黑衣女子和另一名黑衣男子就站在暗巷旁邊的窄弄,原來他們一直沒走遠!
  
  要是她沈不住氣,不等守衛巡城就貿然衝出來,肯定立刻就會被兩人抓住!
  
  「從宮裡出來的?」
  
  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隊的侍衛既著迷又狐疑地呆呆盯著她看,他旁邊一名小兵附在他耳邊道:「頭兒,馮大人放話出來,昨兒夜裡宮裡丟了一名宮人!」
  
  馮敬南不說丟了一個娘娘,卻說是丟一名宮人,這是他聰明的地方,也是他之所以讓皇帝器重的原因。
  
  「嗯……就把她交給馮大人吧!」那頭頭目不轉睛盯著王盈,出神地喃喃道。
  
  王盈一顆心終於放下,再望向窄弄,兩名黑衣人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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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5 21:04:42

【第三章】
  
  再回到宮裡,王盈才知道,原來自己私逃出宮的事皇上已經知道了!
  
  她被帶回坤德宮,卻被個禁在深院的暗房。整整一天,在與世隔絕的環境裡,她看不見陽光聽不到外頭的一切。
  
  所謂的「暗房」是專門用來禁個犯錯宮人的牢房,就因為這種地方的陰森恐怖,以及在窄小的空間內長時間獨處,那種極端可怕的壓迫感,被關進這裡的,全都是犯了大錯的宮人。
  
  何況被關在暗房裡的人無論吃、喝、睡全在這間不到兩尺寬、幾乎不能躺平一人的斗室,只靠門上一個小洞口送進每日少得可憐的食物和水。
  
  在這兒,她相信只要住上十天就能讓人瘋狂。
  
  她是皇帝的正妃,卻被關在這種地方,可見皇上對她膽敢私逃已經怒不可遏!
  
  皇上不但將她關在暗房,外頭有兩名太監嚴守,門釘還上了兩把鐵鑄大鎖,看得出來,皇帝把她當成了重犯囚禁。
  
  她不知道爹爹怎麼了?馨兒怎麼了?為了她的私逃,所有的人肯定都被她拖累了!
  
  皇上之所以沒有立即處置她,想必因為她是正妃,在宮裡要廢掉一個妃子可大可小,她相信皇上是在琢磨著該怎麼處置自己。
  
  他會怎麼做?把她打入冷宮?還是送入宗人府處以重刑?
  
  不管是什麼,再嚴酷的刑罰她都願意承受,但依她對皇上的瞭解,深沈的他絕不會只對她無情……在無邊的闃闇中,她怔怔地睜大眼望著一片茫茫的黑暗……如果可以,她願意受所有的罪,也不願拖累所有愛她、幫她的人!
  
  門外突然傳來解開鐵鎖的「眶當」聲,按著一線曙光從門縫透出,厚重的木門「呀」地打開--「娘娘。」
  
  「瑞福公公?」是瑞福公公的聲音,突然而來的明亮灼得她睜不開眼睛。
  
  「唉,娘娘,是奴才。」瑞福道,關切地望著縮在牆角邊,臉容樵悴的蘭妃。
  
  可惜了一個這樣俏生生的美人!在這宮裡待了數十年,他見過的女子無數,第一回見到蘭妃,從她的言行舉止看來,他便知道她除了美貌、更有絕頂聰慧,可她既然聰明,又何必老要跟皇上作對呢?唉!
  
  「瑞福公公,皇上已經想好了,該怎麼處置我了?」沒有多餘的慌亂,她平靜地間。
  
  當視位一適應光明,她就已經看見瑞福公公臉上遺憾的神色。
  
  看來他也是個好人,在這宮裡肯定看盡了許多事,卻難得仍然心懷憐憫。
  
  「這……是。」瑞福不安地回答,心底暗暗歎了口氣。
  
  「那麼,是什麼?」
  
  「啊?」瑞福故作聽不清地問。
  
  他實在說不出口。
  
  「皇上的懲處,是什麼?」她再問,語調仍然平靜無波。
  
  「呢,是……娘娘,萬歲爺他--他讓奴才給娘娘送了「補湯」過來。」他垂下頭道,不忍去瞧蘭妃的臉。
  
  一聽到「補湯」兩字,王盈的心跳幾乎停止。
  
  他竟然下令打掉她肚子裡的孩子!
  
  她不能呼息……只覺得胸口好痛,痛得她幾乎要昏厥到麻痺……半天沒有聽到動靜,瑞福終於擡起頭,他一擡頭,就看到王盈慘白無血色的清瘦容顏。
  
  他不安地喋了聲,靜靜地等待,沒敢再迫她。
  
  要是給他其它的路選擇,他也不願幹這缺德事兒!
  
  可他是個公公,是皇上的家務總管,職責所在,他不得不替皇上辦這事兒。
  
  只是他沒料到這回皇上會這麼心狠。他料想娘娘喝下打胎藥後,下一道聖旨大概就是廢去蘭妃的頭銜,再將她打入冷宮。這樣她一輩子也就完了。唉!
  
  「娘娘?」
  
  王盈始終沒再出聲,瑞福還得回復皇上,已經不能再等下去了,因此不得不喚她。
  
  「他,當真不要我們的孩子嗎?」她輕輕問,低至幾乎無聲的輕音從頭到尾是顫抖的。
  
  是到這一刻她才明白,原來自己是那麼的在乎他,所以拚了命想要留下他的孩子!
  
  縱然明知道他的女人不止自己一個,她之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侍寢的床伴,就算有一時的寵愛,那時刻也不過是吉光片羽,不會有更深刻的意義。
  
  但他終究是她生命裡的第一個男人,她還為他懷了孩子,就算初初懷孩子的念頭是為了父親,但一個女子不會為了她不愛的男人,拚命保全那男人留在她體內的種……因為這樣,她格外珍惜孩子,這個老天賜給她的禮物。
  
  她出宮去是為了孩子,他卻為了這個理由,要打掉她珍惜和唯一的一切!
  
  「娘娘……」
  
  僅僅一句話,瑞福卻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說不得,卻不覺為她臉上無言的哀莫側然。
  
  「藥,拿過來吧。」
  
  她忽然說,虛弱的聲音平板沒有起伏,好像封閉了所有的知覺和情感。
  
  瑞福怔怔地暗想,是不是要這樣,蘭妃才能避免過於哀勵,因此心碎而死?他默默地把藥呈上丟,每走一步都覺得自個兒罪孽深重。
  
  拿過藥,王盈沒有猶豫就一口喝下,她像是已下定了決心一般決絕!
  
  「娘娘!」
  
  瑞福不自覺地驚呼,他心裡想阻止,卻又沒有勇氣。
  
  她喝下藥,碗跌下地面,滾落到暗房一角。然後她神情木然地轉過身,等待藥效發作後即將到來的痛苦。
  
  瑞福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另外他仍然得去回報他的皇上,因此只能靜靜地轉身離去,讓蘭妃一個人獨處。
  
  仍然剩下王盈獨自在暗房裡,厚木門再次重重地關上。
  
  腹部的劇痛在不久後就一陣一陣來襲……這回她的未來已經永遠失去了光明!
  
  承蔭園。
  
  「還不招!」
  
  一聲斥喝挾著皮鞭子的抽打聲,按著是女孩兒淒厲的慘叫聲。
  
  「啊!」
  
  「該死的小賤人!都打成這樣了,竟然還不招!」成妃瞪著全身是鮮血、被捆著雙手吊縛在鐵鎖下的馨兒,陰側側地啐罵。
  
  她逼打馨兒,主要是讓她招出蘭妃私逃幕後的主使者,當然,這是為了要將罪狀全數推給孟廷兆所下的毒招。
  
  此刻坐在成妃旁邊一名冷峻、陰沈的男人是克善。他闔沈的眼撞正牢牢盯住眼前全身沾滿了鮮血的女孩,沒有表情的臉陰鷙莫測。
  
  「爺,咱們是不是擬一份自白,再逼她壓手印,等皇上看了這賤丫頭的自白,再乾脆把這小賤人打壞了乾淨?」成妃恭敬地問克善,她的意思是把馨兒滅口。
  
  她是克善安排在皇帝身邊的親信,實際上聽令於克善。
  
  馨兒這幾天不是被強行灌下極傷身體的迷藥就是被抽打鞭笞,她雖然被打得只剩下半條命在苟延殘喘著,可一字一句她全聽明白了!
  
  不,她不能讓他們利用她來害孟大人……她痛苦地掙扎著,終於睜開眼睛,然後第一眼就對上了克善陰鷙的眼。
  
  克善還未回答,電光石火間他身形一閃掠向馨兒,霎時準確出手掐住她的頰窩。
  
  「賤人!」
  
  成妃看出了馨兒想咬舌自盡,她奔上前去出手就要給馨兒一記耳光,卻在半途被克善擋住。
  
  「爺?」她皺起眉頭,不解地問。
  
  「她對咱們還有用處,不許打壞了人!」克善冷冷地道,陰鷙的眼始終盯住馨兒慘白的臉。
  
  「是……」成妃瞪著馨兒,她雖然在馨兒身上使毒招,卻不得不先服從克善的命令。
  
  「拿迷藥過來!」成妃回過頭吩咐候在一旁的人。
  
  給馨兒灌下迷藥後,等她再次昏了過去,克善才放開她。「好好看著!要是人壞了,當心你們的腦袋!」他冷酷地道。
  
  「是。」守牢的人全都恐懼地低下頭應諾。
  
  他們是害怕克善!他也許是這群惡人所見過最殘酷冷血的人!再加上他的權勢如天,他若要人死,那個人將會經歷一段比一般死人還要痛苦千萬倍的酷刑,才會來到生命的終點。
  
  他們都知道,像克善這樣的人是沒有良心的,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世上有「良心」這兩個字!
  
  「爺,陳三和陳五娘回來了!」一名侍衛進來稟道。
  
  「終於回來了!人在哪兒?」成妃替她主子問話。
  
  「在外頭候著。」
  
  「還不快把人給叫進來!」
  
  「是。」
  
  那侍衛立刻出去叫人,不一會兒兩名身穿黑衣、一男一女走了進來,赫然就是昨晚騙出蘭妃的黑衣女子和另一名男子。
  
  「爺。」兩人跪在克善面前。
  
  「人呢?」克善開口就問了這句。
  
  兩個黑衣人面色惶恐地偷偷對望一眼,顯然都害怕地答不出話來!
  
  「該死的奴才!爺問人呢,沒聽見嗎?」成妃質問,她看了克善一眼,語氣顯得有些急促。
  
  這兩兄妹是替成妃辦事的,成妃明白要是他們誤了事兒,克善要是怪罪下來,她也脫不了干係。
  
  「稟娘娘,那蘭妃她--」那黑衣漢子大著膽子,神色慌張、囁囁嚅嚅地道。
  
  「那蘭妃,她……她被馮敬南給帶回去了。」他吞吐了半天,終於把話給說全。
  
  「你說什麼!」成妃瞪大眼,然後想起什麼似地,慌張地望向克善。
  
  克善卻面無表情,只是眸子更陰闇了一點。
  
  「爺……」
  
  成妃臉色難看地望著克善,自個兒手下的人犯了這麼大的錯失,她預期克善將不會輕饒過自己。
  
  「是嘛?人丟了?」
  
  克善卻只是個柔地道,嘴角甚至反常地勾起一撇笑。
  
  那抹笑容雖然冷得教人頭皮發麻,可仍然讓成妃篤嚇地瞪直了眼。
  
  「看來似乎越來越有趣了!」他低邪地笑道,臉上的表情卻是讓人毛骨煉然的冷。
  
  「爺?」成妃驚疑地問。
  
  「玄燁的命怎麼就是那麼順意!」他繼續低柔地笑道,輕鬆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說笑。
  
  「玄燁」二字就是當今皇上的名諱。
  
  克善竟然敢這麼直呼皇帝的名諱,可見他心中對於這個「皇上」並無一般臣子該有的敬重,甚至--他的態度是大逆不道的!
  
  「爺,這賤丫頭不肯合作,讓怎麼辦?」成妃接不上克善的話,只能瞪著昏死的馨兒試探地問。
  
  克善斂下笑容,冷酷眼眸掠過一道闇光,半晌,終於丟下一句極殘忍的話。「那就打到她肯招為止。」
  
  成妃心頭一凜。
  
  他仍然是她熟知的那個冷酷到骨子裡的男人。
  
  原來剛才的笑不過是掩飾他殘酷的偽裝,他的真面目永遠都是殘酷冷血的!
  
  成妃不禁在心底暗暗警惕自己,今後她一定要更留神、更小心的侍候這個詭變的主子才是。
  
  「小照子,皇上呢~」
  
  在蘭妃那兒花了不少時間,瑞福趕緊回了乾清宮去回報皇帝。
  
  「在裡頭歇喀呢!」小照子道。
  
  「現下是午時,皇上難道沒用膳?」瑞福皺起眉問。
  
  小照子傻不愣登地瞪著瑞福公公搖頭。
  
  「你這八楞子,問你也是白問!」瑞福不跟小照子囉唆下去,逕自走進乾清宮。
  
  「八楞子?」小照子瞪著瑞福公公的背影,搔搔頭。「什麼八楞子?我小照子只聽過二楞子。」
  
  這還真是個八楞子!
  
  瑞福進了乾清宮,見了皇上趕緊問,「萬歲爺,奴才聽小楞--不是,是小照子說,您沒進午膳?」他險些把小照子喊成了小楞子。
  
  皇帝擡頭看了瑞福一眼。「朕交代的事辦得怎麼樣了?」他沒表情地問。
  
  瑞福垂下眼,不敢正視皇帝逼人的冷峻眼光。
  
  「回萬歲爺的話。奴才親眼看見蘭妃喝下了湯藥。」
  
  瑞福說完話,等了好一會兒卻不見皇上說話,他逕自擡起頭--看到皇帝竟然在出神。
  
  「皇上?」
  
  「是嘛,她,喝下藥了?」皇帝回過神,神情莫測地望向瑞福。
  
  「蘭妃確實喝下藥了。」瑞福再明白地說一遍。
  
  「行了,你下去吧!」別開眼,皇帝瞪著案上的公文道。
  
  「喳……」瑞福退下去。
  
  誰知瑞福還沒走出乾清宮大門,迎面就匆匆忙忙跑來了小照子。
  
  「瑞福公公--」小照子滿是驚惶地喊叫。
  
  瑞福怒斥:「放肆!狗膽子越來越大了,沒長眼瞧見萬歲爺在裡頭嗎?喳呼個什麼勁兒--」
  
  「不是啊!瑞福公公--蘭娘娘她--」
  
  「蘭娘娘?她怎麼了?」一聽見小照子口裡提到蘭妃的名字,瑞福清醒起來。
  
  「剛才守暗房的公公來報,說蘭娘娘流了好多血,在坤德宮的暗房裡暈死過去了,不知道怎麼,叫都叫不醒!」小照子道。
  
  瑞福心底一突,氣忙問道:「流血?那孩子呢?孩子流出來沒,孩子要沒流出來可是會要命的--」
  
  「太醫呢?」皇帝不知道何時已經來到兩人之後。「瑞福,你沒宣太醫到坤德宮?」他臉上變色,震怒地質問。
  
  瑞福脖子一縮,壓根兒沒料到皇上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皇上?」誰料得到皇上心意如何?他可不敢私自作主!「您沒吩咐奴才可以宣太醫--」
  
  「該死的!」他怒斥,額上青筋綻露。
  
  沒等瑞福把話說完,玄燁的怒氣已經讓在場所有人嚇得「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匍匐。
  
  「皇……皇上,奴、奴才這就去請太醫……」
  
  瑞福嚇得兩腿直打哆嗦,勉強從地上爬起來,垂著頭退下,打死他也不敢擡頭瞧皇上一眼。
  
  他打睜眼也沒見遇皇上生這麼大的氣!
  
  只除了上回祝賀太皇太后壽筵。蘭妃頂撞了皇上要求禁足那次,可上回皇上的怒氣是對著蘭妃的,這會兒卻是衝著自個兒來了!
  
  直到現在他才當真佩服超蘭妃來,一個柔弱女子,居然可以在皇帝的盛怒下仍然面不改色,可不像他這麼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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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5 21:06:28

【第四章】
  
  黑暗中她努力著……卻怎麼也睜不開眼。
  
  只覺得口乾舌燥和虛弱無力的痛苦充滿了她,體內一股空無的虛脫感讓她的零魂好似就要捨棄軀體而去……直到終於鼓足了力氣呻吟一聲,感到好像有人在搖晃自己……「娘娘?娘娘?」
  
  瑞福焦急地輕喚輾轉反側、不斷呻吟的蘭妃,邊回頭偷看皇上的臉色。
  
  怪了,明明是皇上自個兒下令要蘭妃打掉孩子,可這會兒出了事兒卻又好像挺著急的……他可從來沒見過皇上為哪個妃子這麼擔過心。
  
  王盈終於睜開眼,她首先看到是瑞福公公關切的臉。
  
  「娘娘,你總算醒了!」瑞福也總算鬆了口氣。
  
  蘭妃要是再不醒來,他的老命恐怕就要因為皇上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去掉大半了。
  
  「瑞福……公公……」
  
  皺著眉頭,無比的虛弱讓她連說話都吃力。
  
  「你別說話了,快歇著吧,娘娘!」瑞福讓開,好言好語地說。「萬歲爺也在這兒呢!」
  
  聽到萬歲爺三個字,王盈全身僵住,然後她下意識地別開臉。
  
  她想起了他逼她喝藥,想起了流掉的孩子--她不想再見到他!
  
  坐在床畔,一瞬間她臉上的變化他已經看得一清二楚。
  
  「孩子沒掉,你這條小命倒是去了一半。」他嘶啞、低緩地道。
  
  忽然發現她的蒼白和瘦弱……他胸口驟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心疼!
  
  該死的,他痛恨這種滋味!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教自己這麼反覆無常、猶豫不定過!這女人可以惹得他發狠,竟然又讓他對她的安危牽腸掛肚!
  
  「孩子……沒掉?」
  
  她失去光彩的容顏一下子忽然又讓希望點燃……竟然讓他為她絕色容顏上的變化深深著迷了!
  
  「孩子在你肚子裡依附的這麼強悍有力,看來這孩子決心當定了朕的皇子。」
  
  他低啞地緩道,牢牢盯住她的容顏,不能移開視線。
  
  擡起眼與他的視線接觸,她忽然想起什麼,努力地掙扎縮到床角邊。
  
  「你,還會再要我打去孩子?」
  
  她幽幽地問,充滿不信任的眼神,讓他必須深吸一口氣,壓抑胸口又突然升起來的煩躁。
  
  「你身子太弱,朕現在再要你打胎,打掉的恐怕是你的命!」他暴躁地沈著聲說,口氣雖然不溫柔,卻已經是對膽敢質疑他的女人最大的寬容。
  
  打胎對一個女人來說,只要一個不留神,是極可能要命的事!就算順利的把孩子打下,通常也會重重傷及元氣。
  
  狠心打下她的孩子,完全是他在失控下做的決定。
  
  她的私逃確實讓他怒不可遏!一想到她想離開自己,他簡直就沒辦法控制被撩起的憤怒情緒。
  
  「那麼……皇上會讓我留下孩子了?」她問道,回復生氣的眸子不再迴避他的目光。
  
  見到她回復生機的眸子,他胸口的煩躁竟然奇跡般地一瞬間消失不見。
  
  沈默了片刻,他忽然低嗅地問道:「既然那麼想要孩子,為什麼還要喝下藥湯?」
  
  她回望他,然後輕聲問:「皇上會準臣妾不喝嗎?」
  
  「只要你肯求朕。」他盯著她的眼眸道。
  
  她垂下眼。「每個人都求皇上,皇上豈不為難?」淡淡地道。
  
  「天下沒有教朕為難的事,只有朕肯不肯、願不願為的事!」他道。
  
  多狂妄的口氣!
  
  可他是有權狂妄,因為他是皇帝。
  
  拉起被子,她別開臉,不去凝視他執定的眼。
  
  不想他的意思,也不願去明自他說這番話的用意,總之她又回到宮裡,孩子是保住了,可爹爹和兄長呢?
  
  見到她慢慢皺攏的眉心,他間:「你累了?還是身子又不適?瑞福--」
  
  「皇上,」沒等他叫進瑞福公公,她喚住他。「如果我求您、求您放了王家,您肯嗎?」
  
  他瞇起眼,神色一僵。「如果朕說辦不到?」
  
  「皇上剛才說過,沒有您辦不到,只有您肯不肯、願不願為的事。」回眸望住他的眼,她眼波凝定地與他對視。
  
  兩人就這麼對望著,半晌他撇起嘴嗤笑。「要是朕不肯?」他換個詞說,蓄意為難。。
  
  「那皇上請回吧!盈盈累了。」
  
  她當真閉起眼睡下,不再同他說一句話。
  
  房裡陷入一片岑寂,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直到她以為他已經走了,卻又聽到他忽然說:「真是倔!一開始朕就認為你不會是一隻馴服的小羊!」
  
  若不是太過自信,他不會教她的妖嬈美艷亂了心,拋開初始認定她不馴的印象,相信她是當真馴服於自己!
  
  「皇上如果願意放了王家,盈盈會當一隻皇上要的小綿羊。」對著他的眼,她淡淡道。
  
  聽到這話,他咧開嘴。「總是頂撞朕,就不怕朕會因為你的不敬,反置王家於死地?」
  
  「如果皇上是這樣的人,大清就不是今日這番景況了。」這一點,她還有把握的。
  
  這些日子來她仔細觀察過他,想知道他是否當真如外界所傳那麼聖明,事實證明他果決、冷靜、明快,不但專注於政事又不忘讀書習文,是個少有的、具備文才武略於一身的皇帝……「是嘛?」他挑起眉,低笑。「你知道朕是個怎樣的皇帝?」
  
  「不甚明白,全是由他人口中得知,然後印證事實。」她輕描淡寫地道。
  
  他笑開臉,傾身向她。「按理說,你會比朕的臣子還要瞭解朕。」他一語雙關,然後放肆地嗤笑。
  
  她身子一僵,雖然沒有氣力,卻掙扎著慢慢從床上退開。「皇上說笑了。」
  
  他霸氣地一掌握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忽然說道:「除可以答應你的請求,但是……」
  
  他頓住。牢牢盯住她均動的眼,然後低緩地、一字一句地道:「但是,朕要的是你打從心底的馴服!」
  
  她輕顫。「奴才不明白,皇上要的是怎樣的馴服?」
  
  「不明白?」他挑眉嗤笑,擡起她纖巧的下顎。「從前你既然懂得如何偽裝心志迷媚朕,現下就沒有不明白我這番話的道理。」
  
  與他對望,她輕淡地道:「皇上有許多馴服的妃子,不差盈盈一人。」
  
  「就差你一個!」反手將她纖細的身子扯入懷中,他低嘎地道。
  
  下意識抵住他寬碩的胸膛,她身子越發僵硬。「皇上--」
  
  「取悅我!不管你現在是不是真心的!」他道,封住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總有一天他會讓她心甘情願馴服於他!
  
  思及此,他伸手探入她散開的衣襟內,霸道的索取她尚且贏弱的身子。
  
  「皇上--我的身體還不能--」
  
  「朕會輕些!」他翻身上床,不容她拒絕。
  
  她輕喘一聲,承受不住他的重量,還要手忙腳亂推擋他大手的侵襲……「要朕饒了你王家,你知道該怎麼做。」他粗嘎地道,忽然溫柔地吻上她的眉心。
  
  他的溫存教她震懾……他沒道理這麼對她!
  
  「皇上……」
  
  「朕承認你的特別!」他闔黑的眸一沈,嘎聲道。「甚至……朕可以為了你放了王家,但沒有再多了。」
  
  她靜默下來,望住他深沈的眼。
  
  他貴為皇帝,肯親口承認她的特別,這已經是他的極限。
  
  「朕要為你蓋一座宮樓,就叫--」
  
  「皇上,如果您願意為奴才做什麼,只要您放了王家。」她求他。
  
  她不要其它,只要他願意放了親人,她會真心感激他一輩子。
  
  「就這麼小的要求?」他輕吻他,難得的溫柔挾了一股寵溺。
  
  為他語調中的溫柔心動,她屏住氣,輕輕說﹕「剛才您還不肯答應奴才。」
  
  他低笑,凝視她頰上醉人的嫣紅,有些衝動地開口道:「你要什麼,朕全給你!」
  
  話衝口而出,他愣了一下。
  
  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待她特別至此,竟然鬆口允諾所有要求也就是說,就算她開口要後位,他也會給她。
  
  望著他果斷的臉上一閃而過的征忡,她笑了。「盈盈說過了,我什麼都不要。」
  
  她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什麼是她不會去奢望要的……這是她真實的個性,沒有偽裝。
  
  「如果朕要給你後位,你也不要?」聽到這話,他挑起眉玩味地問,探手撫摸她清秀的貸眉。
  
  忽然戀上她的容顏,不止因為她絕塵的美,而是她眸底那抹觸動他心脈的倔強,和眉頭那股不協調的愁緒……任何女子都沒有她的倔強和她的憂愁來得教他著迷!
  
  如果問他原因,連他也不明白為什麼。
  
  「盈盈沒有缺什麼,也不想拿空名束縛自己。」
  
  「後位可不是一個空名。」他道,大掌探入她的肚兜內,握住她軟熱的胸乳。
  
  「如果你是皇后,就可以掌理後宮,不但有了權勢,更有了尊祟的身份。」
  
  她搖頭。「我不想掌理什麼後宮,我只想平平靜靜的讀經。」她輕喘,為迴避羞祿她別過身,卻反而給了他輕薄的機會。
  
  「讀經?」他皺起眉頭,大手環抱住她的胸,揉在掌中佔有性地捏握住。「你的願望只有讀經?不是能跟朕長相廝守?」
  
  她屏住氣息,淡然地道:「沒有人能長相廝守的,再長的相守也不過是幾十年的光景。」
  
  所以她不會發這樣的願,也不會有這種傻氣的冀望!
  
  更何況她明白他的妃子不止她一人……就算只有幾十年相守,皇上也不會只是她一個人的。
  
  她的話卻惹他不高興!
  
  「誰說只有幾十年?朕要和你的今生、來世、再來世……生生世世我都要和你糾纏不清!」他霸道地宣告,捏住她的細腰,宣示他的佔有。
  
  她緘默,不再多講話。
  
  「為什麼不說話?回答朕,說你要同朕生生世世相守!」他固執地道,執意要她回答。
  
  「皇上明明知道那是辦不到的事,盈盈不知道要怎麼說出--」
  
  「朕只要你說想同朕相守生生世世,朕就放了你王家!」他道。
  
  他簡直霸道得不講理。
  
  她擡起眼,似水的眸望住他,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他挑起眉,舌尖輕毓她貝玉般的耳墜。「想說朕霸道、蠻碩不講理?」
  
  她全身掠過一陣輕顫,咬住自個兒的下唇,斂下眸子望住地面,沒說話。
  
  「不說話?」他嗤笑,狠狠吭住她雪嫩的頸子,直到她白哲的肌膚上浮現一朵醒目紅痕。「沒關係,總有一天要你開口求朕!」
  
  他壓倒她,埋首她的酥胸,狂浪地吸吮……「皇上--」
  
  他突然探入腿間的大手,讓她措手不及!
  
  「等你身子恢復了些,先住到從前的『聽雨軒』,朕命人再替你起一座樓子!」
  
  他低嘎道,盯住她臉上漸漸泛起的紅潮,大手徐徐侵入她的禁地……「還有,朕答應放了你王家!」他終於鬆口。
  
  她倏地擡起眼,激動地望住他。
  
  「取悅朕!」他要求,說話同時已經抵住她最細緻柔軟的感官,大手的撩撥更深入……她只能激動、無言她回望他……她沒料到,他真的肯放了她的親人。
  
  「別一副那麼感激的模樣!」他勾起嘴,半嘲笑地道。「朕給你什麼,都是要回報的!嗯?」擡起她似水眸子,他低嘎地道。
  
  合起眼,頭一回她主動迎受他的吻,羞怯地抱住他壯碩的寬胸……「怎麼還這麼羞怯?像是頭一回才同朕歡愛的小東西!」他嘶啞地低笑,寬厚的胸膛發出不可思議的共鳴。
  
  她兩煩火熱,自個兒都感覺到燙得嚇人,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把臉埋入他的胸口,感覺到他灼燙人的體溫。
  
  「你是朕的小東西,只屬於朕一個人的!」
  
  他霸氣地宣告,語氣中帶有濃例化不開的獨佔味,大手更是緊緊環抱住她,早已火熱的男性慢慢頂進她的花心。
  
  「皇上……」
  
  她拱起身子,全身異常灼熱地承受他的進入,這回不像以往強自迎受時必須承受的疼痛和不適,她……她羞恥地知覺到,自個兒竟然是愉悅的!
  
  「疼嗎?」他問,語氣出奇地溫柔,動作也不急進,像是怕弄痛她。
  
  她搖頭,閉緊了眼,不敢看他的神情。
  
  「張開眼,望著朕!」他哄她,輕啄她的眼睫和眉心。
  
  待她睜開眼同時,他忽然腰桿一挺頂入她的花心--「啊!」
  
  她睜大了眼,望進他的黑睜深處。
  
  「盈兒……」
  
  他輕喚她,低嘎的男聲柔得像呢喃。
  
  她感到暈眩、全身發熱之外,在他一下下的衝擊之外,身子更不由自主地打著抖顫……隨著逐漸深濃的喘息聲,交織在兩人間是熱體親密的交擊聲和她尖細的呻吟……今夜,她終於朕實體會到當一個女人的快樂、以及不可思議的愉悅……「皇后,您該拿出主意來:千萬不能坐視那女人壞了後宮的規矩,讓她以為有了皇上撐腰,就可以肆無忌憚,認定這後宮是她愛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她也未免太不把您這後宮的主子瞧在眼底了!」
  
  成妃來到皇后住的交泰殿。煽惑向來軟弱、沒有主見的皇后。
  
  「可是…,可是皇上喜歡她,現下都向著她那過去了,我……」
  
  「就是因為這樣皇后才該提防!」成妃冷笑。「如果任由皇上這麼寵著,哪一天她要是開口跟皇上--」
  
  她故意頓了頓,沒把話說完。
  
  「你想說什麼?」皇后臉色一變,擡起眼來敏感地問。
  
  「皇后既然明白,又何必問奴才?」成妃凝視著皇后的眼睛,冷笑著道。
  
  「我不懂你的意思!」皇后撇過臉。
  
  「皇后是個聰明人,豈會不明白?」繞到皇后跟前,她對住在這宮中比自己有權勢,卻一點也不聰明的女人,陰沈地道。
  
  皇后半晌不吭聲,臉色慘白地望著成妃。
  
  「皇后,那女子要是當真開口想要您的位子,您說,皇上會給嗎?」成妃陰側側地問。
  
  皇后身子一抖,臉色更是慘白。「不、不會的……我同皇上是夫妻,明白皇上不是那樣的人!」她像是安慰自己似地喃喃說。
  
  「是嗎?」看出了皇后已經開始提防起王盈那個賤人,目的已達到,成妃暗暗撇起嘴。「既然皇后這麼篤定,那麼奴才也不多說什麼了。不打擾皇后您歇息了,奴才告退。」
  
  她輕輕撂下話,轉身走出交泰殿。
  
  煽惑皇后是克善的命令。誰都料不到,安排王盈出宮,竟然會讓她跟皇帝的感情更進一步!
  
  因此他要皇家起內閱,讓玄燁不得安寧,把王盈奪到他身邊。
  
  不過成妃自有主張。
  
  她說什麼也不會讓那個賤人有機會去到親王身邊去,否則豈不養虎為患?她自然有法子,讓那個膽敢在皇上面前挑撥的女人生不如死!
  
  向來要是哪個女人誰敢犯了她,她會讓那個女人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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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ve1130
侯爵 | 2012-6-5 21:07:00

【第五章】
  
  「皇上,您好久都不到臣妾的交泰殿了。」-當晚不再等待皇帝來,皇后自己到禦書房找人。
  
  玄燁頭也不擡,只是淡淡問了一句﹕「誰讓你到這兒來的?」
  
  皇后出身科爾沁氏,跟太皇太后同族。是太皇太后作主讓自個兒進宮的,雖然她性格懦弱,但因為出身高貴,自小是人人捧在手心的,自然不能容忍丈夫的漠視。
  
  「臣妾許久沒見到皇上了!如果再不上這兒來,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見得到皇上?」她半負氣地說,雖然知道這種態度堪稱是冒犯,可卻怎麼也忍不住。
  
  「你想見我?」皇帝終於擡起頭,淡漠地問:「有事?」
  
  他急著批完卷宗,要到聽雨軒去見盈兒。
  
  是,他已經承認王盈的特別,特別到讓他這般珍惜與她每晚相聚的時刻。
  
  這是其它女子不曾得過的恩寵,也是其它女子不曾給過他的滋味!
  
  「難道臣妾非得有事才見得皇上嗎?沒事臣妾就不能來看看皇上?」皇后吃味地說。
  
  她是個女人,當然敏感地感受到皇上的冷漠所為何來。雖然她佔著後位,可實在已經失去了皇帝的恩寵,也是因為這點,成妃的話在她心中確實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以往裡帝的風流她已經盡可能的忍下了,可現下皇上連著兩個多月都上蘭妃的聽雨軒,還免去蘭妃一切宮儀禮節,不需早晚來同她這個後宮之主請安--這教她情何以堪?這樣下去教她還要不要掌管後宮?
  
  「那好,現下你見到了朕,可以出去了。」他面無表情地道,低下頭繼績批閱他的卷宗。
  
  他肯耐著性子聽完皇后的話已經是恩賜!要是她再不知好歹,他不會念著舊情縱容--事實上他同這個所謂的「皇后」也沒有那麼多「舊情」可念!
  
  皇后瞪大了眼,似乎不相信皇帝當真會待自己這般無情。好歹她也是太皇太后給皇上指的皇后,怎麼他就對自個兒這麼無情!?
  
  「皇上!」聽到皇帝對自個兒下的逐客令,她把心一橫。「皇上對於上回蘭妃私逃的事可做出處置了?」她問,口氣尖刻起來,已經不顧冒犯。
  
  皇帝原本漠然的神色凝住,再擡起頭,他冷冷地盯住皇后。「處置?」
  
  「是啊!一個妃子私逃,像什麼話?她還把皇上瞧在眼底嗎?皇上不該放縱她,竟然還免去她在宮一切切規儀!」她痛快地把話說出來,刻意要點明皇帝的不平。
  
  「那皇后之見,朕該怎麼「處置」籣妃?」他問,神情是淡漠鷙冷的。
  
  「要是依臣妾之見,皇上應當重重地懲治蘭妃!」皇后仰起臉道。
  
  「重重懲治?皇后的意思,朕該如何「重重的懲治」法?」他深沈的眼瞬也不瞬,定定地望住她。
  
  「削去她妃子的地位,再把這樣不將皇上瞧在眼底的賤人打入冷宮!」皇后恨恨地道。
  
  她幾乎把多年獨守空閨的怨恨,全都報復在籣妃身上,彷彿她就是多年來搶她丈夫那群女人的代表。
  
  聽了她的話,他挑起眉盯住她半晌。
  
  「要是朕不同意呢?」片刻後他冷淡地道。
  
  「要是皇上捨不得--那至少要讓皇上的皇子同這樣的女子分開!」她道。
  
  聽了成妃的話,她明白必須要得到一定的籌碼!
  
  前一任去世的后妃已經為皇上生下一名皇太子,然而她並無子嗣。如果能利用這個機會把蘭妃的孩子奪過來,自小調教,縱然不能得到皇上的歡心,至少她也能鞏固自己的地位!
  
  「分開?」他淡下眼。「分開了以後孩子跟誰?」
  
  「臣妾希望皇上把孩子給臣妾,讓臣妾來撫養孩子!」皇后大膽地道。
  
  「把孩子給你?」他撇起嘴。
  
  「是的,希望皇上把孩子給臣妾,臣妾肯定會費心調教,希望皇上成全!」皇后道。
  
  「原來你的目的是想要孩子。」
  
  她要的當然不止是孩子!可自知已挽不回皇上的心,如果能要到孩子,那就算在裡子面子上扳回了一成。
  
  「皇上這麼以為,臣妾也無話可說。」她幽幽地道。
  
  他瞇起眼。向來沒有意見的皇后今天不但主動來了,還說了這番話,意思當然是不肯善罷干休!
  
  她掌管後宮,於情於理後宮之事他必須斟酌她的意見,況且他也確實明白,後宮有後宮的規矩。這是宮中的遊戲規則。
  
  「你想要孩子,可以給你!」他淡道。
  
  他是皇帝,對人對事都必須無私,不計較盈兒私逃,以及答應放過王家已經是天大的寬容,她應該知足!這麼做,只算是在名目上給出一個交待。
  
  聽到皇帝親口允諾,皇后雖然高輿,但卻有一絲悲哀。
  
  「謝皇上。」她仍然高興不起來!
  
  強顏歡笑地退出宮外,她越想心底越不甘心。
  
  想她生來尊貴,皇上卻不喜歡她,可那王盈不過是一個卑賤的漢人女子,憑什麼能威脅到她的後位,得到皇上的心,集三千寵愛於一身?
  
  心底的氣悶讓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回交泰殿路上,又遇見成妃。
  
  「皇后娘娘。」.成妃上前施禮。
  
  「嗯。」皇后不甚快意地,訕訕回了一聲。
  
  「皇后娘娘,可是身子不適嗎?」成妃輕聲間,她看出皇后的不高興,實則是因為心底不痛快。
  
  皇后身邊的太監是克善收買的人,有什麼動靜自然有人來同成妃報告,方才皇后去過皇上禦書房一事,成妃已經知道。
  
  「沒什麼,只是方纔我跟皇上要了皇子。」皇后道。
  
  明知道宮中沒有一個人能信,何況是一個同她爭寵的女人,可因為一腔怨懟無人能說,因此她把成妃當成了傾訴的對象。
  
  「要了皇子?」成妃故作鶭訝地問。
  
  「嗯……蘭妃犯了錯,皇上又不罰她,可孩子如果跟在蘭妃這種不守宮儀的女人身邊。只怕會教壞了,因此我跟皇上要了蘭妃的孩子過來。」
  
  「原來是這樣,皇后真是深謀遠慮,而且慈悲。」她言不由衷地誇讚。
  
  事實上她當然明它皇后自己無子嗣,之所以要了孩子,是為自己將來打算,同慈悲二字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既然已經要了孩子,可奴才瞧皇后似乎仍然有掛慮?」成妃問。皇后的不高興是溢於言表的,可她自然不會當面指出來。
  
  皇后看了成妃一眼,訕訕地道﹕「皇上沒懲罰蘭妃,我當然憂慮!」
  
  「是啊,奴才也是這麼憂心著的。」她道。「皇后,皇上不罰蘭妃,您是後宮之主,難道便拿她沒轍嗎?」
  
  成妃的話讓皇后一怔。「我能怎麼辦?」
  
  成妃笑了笑附在皇后耳邊不知說了幾句什麼。
  
  皇后臉上現出覺悟的表情,跟著斂下眼細細想了一回。成妃說的確實是可行的,可要是皇上知道了……「皇后,之前皇上也曾寵愛過蘭妃一時,雖然之前因為蘭妃觸怒了皇上,引得皇上生氣,可現下不又寵回去了?」她附在皇后耳迸低聲道。「以往有意謀後位的妃子開頭總是以迷惑帝王為始,等皇帝不能自拔以後,就什麼都聽她的了!這種事不是沒有的,現左您眼下眼見的蘭妃就分明有這樣的企圖……她要不除,您能安身嗎?這回您可不能心軟啊,皇后!」她分析利害,刻意挑撥。
  
  皇后臉色一變,她好歹是皇上的正妻,可思及皇帝對自己的冷淡,對一個卑賤漠女卻百般寵愛,連她這個皇后都不放在眼底……她心底實在有恨!
  
  如果連後位都輸掉…那她算什麼?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她再讓自個兒仗恃著也沒幾年了,到時沒了太皇太后作主,皇上要當真廢了自個兒的後位另立新後,那新主子還饒得了自己嗎?
  
  她恐怕會被打入冷宮,過著無比淒慘的日子。
  
  想通了此點,她漸漸狠下心來,終於下了決定。
  
  眼看著分娩的日子將近,皇上另外派了數名宮女來照看她,可馨兒卻再也沒出現過。
  
  她曾經問過皇上馨兒的去向,他回答謦兒已經出宮回到老家,可她不相信,因為馨兒說過,她這輩子只會待在宮裡了。
  
  可儘管不信,皇上的回答是如此,她也只能接受,可心底不時掛念著馨兒的安危。
  
  「娘娘,用晚膳了。」一名宮女進房來,手上遠程了一盤精心調理的食物。
  
  「我不餓,先擱下吧!」她道,忽然覓得腹部一陣抽痛。
  
  「怎麼了。娘娘?」宮女看她臉色忽然慘白,連忙跑過來問。
  
  「我--我肚子好疼--」
  
  「肚子疼?怕是要生了吧!你忍著點兒,奴婢立劾叫人去--」宮女慌亂地道,急忙回過身出去喚人。
  
  「等等、皇、皇上……」
  
  「娘娘,您忘了皇上還在熱河秋狩,這時怕趕不回來了!」那宮女停在門邊道。
  
  她喘著氣,耳邊模模糊糊聽見宮女解繹,只覺得腹部疼痛越來越加劇……「嗯……你…你快去叫人來!」她忍著極度的疼痛倒在床畔。
  
  那宮女看見了,嚇得連忙奔出房門外。
  
  隨著一聲洪亮的啼哭,她知道她的孩子已經平安來到這世上,極度的疼痛後精神和肉體雖然暫時鬆弛下來,可她卻因為過度的疲累睡著了。
  
  三日後,聽雨軒裡寂寞依舊。因為到熱河行宮的皇上還未回京,沒有一個人能上聽雨軒來打擾。
  
  「娘娘,小皇子睡了!」宮女把小皇子抱到蘭妃身邊,才發現娘娘已經累得困著了。
  
  笑著搖頭,正要把小皇子安置在蘭妃身邊安睡時,房門突然被打開--「皇后娘娘!」
  
  抱著小皇子的宮女一臉鷩慌,似乎因為此時見到皇后而感到吃鸉。
  
  「慌慌張張的成什麼樣?還不快把孩子抱過來讓皇后娘娘瞧瞧?」一名跟在皇后身邊的公公斥道。
  
  「是……」宮女遲疑了片刻,終於把孩子抱上前。
  
  孩子換到陌生人手上,立刻啼哭起來。
  
  孩子的哭聲也吵醒了正陷入昏睡中的蘭妃。
  
  「皇后娘娘?」
  
  她從床上坐起來,首先看見一臉驚慌的宮女,按著看見一名公公把自個兒懷胎十月的孩子送到皇后手上。
  
  「你起來了?」皇后皺著眉頭問。
  
  抱在手上的孩子不知為什麼不斷啼哭,惹得她心煩。
  
  見到孩子哭,王盈一陣心疼。「皇后娘娘,不如您把孩子先交回給我,讓我抱他--」
  
  「放肆!你是什麼身份?說話這麼沒規沒矩,不曉得在皇后娘娘跟前要下跪、要稱自個兒是奴才嗎?」剛才抱孩子那公公怪腔怪調地道。
  
  「算了!」
  
  皇后冷哼一聲。見到蘭妃雖然剛生過孩子,卻依然得天獨厚,是那麼的美艷動人……一股強烈的妒意突然湧上心口,怎麼也壓抑不住!
  
  「賓慶!」她斥喚剛才那名公公的名字。
  
  「喳!」那公公立即聽話地上前應令。
  
  「這孩子啼哭得惹人心煩,你帶回交泰殿去,要奶娘好生照養著!」皇后道。
  
  眼看著孩子被抱走,王盈開始意識到不對,她虛弱得無法站起來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被抱出去。
  
  「娘娘,您為什麼抱走我的孩子?」她匆匆坐起來,險些跌下床。
  
  「什麼你的孩子!這孩子是皇上親囗允諾要過繼給皇后娘娘的!」一名站在皇后身側的宮女道。
  
  「你說……你說什麼?」王盈不能相信地睜大眼。
  
  聽到宮女的話、她的心在一霎間幾乎全碎了!
  
  「是皇上親口允下,要把孩子給我的!」皇后接過話,得意地道。看到王盈蒼白的臉,她心頭痛快了許多。
  
  「皇上……是他親口說的?」她蒼白著臉,語音顫抖。
  
  「我方才不是說得很明自了?當然是皇上說的!」皇后上前一步,一字一句殘忍地出口。
  
  跌坐在床上,王盈腦子裡一片混沌……皇上同意把孩子給人?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有,關於你私逃的事。我是瞧你挺個大肚子,怪可憐的,所以耐著性子第到今天--明日我會派人過來送你進極樂寺!」皇后沈著臉,瞪著她蒼白的容顏,冷冷地道。
  
  「進極樂寺?」她喃喃地問:失去了孩子,她的知覺變得疼痛而遲鈍……茫然地擡起眼,她看到皇后殘酷虳冷眼。
  
  「沒錯!往後你就在那兒待著,這是懲罰你膽敢私逃,算是便宜你了!」皇后冷笑。
  
  「同樣都是女人,你為什麼為難我?」她問。凝視著殘忍奪走她孩子的女人,瞳眸已經失去神采。
  
  過分平靜的語調、說出口的話都詖皇后不自在。
  
  「笑話,有今臣全是你自個兒做來的,別把我同你這卑賤的女子扯上!」皇后的語氣漸漸尖刻,既然話都說開,她也不想再偽裝下去。
  
  「那,我只問你……孩子,當真是皇上答應給你的?」她問,輕飄的語調如一縷喪失心魄的幽魂。
  
  「哼!」皇后冷笑,「你就算再問十遍,答案也只有一個--沒錯,孩子確實是皇上親臣答應要給我的!」
  
  她白皙的容顏霎時凍住,冰晶一般純美的面孔,宛如一剎間逸失了魂魄……「你就等著明天到極樂寺去!記著,到了那兒可得安分些,下回要膽敢再犯什麼錯失,可沒有另一個孩子來替你抵數了!」皇后冷道。撂下話,她終於轉身走出籣妃的聽雨軒。
  
  成妃說的對,她是皇后,想讓宮裡一個不聽話的侍妾出家當尼姑有什麼難的?
  
  她不該心軟。早該解決了這個不把她瞧在眼底、卑賤的漢人女子了!
  
  皇廚走後,也一併撤走了聽雨裡使喚的宮女婢僕,留下身體虛弱的王盈一個人在小軒內,整整一日沒有東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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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5 21:09:02

【第六章】
  
  「皇上、皇上!」
  
  瑞福追在皇帝身後,忙著要替皇上除下身上披的大氅。
  
  剛回到京城的皇帝不是急著召見臣子,瞭解政事,而是趕著上聽雨軒去見蘭妃!要不蘭妃懷了身孕。不方便跟著去熱河。恐怕皇上早就帶著人走了!
  
  沒有蘭妃在身邊。眼見皇上在熱河玩得並不痛快,也因此皇上歸心似箭,提前了半個多月回到京城。
  
  他從來也沒見皇上為哪個女人這麼經心過!看來這回這個蘭妃是真真切切抓住了皇上的人……「瑞福,盈兒呢?聽雨軒怎麼一個人都沒有?」皇帝質問宮內的總管太盬瑞福。
  
  整個聽雨軒內竟然是空蕩蕩的!別說找不到蘭妃,連宮女和侍從竟然也不見一個!
  
  「這……」
  
  不僅皇上鶭訝,連瑞福也目瞪囗呆,不明所以。
  
  這一路他跟著皇上往熱河去,才剛回宮,連囗熱茶都來不及喝,怎麼知道就丟了蘭妃!
  
  「難道蘭妃娘娘她……呃,她……」
  
  皇帝臉上陰晴不定,瑞福想的是--難道蘭妃又私逃了?
  
  皇帝陰鷙的眸掠過一道晦暗的顏色,他捏繁拳頭,不說一句話。
  
  「皇上!」
  
  正當瑞福不知如何是好,猶豫著該不該說話的時候,馮敬南得到皇上回宮的消息趕來求見,正巧救了他一命。
  
  「皇上!」馮敬南上前跪安。
  
  「朕不是命你,朕不在京城期間得仔細照管蘭妃,現下,人呢?為什麼整座聽雨軒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玄燁冷著聲質問。
  
  「皇上,是皇后她……」
  
  馮敬南欲言又止,他的正主雖然是皇帝,但兩人是夫妻情分,但總不能不顧及皇上的面子。
  
  「她怎麼了?有話直說!」玄燁瞇起眼,聲調冷下來。
  
  「蘭妃於一個月前已生下小皇子,三日後皇后說是應承皇上的命令,來聽雨軒抱走孩子。」馮敬南低著頭道。
  
  「說下去!」玄燁臉上面無表情。
  
  就算帶走孩子是他允諾,沒道理連盈兒也消失不見!他知道馮敬南的話還沒說完。
  
  「是。皇后抱走小皇子第二天,即遺人來聽雨軒帶走蘭妃,這事兒合宮上下瞞著,卑職失職,也是事後才能得知。」馮敬南面有愧色。
  
  「你說皇后把蘭妃帶到哪去!?」玄燁上前一步,俯身質問跪在地上的馮敬南。
  
  「卑職查知,蘭妃被皇后送往極樂寺,剃度出家。」
  
  馮敬南的語讓玄燁變了臉色,他轉身即走--「皇上!?」
  
  馮敬南在皇帝身後叫喚,瑞福趕緊暗示他起來,兩人慌忙追了上去。
  
  「你說什麼?皇上回宮了?」
  
  皇后手上的茶盅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
  
  「是啊,皇上提早半個多月回宮,可消息卻不知為什麼的,半點也沒走漏……」在皇后身邊的公公道。
  
  皇后愣了半晌,眼色遲疑彷徨,直到公公又提醒她。
  
  「皇后。不能再拖了,咱們得趁皇上剛回宮召見大臣的時間,盡快往極樂寺去,讓那蘭妃立刻剃度!」
  
  皇后身子一震,似乎驚醒過來。
  
  「對,咱們得怏趕去!」
  
  她說著馬上站起來,匆忙走出交泰殿往極樂寺去。
  
  這麼冷的天,凍傷的手還得浸泡在冰水裡是什麼樣的滋味?
  
  那滋味當然是痛入骨髓的難受!可才剛生下孩子的她,卻被迫骨肉分離,分開她們母子的竟然就是孩子的父親……那樣的滋味又教人怎麼承受?如何承受得起?
  
  她已經不相信什麼是男女之間的恩愛,他對自己有的只是床上的盟約。
  
  男人在床上說的話是做不得數的。
  
  這是在平西王府時舊宮人同她說的話,當時,她並沒有著意放在心上。現下她才明白,這話是由衷之言,舊宮人是從宮中出來的,想必深深體會了帝王的無情。
  
  要不是住持堅持,她會在進極樂寺當夭就被迫出家。
  
  同樣是女人,皇后恨她的理由她明白,可為什麼不能饒過孩子?
  
  「淨言,淘完了米就去舀水,明白嗎?」一名上了年歲的女尼走過來,慈聲道。
  
  「是。」王盈答道。
  
  淨言是師父給她的皈依名字,進了極樂寺師父們都待她挺好,可是當該做的工作,也不因為她的身份特殊就免去。
  
  她同其它的師父一樣,日出而做,日入而息,過著嚴謹的出家生活,一日不做事,一日不吃飯,只除了她剛來那幾日,因為才生產完,師父們體恤她的身子虛弱,讓她在房裡休息了幾日。
  
  這曾經是她嚮往的生活,現在仍然是,但她心中明白已難以再回到從前,那種了無牽掛的日子。
  
  「人在哪兒?」
  
  院子外傳來幾下斥喝聲,緊跟著跑進來幾個太監左右張望。
  
  「在那兒!」一名眼細的太監吆喝。
  
  帶頭的寶慶公公立劾跑上去粗魯地抓住王盈的手臂--「太后娘娘有旨,今目正是良辰吉時,賜你即刻剃度!」迅速說完,他扯著王盈的手就往大殿拖。
  
  「公公!別這樣!」
  
  剛才那名上了年紀的女尼看了這般粗暴的對待於心不忍,便上前去阻止。
  
  「滾開啊你!」寶慶一腿把女尼踢倒在旁邊!
  
  「唉喲……你,你傷害僧尼,斷佛種子,會下阿鼻地獄的……」慧性師太此言不是責難,而是本著出家人的慈悲諄諄勸悔。
  
  「你敢詛咒我?活得不耐煩了你!」寶慶再補上一腳,踢得慧性師太快要昏了過去。
  
  「慧性師太!您不要管淨言了!」
  
  王盈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歉疚,她好難過、好無奈,為了她已經有太多的人受到傷害!
  
  不知去向的馨兒如此、沒有下落的孟大人如此、現在連慧性師太都為了她受傷……慧性師太似乎已經昏過去了,沒有人阻止,寶慶和太監公公一下就把王盈托到了大殿。
  
  「娘娘,奴才們把人押來了!」
  
  「好得很!住持師太,就勞駕你即刻剃度吧!」皇后就等在大殿上.另外有數名公公押著老住持,要她即刻替王盈剃度。
  
  「阿彌陀怫,皇后娘娘,時機一到,老尼自會替王施主剃度,您何必急在一時呢?」老住持看了王盈一眼,歎了口氣。
  
  「急?我的耐性還不夠?她來極樂寺巳經半個多月,我第得夠久了!」皇后忿忿地道。
  
  「皇后,話不多說,快點讓住持動手吧,遲了怕皇上就回來了!」寶慶公公附上前,在皇后耳邊輕聲說。
  
  皇后臉色一變,難得當機立斷地道﹕「寶慶,還不快點幫住持去!」
  
  「喳!」
  
  寶慶應聲,幾名公公押著王盈,他走上前去不懷好意地道:「住持老尼年紀大了,就讓寶慶我來替師太動手吧!」
  
  要公公們抓住王盈,他舉起準備好的剃刀,舉起手要落在王盈的髮上--「住手!」
  
  隨著瑞福公公的呼喝聲,十多名公公一擁而上制服了寶慶的人。
  
  「瑞福,你敢壞我的事兒!」一見到是瑞福,皇后氣憤地怒罵。
  
  「是朕壞了你的事兒!」
  
  玄燁走進大殿,看見跪在地上臉色蒼白、消瘦憔悴的王盈,他的臉色轉而凝肅,聲音變得冷酷。
  
  「皇上!」一見到皇帝,皇后和寶慶嚇得跪在地上。
  
  她和寶慶對看一眼。從未見過皇帝臉上的表情如此冷肅的她,打從心底發冷……她做錯了嗎?不,她沒做錯,她是皇后,皇后懲罰一個下賤的嬪妃有什麼錯!?
  
  「瑞福,把蘭妃送回聽雨軒!」玄燁下令。
  
  「皇上!」皇后擡起頭,倔強地盯住皇帝淡冷的眼神。「蘭妃犯了錯就必須懲罰她!如果皇上執意要讓她回宮,那麼宮儀何在?我這個皇后將來要拿什麼掌理後宮--」
  
  「當不起這個家就別當!你倒質問起朕要怎麼掌理後宮來了?」玄燁冷笑,沈下聲,冷酷地道﹕「趁著朕不在宮裡就要逼籣妃削髮出家。我看你連順夫、慈心之德都沒有,是沒那個能耐掌管後宮!」
  
  玄燁的話才說完,所有的人倒抽一口冷氣。皇上難道要廢了皇后?寶慶公公更是面無人色地磕頭如搗蒜,磕得額頭都淌血了,只求皇上開恩!
  
  只有皇后像是僵死了一般,愣愣地瞪住玄燁,然後她突然一字一句,咬著牙忿恨地道:「我是什麼身份?好歹也是太皇太后的親侄女,你……你居然為了一個下賤的漢人女子想廢了我?」過度的羞辱已經讓她口不鐸言。
  
  「下賤!?」玄燁瞇起眼,然後冷笑。「你膽敢指責朕冊封的妃子下賤!你把朕當成了什麼!?來人--」
  
  「喳!」下頭一個侍衛應話。
  
  「立刻把言行失當的皇后拖下去,關在交泰殿裡思過!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她踏出交泰殿一步!」玄燁面無表情地下令。
  
  要論嚴酷,他的手段是極殘忍的!只是他願不願對一個女人這般無情!
  
  「不,皇上--您不能這麼對我……皇上!」
  
  在大殿裡還聽得到被托出去的皇后轉成驚慌的哀求.卻沒人敢為皇后說一句話、求一句情。
  
  「湍福,把蘭妃送回宮。」等一切平息,玄燁再下令。
  
  「喳,」瑞福走到跌坐在地上的蘭妃面前,伸手枎她。「娘娘,咱們回宮裡吧!」
  
  王盈擡起眼,她沒望向玄燁,只是定定地看著瑞福,平靜地榣頭。
  
  「不,我不回宮。」
  
  她的話讓瑞福愣了一下,緊接著瑞福心口咚地一跳。「不回宮?可這--」
  
  他忐忑不安地回頭看了皇上一眼,見得出萬歲爺的臉色,因為蘭妃這句話已經慢慢轉為難看。
  
  瑞福壓下聲,輕輕勸道:「這,您為什麼不回宮呢,娘娘?皇上他都親自接您了--」
  
  「我有話想問皇上。」她打斷瑞福公公的話,輕淡地說,似水的眸光掠過一道清凝的水光。
  
  瑞福一時接不上話,他作不得主,只得再回頭看著皇上。
  
  「全部下去。」玄燁下令,半瞇起的眼盯住王盈,似在研究她。
  
  「喳……」
  
  包括瑞福和一干留在大殿裡的人都退下去了,玄燁走上去站在她面前。「想問我什麼?」他問。
  
  試圖要扶起她,她卻避開他的踫觸。
  
  「怎麼了?」他皺起眉頭,因為她的拒絕而不高興。
  
  她的表現像又回到前一段日子,充滿距離感。她不會不明白拒絕可能招惹他的怒氣,卻仍然選擇回絕他!
  
  「把孩子送皇后,是您同意的?」她仍然稱他為「您」,沒有半點不敬,卻顯得疏離。
  
  經過片刻的沈默,直到窒悶的氣流幾乎要讓人窒息……「放過你和王家已經是格外施恩。宮中自有一套規矩,沒有人能例外。」半晌,他終於說。
  
  皇后至少沒說謊,當真是他同意的……「您可以懲罰我,為什麼要帶走我的孩子?」平定地問他,心中漸漸擴深一抹酸楚。
  
  他的話只是借口,不是理由。如果他思慮過她的心情,不會這麼狠心。
  
  「我說過,宮中有宮規,如果不是你想逃離朕,就不會有今天!」他的態度強硬起來。
  
  是因為太縱容了才讓她持寵而驕!他對她特別,並不代表她能仗恃著這份「特別」來質疑他的決定。
  
  「您是皇上,宮規是您訂的。」她有些激動,雖然努力平復,但心中的起伏卻大得讓她承受不起。
  
  「就因為朕是皇上,更不能無視宮規,專門袒護你一人!」他把話說明了,卻顯得無情。
  
  「你,不再把孩子還給我了?」顫聲著問他,怎麼也克制不住聲音裡的軟弱,卻還要偽裝堅強,不讓淚水流下眼捷……為什麼?明明知道她是那麼在意孩子。為什麼還要這麼對她?
  
  「朕已經承諾把孩子過繼給皇后,沒有出爾反爾的道理!」他冷硬地道,口氣強硬,一字一句沒有轉圜的餘地。
  
  徹底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自己的孩子再也要不回來,她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不言不語。
  
  「朕說過,饒了你和你王家已經是天大的寬容,你還要朕怎麼做!?」
  
  為了她,他已經破了太多例,她卻沒有絲毫感恩,反倒為了這樣一件小事就犯上爭執,他握繁了拳,怒氣漸漸上升。
  
  似乎也察知了他的怒意,她背著身子終於平靜地輕聲說:「感謝皇上的『寬容』,為了報答皇上對我王家的恩典,就讓盈盈留在極樂寺裡出家念佛、為皇上日夜祝禱祈福。」
  
  「你要留在極樂寺!?」因為她的話,一剎間他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當她是在對他的威權挑釁,恃寵而驕,想逼他讓步!
  
  「但求皇上成全。」她道,沒再擡眼看他。
  
  父親和兄長們的安全無虞,她已經沒有牽掛了!唯一讓她掛念的孩子卻不能再相見,他的無心她已領教,也明白一時得寵有如吉光片羽……留在極樂寺裡度過餘生,已經是最好的下場。
  
  「好,好得很!」他咬著牙,冷笑。「皇妃不當,想一輩子待在這裡清修吃苦,朕就成全你!」他轉身留下她一個人在大殿。
  
  他親自到這兒來接她回宮,她非但不感恩還得寸進尺的要求!對一個女人,他的讓步已經是極限,他不會答應她再有進一步的要求!
  
  出家人的生活清苦,只要再一個月她就受不了,到時她會回頭求他!玄燁心中逭麼認定。
  
  她沒有擡頭看他走出去的背影,對她而言,待在極樂寺裡是求仁得仁的事……他可以不在乎她的感覺,但她不能欺騙自己,她能讓自己面無表情地回報他的無情,可內心絕對不是無動於衷的……就因為現在帝王對自己還有眷愛,所以她可以拿這個理由同他決裂。
  
  可她的心……從來沒有比此時此刻還要痛過。
引言 使用道具
cve1130
侯爵 | 2012-6-5 21:09:25

【第七章】
  
  原本認定不到一個月她就會回過頭來求他,但是玄燁的想法並沒有實現。他變得暴燥易怒,連瑞福這個貼身太監都恨不能躲得老遠。
  
  見到這樣下去不是辮法。瑞福只得想個法子,硬著頭皮在皇帝跟前道:「皇上,奴才聽說了一件事兒,不知道該不該稟告--」
  
  「有事就說,說完了就滾!」玄燁冷冷地低喝。
  
  這不是他的作風,也不符合他說話的風格!可他沒來由的煩躁,卻不願去探究讓自己心煩的主因。
  
  「是……奴才是說,那個,近日聽說三阿哥感染了風寒久久未癒,並且自從去到交泰殿後就不斷啼哭……」
  
  「你想說什麼?」皇帝的聲音雖然冷硬,卻不再嚴厲得教人畏懼。
  
  「奴才是說……三阿哥的身子骨弱,現下又這麼病著還終日哭鬧不休,古語說是母子連心,三阿哥如果能讓蘭妃娘娘自個兒帶著,或者能順意些……」瑞福試探性地道。
  
  他這是緩衝皇帝和蘭妃之間的緊張氣氛,也是給皇上找台階下,皇上不會不明白。
  
  玄燁沈默下來,他盯著瑞福,久久不語。
  
  「皇上,骨肉連心,人之常情啊!」他這樣也是替蘭妃求情!
  
  把剛生下才三天的孩子同生母分開確實殘忍,為了孩子,籣妃犯顏逆上也是人之常情。
  
  「你的意思是朕做錯了?」他淡著聲問。
  
  「奴才不敢!」瑞福趕緊下跪。「奴才的意思是,蘭妃有錯,皇上罰她和三阿哥不得相見;如今三個月已滿,三阿哥又體弱思親,奴才是問--皇上有沒什麼要讓奴才去辦的?」
  
  玄燁瞇起眼,瑞福的意思他自然明白。「蘭妃現下在極樂寺,朕的三阿哥怎麼能住在尼寺裡?」他淡定地道。
  
  「那皇上不如下旨讓蘭妃回宮吧?」瑞福心中一喜,順著皇帝的話道。
  
  玄燁斂下眼,似不在意地吩咐:「這事兒就交給你去辦,不得有誤!」
  
  「喳!」
  
  得了皇帝的命令,瑞福立即退下。現下他只求蘭妃千萬別再倔強。萬歲爺對蘭妃的特別,已經是他僅見的唯一了。
  
  瑞福先奉旨到交泰殿去要回了三阿哥。再跟著到極樂寺去見蘭妃。
  
  「娘娘,您瞧,這些日子三阿哥沒了您的照顧,病了好些時候了。」瑞福動之以情,希望挽回蘭妃的心。
  
  王盈沒想到能再見到德焱--她的兒子!
  
  她抱過了孩子,心中卻有疑慮和不安,打破了她這些日子來的強自鎮定。「瑞福公公,您是說--孩子要讓我自個兒照應?」她不信,語音裡有一些些難掩的顫抖和激動。
  
  「是啊,為了三阿哥皇上待別開恩的!」瑞福有意無意地提到了皇帝。
  
  王盈垂下眼,突然來的恩澤,讓她不知道如何應對……「娘娘,您總不會讓三阿哥在佛寺裡長大吧?回到宮裡來吧,三阿哥需要您呢!」瑞福壓低了聲,好言相問。
  
  她怔了怔,被有回答。
  
  瑞福接下道:「這又是皇上對您的恩典,瑞福也不怕說句犯上的實話,咱是看著皇上登基到如今的。從沒見皇上對哪個妃子這麼有心過……」
  
  她沒接瑞福公公的話,抱在懷中的孩子開始啼哭,她哄著孩子,把他抱在頸窩間感受到小娃娃的溫暖,才三個月大的孩子似乎也懂事,不久就停止了哭泣…「回到宮裡來吧!」
  
  玄燁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母子倆身後,她僵住,無法轉過身。
  
  「孩子已經回到你身邊,難道遠不原諒朕?」她不轉過身,他便繞到她身前去,霸氣地擁住她們母子。
  
  「好,朕認輸了!只要你回宮,焱兒會一輩子留在你身邊,誰也奪不走他!」
  
  他親口允諾。
  
  她愣住。怔怔她回望他認真的眼;倔強讓她說不出半句話,可他真誠的話已經讓她流淚……「傻瓜,如你所願。孩子已經回到身邊,還有什麼好哭的?」
  
  他抹去她頰畔的淚,溫柔得不像一個帝王,像一個只愛她的男人……她能回宮嗎?縱然孩子已經讓她心軟,她再有任何拒絕的理由都變得薄弱,可回宮不止是因為孩子,她和他之間有更深的心結……將來,在不久的將來她之於他而言不會再特別,到那時她如何自處?
  
  「皇上,您能不能再答應盈盈一個要求。」擡起眼,她輕聲道。
  
  「你說,只要你肯跟朕回宮,任何要求朕都答應!」他低沈地道,望進她的眼眸深處。
  
  「盈盈希望住進離冷宮最近的地方。」她道。
  
  她的請求讓玄燁不以為然。「你想住離冷宮最近的地方?」他皺眉研究她。
  
  「是……聽說那兒清淨,盈盈喜歡清淨;所以--」
  
  「那兒不是清淨。是冷清!壓根兒沒有人願意靠近冷宮一步,你居然要住到冷宮隔壁?」他質疑,語氣不甚高輿。
  
  他不高輿的是--她總是出人意表,總是讓他不能捉摸她的心!
  
  「人們厭惡的是那名詞……『冷宮』,那是一處被皇上摒棄的地方,可皇上寵愛著盔盈,盈盈沒什麼好懼怕的,是不?」她擡起眼,對住他的眸子。
  
  玄燁挑起眉,盯住她清澈眸子「是如此沒錯。」
  
  「那麼,皇上答應了盈盈?」她問。
  
  望著她清艷的容顏,那裡面有一絲淡淡的愁緒無端牽動他的心脈……「朕答應你,你會快樂一點?」他忽然問。
  
  她的心跳揪快……他,希望她快樂?
  
  想住近冷宮的原因不為其它,只為了往後當恩寵不再,她也能釋懷。可他為什麼希望她快樂?茫然地點頭,她迷惑地望住他的眼。
  
  「放心,朕不會讓你有住進冷宮的一天!」他彽嘎地道。
  
  因為這句話,她動容了,淚水再也不受控制地流下。她忽然覺悟,讓她再回到宮中最大的理由不是因為孩子。而是為了他。
  
  「什麼?回宮了!」
  
  成妃垂下頭,不敢去看克善嚴騖的眼神。「是,皇上提早半個多月回京,還沒等到王盈剃度,皇上就把王盈從極樂寺救了出去!」
  
  克善原想要王盈先出家,等玄燁對她日益冷淡,他會在必要時刻把她帶出極樂寺。
  
  但現在這個計劃失敗了!
  
  「也許咱們的行動還不夠積極,看來得下猛藥了。」他臉色冷蕭,平定地宣告。
  
  「爺……」成妃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克善銳利的眼射向成妃。
  
  「奴才是想……為了王盈,咱們似乎費了太多氣力--」
  
  「你不明白!」他打斷成妃的話。「玄燁會為了王盈提前結束秋狩回京,可見王盈不止是玄燁寵愛的女人,她對於玄燁的意義,可能超過你我想像得到的!」
  
  「爺的意思是?」
  
  「奪走王盈,讓玄燁亂了心思。」他淡定地挑明居心。
  
  「爺是說,咱們可趁那個時候聯合平西王--」
  
  「不一定要結盟平西王!」克善瞇起眼,陰沈地道。
  
  「爺?」成妃實在不明白克善的想法。
  
  「他能瞞著咱們把王盈進貢,拉攏玄燁,你想這樣的人咱們還需要顧忌?況且他在雲南,要揮派大軍北上,玄燁能不知道、會不提防嗎?」
  
  成妃恍然大悟。「爺說得是,可是不借重平西王,咱們能倚重什麼人?」
  
  「京城步軍統領顏喀海能為我用,屆時封鎖京畿南、左、北、右四營,十六門戒嚴,玄燁插翅也難飛!外又有玄煜、克林,正黃、鑲紅兩旗揮軍入京,只要配合得當,九成人算再加上一成天命--玄燁的王朝一夕間就能傾覆!」
  
  「爺已經說服了玄煜和克林親王?」成妃驚喜地問。
  
  「到時你就知道了!」克善莫測高深地道。
  
  成妃點頭,可是心中還有一絲疑惑。「可--爺,還有那個馨兒,現下她已經沒有用處,您看要不要先把她給解決了--」
  
  「把人送到親王府。」克善斂下眼。「對她,我自有處置。」
  
  成妃皺起眉,卻不說什麼「是。」
  
  她不明自克善遲遲不殺馨兒的理由,不過,無妨,反正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賤丫頭。
  
  「爺要怎麼奪走蘭妃?」成妃又問。
  
  克善的嘴角勾起中-抹陰鷙的冷笑。
  
  「不用咱們動手,讓玄燁親手把她打入冷宮!」
  
  他冷酷的聲調讓成妃不寒而慄。
  
  乾清宮。
  
  「萵歲爺,馮大人在外頭求見。」靜得連一根針落地也能耳聞的乾清宮內,總管太監瑞福走到皇帝身前細聲道。
  
  「宣。」玄燁擡起頭下令。
  
  他等馮敬南的消息已經有三天,如今馮敬南進宮來見他,肯定是有了眉目。
  
  等馮敬南一進殿,玄燁立即問﹕「有了眉目?」
  
  「雲南沒有積極動作。吳三桂顯然沒有參與這一場反動。」馮敬南一開口就直指重點。
  
  他口中所謂的反動,指的是克林親王於十日前派信使以封烙密函進京呈聖的內容--內中提到克善親王密謀叛變,要在一個月內顛覆朝廷之事。
  
  克善的野心玄燁一直明白,克善會拉徿克林也在玄燁的預料中,這次克林之所以會選擇當一個雙面諜,將克善叛變之舉洩漏給朝廷,便是畏催玄燁!
  
  「這麼說。克善是想殺天子直奪京畿了。」他淡定地道,沈凝的態度,讓人誤以為他言談間在說的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除了克善親王,玄燁的陰沈與謀略是最教馮敬南敬佩的!如果說克善的野心和冷酷讓人畏懼,那麼玄燁周慮的謀略和穩健的雄才就教人佩服了。
  
  玄燁是一個真正的帝王,克善充其量不過是個霸主!克善要是沒了權勢,就只能淪為一個亡命之徒。
  
  「看來克善親王的打算是如此。」馮敬南接下道﹕「據屬下查知,連失蹤的孟廷兆孟大人都藏匿在親王府中!」
  
  玄燁瞇起眼。「原來人是被他藏住了!」他冷笑。「廷兆是個贊書人,不善攻心機,看來克善是蒙住了他,意有所圖!」
  
  馮敬南點頭,他查知的結果便是如此!「皇上,咱們要有所行動嗎?」
  
  玄燁撇起嘴笑。「不必,克善如此處心積慮,咱們不陪他玩這場遊戲,似乎不成敬意!」
  
  馮敬南擡眼望向皇帝。向來冷靜的他也摸不清玄燁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可他明白,玄燁心中必定已經有了盤算。
  
  也許克善親王的陰狠比不上皇上--眼前的男人之所以能坐上帝位,還能在那張龍椅上坐得安穩,必定經歷了一般人無法想像的摧磨……馮敬南自始至終都篤信,克善親王、吳三桂乃至其餘二藩策動謀反,玄燁表面上雖然不動聲色,一切卻全在他的盤算中。
  
  住在冷筥旁邊,事實上她是看不見宮牆內的一切的。
  
  只有在夜睌,偶爾她會聽到幾下令人鼻酸的哀泣聲……不必問那是什麼聲音,就明白是女子最是哀莫時發出的悲泣。只有掩上房門、以及皇上在她這兒夜宿時,再也聽不見這橡揪扯人心的愁泣。
  
  想來是瑞福公公的安排。那也是當然,怎麼能讓皇上聽到那樣的聲音。
  
  這夜她躺在床上,如以往一般失眠。
  
  「還不閉眼歇下?」
  
  玄燁從身後摟住身上未著寸縷的王盈,灼熱的大掌在暖被中佔有性地握住兩隻渾圓誘人的椒乳。
  
  「皇上!」王盈身子一顫,柔荑覆在他侵犯自己的大手上,下意識地想要拉開他的手。
  
  她已經做回了真正的王盈。就因為如此,回到宮裡已經半個多月,仍然不習慣他突來的親密和邪氣侵襲……「羞什麼?你全身上下朕全看透、摸遍了!」他撚住兩隻含羞繃緊的乳尖,邪氣地搓撚。
  
  她喘了一日氣,因為不能接受他這般露骨的話而羞澀地別過臉。然後胸囗的起伏漸漸加深,雙乳因為他邪恣的搓撚而腫脹得不能自已……「皇上……」
  
  他移下大手強勢地接壓住她柔軟的小腹,將她挺俏的臀辮壓向他--感受到他巨大堅硬的下體擠進自己的臀辮間。她羞紅了臉……「連皇子都為朕生下了,還這麼害臊嗎?」他調笑,左手探到她身前捏住慢慢腫起的小核……他的問話讓她答不上來。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不能在他面前放心給出身體,也許是因為……她仍然有不知名的憂心。
  
  彷彿看穿她的顧忌,他瞇起眼,突然掀開被子,擡腿撐開她的雙膝--「皇上?」
  
  被他突來的舉動驚嚇,不習慣在被子外裸露,她轉過身抵住他的胸囗。
  
  「皇上?」不確定地再喚他一聲。鷘疑地望住他含笑的眸子。
  
  「朕要你的全部!」他霸氣地道,眸光深沈,望住她的眼底深處。
  
  她睜大眼,一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強勢地撐開她的腿,接著俯首埋頭在她雙腿間,靈巧的舌尖挑弄著不斷泌出愛液的花唇,並且邪惡地刺探其間因為歡愉而不自禁抽搐的小穴……她呆住,被他的大膽和不羈驚駭住了!
  
  他是皇帝,他怎麼能、怎麼能這麼做!?
  
  羞愣地瞪著他對自己做的。腦子裡一片轟然巨響……過去她在平西王府學過讓男人歡愉的手段,也曾經寡廉鮮恥地對他那麼做過,可她不知道男人竟然也能、也能--「啊……」
  
  她仰起頭,全身一股突來的快感劇烈地幾乎讓她不能承受!緊緊閉起眼睛,忽然又感到腿間一股充實感充塞到體內底部--睜開眼,看見他兩指已經深深沒入自己的身體,含欲的男性眼瞳正目不轉睛地盯住她火熱的嬌顏……「你的全部,都是朕的!」驟然抽出手,他擡臀衝入她--低嗄的嗓音,有一絲不能控制的激越。
  
  她望住他的眼。心驚於他的瘋狂,心驚於他強烈的獨緒慾念……「你是朕的,永遠永遠……不會再有任何男人染指你的容顏!」他賭咒似地嗄語,低抑的聲調挾著一抹教人驚愕的執念。
  
  「啊!」
  
  她拱起胸脯--他驟然撞進她體內深處,蠻悍、獨霸的力道撞痛了她……激越中他一下下深深撞進她的花心,宣示著從身到心對她的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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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5 21:09:55

【第八章】
  
  在極樂寺裡住了一段不短的時間,她仍然會時常回到極樂寺去同師父們請益,並且上大殿禶佛、供養。
  
  昨夜皇上同她說的話還一直在她心頭迴盪不已,雖然他霸氣、強悍,可她心頭卻遏止不住一股甜蜜……昨睌他要她一整晚,他瘋狂而且激越地一次次佔有她,直到她承受不起,在他的懷抱中累暈了過去。
  
  仍然不甚明自他對自己那般瘋狂的理由,只能從他專注的眼中窺知令人吃驚的強烈獨估欲……那麼深沈、幾乎是鑲嵌在瞳眸底的專注,是那麼霸氣而且專一得教她心驚。
  
  為了什麼?他是皇帝,為了什麼會對她有這樣的眼神?
  
  他已經得到她了,不是嗎?
  
  從身體到心,她是他女人,他是她唯一的男人。
  
  她不得不心驚於他那樣驚心勾魄的專注,而且不得不懷疑……就因為他是擁有無數女人的皇帝。
  
  一個男人有了無數的女人,為了什麼要對其中一名女人專注如此?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呵!
  
  「娘娘!」一名在寺內打掃的常住走進大殿,喚住玊盈。「娘娘,瑞福公公在偏殿等著見您。」那常住道。
  
  「瑞福公公?」王盈問。瑞福公公找到極樂寺來,肯定有很重要的事。
  
  「是。」那常住傳了話後就走了。
  
  往偏殿走時,她還一路在思索那教她解不開的謎題。
  
  進了偏殿,她卻看不到瑞福公公。偏殿不大,她四處看了一遍,確實沒有半個人。
  
  遲疑地要往殿外走時,從偏殿內卻走出來一名男人「孟大人!?」王盈驚訝地望住孟廷兆。
  
  自從私逃之後,孟廷兆已經失蹤了半年之久,她又不能追問皇上孟大人的下落,如果孟大人本來沒事,她一開口就可能造成了傷害。
  
  「王小姐!」孟廷兆走進偏殿,一看見王盈就道。「我聽說你因為三皇子,被迫留在皇上身邊--」
  
  「孟大人,你沒事嗎?我一直擔心你。」她關切地道。雖然她想不明白為何會在這裡見到孟廷兆。
  
  「我沒事!一直有人在暗中保護我--王小姐,你還打算走吧?」孟廷兆急切地問她。
  
  這段時間他一直受到克善親王的保護,也知道王盈被迫回宮的消息,前幾日親王提到願意幫他安排王盈出宮。
  
  克善親王是一個好人,他要求親王先替他安排機會同王盈見面,親王親口答應,因此才有這一次的會面。
  
  他是一個執著的人,否則就不會為當年一面之故,央求皇帝下江南替他找回王盈,沒想到的是卻因此害了王盈……他一定要贖罪!
  
  「走?你是說離開皇上?」微微蹙起眉頭,她注意到孟廷兆神情憔悴,比之前病剛痊癒時要差得多。
  
  「是啊!現在寺外頭有宮女照顧三皇子,您快點去抱了皇子同我走吧」
  
  「孟大人?」發覺孟廷兆的神情和氣色都不對,她起了疑心。
  
  「現在什麼都別再說!」他忽然上前一步拽住王盈的手。「快點跟我走,遲了就來不及了!」
  
  他拖著王盈就要往殿外走。
  
  「可是孟大人,我不能走--」
  
  「我明白你身不由己,親王已經眼我說了,皇上拿三皇子威脅你,可現在是個好機會,親王會幫你的!」他拉著王盈的手不放一味地往外拖。
  
  「親王?孟大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真的不能--」
  
  「現在沒有時間了!」
  
  不聽她解釋,孟廷兆固執地往外頭扯。
  
  兩人在拉拉扯扯之間,一切全落在殿外一名男人的眼中……「孟大人?」瑞福先是愣在當場,看見皇上的臉色,他猛地清醒過來。
  
  瑞福公公的聲音像是一道魔咒,頓時所有的人都僵住了。
  
  「皇上……」孟廷兆怔怔地望住皇帝,半句話也說不出,手中卻還是緊緊拉著王盈。
  
  「娘娘,孟大人,你們快放手啊……」皇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瑞福的心跳也跟著加快,他上前一步,緊張地壓低了聲音說。
  
  這樣曖昧不明的拉扯,任誰都會有疑惑,何況是皇上!
  
  「不……皇上!」孟廷兆勇敢地面對皇帝。固執地道﹕「王小姐答應了要跟我走,請您別強迫她--」
  
  「廷兆,我看你的腦袋真是病糊塗了!」玄燁鷙冷地打斷孟廷兆沒說完的話,按著冷聲喝斥,「瑞福,還愣著什麼?把孟廷兆給我押下去!」
  
  「喳!」瑞福使個眼色,吆喝他身後的小太監。「還不快過去把孟大人和娘娘分開!」立即押走孟廷兆。
  
  「不,我不走,皇上--王小姐--」
  
  「他說的是真的!?」押走了孟廷兆,玄燁質問王盈。
  
  他的臉色陰沈到極點,那嚇人的氣魄,讓王盈幾乎不能承受。
  
  「我……我是答應過孟大人,但是--」
  
  她想說她是答應過孟廷兆,可那已經是半年多前私逃時的事,但玄燁並沒有等她把話說完。
  
  「是你親口承認了!」玄燁臉色鐵青,捏緊她的手漸漸不受控制的加重。
  
  手腕上的疼痛只是小事,見到他眼中疏冷的神情,她深深被傷了心。
  
  「不,你聽我說,別誤會我……」盯住他冰冷的眼,顫抖地傾訴。「別誤會我,我承受不起再一次了!」
  
  她再也承受不起他再一次的傷害!
  
  原以為自己想通了,原以為經遇昨晚他已經懂得對她珍惜……可事實卻硬生生地打擊她!
  
  事實是他在還不瞭解真相之前,像以往一樣任意、輕率地再一次傷害了她!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他冷硬地說,使勁扯住她纖弱的手腕。
  
  她楞住,盯住他鷙冷的眼,久久才能問出一句--「你是……什麼意思?」聲音是她自己不能想像的脆弱和無助。
  
  不是沒看見她眼神那抹令人疼惜的脆弱,但他仍然狠下心。
  
  「第一次朕已經饒了你,你不知感激,居然還處心稹慮想離開朕--簡直不可原諒!」
  
  乖戾地拽開她。眼睜睜看著她跌在堅硬的石板上,磕傷了雙膝,慢慢地淌下鮮血……看見她雙膝汩流出的鮮血,他一震,胸口驟然充郁一股出血的疼痛。
  
  卻硬是狠了心,視而不見她幾近絕望、空洞的眼神,面無表情地盯住她蒼白失血的絕色容顏,一字一句地冷道:「一次又一次背叛朕……很好,從今以後,朕會讓你再也沒有背叛的機會!」
  
  握緊了拳,忍住了伸手去呵護她的慾望,他轉身離開大殿,狠心地留下她一個人,怔忡地呆在偏殿,陷入濃重的心傷……然後,所有的感覺漸漸冷卻。
  
  她沒有注意到自己是怎麼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只覺得是在迷魂的狀態下,耳邊似乎聽到瑞福公公不斷安撫的聲音,等到從迷茫中清醒,她就已經身處在自己的房間裡。
  
  「娘娘,東西奴才都收拾好了,你跟著奴才走吧!」原先派來照拂自己的公公,神色凝重地進到她房裡,催促著她。
  
  「走……要走去哪裡?」王盈擡起頭問。
  
  她怔仲的眸光淒柔得教人心疼!太監歎了口氣,心底不斷浮現「紅顏薄命」四個字。
  
  如果不是紅顏薄命。為什麼好端端的,發生在蘭妃身上的就會有這麼多事?甚至現在還落得……唉!
  
  「娘娘,方才萬歲爺已經下令--」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啟囗,可是職責所在,只能硬起心腸說下去。「萬歲爺下令,即刻起,蘭妃娘娘--蘭妃娘娘黜至冷宮。」
  
  終於把話說完,他低下了頭,暗自歎息。
  
  「冷宮……」
  
  她重複呢喃公公的話,好似並不意外。她好像早已料到自個兒的結局,只是沒想到結局會來得這麼快……王盈怔茫地望著前方,她沒有反應、也沒有表情,只是平淡地說:「冷宮嗎?
  
  那……我們走吧。」
  
  「娘娘?」太監擡起頭,擔心地望住她問。
  
  王盈沒有響應,她像個木偶般僵硬地從床上站起來,自己走出房門,太監見她的模樣,擔心地緊緊跟著她走到冷宮牆邊。
  
  「嗚嗚……嗚嗚嘻--」
  
  冷宮內斷斷續續傳來一下下令人為之惻然的抽泣聲。
  
  那聲音聽來不像正常人發出的,因為那挾著尖笑的抽噎是那麼的斷斷續續、沒有章法。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經質。
  
  那是瘋狂的象徵!
  
  這些女子托付一輩子的男人負了她們!失去了帝王的寵愛,對她們而言也失去了生命的意義……進冷宮嗎……這樣也好,至少當自己年老色衰,他沒有了迸棄她的借口。
  
  木然地跨進那道隔絕恩情的鐵鎖大門,她很平靜,只有胸口卻莫名地摍緊,怎麼也抑止不住一股冷涼的悲哀……「皇上,不出所料,克善親王果然開始動作了!」馮敬南連夜進官報告。這回進宮。他行蹤是極隱密的。
  
  「通知了鑲黃、正紅、鑲紅三旗,要他們仔細留意了?」玄燁問。他的臉色異常冷蕭。
  
  「是,三旗大軍正密切留意玄煜親王的動向,一有動靜就會立刻回報!」馮敬南道。
  
  「城內如何?」
  
  「上半夜已經拘拿顏喀海,現下人馬全集結在克善親王府左近,就等著對方一有動作,我方全面撲殺!」馮敬南敬慎地回答。
  
  「很好,看來克善當真鬆了戒心。」玄燁凝肅的臉終於有了一絲微笑。
  
  「克善親王聰明反誤,屬下斗膽直言--那是因為他不瞭解皇上!」馮敬南自知僭越地道。
  
  「這話怎麼說?」玄燁挑起眉,似笑非笑地問他。
  
  「屬下只知道為了朝廷社稷,皇上絕對能放下任何兒女情長。」馮敬南確實如他所說的一般撐了斗膽!
  
  「敬南,你的意思是怪朕犧牲了蘭妃?」玄燁盯住馮敬南,淡淡地提起王盈。
  
  他心中一直牽念的女人。
  
  他沒有質問過孟廷兆,因為他深信她不會有離開自己的打算!
  
  對她之所以那麼絕情是被情勢所逼,當天在極樂寺偏殿,他用了極大的克制力才制止自己伸手去扶起她。
  
  因為他明白,孟廷兆能進得了偏殿,週遭必定有許多克善的眼線。
  
  表面上冷酷的對待她之後,他立刻把自己關進乾清宮內不見任何人,再放出暴躁、瘋狂的假消息……一切就是為了等克善入甕,讓克善誤認他為了盈兒,暫時性地心智大亂。
  
  就為了這個原因,他必須對她無情、必須對她殘忍……必須在不可知的敵人面前作戲。
  
  他是男人、是皇帝,一切都是為了大計著眼!他在心中發誓,事情結束之後他會給她更有保障的身份,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補償她。
  
  「屬下不敢有這意思!」馮敬南單膝跪下。
  
  「屬下只是想,如今克善親王的陰謀已幾乎被瓦解,成妃也已經幽閉在坤德宮,皇上是否該去接娘娘回宮--」
  
  「我自有打算。」他淡定地道。實則心口是洶湧起伏的。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去接她回宮,但他是皇帝,有必要的尊嚴和定力。他不能顯得急躁,一絲空隙都不可讓對手有可趁之機。
  
  所以他一定得留下陣守,一定得同為他賣命的將士們守到最後關頭!
  
  「皇上……」
  
  雖然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但馮敬南也忍不住眼紅了!
  
  他知道蘭妃對皇上的重要性,要不然克善親王就不會想利用此點來攪亂皇上的心智。
  
  只為了大計著眼,這是絕對令人懾服的!況且他是皇帝,只要一聲令下,其實並不需要身先士卒。
  
  男人跟女人恐怕都有無可奈何的時候,一個男人犧牲心愛的女人,心中的痛苦不見得比被犧牲的女人好過!
  
  英雄難過美人關,英雄可以說是為了美人而挺戰,失去了美人,所有的努力都如泡沬幻影,生命中沒有分享只變得空處。
  
  馮敬南深深的瞭解,因為最貼近皇帝的人是他,他看見的是一個男人強自壓抑、以心魄最強大的力量克制自己--若不是對一個女子有深刻的深情,不會如此。
  
  「隨時回報克善的動靜,記住,我要抓活人。」玄燁臉色回復凝肅,冷定地示下。
  
  「是。」
  
  主僕倆心照不宣,馮敬南退下,打起精神迎向眼前必來的一場硬戰。
  
  克善未擒,這場戰役確實還未結束。
  
  畢竟克善身上流著和玄燁同樣的血液,克善的陰鷙和狡猾教人畏懼,如果沒能擒到他,那麼這場仗就打得不夠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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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5 21:12:40

【第九章】
  
  冷宮其實不如她想像的冷清,也不如外界的人以為的,裡面住滿了瘋狂、悲哀的怨女。
  
  這兒反倒清靜得就像她小時候住的蓮台寺,唯一的遺憾是再也見不到她的焱兒。
  
  住進來三天。她就同每日送飯來的公公借了花鋤、花種和插枝用的花樹枝。
  
  「你要那些東西做啥!?」管冷宮的吉祥公公皺起眉頭。
  
  吉祥心想這個蘭妃美得像仙女,可是還不是普通的怪!人家被黜進冷宮的都是愁眉苦臉,只有她神態安詳,好像被黜進冷宮,反倒得其所居。
  
  「這兒的景致太單調了,我想在屋子前種花種樹。」王盈微笑,淡淡地說。
  
  一聽到這話,吉祥整個人愣住了。
  
  「太單調?」他像被鬼嚇著,瞪大了眼,驚異地瞪著王盈瞧。「你都已經被黜進冷宮了,還有心情嫌這兒環境太單調!?」
  
  「就是因為將來要一輩子住在這兒,所以得好好打理這個『家』。」
  
  她的話讓吉祥的眼珠子險些突出來。
  
  「你不打算出去了?」就他所知,住在這裡的女人沒有一個不想脫出生天,重回皇帝懷抱的。
  
  而她,竟然還把這兒當威一個「家」、竟然還想永久在這冷宮裡安居!?
  
  這女人不是瘋了,八成就是傻了,啐!
  
  「我警告你,別耍我吉祥啊!你要發瘋,咱可不賠你一塊兒瘋的!」他退了兩步,看怪物一樣瞪著王盈。
  
  住在這兒的女人瘋的不是沒有,像那個雲妃,關在這兒二十多年了,每天夜裡又哭又笑,瘋瘋癲癲的,弄得人不得安眠,快要跟她一樣神經錯亂!
  
  聽到吉祥公公的話,她詫異,然後失笑。「我沒瘋,你瞧我像瘋了嗎?」
  
  「那可說不準!瞧住在你左側屋裡頭那個雲妃,白天的時候倒還好,看起來就像個正常人,可一到了晚上,那瘋病發作起來就又哭又笑的,簡直比鬼還恐怖!
  
  難得這幾夜她平靜了些。今晚要是又沒來由發起瘋來,那又夠人受的了……」吉祥皺著屑頭數落。
  
  經過吉祥解釋,王盈這才明白,原來她時常在夜裡聽見又哭又笑的聲音是雲妃發出來的。
  
  從前她住在坤德宮時,宮裡的人都傳說冷宮裡關了一個得了瘋病的雲妃。雲妃的事連在宮外的人都聽說過……「好啦、好啦,你要的花鋤我可以弄一把來給你、也可以弄一袋種子和什麼樹枝來的給你,可你別給我惹麻煩,否則下回就唅也沒了!」吉祥喳呼地嘮叨。
  
  王盈綻開笑顏,滿心的感謝。她明白吉祥公公是個好人,要不他大可不必理會她的請求。
  
  「對了,吉祥公公,您方才說雲妃就住在我左側嗎?」
  
  「你又想幹麼?」吉祥一眼大一眼小地瞪住王盈問。
  
  「沒什麼……是隔壁那幢竹屋吧?」她指著左近一幢殘舊的老房子,柔聲問吉祥公公。
  
  「嗯……是那間沒錯啦!」他也想不懂王盈問雲妃住處做什麼!
  
  王盈點點頭,回過眼,笑著對吉祥公公道﹕「麻煩您了。」
  
  吉祥搔搔頭,紅著臉轉身走開。
  
  他不過是個守冷宮的太監,從來沒人對他這麼輕聲細語過,頭一回有人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跟他說話,他還真有些不習慣哩!
  
  一年過去,春日轉眼又過,夏季提早來臨。前院栽下的新枝爭氣地開出一地的花草,辛苦栽種的花木,一年內已見到教人欣慰的成果。
  
  一年來她已經習慣新的生活,雖然牽念著孩子,但也明白一年來對「他」而言她已經是被徹底遺忘的人,他是不會讓她見焱兒了。
  
  這些日子來她照顅住在隔壁的雲妃,教冷宮裡這些生活失去重心的女人種花、贊書,她和全部的人成了朋友,生活沒有如外人想像的憂鬱、瘋狂,卻有平靜和恬淡。
  
  時近仲夏,每日午後雲妃會到她前院的花圃裡曬太陽。
  
  「像你這樣的女人,我不明白皇上為什麼不要你?」這一天。雲妃定定凝望著王盈,突然這麼說。
  
  頂著熾陽在院子裁剪枯葉的王盈微微一怔,然後她仰起頭,笑顏燦爛地問雲妃:「雲太后。要不要喝杯冰鎮梅茶?一早我做了許多--」
  
  「別迴避我的問題,快回答!」雲妃蠻地道。
  
  白天她很正常,就像所有固執的老人,只不過堅持要旁人叫她「雲太后」她才肯理人。
  
  王盈沈默半晌,然後她從一株薔葦樹前站起來。
  
  「你問了一個無解的問題。」低著頭,她側向著雲妃,輕輕說:「我不是皇上,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要我,但我想……總有理由的吧!」
  
  雲妃半天沒吭聲,然後又問:「你是女人,女人總會知道男人為什麼不要她!」
  
  她固執地追問。
  
  「也許我不夠聰明,」她轉過臉,對住雲妃微笑。「所以無法讓皇上喜歡我。」
  
  雲妃皺起眉頭,似乎對她這答案不甚滿意,卻又提不出新的理由反駁。
  
  「蘭主子、蘭主子!」
  
  遠遠的,吉祥公公氣喘籲吇地跑過來。
  
  「出了唅子事兒,值得你這雞貓子喊叫!」雲妃癟起嘴,對著匆匆忙忙跑過來的吉祥訓話。
  
  「對不住,雲太后,沒瞧見您老在這兒曬太陽哩!」吉祥笑嘻嘻地賠不是,其實是他有些害怕這個瘋瘋癲癲老太婆。
  
  「吉祥,您來得正好。」蘭妃從花圃走到屋前,笑著對吉祥道:「去年蔭的佳釀,我給你留了一壺梅酒就等著你來拿。」
  
  「梅酒?」吉祥睜大了眼,一聽到酒字就喜上眉梢。「我就知道來蘭主子這兒準有好東西拿!」
  
  「是唄,就圖人家的東西,臊不臊!」雲太后在一旁嘀嘀咕咕。
  
  「嗯,咳!」吉祥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不過,我今兒個來是有正事兒要辦的!」
  
  「你會有啥子正事兒?」雲太后眉高眼低地吊著聲問吉祥。
  
  「瑞福公公交代下來的,當然是正事兒!」
  
  瑞福公公可是吉祥最崇拜的人,任何時候一提起瑞福公公,他就像崇拜神祇一樣虔誠。
  
  「瑞福?那老狗腿交代了啥?」雲太后不敬地噓道。
  
  吉祥一聽到雲太后說他心目中神祇的不是,便脹紅了臉,在自個兒心底嘀咕,可卻一句也不敢反駁。
  
  「吉祥,有事兒嗎?」為了別讓吉祥太難堪,王盈轉移話題。
  
  「也不是啥事兒。」吉祥搔搔頭。他這個人凡事都忘得快,現下已經不在意剛才雲太后誣蔑他神祇的事。「是方才瑞福公公居然遣人來,特別問起了你,我想一定得告訴你一聲!」
  
  王盈點點頭,卻沒有什麼表示。「吉祥,你的酒在屋裡,你等會兒,我進去拿--」
  
  「蘭主子,怎麼你聽說瑞福公公問起你的事兒,半點反應也沒有嗎?」吉祥困惑地問。
  
  要是別的人,一聽見皇上身邊的公公問起自己,怕不歡天喜地,開始夢起哪一天就要回到皇上身邊去了!
  
  不過吉祥也不算太驚訝。因為同蘭妃相處日久,他也漸漸有了覺悟,蘭娘娘同別的女人就是有那點不同……「驚訝什麼?她住這兒挺好,皇帝又怎麼著?都把人黜進冷宮了,難道還想招之即來,揮之即去?」雲太后說著風涼話。
  
  吉祥噤了聲,可不敢接話。這話兒雲太后這個瘋老婆子說得,他可說不得!
  
  「吉祥,你等會兒,我去拿酒出來。」她沒多說什麼,雲太后的話卻滯留在她心中縈繞不去……她不想再遷移了。
  
  只有住在這兒此時是她心情最安定的時刻,一年多來她已徹底心冷,他的任何消息來都不能打擾自己的平靜。
  
  是,她已經被黜進冷宮,現在到未來……已經斷了再出宮的想望。
  
  一踏進冷宮,鼻端嗅到的,竟然是一股濃郁的梔子花香味。
  
  玄燁的心情激動起來,這讓他回想起當日初見她的情景,他胸口的激越超過一個男人所能承受的定力。
  
  經過一年半,他終於生擒了圍剿王府當日從地道逃走的克善。
  
  終於他能來見她,他心中一直掛念的伊人。他屏退所有人,包括瑞福,然後自己一人走向蘭妃住的竹屋。
  
  他在花圃前見到她。她正蹲在手株不知名的花樹前修整枝葉,原本就窈窕的身型顯得更加清瘦。
  
  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每一回都能讓他忘情的容顏,一步步悄聲走上前……一直來到她身側,淩越了槴子花香,聞到了她身上的獨有的香氣。
  
  「吉祥?」
  
  察覺到身旁有人走近,她以為是吉祥公公,擡起了頭,迎著烈日微微瞇起了眼。
  
  直到看清了站在自己上方的男人,她屏住了呼息。
  
  「好久……不見了。」他嘶聲道,聲音竟異常地嗄啞、不受控制。
  
  她僵住,然後斂下眼,聲音出奇地平淡。「這兒,不是您該來的地方。」慢慢站起來,然後轉過身,走進屋裡。
  
  沒有下跪問安,沒有君臣之間多餘的禮數。
  
  她掩抑著心緒,平淡地應對他突然的出現,擾亂一池春水……看到她把一般人嫌惡、避之唯恐不及的「冷宮」佈置成她家鄉的「香花坡」、佈置成一片簡素幽雅的天地,親手在竹屋前種花種樹,栽上最愛的槴子花樹,他胸口最柔軟的一點已被觸動,忍不住嗄啞地低笑。「在這兒,在無人能忍受的『冷宮』裡。你竟然也能自得其樂。」
  
  他早在瑞福囗中得知她過得很好,這一年多來雖然無法見她,卻密切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鉅細靡遺至她的食衣住行瑣事,知道她過得平靜,放心之餘,竟然有一絲不高興。
  
  她不該這麼恬淡以對,她應該跟他一樣掛心、牽念著他!
  
  「皇上來,有事嗎?」略過他的話,她淡定地問。
  
  「為什麼不對朕行君臣之禮?」他壓低聲質問。
  
  「盈盈已經被黜進冷宮,無名無分,同皇上不是君臣。」她無畏地答,聲調一貫平淡。
  
  他瞇起眼,深吸一口氣。
  
  「自絕於朕,你不想離開冷宮了?」他問。凝著地問著這樣的話,他承受著強大的壓抑。
  
  「皇上已經黜了民女,一國之君,沒有出爾反爾的道理。」她冷淡地回絕,拿他之前把孩子給成妃時回她的話,否定再自宮的可能。
  
  他胸口一窒,硬著聲解釋:「當時因為情勢所逼,你不明白發生什麼事--」
  
  「記得當時我說過,再也承受不了下一回了!」打斷他,不聽他任何解釋,然後把話說絕。
  
  她臉上的絕然就像剜割他胸口一般的痛!突然間他有一股心膽俱裂的覺悟--他已經徹底失去了她!
  
  「真的……沒有任何的機會了?」僵硬地問出口,他甚至可以感到胸口漸漸淌出鮮血……「請回吧,皇上。民女還是只有一句話,這兒不是皇上該來的地方。」轉身背向他,她冷然地說。
  
  然後,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身後全然無聲,她慢慢地轉回頭,看到他的背影在門外漸行漸遠。
  
  她倚在門框上,纖美的容顏蒼白得幾近透明,眼眶中的淚水……已盈睫。
  
  十年後「吉祥、吉祥,我看到仙女了!」
  
  小嫿婧喳呼地跟在吉祥公公後頭,她呼嚕嚕的身材像一隻小肥球。小嫿婧後頭跟著穿褲裝的小嫿璃,兩個小傢夥咚咚咚咚地跳到吉祥床上。
  
  「仙女跟小婧兒好像、好像,小婧兒死去的額娘跟仙女一模一樣、一模一樣喲!對不對啊?阿六?」小嫿婧固執地強調,並且要她的妹妹作證。
  
  四歲的嫿璃猛點頭,因為事前阿姊說了要分她一塊油酥脆吃!
  
  正在午睡的吉祥被這兩個無聊的女娃兒喳呼得不得安眠,又被兩個小傢夥拉著起身。只得起來走到院子裡答話兒,可他還困著,一面打呵欠一面回話的結果,顯得有敷衍的嫌疑。
  
  「小十四格格,您要是像蘭主子,就不會像一隻--呃,總之暱,您的眼睛眉梢是有些像的,也是天生美人胚子沒錯,可要說您的額娘像蘭主子……依奴才瞧,大概也只有三分相像吧!」
  
  小十四格格雖然肥嘟嘟的,可人家說小時候胖不是胖,那臉蛋兒長得可俊了!
  
  看得出來要是將來長大了,準會是個美人不錯!
  
  十四格格的額娘--如妃,她是生出了個及得上蘭主子的小娃兒,可如妃的美貌至多也不過構得上蘭主子三分,那個如妃……在世的時候,倒是得到了皇上的獨寵。
  
  「噫?吉祥、吉祥!」小十四突然喊他。
  
  「呃?唅事兒?格格--唉喲!」吉祥忽然慘叫一聲。
  
  「我瞧你腳尖停了一隻蒼蜆,替你踩扁了它!」小嫿婧對拐著腿單腳跳、還一面唉唉叫的吉祥咭咭笑。「咭咭,吉祥,你想陪婧兒玩踩房子嗎?好啊、好啊,婧兒替你畫圈圈喔!」
  
  肥嘟嘟的小手從地上撿了一根枯樹枝,頑皮地在吉祥周圍挨挨蹭蹭描圈兒,弄得吉祥左撇右倒的,每次為了閃躲嫿婧手上那根枯樹枝,就像個走鋼索的小醜。
  
  小十六在一旁吆喝助陣,不時扮鬼臉、咕咕笑,就為了一塊油酥脆。
  
  吉祥真不明自。他又是什麼地方得罪這兩個小祖宗了!
  
  早知道這兩個格格比雲太后還難纏,一個是頑皮鬼,另一個簡直是小妖女投胎--他到底說錯了什麼話得罪這兩個小妖精了……唉,都怪他娘替他生了個笨腦袋,讓他被兩個加起來不到十歲的娃兒欺負!嗚……「小娃兒!」
  
  忽然一把溫柔的聲音呼喚,嫿婧好奇地轉過小肥頭看,這聲音可救了吉祥一條小笨命。
  
  嫿婧左右張望了一番,她皇阿瑪也叫她是「小娃兒」,那這聲音八成是喚她的了!可別人都喚她叫小十四格格啊!誰這麼好大膽子,敢學她皇阿瑪喚她小娃兒!?
  
  「阿姊。是仙女叫咱們哩!」嫿璃第一個看到站在樹蒢下的蘭妃,她竟然下意識地飛撲過去。
  
  「仙女,抱抱!」
  
  「小肥球,你要撞死蘭主子了!」吉祥一急,可當真說出心底話了!
  
  原來在他心目中,十四和十六兩個「美麗」的小格格,都是肥嘟嘟的小肉墩子來著……「哎喲--」
  
  嫿婧學嫿璃飛撲過去之前又踩了吉祥一腳,這回是替她阿妹報仇。
  
  「仙女,抱抱!」
  
  小嫿婧也學小嫿璃來一記「飛撲」,不過兩個小娃兒一跑到王盈跟前就都停了下來,反而躡手躡腳地偎上王盈懷裡,像是怕磕壞了水晶一樣仔細。
  
  「乖,我做了甜餅吃,不吵吉祥了,好嗎?」王盈綻開笑靨,蹲下身對住兩個小肥娃輕柔細語。
  
  十年了,也許是長年吃齋茹素、靜心息念的緣故,她絕美的容顏沒有絲毫改變,反倒多了幾絲成熟的風韻。似水的柔眸款款,纖纖細腰嫵媚嬌裊……「甜餅、甜餅,好喲、好喲!」兩個小丫頭興高采烈地拍手,一聽有甜鉼吃於是肯忘了可憐的吉祥。
  
  王盈牽起小娃們的圓滾滾小肥手。邊走邊笑同兩個娃兒輕聲細語地說笑,乍看之下這三人竟然像煞母子……吉祥也趕緊放下捧著的左腿,一拐一拐地,急唬唬地緊貼在後頭跟上去。
  
  有甜餅吃哩!蘭主子做的甜餅是一絕,裡頭包的可是蓮蓉餡哩!
  
  他也顧不得跟上去還得同兩個小祖宗周旋,就算要了他的老命也得吃上一囗甜糕才能解得饞咧!
引言 使用道具
cve1130
侯爵 | 2012-6-5 21:14:09

【第十章】
  
  「皇阿瑪,今天我和阿六看到仙女娘娘了!」
  
  小嫿婧和小嫿璃咚咚咚跑到她皇阿瑪的禦書房,一人一個撲到皇帝的腿上,把她們阿瑪的腿當鞦韆玩。
  
  被兩個小娃兒叫皇阿瑪的男人身體突然僵住,沈默了片刻。
  
  「她,好嗎?」玄燁問。
  
  他知道兩個小娃兒口中的「仙女」是什麼人。
  
  一個尊貴的皇格格是不可能上冷宮去「玩耍」的,兩個小娃兒之所以能那麼造次,全是玄燁的默許。
  
  因為太多的理由,不再能見到「她」。他知道她喜歡孩子,所以他讓兩個自己最寵愛的小格格去接近「她」……縱然身為皇帝,要怎樣的女人皆能予取予求,卻無法擁有最心愛的女人--甚至,連見一面都難……對她,他只是個男人,不是一個皇帝,沒有皇帝的特權。
  
  「仙女娘娘很好、很好,仙女娘娘做了甜餅給璃兒吃……」四歲的小嫿璃話還說不清楚,咕咕噥噥地回答她阿瑪。
  
  她還太小,以為她阿瑪問的是仙女娘娘待她們好不好。
  
  「不是啦!仙女娘娘「整個人很好」,娘娘很漂亮,很漂亮喲,婧兒跟娘娘像!」後面那句話才是她強調的重點。
  
  肥嘟嘟的小嫿婧永遠記得吹噓她自個兒的「美麗」,卻忘了她教人不敢恭維的身材。
  
  聽了兩個小娃兒的話,他明白她過得很好。
  
  沒有他,她仍然能安心平靜……是嗎?忽然他因為這個想法而不滿。
  
  「皇阿瑪也要吃娘娘做的甜餅嗎?」小嫿璃咕咕噥噥地問。
  
  「呆子,皇阿瑪是男生,男生怎麼愛吃甜餅暱?」嫿婧敲了她阿妹的頭一下。
  
  「皇阿瑪想吃,下回……替皇阿瑪帶一塊回來,不過別說是皇阿瑪要的,明白嗎?」望著兩個最疼愛的小格格,他低嗄地道。
  
  「皇阿瑪說想吃呢!阿姊打阿璃……」嫿璃吸著紅咚咚的鼻子,好委屈地揉著自個兒的頭頭。
  
  「別哭。」把小女兒抱在懷中,玄燁柔聲道:「娘娘都跟你們說了什麼,一字一句全告訴皇阿瑪。」
  
  「娘娘說吉祥是好人,不可以欺負他!」嫿璃天真地道。
  
  嫿婧一聽,張大了眼珠子目瞪著她阿妹,拚命使眼色,可嫿璃還太小,看到嫿婧一味眨眼睛。還以為她阿姊眼睛痛痛哩!
  
  「有人欺負了吉祥?」玄燁挑起眉,好笑地問。
  
  婧兒的動作他全瞧在眼底,想也知道…欺負了吉祥的會是誰。
  
  「沒有!」嫿婧馬上說。
  
  玄燁咧開嘴笑。「娘娘還說了什麼,全說來給皇阿瑪聽聽。」
  
  「娘娘還說下回給咱們做臊子面吃!」這回嫿婧爭著說。
  
  「臊子面?」他轉頭問瑞福。
  
  「皇上,那是北方民問吃的家常面。」瑞福公公道。
  
  「娘娘還說給璃兒做衣服……」
  
  「娘娘說教婧兒種花……」
  
  雖然不明白皇阿瑪怎麼突然愛聽她們叨叨絮絮一些瑣事,兩個小丫頭還是爭先恐後地搶著說話。
  
  有關於她的一切,全都由兩個小丫頭口中轉述到他耳裡……他眼底溫柔的迷霧加深。
  
  相思情濃,奈何無由追處……好長一段時間,婧兒和璃兒每天都上冷宮裡來找她。奇怪兩個孩子怎麼能到冷宮來,有一天她終於開口問吉祥--「冷宮不是不許人進來的嗎?」何況是格格?
  
  吉祥搔搔頭,望著王盈道:「這奴才也不明白,大概是皇上疼兩個格格,縱容慣了,所以也沒人敢限制。」
  
  聽到「皇上」這兩個字,她噤聲半晌。
  
  「蘭主子,怎麼事情都過去那許多年了,您還不能釋懷嗎?」吉祥關心地問。
  
  皇上和蘭妃的事兒宮裡早傳遍了!
  
  瑞福公公還特特交代了要好好待蘭娘娘,冷宮裡也沒見有哪嬪妃讓瑞福公公特特關照過,可見皇上和蘭妃之間或者真如傳說所言……王盈沒再說話。她望著遠方的裊裊的炊煙,測知了那是從前住的坤德宮的方向……「其實把您打入冷宮不是皇上的本意。是因為克善親王知道皇上對您的在乎,所以想利用您擾亂皇上的心智!皇上為了朝廷社稷,必須剿滅克善親王的叛亂,因此不得不犧牲您,來個將計就計--後來皇上也放了被利用的孟廷兆,孟大人了!
  
  而且據瑞福公公說,那回皇上來冷宮就是要把您給接回去,甚至您這一回去還可能要對皇妃的!」
  
  前一段話他是從瑞福公公口中聽來的,也不知道自個兒走了啥子運,瑞福公公好像挺喜歡他,有事沒事兒會來冷宮同他說說當年皇上與蘭妃發生的事哩!
  
  所以囉,他當然把他陸陸續績聽來的,轉述給蘭主子聽啦!
  
  「吉祥,替我把已開的梔子花剪下,捧到屋子裡吧!」她轉開話題,儘管乍聽見吉祥這番肺腑之言,她內心波濤洶湧……她從來就不知道這些事!
  
  當年她沒聽他把話說完,如果吉祥說的是真的,那時他要告訴自己的就是這段
  
  始末嗎?
  
  也許……這是吉祥說來安慰她的,她不能太一廂情願地相信,容許自己好不容易平靜的心陷溺……「蘭主子,吉祥我方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是從瑞福公公口中聽來的!我雖然崇拜瑞福公公,可也不是蒙信的,有些是宮裡暗暗傳的,另外像是克善親王的事,是大夥兒都知道的--」
  
  「吉祥,」她轉過身打斷吉祥沒說完的話,纖白的柔荑壓住胸口,試圖克制些什麼。「吉祥,我累了,你先回去好嗎?」她胸口不規則地起伏著,腦子裡裝滿了吉祥方才說的話,怎麼也揮卻不去。
  
  「喔。那吉祥先走了,蘭主子您好好歇歇。」
  
  吉祥傻里傻氣地走開,從頭地尾不知自個兒被最崇拜的瑞福神明利用了當傳聲筒,雖說瑞福也沒騙過他什麼,反正吉祥也沒啥子損失就是……等吉祥走遠了,王盈渾渾噩噩地走回自個兒的屋子裡,呆呆地愣坐在廳裡一天如何也無法平息胸口激越的起伏……十年了,原以為此心再也無風無雨,為什麼得知事實的真相後,仍然為了……為了他心悸?
  
  子夜、冷宮裡一貫清冷。
  
  這兒沒有一家人和樂融融的笑談聲,更沒有孩子們的嘻鬧聲,這兒冷清平靜,就像清修的寺院。
  
  「嗯……」
  
  平靜的夜裡一間前院種了茂密花草的竹屋裡,傳出細微的呻吟聲……「唔,呃……」
  
  迷迷濛濛中。她喘著氣翻過身,領口的單衣已散,一隻白嫩的椒乳滑出,袒裸的玉腿橫出被外,紅紗帳裡春色無限……男人的手探入紅紗帳內握住那只滑出領襟的椒乳,恣意地揉擰著,兩指挾住了乳尖羞俏的紅梅搓撚,掐擰著充血的梅核……「啊……」
  
  女人絕塵的艷容上一片桃紅延伸到了雪白的脖子,紅撲撲的胸口一片,灼上了男人手指肆虐過的印子,她星眸半合忘情地嬌吟著,扭著身子拱起玉乳需索男人的疼惜。
  
  女人裙襬慢慢撩高,兩條修長雪白的玉腿畢露無遺,腿間一片濃蔭的濕地漸漸敞露,褻褲已經在睡夢中讓男人褪下扔在床角。
  
  男人的目光濃濁,下移到女人腿間密處淌下的玉露凝滴……「盈兒……」
  
  男人柔聲喚著,俯首溫存地吮吸女子的紅唇,蜜意柔情,無限的愛憐表露無遺。扯開女子的素衣,他俯首輪流挑啜兩顆紅梅,長指滑下撩扯她的花唇,佔有地滑入她銜緊的蜜穴……「挾緊我!」
  
  男人低嘎的嗓音漸漸激越,長指慢慢在她濕緊的體內插轉,她挾緊圓潤的玉腿。蜜唇簎緊了他的侵入,吮吸他佔留在她體內的長指……「嗯……」
  
  她呻吟著,織纖長指抓繁他寬碩的背,在他身上扒出一條條激情的血痕。
  
  迷亂中,她只覺得自個兒的身子在男人的掌控中抽搐,直到一陣陣悸顫來襲,她挾緊他插入自個兒體內的指,牽引著他更深入……忽然他抽出長指,碩大的男性毫無預警地頂入她緊溱的花心--「啊--」
  
  她拱起身尖叫,久未承受擠迫的小穴摹地被撕扯,讓她疼得有如多年前經歷的初夜……「噓。」他柔聲哄她,技巧的指掐住了前端亢奮的花笣,邪氣地槎捏著。「一會兒就不疼了,嗯?」低嘎的音調挾著強自抑制的決心。
  
  「呃……」她搖著淩亂的長髮,微擰著眉頭,純黑的髮色沾染在她雪白汗濕的容顏上,勾成一片動魄心驚的妖魅。
  
  他灼熱的視線迸射出火光,忽然挺直腰桿粗獷地頂進花唇底部--「啊呃--」
  
  他好大!她想推開他,想踢開他……她好疼、好痛、好難受……「不要、不要……走開……」
  
  她啜泣,好可憐地請求。可他不許,執意停留在她緊窄的小穴裡,長指不斷捏揉前端隱匿在濕唇下的花苞,另一手兀自按壓她雪白的臀瓣,更深深地挺入--「啊啊--」
  
  她倏地拱起下體,如被電掣一般擊過全身,她纖細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打顫、搐……然後,意識在一瞬間混沌,她終於睜得開眼睛來看「他」……這是夢吧……是夢嗎?
  
  「蘭主子?」
  
  吉祥公公在後院裡找到王盈,他走過來道﹕「來您在這兒啊!」
  
  靜靜坐在後院裡的王盈沒有擡起眼,只是輕輕說:「吉祥,你快來看,花兒都開了……」
  
  吉祥走地王盈身邊,看了一會兒花樹。「蘭主子,該吃飯了。」
  
  「吉祥,」轉過頭,她預言又止地,終於開口問他:「昨睌……昨晚你聽到了什麼聲音嗎?」
  
  問話同時,她迥開眼,微徽羞紅了臉。
  
  「聲音?」吉祥眨眨眼,然後說,「沒有啊!」
  
  「沒有嗎?」她輕輕皺起眉。
  
  那麼昨夜是……是自個兒作的夢了?事實上不止昨夜,她已經連著幾夜作了那奇怪的夢了!
  
  可每一次早上起來,她都覺得那「夢」該是真實的!
  
  更何況夢中那個男人還叫自己「盈兒」……「蘭主子,您昨夜聽到了什麼聲音了?」吉祥問。
  
  「我--」她一愣,臉蛋更紅。「沒有……」只能不知所措地小聲回答。
  
  「喔……」吉祥搔搔頭,忽然笑道:「對啦,奴才是來告訴蘭主子一聲,咱們這兒的屋子都要重新翻修,大概更改建木頭屋子啦!雲太后老提她風濕腳痛,說什竹屋透風,夜裡睡得不安穩,這會兒她肯定樂了!」
  
  「屋子要翻修?吉祥,你聽誰說的?」她問,詫異這突來的消息。
  
  「瑞福公公說的啊!」吉祥道。
  
  她斂眉沈吟,沒再說話。
  
  「我現在就告訴雲太后去!」吉祥道,話一說完就繞過屋子往前院走了。
  
  吉祥走後,她呆坐在後院好一會兒。
  
  忽然聽到不太一樣的風動聲--轉遇頭,卻沒見到什麼人。院子裡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沒道理會有這種錯覺……當真只是風吹落葉的聲音嗎?
  
  忽然她警覺自己的失態,連忙低下頭,重新調勻紊亂的呼息。
  
  她是怎麼了?打從聽到所謂的「真相」之後,她就全不對勁了!
  
  不但夜夜作那不該作的「夢」,還胡思亂想、疑神疑鬼……她羞紅了臉,楞楞地又在院子裡坐了一下午。
  
  今晚男人固定在子夜來訪,紅紗帳輕輕掀起,緊合著星眸躺在床上的女子衣著完整,男人撇起嘴,輕輕扯下女人肩上的單衣……「嗯……」
  
  女子翻個身,香肩半露,卻掩住了袒裸的酥胸。
  
  男人探手過去握住纖腰盈盈,衣襟內雪白的椒乳若隱若現,殷紅的乳尖頂著薄薄的罩衣似要蹦彈出來……隔著單薄的衣料子,男人搓擰著雪胸上兩顆繃出單衣的紅梅,一手撩起……「盈兒。」
  
  男人如以往一般輕喚,女子一顫,半合的眸微微展開,那一瞬間,她眸中掠過一陣輕顫的蒙光……她懷疑是每夜不尋常的香氣有問題。
  
  每晚入睡前她會聞到一股微熏的暗香,然後身子逐漸放鬆、昏沈……這到底怎麼回事?
  
  她確定那香味不是園圃裡的花香,那麼,香味究竟是打哪兒來的?
  
  靜靜坐在桌前,等著每晚那準時到來的花香……又來了!她又聞到那股香味!
  
  把準備好的濕布掩在口鼻。等確定那香味散了,她藏起濕布。躺到床上。
  
  然後,她發現男人來到她的睡房。
  
  果然這個把多月來不是作夢,她被下了特殊的迷香,果然有一個男人每夜來到她房裡侵犯她……男人翻身上床。自身後強握住一隻渾圓顫動的乳房,搓弄著乳頭細緻的凝縮,突然他強悍有力的大掌拉開女子的長腿,修長的指頭,以長驅直入的姿態插入她腿間敞開的花唇--「啊--」
  
  對於他突來的攻擊她措手不及,他蠻悍的指頭在她的花唇內抽轉播弄,姆指不時揉弄……「呃……」
  
  她下意思地想抗拒。
  
  可卻抗拒不了他的激狂、他的霸道、他緊緊擁抱她,在耳邊傾訴深情……「朕身為皇帝。卻只能以這種方式與你親近……朕,多希望能吃到你親手做的臊子面……盈兒!」激情中,男人低抑地輕喃,男性的低音裡,壓抑了濃濃的抱憾與情深。
  
  濕的淚從她頰畔悄聲淌下。千言萬語在這一刻化成了淺薄的感官,可對於相見亦難的兩人最真實的莫若於這一刻,一眨眼十年已過,再多的矜持只換來不盡數的相思無期……愛,能以什麼方式詮釋?
  
  擁抱著彼此也許是最真實的,再多……她已經不想去深究了……新屋落成了,冷宮不再像個冷宮。不過這也只有住在冷宮裡,那些從前飽受不平等待遇的人知道,外頭的人卻不曉得,玄燁皇帝把冷宮完全改頭換面,只為一個女人……王盈住進了屬於她的「蘭芷齋」,每夜的春夢依舊。
  
  男人、女人仍然在夜裡相會。白天,婧兒和璃兒是他們之間的小小橋樑,直到了……尾聲涼熱交替。轉眼春秋。
  
  又是仲夏,院子裡連玉蘭花都開了。
  
  「水蓮,你來瞧瞧這玉蘭花開得多好?」蘭妃輕聲喚。
  
  教人吃驚的是、無論歲月流金,她絕世的麗顏絲毫未變,站在年輕的水蓮身邊,宛如一朵清秀出塵的水仙。
  
  「蘭娘娘,昨日瑞福公公來,您說皇上要同您交換條件的事……您答應了嗎?」
  
  「水蓮--」三皇爺的福晉從地上拾起一朵玉蘭花,包在自個兒的腰帕子裡。一邊似不在意地問蘭妃。
  
  理論上,她同蘭妃的關係因為三阿哥而成了母女,可她仍然喚蘭妃叫「蘭娘娘」,因為蘭娘娘是這樣美的人,像不染煙麈的仙女……蘭妃--也就是王盈擡起頭,依舊絕塵美艷的容顏輕輕淡開一抹笑。
  
  「事實上……回不回宮都已經無所謂……」
  
  「蘭娘娘?」水蓮張大了嘴,圓圓的眼珠子傻氣地瞪著漂亮的娘娘。
  
  「水蓮不明白您的意思!」
  
  「『他』要我回宮,也許有些是因為當年的私心。」對於當初她選擇留在冷宮,不回他身邊,他仍然耿耿於懷的,是她竟然寧能捨棄他……可若非他先傷了她,不會這以後種種的難題。
  
  「可現在最重要的,是能同你、和焱兒在一塊兒,是不?」她回過身,對水蓮笑著說。
  
  「所以,您會回皇上的身邊?」水蓮試探著問。
  
  「不……這兒就是我的家,我哪裡也不回去,只是……」她垂下眼,對著自己神秘地微笑。
  
  「娘娘?」
  
  王盈望向晚天一抹彩霞,紅夕流雲、和成滿天,融揉得多美麗……只有她知道……他,早已經來到她的身邊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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