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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ve1130
侯爵 | 2012-6-5 19:14:57

本帖最後由 cve1130 於 2012-6-6 09:02 編輯

作者:鄭媛
書名:沖喜娘娘

【內容簡介】
她是嫁進宮沖喜的平民格格,
若不是因為他病危,皇上是不會答應這樁婚事,
讓她嫁給病勢沈重,聽說已經快要沒命的皇三爺……
要不是因為當年阿瑪結黨亂政,被皇上罷黜了爵位,她和他或許能平等一些。
或許她也能讀書寫字,不會像現在,連斗大的字都不識一個!
偏偏她的夫君卻愛書成癡,向來不理政事卻是天下第一等明白人,只不過……
他待她是冷漠了點,挑剔了點,視而不見了點,不理不睬了點……
她要怎樣才能做到額娘的叮嚀,要怎麼樣才能教她的夫君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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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ve1130
侯爵 | 2012-6-5 19:15:38

【楔子】
  
  大半夜的,六歲的小水蓮躺在床上被一陣喧嘩聲吵了起來--
  
  「不要啊--不要搶我的寶貝,那些珠子、寶石全是我王爺賜給我,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
  
  救命啊--你們抄家也不能打人啊:
  
  水蓮揉糅眼從床上爬起來,她認得出那個喊救命的是二姨娘的聲音。她掀開被了迷迷糊糊地走到窗前,她六歲的個兒小小的,只有兩隻大眼睛能露出窗台外,她睜大了眼好奇地探看外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以為自個兒在作夢呢!
  
  外頭點著了上千支篝火,照得比白晝還亮!
  
  還有幾千幾百個官兵,她看到阿瑪和額娘還有二姨娘、三姨娘和四姨娘……
  
  大家全被官兵們押解到院子裡,每個人都好狼狽、好難看,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狼狽的阿瑪,這樣蒼白、脂粉未施的姨娘們。
  
  「格格,不好了!格格--」
  
  寶兒大丫頭邊嚷著、邊跑到水蓮房間,她臉色敗壞、氣喘叮叮地衝進水蓮房裡「格格,大事不好了,咱們庸王府被皇上下旨給抄了!」寶兒跑進房裡大嚷,一把抱住站在窗邊的心水蓮大哭。
  
  「寶兒……」
  
  小水蓮驚嚇地抱著寶兒的頸子,她小小的腦袋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大家都這麼驚慌、這麼害怕?額娘為什麼不來看她?為什麼不來安慰她?
  
  「格格,妳也到院子去吧!要不一會兒那些惡霸搜到房裡來,不知道要怎麼欺負妳、打妳了!」寶兒憐惜地說,抱起水蓮小小的身體一口氣跑到院子,擠在幾個姨娘之間。
  
  水蓮看不到阿瑪也找不到額娘,他們是不是丟下她不管了!
  
  只有姨娘們擠在一團,大家都在哭、都在罵,到處是一片叫聲和煙塵的氣味……
  
  那可怕的氣味嗆得她好難受,水蓮害怕起來,寶兒放下她後也不知道去哪兒了,院子裡到處都是人,卻沒一個人理會她!
  
  水蓮蹲在大樹邊,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開始哭泣……
  
  「額娘,阿瑪……你們在哪兒?別丟下水蓮、別丟下水蓮礙…」
  
  她揉著眼睛,抱著自個兒的膝頭抽抽噎噎她哭了好久好久……
  
  一直到天都亮了,還是沒看到她的阿瑪和額娘,還有寶兒……
引言 使用道具
cve1130
侯爵 | 2012-6-5 19:16:05

【第一章】
  
  十年後今天天氣真好,水蓮一大早起來忙著洗一籮筐的衣服,然後拿到後院去曬,曬完了衣服已經快晌午,忙到現在她早飯還沒吃呢!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不知道二娘有沒有留飯給他?
  
  揩了揩額上的汗,她往廚房走去,想找點東西吃,誰知道才走到小廳前面,就聽到她額娘歎氣的聲音由裡面傳出來--
  
  「……可是咱們水蓮現在的身份怎麼配得起--」
  
  「配不配得起不是重點,重要的是,現在三阿哥要的是姑娘沖喜,水蓮格格和三阿哥是從小指婚的,現下皇太后的宣詔下來,這可是你們庸王府翻身的大好機會!」李道存蒼老的聲音響起,沈緩的語調聽起來很具權威。
  
  庸福晉--當年的庸福晉歎了口氣。
  
  「可是她阿瑪都不在了,翻不翻身也不重要了,要緊的是水蓮能幸福--」
  
  「嫁到宮裡怎麼會不幸福!?這是天大的榮寵啊!皇恩浩蕩,聖上不冉計較當年庸王爺結黨亂政的事兒,願意讓格格進宮,你們還有什麼好考慮的?」
  
  李道存接下道:「雖說三阿哥的身子不好,可太后的意思就是讓格格進宮去沖喜,這三阿哥可是人中龍鳳,琴棋書畫無一不通,現下可是讓格格撿了便宜,別府的閨女還沒這福氣呢!」
  
  庸福晉愈想愈是覺得不妥。李道存說得好聽是水蓮撿了便宜,可這北京城裡誰不知道,三阿哥是個藥罈子,生了也不知是什麼怪病,看遍了宮裡的太醫、吃了幾年的藥也不見好轉!
  
  就因為這樣,沒有一個貴族閨女肯嫁給三阿哥,就怕一隊過去就守了寡,因此三阿哥的婚事才會拖到今日,聖上也才會想起當年水蓮和三阿哥曾經指婚過的事,要不王爺生前已經被貶為庶民,水蓮只是一介平民,豈能嫁進宮去?
  
  這會兒聖上開恩,卻是要冰蓮嫁給病勢沈重、聽說快要沒命的皇三爺!這叫她這做娘的怎麼捨得!
  
  「可是,中堂大人--」
  
  「福晉,容老臣斗膽說幾句僭越的話,格格進宮這事兒是已經篤定了,現下不過是先告訴您一聲,您同意最好,要是不同意--只怕格格進宮這事兒地由不得您作主了!」李道存疾言厲色幾聲,跟著再神色一緩。
  
  「俗話說得好,「是福非禍,是禍躲不過!」福晉,格格既然注定要進宮,我勸您還是隨緣寬心吧!」
  
  「是啊,姊姊!」一直坐在旁邊約二姨娘終於找到機會開口。
  
  「這可是大好機會哩!憑咱們水蓮那瘦不啦嘰、一個愛哭又膽小的笨丫頭--她能進宮去可真是老天爺保佑:我說姊姊,妳就快謝主隆恩吧!還囉嗦什麼!?」二姨娘拿著袖子搧風,在一驟嚼舌兼納涼。
  
  她不是不知道三阿哥得怪病的事,可她的榮華富貴比起水蓮的幸福可是重要多了!
  
  二姨娘開了口,庸福晉似乎怕事起來。
  
  「可是……咱們水蓮的身份仍然是個問題,皇上要怎麼解決呢?」她遲疑地問,語氣已經有些認命以及無可奈何。
  
  李道存乾笑一聲。
  
  「這事皇上早有主意。格格身上流的終歸是旗人的血統,只要讓王爺認格格為義女,這樣就能順理成章讓格格回復她原本貴族的身份!」
  
  「是阿是啊,中堂大人是個讀書人,這事兒就該這麼說!」二姨娘金釵忙著點頭附和。
  
  她巴不得水蓮趕快進宮,就算水蓮進宮不能讓她重享過去的榮華富貴,可一個宮裡的阿哥娶親,皇上總該不會小氣,幾千、幾萬兩的賞銀肯定是有的!
  
  聽到這兒,庸福晉也不再說話了。事情都已嚴密地安排好,看來這事兒真是早就篤定了,誠如李道存說的,皇上不過是派他來告訴一聲,不是來問她同不同意。
  
  「福晉,話我已經帶到,叨擾許久,我也該告辭了。」李道存道。
  
  「中堂大人,我送您出去!」金釵趕緊站起來送貴客出門。
  
  這李道存可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可得好好巴結一番!
  
  門外水蓮閃到轉角的柱子邊,躲在柱子後看著李道存和二姨娘離開了才現身。
  
  「額娘。」她柔柔地換了她額娘一聲,輕步走進大廳,看到福晉低著頭似乎在傷心。
  
  「水蓮!?」庸福晉擡起頭,看到是水蓮她忙扯起嘴角,強顏歡笑。
  
  「這麼早起來?吃了早飯沒?」
  
  水蓮搖頭,走到她額娘身邊坐下,沒有說話。
  
  「怎麼不先去吃飯呢?」
  
  庸福晉盯著自個兒瘦巴巴的女兒,水蓮因為長期在戶外勞動,一張臉曬得黑馬島,兩手手心全是粗繭,身子又瘦又干、個兒矮小,怎麼瞧都像是苦力人家出身的,好人家都算不上,哪裡像個格格!剛才要是李道存瞧見她這模樣,一定馬上回宮稟明皇上,取消了這門親事。
  
  庸福晉歎了口氣,悲從中來。
  
  「水蓮……剛才額娘和中堂大人說的話,妳都聽見了?」她發著抖,是命運把她們母女倆折磨成這樣。
  
  水蓮望著她額娘,點點頭。聽是聽見了,她聽明白三娘的意思,知道三娘要把她「嫁進宮」,可她不明白「嫁進宮」好不好,更不明白額娘為什麼憂愁?
  
  原因是童年的事她早已經淡忘了!現在她只關心自己吃不吃得飽,至於童年時那吃得飽、穿得好,像神仙一般的日子,她一直以為是曾經作過的美夢……
  
  可她當然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不是要,是真實的事。
  
  只是現在除了那恐怖的一夜,過去那些美好的、豐足的日子……她已經不敢想了。
  
  「聽見了最好,省得咱們再多費唇舌重複一遍!」二姨娘金釵剛送完客走了進「三娘。」水蓮站起來請安,返到一旁不敢坐著。在二娘面前,她是不敢、也沒資格坐下的。
  
  金釵「嗯」了一聲,在堂前坐下,不等福晉開口她就搶道:「中堂大人的話妳聽見了,別說三娘不疼妳,剛才要不是我在一旁敲邊鼓,妳娘就要壞了事兒,妳怎麼有那命享這天大的榮華富貴!?」撇撇嘴,她往下說:
  
  「我告訴妳,這婚事可給妳撿到天大的便宜,還是我替妳周全的,到時享榮華富貴,可別忘了妳三娘我的好處:」
  
  水蓮知道三娘說好處是什麼,就是她能吃飽,也該讓一家子有飯吃。
  
  庸福晉心底不忍,猶豫地說:「可是……聽說那三阿哥是個藥罐子,水蓮是嫁過去沖喜的,說不定一嫁過去就要守寡--」
  
  「守寡又怎麼樣!?」金釵氣焰高張地打斷庸福晉的話,不耐煩地瞪著眼,手勢誇張地指著四周殘破老舊的牆板。
  
  「妳瞧瞧咱們現下過的這是什麼日子!就算她一嫁過門就要守一輩子寡,待在宮裡穿的是錦衣、吃的是玉食,也總比現下這樣要死不活、糟踢人的日子好得多!」
  
  庸福晉垂下臉,怯儒地道:「可是水蓮今年才十六歲啊!十六歲就要守寡,這未免太委屈她了--」她囁囁嚅嚅地,雖然不以為然,卻生性懦弱,語調有氣無力,哪敢爭辯。
  
  這個家是破敗了,當年抄家時帶出來的私蓄投多久就坐吃山空,多虧金釵有點手腕,懂得投資交際,要不然一家人早喝西北風了。這個家現下是金釵在當家,她這個大娘頂的不過是個虛名,有什麼地位說話?
  
  「姊姊,妳就別再婆婆媽媽的囉嗦了。咱們家現下也不是什麼王爺府,水蓮也不是什麼格格了,還講嬌貴?何況她下頭還有兩個弟弟,難道要養她這賠錢貨一輩子,吃垮、吃敗她弟弟的?」她斜眼瞪著水蓮哼道。「我話說完了,妳自個兒說呢?」
  
  金釵指的弟弟是她生的兩個男孩,有富和有貴!平日有好吃、好用的全輪不到水蓮。全是有富和有真的好處,只有煮飯、打掃、挑水、洗衣倒全是水蓮的分!
  
  「三娘,水蓮……都聽您的。」她低著頭,小聲地說。
  
  打從好多年、好多年前抄家那一夜起,她就認命了。
  
  從那一夜之後,她再也不是嬌貴、高高在上的庸王府大格格,她已經被貶為庶民,就跟從前在府裡的奴僕一樣,從早到晚有幹不完的活,甚至比那還要苦、還要累,還常常吃不飽……三娘剛才說的話,她是聽得明明白白了,可她只想著進了宮她的肚子能不能吃飽?
  
  雖然額娘說她是嫁進宮沖喜的,一嫁進去就要守寡……水蓮擡眼望向額娘,額娘卻迴避她的眼睛。
  
  反正……三娘說什麼就什麼吧!
  
  守寡是怎麼一回事她也不大懂,阿瑪去世了,大概就是像額娘和三娘這樣了,那也沒什麼不好的,不是嗎?
  
  「三娘,我還有衣服沒洗,我先去洗衣服了。」說到不能吃飽,她的肚子又餓了,早上她才挑了兩缸子水,還沒吃早飯。
  
  「嗯,那還不快去!」
  
  等金釵從鼻孔裡哼了一聲,水蓮才敢低著頭退下去。
  
  二娘也不知道有沒有留東西給她,昨晚她只吃了小半碟醃醬菜瓜,現在肚子好餓礙…
  
  -----
  
  水蓮是迷迷糊糊被送進宮去的。
  
  進宮前一天,二娘特地在鍋裡烘焙了兩個窩窩頭,還炒了一盤雜菜給她吃,她高興極了!只要能吃飽,她不在乎吃的是什麼,至於吃肉……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已經好久、好久沒吃過肉了,甚至已經忘了肉味兒……進宮前一晚,額娘愉愉告訴她,李大人送來的補品二娘都留給弟弟們吃了不過額娘安慰她,只要她進了宮就能吃肉,雖然她半信半疑的,可也沒怎麼放在、上,其實只要有窩窩頭吃,她就很滿足了。
  
  另外額娘還一再叮囑她:一進了宮不比在家裡,凡事要小心,三阿哥是天,三阿哥說往東,她就絕對不能向西走,要記著她進宮就是服侍三阿哥…:
  
  然後額娘還說了許多她有聽沒有懂的東西,什麼圓房阿初夜的……總之她聽得迷迷糊糊,然後糊裡糊塗的跟額娘點頭,反正額娘也不陪她進宮,她是真懂還是假懂額娘不會知道的。
  
  除了她聽得迷迷糊糊的那部分,額娘說的話她都記住了。額娘待她是好的,常常給她留一點剩菜、剩飯吃,她知道那已經是額娘能力的極限了。現在額娘讓她聽三阿哥的話,她一定會聽的。
  
  帶她進宮的,是那天她在小廳外見到的季中堂,中堂大人帶她進宮前,先把她安置在庚王府,直到大婚前三日才帶她進宮面聖。
  
  水蓮看到坐在龍椅上的皇上好不威嚴,她跪在地上嚇得頭也沒敢擡一下,耳朵邊嗡嗡嗡的,只胡亂聽到一句「君無戲言」什麼的……她也不知道皇上在跟誰說話,不一會兒皇上就要她回去了。
  
  出了宮,中堂大人的臉色不怎麼好看,一張臉陰沈沈的,好像一朵烏雲罩著頭臉一般,跟著他才為難又小聲地同水蓮說:
  
  皇上見了她不是很中意,可她這婚事是皇太后開口讓皇上作的主,皇太后是因為她小時候曾進宮來見過一面,印象深刻,更重要的是看在她和德焱原本就有婚約的分土,才會力保她進宮,皇太后還為了她在皇上跟前說了句「君無戲言」的重話,皇上這才勉勉強強的應允了。
  
  水蓮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皇上說的「君無戲言」四個字,就是不要牠的意思。
  
  可她是完全不在意的,她會進宮,是因為這是額娘和三娘的意思,她自個兒是全無主張的,因為她只是個女孩兒。
  
  打小二娘就說女孩兒是賠錢貨,賠錢貨只會耗家裡的糧米,要是不聽話、不勞動就不給飯吃。水蓮為了肚子能吃飽,從小就乖乖聽話。
  
  然後那中堂大人就很嚴肅、很認真地囑咐水蓮,往後她要是進了宮,就得學學宮裡嬪妃的什麼「行儀舉止、落落大方」的,這樣皇上就會喜歡她,三阿哥也會喜歡她了。
  
  什麼「行一橘子」、「落落大風」的她是聽不懂,可她覺得,要是她同在家裡一樣乖、一樣聽話、一樣勤快地幹活兒--她不求皇上喜歡她,只要皇上不討厭她就好了!
  
  「我說福晉,您就安安分分坐在房裡等三阿哥,三阿哥他高興進房自然會來,不高興來呢--您就自個兒先睡了吧!」出嫁的洞房花燭夜那晚,府裡管丫頭的陳大娘到新房裡冷言冷語地嘲諷水蓮道。
  
  陳大娘看水蓮有一千一百個不順眼。她早聽說水蓮是從前那個庸王爺的女兒,可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庸王爺了,皇上早罷黜了他們一家子,眼前這個福晉是撿來的,她陳大娘可沒工夫去伺候一個沒頭沒臉的破落戶。
  
  哼,沒錯,現下人是進了宮,可憑她這模樣兒能待多久?一個俗裡俗氣的粗丫頭,哪配得起斯文俊秀約三阿哥。簡直是天差地別--差得遠了!她等著看三阿哥何時休了她!
  
  水蓮不知道陳大娘這些心思,她掀開蓋頭,因為她快被悶昏了。「大娘……我還要等多久呢?我肚子好餓礙…」
  
  三娘說她就要進宮了,宮裡有的是大魚大肉吃,不能浪費家裡的糧米,從早上起就投給吃過一丁點兒東西,她肚子早就餓得咕嚕、咕嚕叫了。
  
  水蓮摸摸肚皮,忽然看到桌上一碟碟精緻的糕點,她嚥了口口水,兩眼瞪得老大,直盯著桌上的點心瞧--
  
  「我說少福晉!」陳大娘突然拔高嗓音,尖銳的聲音嚇得水蓮險些兒沒從床上跌下來。
  
  「想吃東西也得等三阿哥回房啊!居然自個兒掀蓋頭,沒規投矩的像什麼樣!」她最後幾句話乍聽之下像是嘮叨,其實是說給水蓮聽的。
  
  水蓮不笨,當然聽得出陳大娘話裡頭的鄙夷,她強迫自己把眼光從點心上移開,蓋頭重新蓋好,兩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頭,背脊端端正正地挺直,不能去額娘的臉。
  
  陳大娘停了一聲,邊走邊嘀咕。
  
  「我陳大娘真是倒了八輩子楣,人家別府的福晉是那麼個仔樣兒,咱這府的「福晉」是什麼德性!?我陳大娘竟然要服侍一個粗丫頭,真丟臉死了!」她話說得好大聲,像是故意說給水蓮聽似的。
  
  水蓮端端正正地坐在喜床上,再也不敢亂動。然後,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餓得頭昏眼花,簡直要暈倒了。
  
  桌上的點心傳來一陣陣香味……她真的忍不住了!
  
  偷偷掀開蓋頭,看到點心一碟子、一碟子整整齊齊擱在桌上,好香、好香哪!
  
  她沒見過做得這麼漂亮精緻的點心、沒聞過這麼香的食物味道。
  
  她看得兩眼發直,原想只要聞聞味道就好的,誰知道肚子叫得更厲害了,地想吃、好想吃礙…水蓮走到小幾邊呆呆瞪著點心好久,終於忍不住伸手去拿……
  
  「我只吃一個就好、一個就好了……」她喃喃自語安慰自己。
  
  拿起一塊碗豆黃,她三口並兩口地狼吞虎嚥起來,沒幾口就吃完一塊碗豆黃。
  
  她吃得很害怕也很心虛,深怕有人進來瞧見了她在愉吃東西,在家時,只要她多吃一口飯,三娘就要罵她,要是她餓得受不了偷吃一口廚房裡的菜,二娘就要拿竹篾條抽她了。記憶中她老是吃不飽、怎麼也吃不飽……
  
  「奇怪了,怎麼越吃越餓啊?」她眼睛瞪著桌上的點心,忍不住伸手又拿起一塊芝麻酥--
  
  「我……我再吃一塊就好!」嘴裡說著,她又伸手去拿第三塊點心,很快的幾碟盤子就見了底。
  
  點心吃光了,她吮了吮指頭--怎麼會這樣呢?肚子還是餓!
  
  打量了四週一下,她突然看到前廳桌上擺了滿滿的一桌酒菜。
  
  「肉……有肉呢!」水蓮兩眼瞪得老大,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衝到房間前廳,她呆呆瞪著那滿桌子的肉流口水……用力地深吸了口氣,滿鼻子都是酒肉的香味,她怯怯地走到窗邊,志忑不安地開了一小縫窗門……那個凶大娘不在外頭,三阿哥更可能醉倒或病倒了,大概也不會有人進來了。
  
  沒了威脅,她抓起一隻大雞腿就要啃下,可是雞腿拿到嘴邊她卻遲疑了……
  
  「這雞腿還是留給額娘吧!」她肚子餓得慌,卻沒有忘記她額娘。
  
  然後她跑回內房,拿了紅蓋頭來包雞腿,又從桌子上拿了幾塊肥豬肉包在紅帕子裡,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包了肉的紅帕子揣進懷裡。
  
  「額娘好久沒吃肉了,要補一補才成!」她自言自語地呢喃著。
  
  收妥了雞腿和肥肉,她才安心吃起其它的菜來,不一會兒桌上就堆滿了雞骨頭和魚刺,一大碗燕窩和魚翅羹也見了底。
  
  「好、好飽礙…」水蓮風捲殘雲地吃光了半桌酒菜,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懶懶地趴在桌子邊休息。
  
  「我休息一下就好,不能睡的……」她嘴裡唸唸有詞地咕膿,可撐不了一會兒她就打起盹來,大概是酒發揮了作用,她手裡還抓著冰涼的酒杯,一眨眼就睡迷糊了……
  
  -----
  
  德焱來到新房,看到的就是滿桌杯盤狼藉的景象和一個睡死在桌邊的女人。
  
  他腿起眼、皺著眉,大步跨進新房「這究竟是該死的怎麼一回事?」他低柔的聲音從嗓子裡發出,說的話像詎咒,口氣卻沈冷得像冰。
  
  他走近一步仔細瞧著睡死在桌邊的水蓮,注意到她身上穿的吉服,和懷裡露出的一角紅帕--那紅帕像是包著什麼油膩膩的東西。
  
  他眉頭皺得更深。
  
  趴在桌邊的女人--她簡直不算是個女人。
  
  瘦小的身材幾乎不見曲線,皮膚乾黑粗糙、兩手佈滿了粗繭……最教他不能忍耐的,是她竟然拿紅帕包雞腿!?
  
  這個女人就是太后替他娶進門的福晉?他冷笑,知道他將更有理由不接近這個頂著他妻子名號的女人。
  
  「三阿哥……」門外一顆小腦袋探頭探腦。
  
  聽到聲音,德焱立刻伸手打下水蓮懷裡端的雞腿和肥肉,撕了一角桌巾,用桌巾撿起紅帕和裡頭包的東西迅速丟到窗外。
  
  處理好了這教他丟臉的事,他轉過頭,如預料中看到一張粉雕玉球的小臉蛋,身上還穿著新郎衣服。
  
  「你來這兒做什麼?」他質問,語氣有點冷。
  
  「你『不得那麼重,我替你拜堂,當然要來瞧瞧『我的』新娘子啦!」十六格格嫿璃蹦蹦跳跳地進房,不期然看到一桌子雞骨頭和翻倒的酒瓶,她睜大了眼,咋了咋舌。
  
  德焱冷下眼,皮笑肉不笑。
  
  「妳親眼看到我來過新房,可以回宮去覆命了!」
  
  他當然清楚,自己的新婚夜嫿璃摸來這裡絕不是看什麼新娘子,必定是人後怕他去下新娘不管,才派嫿璃過來當探子。
  
  「三阿哥,你怎麼這麼說?好像我是來監視妳的一般!」嫿璃咕咕儂儂地抱怨,一雙大眼睛仍然好奇地瞪著趴在桌邊的水蓮。
  
  「她是怎麼了?醉倒了嗎?三阿哥,是你灌醉她的嗎?」
  
  「我也是剛進房!」他沈冷的臉難得地出現一絲不耐煩。
  
  嫿璃眼睛瞪著趴在桌子上的水蓮。
  
  「這可新鮮了,居然有新娘子在新婚夜醉倒的!」嫿璃掩著嘴偷笑,渾然沒察覺德焱變色的俊臉。
  
  「妳出去!」德焱一向冷靜的情緒突然失控,他不客氣地驅趕幸災樂禍的不速之客。
  
  嫿璃跟她姊姊嫿婿一樣是個鬼靈精,看到一向冷靜的德焱動了氣,趕緊收斂笑容。
  
  「三阿哥,新娘子醉倒了,那你怎麼辦」
  
  「不干妳的事:我要你出去,聽見了沒!?」他冷冷地斥喝。德焱的性子向來冷得像冰、不近人情。
  
  嫿璃知道她三阿哥的脾氣,她吐吐舌頭,乖乖地轉身出去「回來!」德焱突然叫住她。
  
  嫿璃高興地問:「三阿哥,你要我留下來陪你嗎?」她孩子心性重,直覺以為德焱一個人無聊,所以要她陪伴。
  
  「今晚我房裡的情形,一句話也不許跟太后透露!」德焱冷著聲,沒什麼表情地警告她。
  
  嫿璃噘起嘴。「好嘛!人家又不是耳報神,才不會去打小報告……」她嘀嘀咕咕地,像是受了什麼委屈一樣,撇過頭跺著腳離開了。
  
  等到嫿璃出去了,他瞪著還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水蓮,他陰霾的眉宇間一直是鎖緊的。
  
  走近還睡死在桌邊的女人,他伸手推了推她趴在桌上的頭,這才看清楚牠的五官。
  
  一張曬得鋤黑的臉乏善可陳,勉勉強強只有那張小嘴像點樣。他目光下移,注意到她長了粗繭的手心。
  
  他知道她的身世,也清楚當年庸王爺被罷黜的始末,他奇怪的是太后為什麼硬要把這樣一個女子塞給他!?
  
  如果真的只是為了要替他沖喜,多的是不在乎兒女幸福的權貴,願意把女兒嫁給他這個「藥罐子」,以換取晉陞權力核心的機會。
  
  偏偏皇太后挑中了她--一個甚至有可能不識字的女人!
  
  他目光冷下來,嘴角抵緊。讓這樣一個女人進宮,是活生生要置她於死地!在這能把人生吞活剝的宮門內,這樣一個女子注定敵不過宮裡險惡的鬥爭,只是另一個犧牲者。
  
  庸福晉是有過富貴的人,早該知道侯門險惡,她把自己的女兒嫁進宮,貪圖的不是富貴、就是權勢。
  
  只不過--她以為讓女兒進了宮,能替失勢的王府挽回什麼?
  
  德焱冷笑--這是庸王府自找的屈辱!
引言 使用道具
cve1130
侯爵 | 2012-6-5 19:16:31

【第二章】
  
  第二天水蓮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她在房裡睡過了午,卻沒人理會她,也沒人送飯來給她吃。
  
  她伸個懶腰、打個呵欠,也不知道昨晚有沒有人來過,低頭看到一桌子杯盤狼藉的酒菜,這全是她昨晚吃的、弄髒了一桌子,她過意不去,就自個兒動手收拾。
  
  「總算起來了!」突然有人冷言冷語地道。
  
  「我還以為少福這這一覺要睡到晚上,就沒給您端酒菜來了。」昨晚那個陳大娘手裡拿了乾淨衣服,瞪著眼走進來,把衣服往衣櫃裡塞。
  
  「對不起,我睡晚了……」水蓮彎著腰跟她道歉,還問她道:
  
  「有沒有什麼活兒要我幹的?不管煮飯、洗衣,還是挑水……我什麼都會!」
  
  陳大娘這會兒瞪大了眼,像是瞧見怪物一樣。
  
  「您在說笑吧,少福晉:還是您窮極無聊,拿老奴來尋開心!?」她疑心地揪著水蓮瞪,認定水蓮是故意譏剌她。
  
  「說笑?我?」水蓮指著自己問。
  
  「我沒有啊!」向來她一早起來就有活兒等著地做,所以她順理成章地以為來到這兒也得幹活兒。
  
  陳大娘哼了一聲,眼睛看到桌上那收拾得七七八八的杯子、盤子,還有桌上沒抹乾淨的菜渣……又不高興起來。她知道昨晚三阿哥沒留在水蓮房裡,也難怪,這樣的女人三阿哥怎麼看得上眼。不必說,這一桌子的酒菜都是水蓮吃的!
  
  「大娘,等會兒到外頭妳可不可以指給我看--哪一個是三阿哥啊?」水蓮突然問起來。
  
  額娘說她進宮來是服侍三阿哥的,可她連人都不認得,還怎麼服侍?
  
  陳大娘瞪了水蓮一眼,撇著嘴冷笑。
  
  「少福晉,不是老奴多嘴,三阿哥可是您自個兒的夫君,這新婚夜都過了,難不成您連自個兒夫君的臉都不認得!?」
  
  水蓮低下頭,兩手絞著自個兒的衣角,她不敢說出昨晚自個兒喝醉的事。
  
  「喏,那櫃裡的衣服是給您的,自個兒換上吧!」陳大娘才沒耐性伺候水蓮換衣服。
  
  陳大娘收拾好盤子扭身就走了,沒再理會水蓮。
  
  水蓮呆呆站在屋子裡,沒一會兒肚子又叫起來。
  
  「肚子又餓了……」她摸摸肚皮,苦著臉。
  
  其實她肚子剛才就餓了,可陳大娘不讓她幹活兒,她也沒敢開口跟陳大娘要東西吃。
  
  擡頭看看房間,昨晚她沒仔細瞧,現下才發現這兒好漂亮、好乾淨,床鋪又軟又大,被子又暖又滑,跟她從前住的破屋子、蓋的粗毯子有好大的差別。
  
  額娘說宮裡是個仔地方又有好東西吃,果然是真的。
  
  水蓮心底想著她額娘的話,牢牢記著額娘要她好生服侍三阿哥的事。
  
  一邊想著,肚子又咕咕叫了。
  
  水蓮突然想起昨晚收在懷裡的雞腿和肥肉,她趕緊往懷裡一摸--卻發現什麼東西也沒有了!
  
  「糟了,我留給額娘的雞腿呢!?」她到處找著包著肉的紅帕子,不只桌子底下連床鋪底下都找過了,就是沒看見「是誰偷了我雞腿!?」她挫敗地坐在地上喊。那隻雞腿是她忍著嘴饞留下來給額娘吃的,竟然過了一個晚上就丟了。
  
  苦著臉,她打開衣櫃,疑惑地瞪著剛才陳大娘說的衣服……這些衣服紅紅綠綠的、又軟又美,真是給她穿的嗎?可她實在沒有衣服可穿,又不能穿著吉服出門,只好脫下身上的吉服。
  
  看到胸前裹了一圈又一圈的白布條,她歎了口氣。
  
  布條是瞞著她額娘和三娘偷偷裹上的。平時因為要做粗活,裹著布條方便她活動,平常習慣了,知道要進宮後,額娘和三娘雖然特地吩咐她進宮後要除下來,可她覺得瞥扭極了,還是愉愉裹著布條進宮。
  
  挑了一件簡單素面的,她換上陳大娘帶來的衣服。
  
  推開門走出房外,外頭是刺眼的陽光,曬得人發暈,她瞪著精緻的事園發呆,原本因為一隻雞腿而鬱結的胸口也慢慢打開了。
  
  「算了,反正那雞腿也不是我的,往後有好東西,我再省給額娘吧……」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捧著餓得咕咕叫的肚子,沒有目的地的朝著前方走去。
  
  她聽說三阿哥病的快死了,昨晚她糊裡糊塗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三阿哥拜堂。額娘要她服侍三阿哥,她總得去瞧瞧他。
  
  水蓮剛走到門外,就看到個好俊的「小子」蹲在一棵大樹後頭,對著她的屋子張望。
  
  「妳在找人嗎?」水蓮走上前問他。
  
  那「小子」瞪住水蓮瞧了好半晌。
  
  「妳是昨天跟我拜堂的新娘子?」問完了話,也不等水蓮回答,就煞有分事地點著小腦袋瓜,嘴裡唸唸有詞。
  
  「換了衣服,看起倒是人模人樣了,只還是瘦了點、乾癟了點、黑了點兒……不過沒關係,瞧妳模樣兒還不差,養個把月應該就不一樣了……」
  
  「跟「你」拜堂?『你』在跟我說話嗎?」水蓮指著自個兒,忽然她瞪大了眼。
  
  「難道--你』就是三阿哥!?」
  
  那扛小子」噗哧一聲笑出來。
  
  「我才不要是三阿哥哩!那麼冷又那麼酷,一靠近他就被凍得半死了,要是像他還得了,不成一塊冰了?」
  
  水蓮眨眨眼,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可她居然把三阿哥形容的這麼可笑!一塊冰?
  
  只有一點水蓮覺得奇怪。「『你』不是三阿哥,為什麼會跟我拜堂?」
  
  「是太后奶奶說的!三阿哥身體不好,所以太后奶奶她老人家讓我代替三阿哥跟你拜堂,討妳進門啊!」
  
  水蓮點頭。原來皇三爺病得下不了床……真可憐!
  
  嫿璃突然想到什麼,掩著嘴偷笑。
  
  「喂,妳昨晚有沒有好好服侍三阿哥啊?他不好伺候的,妳要是惹他不高興,他會砍妳頭的!」她壞心地恐嚇水蓮。
  
  「嚇!」水蓮果然嚇得倒退一步。
  
  「他不高興……當真會砍人的頭?!」一個下不了床的病人脾氣竟然這麼壞!?
  
  水蓮害怕極了!
  
  昨晚她不但沒服侍三阿哥,還偷吃了桌上的酒菜,然後又醉倒了天吶、地吶!她才不過偷吃了菜、偷喝了酒,沒做過更大的壞事,三阿哥不會當真的砍牠的腦袋吧!?
  
  「當然是真的啦!」嫿璃襯著眼,加油添醋地道。
  
  「三阿哥脾氣可壞了,昨晚他還把我趕出房哩!對啦,妳還沒跟我說,昨晚妳有沒有好好服侍他啊!?」她拿衣袖當扇子搧風,閒閒納涼。
  
  欺負一個小村姑真好玩啊!
  
  「礙…那個……」水蓮支支吾吾的,心底還在想著砍腦袋的事。
  
  「看情形三阿哥也沒給妳好臉色看了!」嫿璃自以為是地點頭。
  
  「也難怪了,三阿哥喜歡知書達禮、有文采的女人,至於妳嘛……」
  
  她上上下下打量水蓮,水蓮被看得不自在,一張臉熱了起來,不過因為她曬得太黑,倒看不出有沒有臉紅。
  
  「至於妳--我瞧妳連大字都不識一個吧!」嫿璃不留情面地說出口。
  
  水蓮點點頭,她不識字一直以來就是個事實,她自個兒倒從沒覺得丟人過。
  
  「家裡沒錢,一個子兒都不能浪費的。我是個女孩兒,二娘說女孩兒唸書也沒用,所以只讓弟弟們上學堂。」
  
  有富和有貴念的書她曾偷偷瞧過,一個蚯蚓字也不認得。
  
  嫿璃皺起眉,不以為然地猛搖頭。
  
  「呵!誰說女孩兒唸書沒用!?雖然傅先生老說我胡說八道、東拼西湊、一竅不通,可至少也能唬唬人什麼的」
  
  「可--可『你』明明是個男孩兒啊,當然該唸書了。」水蓮疑惑地問。她見了嫿璃的穿著打扮,一開始就把她當成男孩兜了。
  
  嫿璃愣了愣。
  
  「咳,我的意思是說,女孩兒跟男孩兒都是人,做什麼要忍受差別待遇!?」
  
  聽了這話,水蓮低下頭,半天沒吭一聲。
  
  「喂,妳怎麼不說話啦!?」嫿璃問。
  
  「二娘說咱們家沒錢,將來男孩能掙的錢此女孩兒多,女孩兒還要嫁人的,是賠錢貨,所以只能讓弟弟們上學堂。」水蓮悶悶地說。
  
  要是可以她地想上學堂,地想跟有富有貴一樣,吟些什麼--之乎者也的!
  
  「二娘說、二娘說--「二娘」是你們家什麼人呀?這麼碎嘴!」嫿璃瞪著眼、皺眉頭,這個「二娘」真是個討厭鬼,淨說些侮蔑女人的話。
  
  水蓮也不知道要怎麼跟她說才好,想了想,只好問她。
  
  「「你」知不知道三阿哥是誰啊?可不可以帶我去找他?」
  
  「妳不知道三阿哥長什麼樣!?」嫿璃瞪大眼,然後想通了什麼似。
  
  「是啊!昨晚妳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怎麼,三阿哥沒叫妳起來嗎?」
  
  水蓮老實地搖頭。隨後又想到「『你』怎麼知道我昨晚睡著了?三阿哥……他來過我房裡嗎?」她急急問。
  
  那麼,她的「夫君」知道她愉吃酒菜的事了?
  
  「是礙…就是三阿哥跟我說的咩!」嫿璃隨口亂扯。
  
  她眼珠子一轉,心底想的可是--這新出爐的消息得趕緊告訴太后奶奶去。
  
  「『你』能不能帶我去找他?」知道三阿哥昨晚來過她房裡,水蓮心底十分地不安。
  
  這會兒,她非得見他不成了!至少要知道他生不生她的氣才成。
  
  「找三阿哥?當然好!」三阿哥昨晚對她那麼凶,正好帶這個小妞兒去煩他嫿璃還想看好戲哩!
  
  「對啦,太后奶奶說妳明水蓮是吧?」嫿璃問。
  
  水蓮點點頭,也問她。「那「你」呢?」
  
  「我?」嫿璃指著自個兒鼻子。
  
  「歎……妳叫我阿璃好了!」
  
  「阿璃?」
  
  「對啊,就是我!」
  
  嫿璃對住水蓮,一副嘻皮笑臉,拉起牠的袖子就往前走水蓮卻像被熱水燙到一樣,突然甩開嫿璃的手。
  
  「妳幹麼!?」嫿璃莫名其妙地問。
  
  「『你』……『你』別牽我的手,我跟在『你』後頭就成啦!」她兩手背到身後,吶吶地道。
  
  嫿璃眨眨眼,突然壞壞她笑。
  
  「喔……我知道啦,因為我是『男生』,所以妳害羞啦!」
  
  水蓮悶悶地不說話。這個小孩兒有點壞……好像喜歡明知故問。
  
  嫿璃又掩著嘴偷笑,這好像是她的習慣動作。
  
  「女生就是這麼彆扭。好啦、好啦,妳跟著我就是啦!」說完自顧自地往前走。
  
  水蓮趕緊跟在她後頭,心底卻有點害怕……剛才地聽阿璃說三阿哥很凶、很難伺候,昨晚她喝醉了,不知道那個很凶、很難伺候的三阿哥會不會砍她的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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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我帶妳到這裡,妳自個兒進去。」阿璃把水蓮帶到一幢閣樓前。
  
  「可是我--」
  
  水蓮話還沒說完,阿璃就好像害怕什麼似地,自個兒先溜了。
  
  水蓮眨眨眼,瞪著阿璃逃跑的方向發呆……跑得還真快,難不成這屋子裡養了惡犬?
  
  擡起頭,一幢清靜幽雅、匿身在數株柳樹後的閣樓若隱若現,像是掩著面紗的仙子一樣美麗。
  
  水蓮瞪直了眼,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房子的美,只覺得那像是神仙住的地方,她被那幢屋子吸引,一步步走進去……
  
  「有人在嗎?」整間閣樓好像都沒人,她在閣樓外的水池邊繞了一圈,又繞回到大門前。
  
  然後她呆呆瞪著魚池裡悠哉悠哉、來回悠遊的錦鯉。
  
  「好漂亮的魚……」她咕餵著,好奇地伸出一根指頭想摸那些浮上水面張嘴吃泡泡的魚兒「歎哧!」
  
  「唉啊--」
  
  池裡大尾的錦鯉突然往上騰躍,嚇了水蓮好大一跳。
  
  「不怕、不怕……」她拍拍胸脯,嘴裡唸唸有詞。
  
  「魚兒啊魚兒,你長得這麼漂亮,是該乖乖地給人看的,不要突然跳起來亂嚇人礙…」
  
  「是妳嚇到牠!」低沈的聲音冷不防從她後頭冒出。
  
  「嚇!」
  
  水蓮猛地轉身又被嚇得倒退了數步,因為退得大快,突然絆了下腳--
  
  「嘩啦」一聲,水蓮跌進魚池裡。
  
  「啊--」跌進魚池前她還來得及慘叫一聲,然後就在水裡咕嚕嚕地連喝了好幾口池水……
  
  痛苦啊--滿嘴再加上滿肚子的水硬到她胸口,水蓮兩隻手學得高高的在水裡胡亂抓著,掙扎著想浮出水面……
  
  「潑刺--」
  
  一隻大手伸到池子裡,把狼狽的水蓮從水裡頭提起來,丟到草地上。
  
  「咳咳、咳咳--」
  
  水蓮被搶得瑞不過氣來,她睜大眼瞪著眼前模模糊糊的高大人影……剛才是這個人在她背後出聲嚇人的嗎?她今天是倒了什麼楣,才一會兒工夫,不但被魚嚇又被人嚇?
  
  「人……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水蓮拍著胸脯,口齒不清地道。這回實在跌得太難看了!
  
  「妳說什麼?」男人低沈的聲音傳過來。
  
  水蓮看到他走近一步,她胡亂揩去眼皮上的水花,眨巴著眼想瞧仔細「妳還好吧?」男人問她,湊到她跟前,等著她魂歸來兮。
  
  「好……好啊,我什麼事兒也沒有!」她逞強地道,因為看到男人皺眉頭,覺得自個兒似乎有被人嫌棄的可疑。
  
  還好今天天氣挺暖和的,陽光又大,只要曬一曬,身上的濕衣服等一下就會幹了。
  
  揩去眼皮上的水花後,她終於能正眼打量他……這男人長得挺好看的!或者……該說他不只「好看」,而是太、太、太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不像她皮膚曬得那麼黑,還有高高的額頭和鼻子、菱角分明的嘴、方型的下顎、高得她得仰著頭才能跟他對視的身量,還有那個--那個她也說不出來,總之就目跟她恨不一樣的……氣質!
  
  是啊,大概就是叫「氣質」來著的東西。
  
  可惜就是臉上沒什麼笑容,那樣俊的一張臉,卻像一塊棺材板一樣,硬邦部的沒表情,連她水蓮瞧一眼,就知道他肯定不好相處。
  
  「沒事就好。」男人的眉頭舒開,回復先前的沒表情。
  
  水蓮原以為他關心自己,想不到他突然很不給面子地直接問她。
  
  「你來這裡做什麼?這兒不許任何人進來!」
  
  「我--」水蓮張大了口,臉上突然一陣火熱。
  
  「我不知道這裡不能進來……我是來找三阿哥的!」她吞吞吐吐地說話,因為從沒和男人這麼近地面對面過。
  
  從前在鄉下,那些漢子們從來不會主動跟她說話,他們只找村子裡最美的姑娘說說笑笑,不會找上她。
  
  男人腿起眼。
  
  「妳找他有什麼事?」不怎麼友善地間,然後目光下移,盯著她的濕衣服看。
  
  對於他不怎麼耐煩的態度,水蓮倒不以為忤,二娘是這樣、有富和有貴也是這樣,反正她早就習慣別人這麼對她。
  
  「我額娘說他快病死了,所以找來問問他,看看有沒有什麼是我能替他做的!」水蓮老老實實地道。
  
  男人的目光上移,重新回到她臉上,挑起眉眼。
  
  「照妳說--他都快病死了,妳又不是大夫,能替他做什麼!」他嘴角輕佻地撇起。
  
  她果然跟他昨夜目測的結果一樣,平板的身材簡直不像個女人!
  
  「可是他總還沒死啊!」水蓮很認真地解釋。
  
  「我想,快死的人一定嘴饞,什麼菜乾、梅干、醃瓜、醬茄子的……我都會做,他想吃什麼,我就替他做什麼!」
  
  她學的例子,都是窮人家日常下飯的醃菜。
  
  事實上,她平常吃的就是醬菜、豆腐,當然只會做這些醃菜。
  
  他撇起的嘴角擴深。
  
  「何以見得?」
  
  「什麼?」水蓮把耳朵湊過去,聽不明白他的意思。
  
  「誰說快死的人一定嘴饞?」德焱難得好心地重複一遍。
  
  依他的個性,從不廢話第二遍。
  
  「因為我也曾經死過一遍啊!」水蓮想起那餓得快死的日子就怕。
  
  「咱們家很窮的,頭幾年二娘的生意做得不好,家裡達一個窩窩頭都沒有,一家人都餓肚子,我每天想著吃的,越想肚子就越鐵,整天肚子餓得嘰哩咕嚕叫,連草根都能拿來煮湯吃。」她心有餘悸地學她額娘歎氣。
  
  「然後?」他皺起眉頭。她講話似乎沒重點!
  
  「然後?然後我當然是差點餓死了!所以我知道啦,能吃就是福,死掉的人什麼也吃不到,還沒死之前當然想著的就是吃啦!」
  
  德焱撇撇嘴。
  
  「還算有理。」
  
  「什麼還算有理!」水蓮睜大眼,不以為然地搶白。
  
  「這可是我的親身體驗,沒挨過餓的人是不明白的!」
  
  「妳想見他就是這個理由?」他轉移話題,沒跟她一般見識。
  
  「還要什麼其它理由?」她反問他。
  
  吃東西不是最要緊的嗎?她看不出還有什麼理由?
  
  「他是妳的夫君,新婚夜沒上新房和妳同床,妳難道不怨他?」他挑起眉,不疾不徐地問。
  
  水蓮的臉忽然熱起來。
  
  「我、我昨晚醉倒了,他也許來過又走了……不能怪他的!」她替她的大君解釋。
  
  她也想過這個問題,可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告訴自己這個答案。
  
  「是嗎?」德焱撇起嘴,不以為然地嗤笑。
  
  「也可能--他根本就不想上妳的房。」
  
  水蓮睜大眼。
  
  「誰說的!就算……就算是,那也不干你的事!」
  
  他是誰?憑什麼跟她說這些話!這個人……這個人肯定是個登徒子。
  
  「不干我的事?」他挑起眉眼,盯著她輕佻地哼笑了一聲。
  
  「你快走吧!這個地方不是妳能來的。」他開口驅趕她。
  
  收起笑容,他不笑的臉顯得有些冷淡、有些拒人於千里之外,而他,其實是故意的。
  
  水蓮瞪著他瞧,對他忽起忽落的態度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要找到三阿哥才能走。」原本她是不想多理會他的,可是她得找到三阿哥,而這個人顯然知道三阿哥在哪裡。
  
  他撇嘴,略略皺起眉頭。
  
  「他不想見妳!」
  
  水蓮眨眨眼,聽到這消息她倒沒多大感覺,可他是她的夫君,額娘千交代、萬叮嚀的,雖說三阿哥到底是個陌生人,她對他一無所知、更談不上情分,可為著額娘的叮囑,她總得關心。
  
  「三阿哥跟你說他不想見我嗎?為什麼?他沒見過我,為什麼不想見我?」
  
  「他是三阿哥,不想見誰就不見誰,不必有理由!」他冷冷地打斷水蓮沒說完的話,矜淡的臉孔一瞬間轉而冷峻。
  
  這女人真不是普通囉嗦。
  
  「那……那我也要聽三阿哥親口跟我說。」水蓮固執地道。他出現的方式和說的話都太奇怪,她不相信他。
  
  德焱冷下眼,突然轉身大步走開。
  
  水蓮被他這安來的動作楞住,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想到要追上去「那你帶我去見三阿哥,他不見我,我就去見他。」她沒多想什麼,伸出手就按著牠的衣袖。
  
  他頓下腳,轉身冷冷地盯著她的手,沒溫度的目光繼續上移,盯人她固執的眼底「放手。」他瞇起眼,陰鷙地冷道,波瀾不驚的聲調,冷淡得幾乎能凍傷人。
  
  「不放……妳不帶我去見三阿哥,我就不放!」水蓮固執地拉著牠的衣袖。
  
  她也不知道自個兒哪兒來的勇氣,竟然無畏他冷得像冰箭,一眼就可以射死牠的目光。
  
  德焱不得不深吸一口氣,控制自己的脾氣。
  
  原以為她和宮裡的宮女一樣,會因為牠的冷漠和嚴厲敬而遠之,料不到--她比他想像中來得固執。
  
  他胖光略閃,又冷下來,淡淡地劃過她固執的眼。
  
  「當真這麼想見他?」他半合的眼底,有一抹她不能理解的星芒在閃爍。
  
  水蓮鬆開手。
  
  「你肯帶我去見他?」她沒去深究那抹眼光的涵義,反正就算教她認真想他肯定想不出來的。
  
  前年的元宵燈節她去過一次市集,也是阿瑪被罷黜後唯一的一次,可是貼在廟口那些謎語,她半個也沒猜出來。她一向沒有猜謎的本事。
  
  德焱撇開眼,忽而又回復淡漠,冷淡地說:「想見他就跟我來吧!」然後自顧自大踏步走開。
  
  「跟著你?喂……你等等我啊!」他的腳程好快啊!一眨眼的工夫竟然就走到十步開外了。
  
  水蓮追上去,一路竟然追得氣喘籲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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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繞過那個比湖遠大的魚池,水蓮跟著他踏進那幢樓房的勢力範圍,然後……魚池後那一大段曲曲折折、大得幾乎會讓人迷路的園林讓她一路瞪大了眼睛,幾乎沒把眼眶撐破。
  
  長這麼大,水蓮沒見過這麼美麗的國子。勉強算有的話……是在夢中,在她小時候曾經作過的夢裡。她記得在夢中住過美麗的地方,可比起這座園子,卻還是差得多了。
  
  一路上綠葉成蔭,小徑上鋪著渾圓晶瑩的白色卵石,一條人工小溪穿越小徑混混流過,溪上架著拱橋,橋邊有朱紅色的欄杆,亮燦燦的陽光射入園子裡,潑得整個園子發光發亮,這兒真的是……真的是像神仙住的地方。
  
  可奇怪的是,這麼大的地方竟然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那男人在前頭走、她在後面追,整個園子空蕩蕩的像一座死園。
  
  前頭那個男人腳程快得教人感到不可思議,水蓮跟他越離越遠,可他似乎沒停下來等地的打算。
  
  終於,一個轉彎之後,他停在前方一座竹搭的涼亭內等她。
  
  「你……你不是說要帶我去見三阿哥……三阿哥呢?」水蓮跑得瑞不過氣來,不敢相信他竟然連大氣都不喘一下。
  
  這個人是神仙嗎?神仙住在仙境裡就不稀奇了。大白天的,她總不曾遇上兩腳浮在地上一尺,那種應該在夜半出沒的「東西」……
  
  「妳體力真差!」盯著她氣喘籲籲的模樣,他氣定神閒地批評一句。
  
  水蓮瞪大眼,一口氣憋在胸口,順不過來,怎麼地出不了聲--他身量高出她許多,腿當然比她長得多。他明知道自個兒腿長遠走得這麼快,她懷疑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德焱雙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盯著她氣喘籲籲的模樣,心底其實有些訝異,她竟然沒放棄。
  
  「不過……想不到妳還挺有毅力的。」他撇撇嘴,有點幸災樂禍的嫌疑。
  
  水蓮瞪著他俊臉上那抹有些些惹人厭的笑容,忽然皺起眉頭,肯定他必然是故意整她。
  
  「你別故意帶我繞路……你到底……到底什麼時候帶我去見三阿哥!?」她氣息仍然沒平緩過來,只能拿一雙眼瞪住他,以表明自個兒對他極度的不滿。
  
  平時做價了粗活,她體力沒那麼弱的。可他除了腳力之外,顯然體力也勝過她許多,走了一大段路,竟然臉不紅、氣不喘,再加上他臉上那抹可疑的笑容--他根本就是故意仗著體力好,帶她繞上一大段路。
  
  他眸光閃了閃,對牠的指控沒承認也沒否認。
  
  「前頭就是三阿哥的書房,這個時間,他也許曾往書房看書。」如常冷淡地給她指了一條明路。
  
  水蓮望向前頭那幢竹子搭起的平房。
  
  「你不會再騙我吧?」她懷疑地問,不信他會突然這麼好心。
  
  他盯著她,勾起嘴角。
  
  「信不信隨妳!」
  
  他忽然撂下一句話,水蓮來不及眨眼,他就閃到竹屋後面,消失不見了。
  
  「這個人是做什麼的?動作這麼快,像鬼一樣,神仙可不會這樣嚇人的……」她呆在原地,一手拍著胸脯,嘴裡唸唸有詞地咕噥著。
  
  擡頭望著前方的竹屋,她半信半疑地走上前去。
引言 使用道具
cve1130
侯爵 | 2012-6-5 19:16:59

【第三章】
  
  水蓮半信半疑地走近前面那幢不起眼的竹屋--
  
  「有人在嗎?」她試著在門口問上兩聲。
  
  沒人回答。水蓮推開門進去。
  
  一推門進去,水蓮就愣住了--屋子裡竟然全是書。
  
  「天啊!這麼多的書全是三阿哥的?這些書要幾輩子才念得完礙…」她喃喃自語,沿著一列列的書櫃,在屋子裡繞起圈子。
  
  這竹屋外表看起來不起眼,裡頭卻很大,除了書之外,幾件珍畫、古物嵌在酸枝壁架上,書籍陳列有條不紊、絲毫不覺得壅塞,屋內采光明朗,佈置十分清幽、素雅,屋前腫了幾株陶菊,屋後鄰著一湖碧波池水,一推開窗子,就是水北粼粼,讓人身心舒暢。
  
  「沒有人礙…」水蓮前前後後繞了竹屋一遍,沒見到半個人。
  
  「肯定是他又騙我了!」
  
  她皺眉頭歎口氣,正打算要離開這問滿是書的屋子,一個黑影忽然從屋子裡晃出來--「嚇!」
  
  水蓮被黑影嚇得倒退三步,等看清楚了黑影是什麼,她叫了出來「怎麼又是你!」
  
  又是剛才那個男人,他怎麼老嚇她!
  
  水蓮有些氣忿地瞪著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對一個陌生人生氣。
  
  「妳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要不膽子怎麼這麼小!」德焱訕笑著,不懷好意地嘲弄她。
  
  水蓮沒理會他壞心的撩撥,只想著他老騙她。
  
  「你不是走了?三阿哥人呢?你為什麼……為什麼老愛騙人!」
  
  德焱走過來,悠哉悠哉地坐在竹椅上。
  
  「我騙了妳什麼?」他問,一手支著額,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你說要帶我去找三阿哥的,可是--總之我不跟你說了,我知道你故意騙我的,我……我要走了!」她轉身要走出竹屋。
  
  「站住!」
  
  他叫住她,水蓮沒理會,自顧自地往前走。
  
  德焱往下說:「妳不是要找三阿哥嗎?人都在妳面前了,有什麼話妳可以說了!」
  
  水蓮站住,倏地轉身,疑惑地問:「三阿哥在我面前?」她呆呆地問,然後突然省悟過來--
  
  「你說你是三阿哥!?」她睜大了眼,愣愣地瞪著他瞧。
  
  她被耍了嗎……還是他又騙她?
  
  做不是病得很重、快要沒命,連拜堂都要叫人替代的嗎?
  
  天老爺-誰來告訴她,為什麼一個「病危」的人能健步如飛、還能這樣整她。
  
  似乎看穿她的不信,他陰沈地斂下眼,慢條斯理地道:「我說過,沒人能進這座園子。」
  
  水蓮呆呆地愣了許久,終於聽明白他的意思。「你就是……三阿哥?那你為什麼捉弄我?」她傻氣地問他。
  
  「是妳不夠聰明。」他沒啥表情地去下一句。
  
  水蓮楞住--這是什麼話?
  
  她知道她是不聰明,可明明就是他太壞了,故意捉弄她的……
  
  「你不是病得快死了嗎?誰知道你體力這麼好,我瞧你一點都不像個病人。」
  
  她低著頭,咕咕儂儂地道,嘴裡唸唸有詞地嘀咕。
  
  虧她還好心要煮東西給他吃,投想到她要幫的,竟然是個這麼沒良心的人。
  
  「我說過我病了?」他瞥了她一眼,已經聽見她背地裡說的話。
  
  水蓮倏地擡起臉,知道他聽見了,臉色微微紅起來。他不但沒病,耳朵還好得很,連她這麼小聲說的話,他竟然都聽得見。
  
  「你是沒說過……可京城裡的人都傳說你快--」她話說了一半突然打祝原是想說他就快死了,可她一向善良老實,就算被捉弄了,仍然不忍心詛咒他。
  
  「快什麼?說下去!」他挑起眉眼。
  
  「你……你沒事就好,我要走了!」水蓮硬著頭皮往回走。
  
  「把話說完再走!」他突然凶起來,冷著聲喝住她。
  
  水蓮愣在門口,沒敢再踏前一步。
  
  倒不是被牠的聲音嚇著,而是她牢記著額娘說過,三阿哥叫她往東,她就不能往西的。況且她昨晚吃了他的酒肉,是有那麼一點點心虛的。
  
  「說啊!想說什麼就開口,別吞吞吐吐的。」他的聲音雖然冰冷,可到底放緩了些,沒那麼嚇人了。
  
  水蓮猶豫了一陣,終於轉過身來,囁囁嚅嚅地道:「大家都說……說三阿哥快死了,所以才沒有閨女敢嫁你。」她大著膽子一口氣說完。
  
  可能是她太好心了,這麼坦白地告訴他城裡的人都說他壞話,她心底總有點不忍……就算額娘沒把實話說全,她也不是太笨,城裡頭一些風聲她是聽過的,知道自個兒是嫁來沖喜,一旦嫁進門,十之八九要守寡的。
  
  德焱慢慢地挑起眉。目光始終盯著她看,見她一臉愧疚的模樣,他嘴角微微勾起,忽然有了興致。
  
  「既然知道我快死了,嫁了我等於一輩子守寡,妳不怕?」他問,語氣依舊冷冷的,只有眼底有那麼點兒少有的笑意。
  
  「不得不嫁的……」水蓮低聲咕噥,他問什麼,她只能答什麼,也管不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了。
  
  「二娘說,我不能在家裡吃窮、吃垮有富和有貴的。額娘也說,如果我不嫁,那個……可不會繞過咱們的。」她嘀嘀咕咕的,說著只有她自個兒聽得懂的話。
  
  「那個--」他挑起眉。
  
  「是哪個?」明知道她的意思,更清楚她之所以含糊其詞是不敢、也是害怕,卻故意問她。
  
  水蓮襟聲、閉緊嘴巴--什麼該說、不該說的,這會兒她全都說了。可打死她都不敢說出「皇上」兩個字!
  
  「說啊!」他投懷好心地逼問她。
  
  「總之--總之不管有沒有人逼我,我非得嫁你不可就是了!」她不想撒謊,更不想害死她額娘,就算他逼她說,她也不能就範。
  
  他定定盯著她瞧,突然哼了一聲。
  
  「妳是不明不白地嫁了我吧?別家閨女嫁人是喜事,妳嫁了我,或者不至於守寡,可也許比守寡還教妳不能忍受。」
  
  因為他根本不想要她!
  
  他要的女人必須知書達禮,而且必定要熟習琴棋書畫,這樣條件一般有些資質、才華的閨女都不易做到,何況是她!
  
  將來的冷落,甚至讓她難堪--都是可以預見的!
  
  水蓮瞪大眼回望他,不明白他話裡頭的意思。
  
  「我原已經準備好守寡了,可是在我眼前的你甚至比我還健康,只要你好好的,我不明白還有什麼是我不能忍受的?」她以為,他是指她會替他擔心。
  
  德焱瞇起眼--她是在跟他裝糊塗!?
  
  那這女人不是人天真就是太愚蠢,竟然以為兩、三句話就能打動他。
  
  他冷笑。
  
  「只要男人狠下心,多的是女人不能忍受的事!」
  
  水蓮怔怔地望他。他臉上那股冷漠怎麼像是演練習慣的,來得那麼突然?
  
  這時水蓮心底想的,是他那用來拒絕人的冷漠,倒不在乎他那聽起來冷酷無情的話。
  
  她好仔細地瞧清楚他,忽然發現他臉上的表情始終如一的冷漠,變也不變,這可是很不容易的本事,難怪阿璃說他冷得像一塊冰……想到阿璃的形容詞,水蓮忍不住笑出來。
  
  德幾瞇起眼。
  
  「妳笑什麼?」表情顯然有些但硬。
  
  居然還笑得出來?這個女人太不把他的話當話在聽!
  
  「你發脾氣和不發脾氣都一個模樣,難怪……難怪阿璃會說……阿璃說……」
  
  她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說什麼?」他皺起眉頭,突然因為她的猶豫和小心翼翼感到不悅。
  
  連她也怕他?知道她怕他,這個認知確實讓他不悅,雖然他曾經想要每個人怕他,對他敬而遠之、少來煩他!
  
  「阿璃說……「他」說……「他」說你像一塊冰!」水蓮結結巴巴地,半晌才把話說全。
  
  他問,她就老老實實地說出口了。然後看到他眉頭皺緊,她開始懷疑自個兒是不是太坦白了?
  
  見他半晌不吭聲,她安慰他。
  
  「你別傷心啊!阿璃不是故意的,只要你常常笑,肯定就沒有人會再說你像--呃,反正,你常常笑就好了!」
  
  「阿璃?」他突然問。
  
  水蓮眨眨眼,回過神來。
  
  「是啊,阿璃……『他』叫你三阿哥的。」
  
  德焱瞇起眼。不必說,阿璃肯定就是嫿璃那妮子了!
  
  「三阿哥,皇上召你進慈寧宮觀見。」外頭突然有人高聲喊。
  
  外頭的人才說了這麼一句,水蓮就看到德焱的臉一瞬間冷下來。
  
  「妳怎麼了?」水蓮瞧出他不對勁,關心地問。
  
  德焱瞥了她一眼,嘴角抵緊。
  
  「妳出去,跟外面的人說我身子不好,不進宮了,要他回去稟覆皇上。」他臉上沒表情,情緒轉眼間按下,只有緊抿的嘴角洩漏出一絲僵硬。
  
  水蓮眨眨眼。
  
  「你身子不好?」他明明好得很啊!
  
  「妳不是想幫我?出去,照我的話說!」他眼神冷厲起來,刀削一樣的目光,幾乎能割傷人。
  
  「好……我出去照你的話說。」她看出不尋常,立刻就開門出去。
  
  外頭是一名公公,他看到水蓮從何屋出來,顯得很驚訝。
  
  「妳是……」瑞福 公公一雙眼睛睜得像銅鈴一樣大,以為自個兒眼花了。
  
  一個女人--一個女人竟然從三阿哥的書房裡出來。
  
  「我是水蓮,三阿哥讓我告訴你,他身子不好,不能去見皇上了。」水蓮照著德焱囑咐她的話說。
  
  「水蓮……啊,是了,妳是剛進宮的少福晉。」瑞福 公公終於想起來,可想不起來還好,一想起水蓮是誰,他更是不敢相信。
  
  三阿哥的書房是誰也不許進去的,連他都不敢越雷池一步,這女娃兒有什麼本事?樣貌看起來比宮裡的宮女還不如,竟然進得了三阿哥的書房。
  
  何況三阿哥這件婚事是太后自作主張的,依三阿哥的性子,竟然會接納太后替他挑選的新娘子?
  
  水蓮以為他聽明白了,就轉身回書房去。
  
  瑞福 公公待在原地發呆,腦子裡只有「一個女人進了三阿哥書房」這件事,連自個兒來的目的都忘了。
  
  水蓮回到屋裡,德焱已經不見了,她四處找了一遍,卻再也找不到他。
  
  -----
  
  水蓮原本以為,進宮來也要工作的,她沒想到進宮來不但、用幹活兒,還能每天吃到肉--還真的是一大碟、一大碟的內呢!
  
  可雖然每天吃肉是很好,日子卻過得有點無聊。
  
  從那回在書齋之後,水蓮沒有再見過她的夫君,那一天,他說走就走,走了就沒再回來過,她大概也有些明白,他不想見她。
  
  那也難怪,她知道自個兒配不上他,只是她好奇地想知道,他貴為阿哥,有一般人作夢也夢想不到的榮華富貴,可他為什麼不快樂?
  
  地想問府裡的人,三阿哥上哪兒去了,可不知道為什麼,府裡沒一個人理會她、肯跟她說話。
  
  「飯送來了!」被陳大娘指派來伺候水邊的小春臭著一張臉,粗魯地把食盤放到桌上。
  
  小春和小冬是伺候水蓮的貼身丫鬟,其中小冬對水蓮還算恭敬,小春的態度就差得多,簡直是惡劣!
  
  水蓮知道小春瞧不起她,她也默默忍受,小春卻得寸進尺,雖然水蓮是主子,卻反而受丫鬟的氣。
  
  水蓮在房間裡悶了幾天,已經快悶出病了。看到小春送飯來,她忍不住問:「小春,妳知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水蓮話還沒問出口,小春就一臉不耐煩地打斷水蓮的話。
  
  「我忙死了!哪像有人,每天混吃等死,明明比值丫鬟都不如,卻頂著一個頭銜,啥事都可以不用做。」她的態度惡劣,非但不把水蓮放在眼底,還冷嘲暗諷地口出惡語。
  
  小春敢這麼欺主,其實是陳大娘交代下來的,陳大娘要丫鬟們不必理會新來的這個什麼「少福晉」。
  
  陳大娘說的簡直太有理了!瞧這「少福晉」又黑、又乾、又瘦的醜德性,她小春隨便打扮都比她好上幾百倍。
  
  如果連這種丫頭都能飛上枝頭當鳳凰、貴為福晉,那她小春不是要當上皇太后了?所以她不服氣、一萬一千個不服氣。
  
  水蓮當然知道小春在說她,她之所以悶不吭聲,由著小春糟踢她,是因為她知道自個兒確實配不上皇三爺。
  
  可是小春每一句說出口的話都好惡毒,好像非把人傷得體無完膚不可,水蓮不知道她犯著了小春什麼,小春要這麼恨她。難道只是因為她佔了福晉的位子?可這也不是她願意的,要不是皇太后下旨要她嫁給皇三爺,她會一直過著平平凡凡的日子,一輩子無知無識、平凡安分地待在京城郊外的鄉下,不會、更不可能有進宮的念頭。
  
  小春丟下食盤就走人,水蓮一人侍在房裡,瞪著那裝滿大魚大肉的食盤發呆。
  
  本來姑以為能吃到肉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可現在每天吃肉,她反而不覺得快樂……她多想念她額娘啊!她寧願回到窮得連窩窩頭都吃不起的那個家……發了好久的呆,她壓根兒沒半點食慾,索性站起來走到房外的園子裡散散步。
  
  她心不在焉地漫步,本來是低著頭百無聊賴地隨意亂逛,突然聽到前方一陣馬兒嘶叫的聲音,擡起頭才知道,原來她不知不覺間就晃到馬房。
  
  「喂,別靠近啊,小心『黑皮兒』踹妳一腳!」一個年輕漢子慌慌張張從馬房裡跑出來,大聲吆喝。
  
  「不會啊,我瞧牠好乖的!」水蓮非但沒退後,反倒更走近馬兒些。
  
  「妳叫『黑皮兒』是嗎?好有趣的名字!你要乖乖的,不可以踹我礙…」
  
  她才靠近「黑皮兒」,剛才那個漢子已經跑過來一把抱住她,兩個人一起涼到草地上「妳不要命了!牠悍得很,不踹死妳,也會踢傷妳!」那年輕漢子橫眉豎眼地凶她。
  
  水蓮掙扎著站起來。「牠看起來很乖的嘛,何必緊張呢?」
  
  「看起來很乖?」那小廝模樣的漢子嗤道。「那是因為妳沒嘗過牠蹄下的苦頭!」
  
  「這麼說來,你嘗過苦頭?你被牠踢過了?」水蓮歪著頭問,覺得好有趣。
  
  從前在村子裡她也有看過馬,那馬是村裡大戶人家養的,被馬僮牽出來溜躂,她只能遠遠地看著,不可以親近去摸摸。
  
  現下眼前這「黑皮兒」,比起從前她在村裡看到那一匹馬兒漂亮得多了。
  
  「當然沒有!」小豹子驕傲地說。
  
  「除了三阿哥外,我是唯一沒被『黑皮兒』踢過的人!所以三阿哥把看顧『黑皮兒』的任務交給我。」
  
  「三阿哥?這是三阿哥的馬兒嗎?」水蓮問。
  
  「是礙…」小豹子疑惑地瞪著她瞧。「我沒在府裡看過妳,妳是新來的宮女?」
  
  水蓮愣了愣,然後點點頭。
  
  「是礙…找才來不久,難怪你沒見過找了。」說自己是福音,他大概不會相信,乾脆就說自個兒是宮女好了,也省得解釋。
  
  「難怪了!」小豹子拍拍身上的灰塵,從地上爬起來。
  
  「我叫小豹子,妳呢?叫啥名字?」
  
  「我叫水蓮。」水蓮對住小豹子微笑。
  
  小豹子閃了閃神,一會兒回過神來搔搔頭。
  
  「妳長得挺可愛的,妳娘真狠心,捨得把妳賣進宮裡。」小豹子的臉微微紅了起來。
  
  水蓮也臉紅了。她長這麼大,頭一回有人說她可愛。
  
  「不會的,我額……我娘待我很好的!」水蓮道。
  
  「待妳好就不會把妳賣進宮當奴才了!」小豹子對她的話嗤之以鼻。
  
  「你進宮多久了?」水蓮問。
  
  「我爹是三爺府裡的總管,我打小就在宮裡,一直跟著三阿哥。」他得意地回道。
  
  他覺得做人奴才命苦,可提到自個兒從小就在宮裡服侍又覺得驕傲,簡直是矛盾。
  
  「你跟著三阿哥?」水蓮高興起來。
  
  「那你知不知道這幾天三阿哥上哪兒去了?」
  
  「妳有事找三阿哥?」小豹子問。
  
  「也沒什麼事兒……」水蓮含糊地道。
  
  「我只是好幾天沒見著他了。」
  
  小豹子瞪大了眼珠子,像是看見怪物似的。
  
  「妳這麼說,聽起來好像妳以前常常見到爺!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水蓮眨眨眼,不明白地說道。
  
  「當然不可能啦!平時爺根本不見人,只讓我一個人伺候。」小豹子說到這個更是得意洋洋。
  
  現在三阿哥好信任他,連書齋都給進去了,他阿爹說,將來肯定就是他繼承他阿爹那總管的位子。
  
  「不見人!怎麼會呢,我上回才在書齋見過他。」水蓮不經意地提起。
  
  「書齋!?」這回小豹子的眼睛睜得比銅鈴還大,幾乎耍掉出眼眶了。
  
  「妳進書齋去了!?」
  
  他不敢相信……才不過一年前,「覺明書齋」是連他小豹子也不給進去的。
  
  那兒是三阿哥府邸中的禁地,宮中除了皇上,三阿哥誰也不給進,這禁忌是宮裡的人全都清楚的;連瑞福 公公要傳皇上的話,也只能站在外頭宣旨。
  
  「妳真的進書齋去了!?該不會是妳不知道規矩,誤闖進去的?」他還是不敢相信。
  
  水蓮搖頭。
  
  「是三阿哥帶我進去的,後來我想再進去,外頭就全是守衛,再也進不去了。」
  
  小豹子楞住,簡直沮喪極了……他從小服侍三阿哥,還是一年前才獲準進書齋的-「那就是了……平時書齋外頭是有人把守的不錯。」小豹子苦著臉道,所以水蓮不可能是「誤闖」進去的。
  
  「可是三阿哥怎麼會帶妳進書齋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妳還沒回答我,三阿哥這幾天上哪兒去了,為什麼都見不到他?」水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小豹子的問題,只得把話題轉開。
  
  她並不是非見到三阿哥不可,她和他名義上是夫妻,可實際上他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個陌生人。
  
  只是她忘不了那回在書齋時皇上傳他覲見,他那冷漠的模樣。她承認是有些好奇……雖然她知道,這不干她的事。
  
  「妳找三阿哥做什麼?」小豹子突然用疑惑的眼光看她。
  
  「妳剛進宮,該不會是少福晉帶進宮的丫鬟吧?」
  
  「我……」水蓮看出小豹子不信任的眼神。
  
  「不是……我是陳大娘帶進宮的。」她撒了個小謊。
  
  她打聽三阿哥的事,不希望小豹子聯想到自個兒頭上。
  
  「我還以為是少福晉派你來查三阿哥的行蹤哩!」小豹子道。
  
  水蓮的臉孔微微發熱,悶著聲不說話。
  
  「妳正撞著好日,三阿哥出去了幾日,今個兒一早才回宮呢!」小豹子道。
  
  「三阿哥今早回宮了?」
  
  「是啊,不過一會兒就要到翠仙姑娘那兒--」小豹子突然掩著嘴,然後打自個兒嘴巴。
  
  「唉啊,我怎麼這麼大嘴巴。不能說的事,偏偏說了!」
  
  「翠仙姑娘,那是誰?」水蓮已經聽見了。
  
  「那個是--呃,那不干妳的事兒,妳不必知道。」小豹子嘴巴突然閉緊,一個字也不肯洩漏。
  
  水蓮還想問他,突然聽到後頭有人吆喝的聲音「小豹子!爺的馬呢?爺要出門了,你快把「黑皮兒」牽出來。」小豹子的爹遠遠地喊。
  
  「喔,我馬上去!」小豹子大聲應話,然後回頭跟水蓮說:「我忙著呢,下回再陪妳聊天吧!」話沒說完就匆匆忙忙牽著「黑皮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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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蓮瞪著小豹子的背影發呆,心裡還在想著剛才小豹子提到的姑娘……「水蓮!」
  
  後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水蓮嚇了一大跳,險些沒嚇去了魂。
  
  「是『你』啊,阿璃,『你』嚇死我了!」水蓮驚惶失色地猛拍胸脯。他們兄弟倆要是再多出現幾次,可能就嚇破牠的膽了!
  
  「妳膽子怎麼這麼小!」嫿璃盯著水蓮的胸部,壞心地揶撳她。
  
  「再拍下去,妳就連那一丁點兒胸部也沒了!」
  
  水蓮臉一熱,低下了頭,嫿璃卻突然抓住水蓮的手,急急忙忙地說:「別說了、別說了:快,你快跟我走,再慢就來不及了。」
  
  她一把握住水蓮的手就往府邸外疾走--「阿璃,『你』要帶找上哪兒去啊?」水蓮身不由己地被她拉著走。
  
  「當然是去攔三阿哥了!」
  
  「攔三阿哥?為什麼!」水蓮不明白。
  
  「妳別多問,跟著我走就是了!」阿璃拉著水蓮往外跑。
  
  阿璃一路拉著水蓮到宮門口,德焱正要出宮,嫿璃拉著水蓮躲在一棵大樹後,突然把她往前一推--「三阿哥裝病,坐了馬車又要出宮,你快去攔住他,別讓他出宮去找那個女人、絕不能讓他有機會見到那個女人!」她一邊壓低聲嚷些水蓮不明白的話,一邊揮手要水蓮快去阻止德焱出宮。
  
  水蓮被她推得險些跌倒,踉蹌地跌出大樹幹外頭。
  
  匆忙問,她也沒聽清楚嫿璃說些什麼,一擡頭只看見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
  
  一陣騷動讓坐在馬車裡的德焱掀開車簾--水蓮擡眼,望進德焱的眸子。他疑問、冷漠的眼神教她瑟縮了下……她退了兩步,垂下眼,避開他質問的目光。
  
  「我……我……你要出宮嗎?」她小小聲問了句沒什麼意義的話。
  
  她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更何況,她有什麼資格攔著三阿哥,讓他別出宮?
  
  守門的侍衛認得水蓮,那日李中堂帶她進宮時,侍衛頭子曾見過她一面。
  
  「少福晉吉祥!」侍衛頭子上前跪安,大夥兒才明白這是剛進宮的三福晉,一個個連忙兩膝著地跪安。
  
  水蓮見到一大堆人齊齊朝她跪下,她惶恐極了--
  
  「你們……你們快起來啊,別跟我跪啊!」她胡亂揮手,求助地望向德焱。
  
  「沒聽見少福晉的話?全起來吧!」德焱冷冷的聲調揚起,一群人才敢從地上站起來。
  
  小豹子則是睜大眼呆呆地瞪著水蓮。瞧她那好像從小就沒吃飽過的身材,還有那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怎麼瞧也下像宮裡那些格格一樣漂亮、神氣…:教地小狗子怎麼相信她會是少福晉!?
  
  小豹子瞪著水邊發呆,直到德焱突然冷喝--「小豹子!」
  
  「喳--」小豹子回過神,趕緊跪下聽主子的差遣。
  
  「還發什麼呆,走吧!」
  
  德焱冷冷地下令,他沒多理會水蓮,甩下車簾就要出宮門。
  
  「等、等一下!」水蓮也不知道自個兒哪來的勇氣,她大膽地跑到前頭攔住馬車前進。
  
  本來要往前動的馬車停下,德焱再次掀開車簾,這回臉色就不只冷冽了。
  
  「讓開。」
  
  他語氣淡得幾近冰冷,眼光更是冷得能凍傷人,簡直沒有溫度,跟那一天她在書齋見著牠的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他忽冷忽熱的脾氣,讓水蓮不明白他心底的想法,她從沒遇過這樣複雜、善變的人,更何況是個男人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氣,水蓮只是想問他。
  
  「我一直等你回宮,是想問你,我能不能出宮去見我額娘?」
  
  打從一進宮來她就想回去見她額娘,有一回她大膽問過陳大娘,陳大娘是這麼回她的--
  
  「回家?我說少福晉,自從拜堂第二日起,三阿哥就出了宮,到現在還沒回來過;您要是有心思,還是多想著怎麼把三阿哥留在宮裡要緊。回家?我瞧您還是多花點精神在爺身上,其它事兒就甭想了吧!」
  
  陳大娘雖然沒敢凶她,可幾句話就教她不敢、也不願再提回家看額娘的事,因此她才會向小豹子打聽德您的消息,等他回來想當面問他。她知道德焱是主子,只要他同意,府裡就再也沒人敢說話,當然……她沒敢奢望他會陪她回家。
  
  「妳想回家?」他瞇起眼,這個問題似乎有些惹惱了他。
  
  水蓮沒發覺他話裡頭微微的惱怒,他問起了,她便老實回答他。
  
  「是啊,我很久沒見到我額娘了,我很想念她--」
  
  「想家當初就別進官。如果妳不想住宮裡,為什麼!不老老實實說出來!?挾著富貴還想兼顧親情,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他語調鷙冷,臉色轉為陰沈,一句句全都憤世嫉俗,全是水蓮聽不懂的話。
  
  他疾言厲色、十分嚴厲地對待她,看到她征凝的眼間著迷濛的水光,他突然一震--他瘋了!沒理由也沒必要對一個連字都不識得的女人說這些話。她不會懂、也聽不懂,永遠都不可能瞭解。
  
  可他竟然認真了:他還期望她聽得懂不成!?
  
  水蓮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些什麼。
  
  「我只是……只是要見我額娘而已。你也有額娘的……難道你在宮裡長大就從來不見額娘的嗎?那太奇怪、也太沒道理了。你一定很想見你額娘的,肯定是有人不讓你見你額娘,那人太壞、太不近情理了……」
  
  德焱僵住,面無表情地瞪住她。
  
  「妳愛回去就回去--滾開!」突然他粗魯地擂下話,同時甩下車簾--
  
  「小豹子!」跟著幾近暴躁地怒吼。
  
  「喳--」小豹子心驚膽戰。
  
  天要下紅雨了嗎?他打小在三阿哥身邊伺候,從沒見三阿哥發過這麼大的脾氣……三阿哥耶!一向冷靜得像塊冷巖的三阿哥,他心中的偶像耶。
  
  「愣什麼!?還不快走!」
  
  德焱火爆的聲音從簾子後傳出來,冷不防嚇得小豹子險些沒翻個觔斗,從馬車上倒栽蔥摔下來。
  
  小豹子沒那膽子不聽主子的話,他壓低聲音好心地警告水蓮。
  
  「快讓開啊,少福晉!」
  
  水蓮愣在原地,隨後搖了搖頭,三阿哥還沒答應讓她回去見額娘呢!
  
  小狗子卻顧不得了,爺發了火他可不想遭殃,他抓起纏繩就扯「呀--」
  
  馬車衝向前,水蓮只能避開。
  
  馬車開出宮外漸行漸遠,嫿璃這才悠哉悠哉地晃出來--
  
  「嘖嘖嘖,好大的火氣,簡直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啊!」嫿璃嬌媚的臉閃著一絲詭笑。
  
  依三阿哥的性子,一句話能惹到他暴怒,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
  
  水蓮卻被德焱的火氣嚇住了,他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她可是說錯了什麼?三阿哥生氣了,阿璃還有心情笑,她真弄不懂這兩兄弟……
  
  「我說水蓮,妳怎麼讓三阿哥走了呢!?還愣在這兒做什麼,咱們快追上去啊!」她再次抓著水蓮的手。
  
  「可三阿哥坐的是馬車,咱們怎麼追得上!」阿璃和三阿哥雖然是兄弟,可怎麼說「他」都是個男人,水蓮想抽回手,嫿璃卻緊緊抓著不放。
  
  「咱們也坐馬車追啊!」嫿璃一揮手,一輛馬車立刻開過來,原來她剛剛已經遺人回去駕一輛馬車過來。
  
  「小果子、小樹子,快追啊,追不上三阿哥的車,小心你們的腦袋!」
  
  「喳!」兩個小太監連忙策馬趕車。
  
  「幸虧我知道妳攔不住三阿哥,早想好這招了!」嫿璃得意洋洋地道,跟著又忽然皺起眉頭,很認真地叮嚀。
  
  「等會兒記得照我的話行事,明白嗎?」
  
  水蓮一點兒都不明白。
  
  「照『你』的什麼話行事?」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她給弄糊塗了!
  
  從進宮來到現在,好像都是她教人在擺佈。
  
  「等會兒妳就知道了!」嫿璃神神秘秘地說。
  
  一向冷漠得沒有「人性」的三阿哥,百年難得一見地發了這麼大火,要是不攪攪局,她嫿璃也太對不起自己了!
  
  嘿嘿,她打定主意,不管三阿哥知道後會不會剝她的皮,三阿哥和水蓮這事兒他嫿璃是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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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5 19:17:15

【第四章】
  
  京城骰子胡衕。
  
  緊臨著胡衕最裡頭的朱紅色高牆內,有一幢雕鏤精緻的樓房,房裡頭隱隱,約傳來悠揚的琴聲,琴聲是從花廳裡傳出來的,那佈置得清雅幽靜的花廳四壁,總共懸掛了四幅花鳥晝,面南處擺置了一具瑤琴,空氣中飄浮著一股淡淡的沈香味,一名衣衫半敞的美人兒正坐在琴前挑動纖指,琴聲依依,一首「鳳求凰」彈得思自切切、糾纏綿婉……琴聲宴止,一旁凝神傾聽的男人掌聲乍起。
  
  「爺,翠仙這首「鳳求凰」彈得如何?」美人嬌媚的嗲聲,聽在耳裡,沒幾個男人不會通骨酥軟,醉倒在美人鄉。
  
  「纏綿悱惻,扣人心弦。」簡短八個字,德焱拿起小幾上的茶杯,神情冷淡地輟了一口香茗。
  
  「『鳳求凰』這曲子,纏綿徘側、扣人心弦是應該的,爺難道沒有更好的句子要賞給翠仙?」翠仙不滿足地道。德焱的話聽來像是敷衍。
  
  她從琴桌後站起來,走向德焱,忽然身子一軟俱進他硬碩的胸膛裡,豐胰軟熱的女性身子若有意、似無意地磨蹭著他剛健碩壯的男性軀體。
  
  德焱垂眼望著懷中的美人,眉宇問儘是淡淡的冷然。
  
  「爺,姊妹們說你老不對她們笑,你可否為了翠仙,對翠仙笑上一笑?」她不著痕跡地扯開腰側繫緊的衣帶,鬆開前襟領口,豐潤的玉乳便若隱若現地露出……她拉起德焱的手,放在自個兒半敞露的胸口上……德焱冷眼漂過她如絲的媚眼,千客氣地緊握掌下的軟乳「啊!」翠仙低呼,向後縮了縮。
  
  「爺了,您、您弄痛翠了要」她抱怨。
  
  德焱笑了,卻是冷笑。
  
  「妳服侍男人的功力」不比『麗春閣』的羽仙好。
  
  她都不能讓我笑,妳以為妳行嗎?
  
  翠仙一聽,不服氣地又靠土來。
  
  「方纔是翠仙跟您玩的呢,爺!」她拉起德焱的手,又擱在自個兒胸脯上。
  
  「羽仙算什麼?爺要是那麼喜歡她,就不會到我這兒來了。」
  
  這個來歷不明約二爺已經包了她一整個月,這已打破姊妹們傳說中,他最多只包一個女人十天的日數,事實上,因為這樣,她早已在花國裡贏了面子和裡子。
  
  她親手挾了一箸菜,喂到德焱嘴裡。
  
  「好了,翠仙不勉強您了,其實您不笑也好迷人的……」
  
  這話可是真的!
  
  她在這行打滾這麼久,還沒見過有哪個「恩客」比眼前這個身份神秘的「三爺」還俊的。他強健的體魄和濃重的男人味,再加上他身上那股冷峻的氣質--簡直叫人著迷!如果他當真要她,就算叫她倒貼她都願意。
  
  德焱避開她挾來的菜。
  
  「別浪費時問了,脫衣服吧!」
  
  翠仙臉上一僵。
  
  「是……」
  
  她撇撇嘴,外表恭順地脫下外裡,心底卻暗暗嘀咕這個三爺該不是不能人道吧?包了她近一個月,除了叫她脫衣服畫畫之外,就再也沒別的了!
  
  想他再俊也沒用,他根本不碰她。
  
  想到這兒就叫人氣餒,翠仙心裡頭不服氣,她嗲媚地道:「三爺,我乖乖坐著讓您畫,可等畫完了,您得讓翠仙陪陪您啊!」
  
  德焱只管拿起準備好的畫筆,冷淡的表情依舊,這回翠仙又自討了個沒趣。
  
  -----
  
  嫿璃的馬車停在熱鬧的北京城大街上,一幢精緻堂皇、門外掛著紅燈籠的大房子前。
  
  房子大門深鎖?水蓮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也沒看見三阿哥的馬車在門口,她不明白阿璃帶她來這兒做什麼?
  
  「下車吧!」嫿璃拉著水蓮下馬車。
  
  「阿璃,這兒是什麼地方?『你』不是說要攔三阿哥的馬車嗎?」水蓮問。
  
  嫿璃沒回答她,只管對著小果子、小樹子叫道:「小果子、小樹子,還不快上去敲門!」
  
  「喳!」
  
  小果子、小樹子很聽嫿璃的話,立刻下馬車到房子前擂門--
  
  「開門啊,快來開門!」
  
  「什麼事兒!?」
  
  一個穿得花枝招展、手裡拿了倏紅絲巾的大嬸兒打開大門,小果子、小樹子立刻衝進去。
  
  「喂,你們是什麼人啊!?」小果子、小樹子沒頭沒腦地衝撞進去,那大嬸兒嚇得大喊,扯開嗓門就要叫人「唉喲,救人啊!土匪闖進來啦--」
  
  「不許叫!」嫿璃下了馬車,很有威嚴地喝住那嬤嬤。
  
  「咱們來找三爺的!」
  
  「找三爺的?」那媯艘聽說是來找三爺的,馬上收起驚惶的哭臉,神奇地變出了一張笑臉,閃著錢字的三角眼,電光一樣準確迅速地上下打量嫿璃一回--瞧嫿璃的穿著打扮,她確定來人是個富貴公子,肯定也是大有來頭,得罪不得。
  
  「原來是三爺的客人,您早說嘛!」嬤嬤諂媚地扯開血盆大嘴,堆了一臉笑。
  
  「唉喲,嬤嬤我真是該死,怎麼早沒看出來。小爺兒快進來生,喝杯熱參茶,我馬上讓丫鬟去請三爺出來!」
  
  嬤嬤以為嫿璃也是上門的客人,高興得不得了!她曉得三爺的手筆,既然是三爺的客人,肯定也是闊氣的。
  
  嬤嬤卻不知道,她口裡一直叫的三爺,其實是宮裡的三阿哥,權勢與富貴都非她能想像。
  
  「不必了!」嫿璃使個眼色,要小樹子扶水蓮下馬車。
  
  「我自個兒進去找三爺。」
  
  「啊?您要自個兒進去?這恐怕--」嬤嬤正要拒絕,忽然看到水蓮從馬車上下來,頓時楞祝
  
  「我說……我說我的爺啊,您該不是要帶這小娘兒進去吧!?」
  
  在她的地頭上冒出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鴇嬤嬤心底開始覺得不妙。
  
  她這地方可向來只歡迎男人、不歡迎女人,男人來她這兒只會眉開眼笑,然後賞出大把的銀子,可女人一來,不是來一哭、二鬧、三上吊,就是來找晦氣;所以她這兒可不歡迎女人。
  
  「我就是要帶她進去!」嫿璃道。
  
  「那可使不得啊!」鴇嬤嬤這下可急了。她也不知道水蓮是打哪裡來的路數,要是來找晦氣的,那她可倒黴了。
  
  「咱們這兒有規矩,女人是進不得的!」她連忙擋在嫿璃和水蓮前面。
  
  「什麼規矩!?花錢的就是大爺!」嫿璃嗤哼一聲,一副熱門熟路、來慣妓院的派頭。
  
  「那姑娘是我從別家找來的花娘,大爺我喜歡她,留她身邊伺候我,怎麼?妳有意見?」
  
  平常她穿著男裝,就把自己當成男人,既然是男人,哪裡不能去!?花街柳巷有什麼稀奇!她十六格格早玩遍了。
  
  「原來是大爺找的姑娘……」嬤嬤瞧水蓮那瘦不啦嘰,全身沒幾兩肉的身材,不以為然地皺著眉頭,口裡還敷衍道:
  
  「沒有、沒有,大爺好眼光,嬤嬤我怎麼敢有意見!」
  
  她打量站在嫿璃旁邊的水蓮一眼--這種貨色也能當鴇兒?跟她家翠仙簡直不能比!也不知道是哪家鴇母這麼沒眼光,剛巧碰上一個也沒眼光的後生爺兒。這醜丫頭同她家翠仙比,簡直一個天、一個地!鴇嬤嬤心底又是嘀咕,又是暗暗得意。
  
  不是她自滿,她實在識貨!打她家那翠仙十二歲梳頭以來,也不知替她賺進了幾千、幾萬兩銀子,真正多虧她自個兒的好眼光,挑了個萬中選一嫩娼頭,賺這幾千、幾萬兩的大錢。
  
  「少囉嗦了,還不快帶咱們進去找人!」嫿璃沒耐煩聽那嬤嬤囉哩囉嗦。
  
  「這……好、好吧!」嬤嬤見嫿璃不好打發,又是一身富貴公子的打扮,人家說開門利市,她開門做生意哪有擋著財神爺的道理?她混了這些年,要連這道理都不懂,就該回家吃老米飯了,所以她沒敢得罪嫿璃,只好勉強答應。
  
  嫿璃拉著水蓮進去,水蓮不知道嫿璃和嬤嬤在說什麼,當然也不知道那穿得像唱戲、臉上畫得紅紅綠綠的嬤嬤是誰,只能猜測她們口中的三爺就是三阿哥。
  
  「阿璃,咱們這樣進去好嗎?『你』確定三阿哥在裡面?我們這樣闖進去,他會不會生氣?」水蓮心聲問了嫿璃一連串問題。
  
  「怕什麼!?站不住腳的可不是妳!」嫿璃不以為然地道。
  
  阿璃又說了莫名其妙的話,水蓮被她拖進去,怎麼地想不懂阿璃話裡的意思。
  
  站不住腳?誰會站不住腳來著?她真是讓阿璃給弄得莫名其妙極了!
  
  嫿璃拉著水蓮進到屋裡,那房子外表看起來雖然堂皇,可也像尋常富貴人家罷了,但裡頭卻是大有文章!
  
  原來這兒是京城紅妓風翠仙的屋子,平時她不見客更不接客,能見上她一面的公子、爺兒們,不是富貴爵爺就是風流名士,憑你再有錢,沒有點來頭的,別說要得翠仙姑娘的青睞,連見上一面都不能夠!
  
  「阿璃,這是什麼地方啊!」水蓮悄聲問嫿璃。
  
  「『你』為什麼帶我來這兒找三阿哥?」
  
  「妳不知道這兒什麼地方?」嫿璃瞇起媚眼,突然笑了。
  
  「不知道也好,這下有好戲看了!」她笑得比剛才還得意!
  
  「什麼好戲?」水蓮皺起眉頭。阿璃越來越怪了,難不成這兒是戲院?
  
  她聽額娘說過,京城裡是有叫戲院的地方,難不成就是這裡?三阿哥在這兒看戲?
  
  「阿璃,咱們不如等三阿哥看完了戲再找他,這樣他心情會好些?看什麼戲?妳不進去,好戲怎麼開始!?」
  
  嫿璃瞇起眼詭笑!然後不由分說地拉了水蓮闖進去--大廳的小側門內緊連著一座花廳,廳裡有一男一女,可那女的卻幾乎全身脫光了,姿態妖嬈地側臥在矮榻上。
  
  水蓮別開了臉,嫿璃卻是瞪大了眼,死死地盯著那名幾乎全裸的女人「不要臉的女人,光天化日下竟沒穿衣服!」嫿璃回過神來,開始大聲嚷嚷。
  
  反正她有太后奶奶撐腰,不怕在老虎嘴上拔毛。
  
  可這真是一樁吃力不討好的任務啊!要她掙虎鬚,隨時會有被人給生吞活剝的可能礙…唉,歹命的她!可總之這根虎鬚是早晚都得拔的,早拔、晚拔都一樣要拔。
  
  問她會死得多慘?頂多被三阿哥剝皮而已啦,唉……德焱就坐在花廳側邊,臉上的神情冷到極點。
  
  嫿璃突然大聲嚷嚷,饒是翠仙再見過世面、再鎮定,也心慌意亂地放開德焱。
  
  德焱卻是面無表情,他從看見水蓮和嫿璃一起進來後,臉上原有的些許笑容轉瞬問斂去,無表情的臉色漠若寒冰。
  
  翠仙皺起眉頭。
  
  「你們是什麼人!?誰讓你們進來的?鴇嬤嬤--」
  
  她揚聲要叫鴇嬤嬤,嫿璃停了一聲。
  
  「別叫啦!就是那老鴇讓咱們進來,會會妳這小鴇兒的。」她不客氣、更不給面子地道。
  
  一方面,她在大膽地探測德焱的耐性。
  
  今早德焱讓水蓮的一句話給惹毛了,怎麼現下卻由著她放肆到了這地步,三阿哥還沒任何動靜?看來這回是太后奶奶賭贏了一把。
  
  沒錯--就是她和太后奶奶打賭,她賭水蓮融化不了三阿哥那塊千年酷冰;太后奶奶卻要她走著瞧,她偏不信!
  
  所以,現下她幹的事兒就是攪局--三阿哥的性子她最明白,他向來討厭女人煩他、黏他、纏他!她的任務就是帶著水蓮煩三阿哥、黏三阿哥、纏著三阿哥。讓三阿哥討厭水蓮到極點,這樣她和太后奶奶的賭注?她就稅成不扮了。
  
  想她嫿璃真的是太聰明了。哇--哈哈哈!
  
  「鴇嬤嬤讓妳進來?」翠仙皺起眉頭。
  
  「是啊,我進來找我三阿--我三哥的!」嫿璃大搖大擺地坐下,順道拉著水蓮坐在德焱身邊。
  
  水蓮沒敢看德焱,她知道他在生氣。上回他也是這樣,一聽到皇上傳喚他,臉上的神情突然變得好僵硬、語氣好冷冰,他的反應好似跟一般人不一樣……她雖然不瞭解,為什麼他生氣了,為何總是不直接把脾氣發出來?可她總算明白,當他沒表情的時候,就是在生氣。
  
  雖然她不明白自己的夫君同眼前這個美麗的姑娘是什麼關係,可她知道自個兒打擾了他們,她闖進來,德焱是不高興的。
  
  翠仙瞇起眼,突然仔仔細細地打量起水蓮。這個時候她自然明白,嫿璃是挑愛來的!
  
  打從嫿璃闖進來,她一瞧就知道嫿璃是女扮男裝。這不男不女的丫頭喚三爺叫三哥,三爺也沒反駁,說不準當真是三爺的貴客,她自然不能貿然地趕客人。
  
  可這另一個丫頭是誰?
  
  雖說她的氣質跟她房裡的丫鬟相近,可瞧她的穿戴打扮,卻又不像個婢女、下人--翠仙一凜,嘴角同時掀起笑紋。
  
  瞧水蓮又黑、又瘦、沒半點身材的模樣,翠仙立刻就放了心,水蓮對她而言,永遠構不成威脅。一個發育沒完全的丫頭,三爺不會看中她,就算這丫頭是三爺的妻子,她也不放在心上--重要的是三爺的心!
  
  而她風翠仙不但才色出眾,且她向來最懂得男人心。
  
  「三哥,你倒是說一句話啊!」阿璃不怕死地挑釁德焱。
  
  水蓮始終低著頭,雖然知道那姑娘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但她沒回望她,也不敢望向德焱。
  
  德焱幾的目光冷得像冰,冷冽地射向阿璃。
  
  「馬上走,我可以當作沒看見。」
  
  他冷冰冰的語氣簡直要凍傷人。
  
  「我是可以馬上走,可是水蓮呢?你總要給他個交代?」阿璃硬著頭皮,迎向她三阿哥恐怖的目光。
  
  水蓮直對著阿瑪搖頭,可阿璃卻理也不理,彷彿沒聽見一般!水蓮偷偷瞧三阿哥的臉色,他的忍耐好像快到極限了……
  
  「我、我們馬上就走!」水蓮從椅子上,慌張張地,起來,她來不是想惹怒他的。
  
  「走什麼走?三阿哥,你說句話啊!」嫿璃可沒這麼簡單就錯過好戲。
  
  「咱們走吧,阿璃。」水蓮不知道阿璃的目的,可她明白,三阿哥已經非常、非常生氣了。
  
  她拉了嫿璃就要走,德焱卻突然迸出一句冷語。
  
  「既然來了,就坐下!翠仙的琴藝不凡,大可聽完了再走!」冰冷的語調,和說出的話並不協調。
  
  水蓮僵祝她望向德焱,他冷冽的眸,讓她找不出應該留下的理由。
  
  「三爺,看來兩位姑娘不想留下呢!或者,是翠仙的琴藝太差,所以留不住兩位姑娘。」翠仙訕訕地道。
  
  「妳明白就好!彈的是什麼東西,簡直沒人聽得懂!」阿璃沒讓翠仙佔上風。
  
  「三爺,水蓮不懂什麼琴藝的。您聽這位姑娘彈琴吧,我和阿璃先走了。」她一邊說、一邊扯著嫿璃往門口走。
  
  「別走啊!該說的話,都還沒說清楚呢!」阿璃心裡雖然不肯走,身子卻被水蓮拉著往外走。
  
  「求求『你』,咱們先出去再說,好不好?」水蓮低聲下氣地求嫿璃。
  
  「一出去就沒什麼好說了!」嫿璃不依,但水蓮硬是要拖著她走。
  
  「你們當我是什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德焱用力甩開下擺,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本來是有很多話要說的--」嫿璃掙開水蓮。
  
  「好了,別再拉著我了。」
  
  「妳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地方是妳來得的?太放肆了!」德焱嚴厲地喝、冷峻地對嫿璃,卻故意忽略水蓮。
  
  「我不知道這什麼地方,那你總該清楚吧?這地方我來不得,那你就來得嗎?」
  
  嫿璃挑釁地道。
  
  德焱瞇起眼。
  
  「妳怎麼知道這地方的?」他突然詰問,冷冰冰的語調讓人不寒而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看到那個什麼翠仙的狐媚樣,然後又看到小村姑那副息事寧人、可憐巴巴的模樣,嫿璃突然一肚子火氣!
  
  平常嫿璃一看到三阿哥那張酷冰臉就怕,今天她可是跟三阿哥卯上了!
  
  「妳派人跟蹤我?!」他一字一句地質問,低沈的男聲轉為冷峻。
  
  「我、我不必跟蹤你,你的事--你的事奶奶都知道了!」看到她三阿哥變了臉,老實說她還是有些怕的;這個時候只得把她的大後奶奶拖下水了……
  
  反正太后奶奶本來就知道三阿哥裝並上妓院的事,要不然就不會讓小村姑進宮了;小村姑會進宮,是因為皇阿瑪還不知道三阿哥的事,太后奶奶怕皇阿瑪知道了,會對三阿哥不利,才讓小村姑進宮,好用來掩護三阿哥的。
  
  德焱聽到太后已經知道他的事,卻仍然面無表情,反而瞪向水蓮,冷峻的嘴角詭異地乍現一抹笑痕--「原來是這樣。」他語帶雙關地道。他這話是對著嫿璃說的,目光卻對住一無所知的水蓮。
  
  水蓮回望他,沒錯過他眼中乍現的一絲冷酷。
  
  「妳回去告訴那個「奶奶」,讓她別白費心機了。遲早……遲早我和「那個人」都會鬥上的!」他沒有起伏的聲調平靜得詭異。
  
  「三……三哥,你瘋啦8那個人」不能惹的!」嫿璃瞪大了眼。
  
  她當然知道「那個人」指的是誰8那個人」指的就是她皇阿瑪!三阿哥居然想和皇阿瑪鬥!?三阿哥會死得恨慘、很慘的!
  
  水蓮隱隱約約猜到他們話中的「那個人」是誰,除了太后之外,三阿不能惹、惹不起的……就只有皇上了!
  
  她回視德焱望進她眼底的目光,她膽子雖然很小,卻沒被他眼中的冰冷嚇退德焱瞇起眼,口中在回嫿璃的話,可眼睛卻是看著水蓮。
  
  「不能?」他冷笑,眼底卻沒有笑意。
  
  「之於我,永遠沒有『不能』,只有『做不做』!」一字一句,如冰珠般吐出口。
  
  水達一直回望著德焱……做不做?那麼,他是打算去做了?也就是說……他打算去冒犯皇上了?
  
  她望進他眼底那決絕的神態,原來啊原來,那無情的冰冷不是對著任何人,而是對著他自個兒。
  
  那冰冷、那無情定他用來讓自己堅強的東西吧!皇上是他的親阿瑪,一個人要怎樣才能下定決心去冒犯和自個兒有骨血之親的阿瑪?只有絕對無情才辦得到吧?
  
  可是對自個兒這樣嚴苛,他心裡頭必定好苦、好苦的;雖然不明白他甘願冒死、堅決挑釁皇上的原因,她卻能感受到他把心封得滴水不漏,必定藏有別人不能瞭解的隱情與苦衷……驀地,她回給他一個笑容。
  
  像是被這笑容所震撼,他臉上所有的冷峻在一瞬間凍結,轉為錯愕。
  
  他瞪住她燦爛的笑容,全身僵化。
  
  「三爺,你們說的『那個人』是誰啊?」翠仙突然插話,她上前一步挽住德焱手臂,柔媚的嬌聲巧妙地打斷水蓮和德焱的對視。
  
  德焱狠狠地撇開眼,匆促得幾近狼狽。
  
  翠仙上前挽住德您的動作,讓嫿璃的火氣又上來--
  
  「喂,妳放開我三哥!」
  
  嫿璃開始要發作,水蓮就拉住她。
  
  「阿璃,咱們先回去,有什麼話等三爺回去再說,好不好?」她低聲下氣地求嫿璃。
  
  三阿哥是爺,他不想回去,任阿璃再怎麼鬧只會惹三阿哥不高興,阿璃這樣鬧法達不成目的的。
  
  從前在家的時候,她只有乖乖地聽話、幹活,二娘才會給她飯吃。二娘掌家,跟三阿哥是主子兩者道理是一樣的,三阿哥是作主的人,阿璃再胡鬧他也不會買帳的。
  
  嫿璃睜大眼,瞪住水蓮央求的眼神,看小村姑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她有很多話突然迸到嘴邊又吞了回去,硬生生悶了一肚子氣。
  
  水蓮拖著嫿璃出去,好不容易到了廳外,嫿璃的火氣也上來了。「我說不走,妳做什麼硬是拉我出來!?」
  
  「你沒瞧三阿哥生氣了?為什麼偏偏要留下呢?」水蓮問,她實在不明白嫿璃的心態。
  
  阿璃簡直是故意招惹三阿哥啊!
  
  「妳沒瞧見廳裡還有一個女人--那個叫什麼翠仙來著的;別告訴我,妳半點兒都不生氣!」嫿璃激動地道。
  
  「是有一個姑娘……三阿哥在花廳裡聽那位姑娘彈琴,也沒怎麼樣……」
  
  「沒怎麼樣?妳是瞎了還是太笨?!」嫿璃氣唬唬地往下說:
  
  「剛才妳怎麼不罵她呢?」
  
  「罵人?」水蓮想了一想才知道阿璃是指剛才那位姑娘。
  
  「我該罵她嗎?為什麼她該罵?」水蓮問嫿璃。她實在想不出該罵人的理由。
  
  「妳真笨哪,她勾引三阿哥,當然該罵!」阿璃看怪物似地瞪著水蓮。
  
  勾引?這兩個字太嚴重、也太深奧了;水蓮沒想過,也不認為自己有立場能開口說這兩個字。
  
  「他們沒做什麼,『你』別想大多了。」她溫和地對嫿璃道。
  
  嫿璃停了一聲。
  
  「妳才想得太少了;孤男寡女在一間屋子裡,什麼都能做!」
  
  「妳沒親眼瞧見,別瞎說啊!」
  
  「還說沒看見!?妳沒瞧見那女人沒穿衣服啊!?」嫿璃一臉嗯心的表情。
  
  「她有--」
  
  「有什麼有!?衣襟都掀開了,還叫有穿!?嫿璃搶白道。
  
  「就算……就算『你』說的是,當著三阿哥的面,也該給他留點面子。」水蓮悶悶地說。
  
  她當然沒笨到那地步,只是牠的立場太奇怪也大尷尬……她以什麼身份、拿什麼資格罵人?
  
  「要什麼面子!?現在連太后奶奶都知道了,三阿哥就是打定了主意不給大夥兒留面子。」嫿璃衝動地說出口。
  
  水蓮征住,阿璃話裡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可卻教人不理解。
  
  嫿璃似乎也知道自個兒說了不該說的話,靜了好半晌,然後水蓮終於淡淡地道:「其實,他也只是讓我沒面子而已,『你』犯不著生氣的……」
  
  嫿璃瞪大了眼--
  
  「三阿哥他--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難不成,妳真的半點兒也沒感覺、半點兒也不生氣?妳--妳真是氣死我了!」嫿璃簡直不知道該怎麼罵她這個笨蛋!
  
  水蓮水濛濛的眼睛盯著嫿璃,由著嫿璃指著自己罵,沒回半句話。
  
  「算了、算了,還是回去吧!」嫿璃別開臉,訕訕地道。
  
  對水蓮一臉逆來順受的模樣,她實在生氣又無奈;想不到挑撥沒成功,她自個兒反倒生了一肚子火氣。
  
  噫?怪了,沒成功就沒成功,她幹麼為了這個小村姑生三阿哥的氣!?她明明是來挑撥離問的,怎麼反而被這個小村姑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給收買了!
  
  「咳,要回去就快走吧:別磨磨蹭蹭的!」嫿璃不太甘願地道,在嬤嬤面前,大搖大擺地晃出去。
  
  水蓮悶不吭聲地跟在嫿璃身後出去。
  
  她和阿璃不同。阿璃和三阿哥畢竟是「兄弟」,她雖然名義上是福晉,實際上……她卻沒有立常
  
  經過今天這一鬧,她明白往後再見三阿哥時會多了一點尷尬、一些不自在……就因為他和她之間冠上了「夫妻」兩個字。
  
  明明是兩個陌生人,因為成了夫妻,沒有親密反側尷尬。
  
  如果他們不是夫妻,三阿哥和任何女人在一塊兒不會讓她「沒面子」,如果他們不是夫妻,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塊兒,她對,自個兒不能管、也管不著的事實,不會因為這層強冠上的關係感到心虛。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她和三阿哥之間的「關係」好簡單又好複雜,想得她頭都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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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5 19:17:41

【第五章】
  
  自從阿璃帶著地出宮去找三阿哥之後,水蓮沒再見過他,可三阿哥終歸是她的「夫君」,她總得關心、關心他的,她到馬房去問過小豹子,小豹卻支吾其詞,一臉有口難言的模樣--
  
  「少福晉,我說您就別再問我了。小豹子我雖然有一張嘴,可也只有一個腦袋啊!」他拐著彎說。
  
  小豹子的話再明白不過--不是三阿哥下令,不許他再多嘴,就是他知道水蓮是少福晉後,說話就小心多了。
  
  水蓮問不出個所以然,也沒法找到三阿哥,她雖然成天想著額娘,可也不敢貿然地出宮去。可阿璃卻不死心,每天來問一遍三阿哥的消息--
  
  「我說,那一回我帶你去「逛窯子」後,妳當真沒再見過我三阿哥了?」嫿璃每天來問一回,非要打探到她認定是個「進展」的消息不可。
  
  上一回沒能大鬧妓院的事,她回去告訴了太后奶奶,誰知道太后奶奶竟然回她一句--「這是意料中的事!」
  
  害她覺得那天到妓院去大鬧一場簡直是做白工;她又不是小村姑那個傻子,豈有做白工的道理!?非得拗到她滿意的結局不可!
  
  水蓮搖搖頭,到這時候她才知道,那天阿璃帶她去的地方就是三娘口中提過的「窯子」。
  
  事實上水蓮是沒再見到三阿哥。
  
  從那回以後,三阿哥何時進出禁宮她全不知情,好像就是故意防著她的。
  
  可她沒把這話跟阿璃說,在她想來,這是她和他的事,再怎麼說他們是夫妻,也許他不把她當妻子看,可她沒法子漠視她的「夫君」。
  
  「依我看,三阿哥肯定是存心不見妳!」嫿璃下定結論。水蓮雖然不說,難道她會當真不知道?要真是這樣,那她這格格豈不是當假的!?
  
  「存心?他為什麼……存心不見我?」水蓮想不明白,但隱隱約約也知道,他是當真不想見到她的。
  
  「妳想知道三阿哥為什麼不見妳?」嫿璃神神秘秘地,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又不敢說。
  
  水蓮點點頭。她當然想知道!他可以討厭她,甚至不理會她,可他為什麼連見都不想見她?
  
  「因為他討厭皇阿瑪!」嫿璃突然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嫿璃突然冒出來的話讓水蓮楞祝有人會討厭自己的阿瑪嗎?他和皇上之間,恐怕不只是單純的「討厭」兩字那麼簡單吧?可就算他討厭皇上,那同他存心不見她又有什麼關係?
  
  「我這麼說,妳一定覺得奇怪吧?」嫿璃盯著水蓮的眼睛,看出牠的疑惑。「如果妳想知道答案,就到「蘭芷齋」見一個人去!」
  
  「「蘭芷齋」?「你」讓我見什麼人?」水蓮問。
  
  她進宮個把多用了,因為無聊,這皇三爺的府邸她繞了無數遍,可「蘭芷齋」是什麼地方她卻不知道。
  
  「反正,有什麼要問的,妳到「蘭芷齋」去就會找到答案了!」嫿璃態度閃閃爍爍的,有點鬼祟。
  
  「對啦,我還有事,剛才來這兒的路上,小果子說今兒個早上太后奶奶找我呢,我先走啦!」
  
  「等等啊,阿璃--」
  
  水蓮還想間她「蘭芷齋」該怎麼去?那兒住的叉是什麼人?可嫿璃一溜煙地跑了,根本不等地把話說完。
  
  瞪著巨璃爽定是是定背影,水蓮喃喃自問:「『蘭芷齋』?那兒會有什麼答案?」
  
  -----
  
  水蓮不知道「蘭芷齋」在何處,她問了府裡唯一對她好的丫發小冬,小冬道:「少福晉,您剛進宮所以不知道,宮裡是有個「蘭芷齋」沒錯,可並不在皇三爺府裡。」
  
  「不在府裡?那在哪兒?妳能不能帶我去?」
  
  「我……我……」小冬支支吾吾的,面有難色。
  
  「怎麼了?妳也不知道「蘭芷齋」在哪兒嗎?」水蓮問。
  
  「知道……」小冬嚥了口口水。
  
  「不,小冬不知道……」
  
  「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妳怎麼吞吞吐吐的?」水蓮眨眨眼,望著小冬。
  
  「我、我……知道……」小冬垂下頭,最後兩個字小聲得像蚊鳴。她生性老實、沒敢騙水蓮。
  
  「那妳能不能帶我去?」水蓮露出笑容問小冬。
  
  「這……少福晉,那兒、那兒您最好別去!」小冬大膽地道。
  
  「為什麼別去?」水蓮不明白。
  
  「因為、因為那兒連皇上都不去;您剛嫁進宮來,千萬別去那地方尋晦氣啊!」小冬沒頭沒腦地說。
  
  「妳在說什麼啊,小冬,我怎麼連半句都聽不明白?」水蓮輕輕蹙起眉頭。
  
  「是陳大娘和小春說的,說住在冷宮的全是皇上不要的女人。」小冬膽子大了起來,接著往下說:
  
  「少福晉,您才剛嫁進宮,千萬別到那地方去,免得沾上晦氣啊!」
  
  水蓮睜大了眼睛……什麼晦氣?什麼皇上不要的女人?
  
  「小冬,妳馬上帶我到「蘭芷齋」去。」隱隱約的地感到有此些事兒不對勁……阿璃要她到「蘭芷齋」見一人,這個人跟三阿哥有關係?
  
  小冬說「蘭芷齋」住的是「皇上不要的女人」--如果此人當真跟三阿哥有關係,又和皇上有關係,那三阿哥之所以會跟皇上作對,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女人?
  
  「少福晉,您沒聽見我方才說的,怎麼偏偏要去呢!」小冬急了起來。
  
  「是礙…我要去!」水蓮更肯定她得去「蘭芷齋」找答案。
  
  「小冬,現在妳馬上帶我去:」
  
  「現、現在?」小冬睜大了眼,怎麼她越,那晦氣厲害,少福晉越是要去呢!
  
  難道她不怕嗎?
  
  「是啊,咱們這就走吧!」水蓮說走就走轉眼已經走出房外。
  
  小冬楞住,然後猛地回過神追出去--
  
  「少福晉!您等等我啊,少福晉--」
  
  -----
  
  「蘭芷齋」在禁宮深處,這兒跟世上別的地方並無不同,仍然有陽光,有水蓮最喜歡的花兒、馬兒,雖然不比宮裡其它地方的華麗、熱鬧,正因為如此,才有了難得的幽靜。
  
  「這裡真好,好似我從前住的小村子,一點也不像皇宮。」水蓮高興地道。
  
  比起宮裡其它那些華麗卻沒有人氣的地方,她更喜歡這個真切、樸實的環境。
  
  「好什麼好啊?!要是真搬到這兒來住,那就一點也不好了!」小冬嘀嘀咕咕地道。
  
  她始終牢牢記著所謂「後宮」裡頭住的全是哀怨的女人,因為她們全是皇上不要的女人!
  
  水蓮沒理會小冬,她逕自跑到一大畦花圃前興奮地叫道:
  
  「快來看啊,小冬!這兒腫了好多化,有丁香、玉蘭,還有我最喜歡的梔子花,這花圃這麼乾淨、漂亮,肯定是有人整理的,花圃的主人,想必就是『蘭芷齋』的主人。」
  
  「真的很美耶!」小冬打小在宮裡長大,從來沒看過種在土裡的花,她看到的大都是我僅在盆裡養著、嬌貴的花種。
  
  「現在是六月梔子花開的季節,再過一個月玉蘭花就開了,到時候咱們跟花圃的主人要幾朵玉蘭花,別在衣襟上,那好聞的氣味能香一整天的!」水蓮笑得好開心、好快樂!
  
  「少福晉,您的名字叫「水蓮」,難道您不是最喜歡「芙薰的嗎?」小冬問。她曾聽宮裡的娘娘說過「芙薰這個文謅謅的別名,當時用心記下了,這會兒她有心賣弄,軌搬出來說嘴。
  
  水蓮卻眨著眼,疑惑地間:「芙蕖?」
  
  「芙葉就是荷花,也就是蓮花。」只聽見她們身後有一清越、優雅的女聲揚起,聲音的主人微笑地望著兩個大驚小怪、有如進了世外桃源的小女娃。
  
  水蓮轉過身,看到一個她這輩子從沒見過的美人。
  
  她好美、好艷,又好清雅……水蓮在村子裡看過桃花,這樣的美人讓她想到小時候看過一眼就印象深刻的桃花;因為美、因為艷所以像桃花,又因為那抹和她本身的美艷不協調、清雅的氣質,她讓人聯想到花仙……如果不是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風霜洩漏了年齡,水蓮會以為她是一個姊姊。
  
  小冬也看呆了!她以為住在宮裡的,不全都是些哀怨的、皇上不要的女人嗎?
  
  怎麼這個夫人這麼漂亮、高貴,比起宮裡其它嬪妃,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想看蓮花嗎?後院的池子裡有一大片。」那美人婉轉地邀請。
  
  好久、好久沒有小娃兒肯來她這裡,幾年前還有婧兒、璃兒幾個丫頭來陪她,現在她們全都長大了,慢慢地知道後宮是什麼地方……她不怪靖兒、璃兒不再來,想必是她們的額娘知道後不許她們來,她明白她們不是薄情寡義的孩子。
  
  「我想看、想看啊!」水蓮高興地猛點頭,她好喜歡、好喜歡這個夫人,她好高貴、好美麗,她讓人移不開目光。
  
  「少福晉……」小冬拉拉水蓮的衣袖,她畢竟在宮裡這個複雜、充滿心機的環境待了一輩子,雖然地老實、善良,也好喜歡這個夫人,可總忘不了對人要隨時保持戒心。
  
  蘭蘭妃綻開輕笑。
  
  「想看花兒就跟我來吧!」她不勉強,想作客的就進來。
  
  水蓮不管小冬怎麼拉她,立刻就跟了進去。
  
  小冬無奈地歎氣,少福晉都進去了,她只得認命地也跟進去。
  
  看到一池子紅紅紫紫的蓮花,水蓮愣住了,不到七月盛夏,這些花兒開早了,可卻開得多麼美麗。
  
  「今年天熱得早,花也開早了。」蘭妃在旁輕聲解釋。
  
  水蓮轉過頭,盯著蘭妃美麗動人的側面。
  
  「夫人,我跟您打聽一個人好嗎?」
  
  地想到自個兒來的目的,該見的人還是要見,不過能巧遇夫人也是另一種收穫。
  
  蘭妃微笑,輕輕點頭。
  
  「想問什麼人妳只管說,只要我知道,我必定知無不言,只是我住在這兒許久,已經有十多年沒踏出去一步,妳要問的若是新人,我怕多半不識得了。」
  
  「那個人也住在這兒的,她住在這兒的『蘭芷齋』裡。」水蓮道。
  
  蘭妃有些驚訝。
  
  「妳問『蘭芷齋』小姑娘,妳想找什麼人?」
  
  「我也不明白該找什麼人,是阿璃讓我來的--」
  
  「阿璃?」
  
  「就是十六格格啊!」小冬在一旁插嘴。
  
  「十六格格?」水蓮和蘭妃同聲問。
  
  蘭妃奇怪的是璃兒為什麼讓人來找她?水蓮不明白的,卻是小冬為什麼叫阿璃十六格格?
  
  「是啊,就是常愛穿著男裝到處晃的十六格格嘛!」小冬沒心眼地道。
  
  水蓮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阿璃是個女的。
  
  「她是女的!怎麼從來不跟我說明白呢!我一直以為是個男的!」水蓮嘟嚷。
  
  「少福晉,不是小冬說,全宮裡的人就算不知道也看得出來,就是您最好騙!」小冬掩著嘴笑。
  
  她知道水蓮善良,不會怪她的,也因為這樣,不管陳大娘或小春說了水蓮什麼壞話,她也總不跟她們一鼻孔出氣。
  
  水蓮蹙起眉頭。
  
  「可她不必騙我礙…」
  
  「妳別介意,璃兒那孩子打小就喜歡女扮男裝,她不是安心騙妳的。」蘭妃笑道。
  
  「夫人,您也知道阿璃是誰?」水蓮問。
  
  蘭妃沒直接回答水蓮的問題。
  
  「我剛才聽……妳侍女叫妳少福晉是嗎?」
  
  「是埃」小冬搶著回答。
  
  「少福晉是咱們三爺剛娶進宮的媳婦兒!」
  
  小冬的話才說完,蘭妃就像是被震住一般,整個人呆祝
  
  「夫人,您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水蓮關心地問,她上前一步扶住蘭妃「沒、沒什麼……」她忽然抓住水蓮的手,擡起眼熱切地望住水蓮。
  
  「妳告訴我,三阿哥他……他還好嗎?」
  
  水蓮望著蘭妃,她迫切的神情讓她不解,可她還是回答。
  
  「他很好……只是,只是什麼?三阿哥怎麼了?」蘭妃急切地問。
  
  「他『看起來』很好,只是……我覺得他並不快樂。」水蓮望住蘭妃的眼睛,仔細地研究她眼底的焦慮。
  
  蘭妃征住,好半晌才回過神。
  
  「是嗎……妳覺得三阿哥他……他不快樂?」她喃喃地道,神情失落。
  
  「夫人,您很關心三阿哥?」水蓮試探地問。
  
  蘭妃別開臉,過了半晌,勉強扯出一抹笑顏。
  
  「前院的梔子花開得很好,回去的時候我摘幾枝給妳帶走吧!」她轉開話題。
  
  水蓮望定蘭妃的眼,她心底有好多疑惑,可她看出蘭妃不想談,所以沒問出口。
  
  「好,我好喜歡梔子花,可是宮裡什麼盆花都有,就是不養種在地上的花。」她道。
  
  蘭妃終於笑開臉。
  
  「叫水蓮是嗎……留在這兒吃飯吧!我這兒沒有八寶蒸雞、魚翅燕窩……就是有家常小菜。」
  
  「好呀!我好久沒吃到醃醬瓜、醃蘿蔔、醃梅干了!」水蓮好開心,她實在吃怕了大魚大肉和魚翅燕窩,她好想念她醃醬瓜和醃梅干。
  
  「好好好,不但有醃醬瓜和醃梅干,還有焙小魚、炸香茄、蘿蔔蛋和茄汁蝦。」蘭妃笑道。
  
  「好棒、好棒!小冬,咱們有口福了!」水蓮高興得一時忘形,一把抱住蘭妃。她真是個救命的仙子!
  
  她都快被「思家補折磨死了,卻出現了這麼美麗、又這麼慈祥的夫人來救她;夫人不是仙子是什麼!?
  
  蘭妃也抱著水蓮……這是她焱兒的福晉呢!是將來要照顧淼兒、陪伴他一輩子的女子……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她已經喜歡上這個天真率直的女娃兒,璃兒讓水蓮,是想讓她看看焱兒的媳婦兒吧!焱兒啊!焱兒礙…多少年過去了,她好想她的兒子……
  
  -----
  
  自從那回以後,水蓮就時常到蘭妃那兒去,找蘭妃說說話、學做蘭妃的拿手家常菜。
  
  每回她從蘭妃那兒回來,蘭妃總讓她帶回一大把梔子花。這樣日子又過去了半個多月,梔子花期也快過了。
  
  「少福晉,這花好美好香,您說這花叫什麼來著?」小冬問。她每回跟著少福晉到蘭娘娘那兒去都吃得好飽、好滿足!
  
  「這叫梔子花,從前我們村子裡腫了好多,到了六月的時候整個村子裡都能聞到楣子花的香味。」水蓮深深嗅了一口梔子花清新的香氣。
  
  「真的好香啊,這樣的味道我小時候好像也聞過。」小冬迷惑地道。
  
  「小冬,妳幾歲進宮的?」水蓮突然問。
  
  小冬想都沒想就說:「打從我有記憶起就進宮啦!也許是我進宮前,在鄉下聞過梔子花的香氣吧!」小冬道。
  
  「那麼小就進宮了?妳家人不捨得妳吧?」水蓮好心疼地問。
  
  她已經是大人了,進宮來才不過個把多月就已經想死了她額娘,真難以想像還是孩子的小冬,要怎麼承受和親人分別的痛苦?
  
  「捨不得也得捨得啊!窮人家,這是沒法子的事。」小冬認命地道。
  
  「如果有機會妳想回去嗎,小冬?」水蓮問。
  
  「回不去的,就算能回去,我也不認得爹和娘了。」小冬有些黯然地道。
  
  「我和小春不一樣,她還有爹和兄弟就住在京城裡,有時出宮去就能見著,我卻不知道自個兒的爹和娘在哪兒……」
  
  水蓮握著小冬的手。
  
  「小春還有家人?」
  
  「是啊,可是有陳大娘在,她也不能常常出宮去的」
  
  「小冬,妳不幹活兒,在這兒嚼什麼舌根!?」陳大娘剛好進來,一進門就罵人。
  
  「今晚爺要回府裡用膳,還不快到廚房幫忙幹活兒去!?」
  
  「是……」小冬像見著凶神惡煞一般,急急忙忙地逃出去。
  
  小冬一走,水蓮就問陳大娘。
  
  「大娘,妳方才說爺今晚要回府,是真的?」
  
  他終於要回來了!算算日子,她近一個月沒見著他了。
  
  陳大娘拿眼角溜了水達一眼。
  
  「是啊!」地無精打彩、懶洋洋地回話。
  
  她壓根兒不把水蓮這個「少福晉」看在眼底。
  
  「那我」
  
  「我說『少福晉』」陳大娘打斷水蓮的話。
  
  「少福晉」一一一個字聲音高得有點刺耳。
  
  「要是有關爺的事,那我看您也甭問了!」
  
  「陳大娘……妳知道我要問什麼?」
  
  陳大娘嗤笑了一聲。
  
  「問什麼?也只有婚後那晚,往後爺就沒再踏進新房一步,少福晉會問什麼,我陳大娘會不明白嗎!?」她斜著眼,無禮地覷著水蓮。
  
  水蓮就算想問什麼也問下出口了。
  
  她是想問三阿哥什麼時候回來,可卻不是因為他沒上過她房裡的原因,她只是想再問問他,什麼時候允準她出宮去見她額娘,還有關於蘭娘娘的事……「現下三阿哥一回府就會往「覺明書齋」去,是不會到西苑這邊來的,我說少福晉,沒事兒您就安安穩穩地做您的福晉,關於爺那兒嘛……您就別白費心機了,也省點力氣。」她冷言冷語地說風涼話。
  
  陳大娘說的話很刻薄,但水蓮一句話也沒回她,卻記住了今晚三阿哥會回來,一回來就會往覺明書齋去的消息。
引言 使用道具
cve1130
侯爵 | 2012-6-5 19:18:12

【第六章】
  
  晚上小冬送晚膳過來時,水蓮跟小冬商量,要小冬幫他個忙--
  
  「小冬,我想見爺,妳幫幫我,讓我混進書齋去好嗎?」她曉得自個兒這請求會教小冬為難,可她也沒法子了。
  
  「我?」果然小冬指著自個兒的鼻子,表情是被什麼事兒給驚嚇祝
  
  「我是想幫您啊,可是不成的,我小冬不過是個丫鬟、下人,怎麼幫您呢?」她搖手唯恐不及。
  
  「可以的!方纔我去探過了,書齋外頭只有小豹子守著,妳跟小豹子的交情不錯,只要你替我拖著小豹子,讓我進去不就成了!」水蓮早想好了混進去的法子。
  
  「可是,當真讓您混進去,我和小豹子都會遭殃的!」小冬還是猛搖頭,死都不肯。
  
  「不會、不會的,我會說是趁著小豹子用膳的時候偷偷摸進來的,不會連累到你們。」
  
  「可是……」
  
  「小冬,妳也喜歡蘭娘娘吧?」水蓮握著小冬的手。
  
  小冬睜大眼。
  
  「當然喜歡啊!少福晉,您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我在想……」水蓮轉過身,望著冷宮的方向。
  
  「蘭娘娘應該就是阿璃讓我找的人了!」
  
  「十六格格?她讓您找什麼人?」小冬好奇起來。
  
  「跟三爺有關的人。
  
  「跟三阿哥有關的人?您是說--蘭娘娘跟三阿哥有關!?」小冬突然想起什麼,一臉恍然大悟,激動地道。
  
  「是了!還記得進宮後沒多久,我被派到三爺府邸來伺候,那時就聽說三阿哥的額娘被皇上--」
  
  她話說了一半突然自己塢住嘴,像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好半晌才吞了口口水,失神地喃喃自語。
  
  「難道……難道就是蘭娘娘?可是怎麼可能呢?那麼美、那麼好、那麼高貴的蘭娘娘,一點兒也不像傳說中那樣礙…」
  
  「傳說為什麼叫傳說,就是造謠說是非的多。」清脆的嗓音從外頭傳來。
  
  「阿璃!」水蓮看到嫿璃,輕輕皺眉頭。
  
  「妳怎麼又這身打扮出來騙人?」
  
  嫿璃搶白。
  
  「什麼這身打扮!我本來就是個--」看到小冬摀著嘴笑,她忽然接不下去。
  
  「是個--是個什麼?」水蓮又好笑又歎氣。
  
  嫿璃眉頭一皺,狠狠地瞪了小冬一眼「是不是妳說的!?」
  
  「冤枉啊,十六格格,是您自個兒要少福晉到蘭娘娘那兒,少福晉才會知道的!」小冬喊冤。
  
  嫿璃嘴角一撇,很兇惡地警告小冬。
  
  「我警告妳喔,以後不許再叫我十六格格,看到我就要叫我十六阿哥,聽見了沒!?」
  
  「啊?十六阿哥?」水蓮和小冬面面相覷,都不明白嫿璃是哪根筋不對。
  
  「是啊!阿哥多神氣,我才不當什麼格格,我要當阿哥。」嫿璃豪氣地重拍她那發育不太完全的胸脯。
  
  水蓮和小冬對望一眼,兩人嚥了一口口水。
  
  「阿哥就阿哥吧,小冬。」水蓮拉著小冬的袖子又問:
  
  「小冬,妳剛才要說什麼,快把話說清楚啊!傳說中、傳說中怎麼樣?」小冬剛才的話說了一半,不清不楚!
  
  小冬想說又不敢說,她瞧了嫿璃一眼,見嫿璃沒攔著她不許說,小冬猶豫了好半晌,最後終於憋不住,一口氣迸出來--
  
  「這個傳說中呢--三阿哥的額娘是個漢人,照理說漢人是不準進宮的,可聽,說當年皇上只見了娘娘一眼就好喜歡她,因此才特準入宮的;可見得當年皇上對娘娘是如何著迷了!可是傳說又說娘娘驕縱倔強,好幾次還當眾忤逆皇上,有一回也不知娘娘又犯什麼錯,皇上一怒之下終於她打入冷宮,後來不知怎的又有消息傳出來,說是娘娘發瘋了……」
  
  「發瘋了!?怎麼會發瘋呢!然後呢?還有呢?接下來呢?跟著娘娘怎麼了?」
  
  水蓮聽得入了神,一顆心提得好高。
  
  如果美麗又像仙女一樣的蘭娘娘,就是當年「傳說中」一夕間被皇上打入冷宮,後來又「發瘋」的漢人娘娘,那真會教人難過死了!
  
  「然後……然後接下來我就不清楚了。」小冬沒了氣兒。
  
  其實她也只知道個大概,可這「大概」也真夠驚心動魄、也夠她說得眉飛色舞了;這可是皇上的風流帳哩!大夥兒雖然不敢明著說,可暗地裡,宮裡最時興的就是傳這個了。
  
  「不清楚?」水蓮蹙起眉頭,心底更擔心了。
  
  「那咱們就得弄清楚它!」
  
  她好喜歡蘭娘娘,不管蘭娘娘是不是三阿哥的額娘,是不是當年曾經得寵,卻一夕讓皇上打入冷宮的娘娘,她都要把這事弄清楚。
  
  「少福晉,您是說……蘭娘娘有可能就是當年皇上寵愛至極的那個漢人娘娘,也就是三阿哥的額娘嗎?」
  
  「不是有可能,根本就是!」嫿璃突然插嘴。
  
  水蓮和小冬聽到這話都倒抽口氣,呆呆地望住嫿璃。
  
  「十六格--呃,阿哥,您說蘭娘娘就是當年漢人娘娘?」小冬好驚訝地問。
  
  水蓮征征地瞪住嫿璃,然後蹙起眉頭,掉頭輕聲問小冬。
  
  「小冬,咱們都好喜歡蘭娘娘對不對?」
  
  小冬不明白少福晉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不過她老實地用力點頭。
  
  等小冬點頭,她又問:「那麼,如果蘭娘娘就是當年那個漢人娘娘,妳還喜歡她嗎?」
  
  「不管是,蘭娘娘待我好,我就喜她!」小冬道。
  
  水蓮笑著點頭。
  
  「這就是了!那麼不管蘭娘娘是不是漢人娘娘,如果是……們更得幫她!」
  
  「幫她!?」小冬苦著臉,猶豫不決。
  
  「可是小冬只是個奴婢,何況事情都過去那麼久,皇上也把娘娘打入冷宮了--」
  
  「那都不管,總之蘭娘娘待咱們好,咱們就要把她當親人一般,她的事咱們要關心、要試著去瞭解。」
  
  這想法是額娘教牠的,自從抄了家,額娘就告訴她--二娘雖然刻薄,可終究是為著整個家著想,水蓮要把二娘當成親娘一樣,不能有一點怨恨的……上回她已經看出,蘭娘娘對三阿哥的關心異乎尋常,可是蘭娘娘不能出冷宮,三阿哥卻也似乎不會去見過蘭娘娘,他們母子倆會不會就因為娘娘被打入冷宮一事,到如今竟然有十多年不曾見面?
  
  如果是這樣,那是多悲慘、多教人傷心的不幸;雖然蘭娘娘跟她非親非故,可蘭娘娘待她是真心的好,她該回報蘭娘娘更多的!
  
  小冬怔怔地對著水蓮,終於慢慢別開嘴笑。
  
  「我明白了,少福晉!」
  
  「妳肯幫我了?」水蓮高興地問。
  
  「是啊!我也要幫蘭娘娘。」蘭娘娘讓她想起娘。從她進宮當奴才起,就只有地做飯給人吃,除了親娘小時候為她煮過飯,從來就沒人為她煮過一餐飯。
  
  「那太好了,咱們一起幫蘭娘娘吧!」
  
  水蓮和小冬手握著手,兩個人相視而笑。
  
  「幫蘭娘娘?笑話!就憑你們倆要怎麼幫她?她可是被皇阿瑪打入冷宮的。」
  
  嫿璃潑了一盆冷水。
  
  「我說了,不管能不能幫得上忙,我都要盡我的能力去做。」水蓮堅定地道。
  
  嫿璃瞪住她,好半晌不太自在地咳了幾聲--
  
  「妳真笨!明知道辦不到的事,幹麼攬在自個兒身上!」
  
  「不去做,誰曉得做不到呢?」水蓮對著嫿璃笑。
  
  「妳也有心想幫蘭娘娘吧,阿璃?要不妳就不會引我去見她了!」
  
  嫿璃愣了愣,表情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一樣不自在。她愣愣地瞪著始終對住她笑的水蓮,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紅著臉「哼」了一聲,然後撇開臉。
  
  「少福晉,我覺得您好像變了……」小冬突然沒頭沒腦地道,兩顆眼珠子像龍眼一樣瞪得老大,直盯著水蓮瞧。
  
  「我變了?」水蓮回過頭,望著小冬。
  
  「沒有啊!我哪兒變了?」
  
  「我也不明白,」小冬搔搔頭。
  
  「總之您跟我頭一回瞧見時很不一樣了!好像是……沒那麼黑了,看起來眼睛就大了一點兒,嘴唇就紅了一點兒,身子也養胖了一點兒,雖然那個……那個胸前是還小了點兒,可其它的一點兒全加起來就有很大點兒了!」她繞口令一樣地說謎語。
  
  水蓮讓她給弄糊塗了。
  
  「小冬,妳怎麼跟猜謎語一樣?什麼一點兒又一點兒的我這麼笨,一點兒都不明白的!」
  
  「我是說--唉呀,總之,您今晚要去見三阿哥,讓小冬給您打扮、打扮吧!」小冬道。
  
  「打扮什麼?我這樣不也挺好的?」已經比從前好大多了!
  
  她真巴不得立刻出宮去,把她身上穿的好衣服都帶給額娘和二娘,還能給有福、有責當料子,裁做新衣。
  
  小冬掩著嘴咭咭笑。
  
  「少福晉,剛才聽您說話好有道理,可原來您跟我小冬一樣,是個傻丫頭!」
  
  「她根本是個笨蛋!」嫿璃轉回臉說了一句,然後又匆匆忙性地撇開臉。
  
  水蓮眨眨眼,像小兔一樣的大眼睛望著兩人。「我本來就不聰明啊!」她知道自個兒有幾分幾兩重,從前二娘常罵她笨,她確實也不覺得自個兒聰明。
  
  「好啦、好啦!總之等您用完膳,我就替您打扮、打扮,該怎麼做您就甭操心,全交給我好了!」小冬笑道。
  
  她常看官裡的姊妹們替其它娘娘、格格們梳頭,多少也有一點兒心得。
  
  小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水蓮也不好意思潑她冷水。
  
  「那……好吧!」她回答得很勉強。
  
  地想自個兒就是這樣了!長得這麼大,連額娘都沒誇過她一次,就算小冬使出渾身解數,也不可能會「好看」到哪去的。
  
  「十六格--阿哥,妳也來嗎?」小冬推著水蓮回房,一面回頭問嫿璃。
  
  「有好戲看,怎麼不來!?」嫿璃回復了笑臉,嘻嘻笑著,蹦蹦跳跳地跟著進新房。
  
  她「十六阿哥」要偷看三阿哥的福晉換衣裳去嘍!
  
  -----
  
  用過晚膳後,水蓮拿著她房裡插著梔子花的小瓶子出門往書齋走去。
  
  小豹子正守在往書齋的路上,遠遠地看見好似水蓮的身影,他就急急忙忙跑過「少福晉,這兒是往書齋的路,您不能打這兒去啊!」他跑土來原本想攔住水蓮,一看到她之後卻愣住了!
  
  天吶,他小豹子眼花了嗎?這個好漂亮的姑娘,當真是個把月前他見過的「那個」少福晉嗎!?
  
  小豹子兩眼發直,愣愣地對住她瞧,水蓮彆扭地想掉頭就走。
  
  她早就讓小冬別替她打扮的;瞧瞧,小冬在她頭上插了好些簪花、金釵,活像是唱戲的!不只這樣,阿璃還在她耳朵上吊了兩串叮叮噹噹、嘴上點了血盆似的紅胭脂,說什麼她額娘和其它格格們都是這樣--難怪小豹子要像看怪物一樣瞧她!
  
  「孝小豹子……我只是送花到書齋去,你瞧,這花開得多好啊?我想三阿哥也會喜歡的。小豹子,你讓我過去好不好?」水蓮雖然教他瞧得有些彆扭,可她沒忘記自個兒的目的,只得裝著沒事兒,低聲下氣地求小豹子。
  
  小豹子使勁兒甩了甩頭,這才回魂--
  
  「不行、不行啊!少福晉,爺吩咐了,不許任何人進去的!」
  
  少福晉原來這麼漂亮。上回他也不過覺得少福晉可愛而已,到打扮起來,可不輸給外頭那個翠仙姑娘哩!
  
  可他小豹子頭只有一顆,還是顧著小命重要,少福晉是很漂亮,他實在不想讓她失望,可他更不敢沖犯爺的忌諱。
  
  「我--」
  
  水蓮正要說什麼,小冬已經走過來「豹子哥!」小冬喚住小豹子,趁小豹子回頭,她暗暗打手勢要水蓮快走。
  
  「豹子哥,我這兒有從陳大娘那兒『借』來的酒哩!」
  
  水蓮趁著小豹子分心的時候,已經往書齋快步走去。
  
  「酒!?」一提到酒,小豹子眼睛一亮,瞬間把水蓮的事拋在腦後。
  
  也只有小冬知道小豹子愛喝酒,雖不到嗜酒如命的地步,可卻極懂得品酒,也因為如此,小冬每回給小豹子送酒來,送的總是府裡積的或皇上賜的好酒,這在外頭是喝不到的。
  
  小冬一個人孤零零在宮裡,小豹子常照應她,往常小冬要謝謝小豹子幫忙,總會從酒窖裡偷偷杓來一小壺好酒報答他。
  
  「好妹妹,妳今個兒又給我送什麼酒來?」小豹子已經完全把水蓮忘記。
  
  「你自個兒瞧吧!」小冬從懷裡掏出煨暖的心酒壺來。
  
  「上回你說的,這次我又給你『借』了點兒出來……」
  
  「真的!?」小豹子高興得快發了瘋,突然笑容一斂,疑惑地問小冬。
  
  「小冬,剛才我是不是正在做什麼事……」
  
  「有什麼事兒?」嫿璃蹦出來。
  
  「十六格格?這麼晚了,妳怎麼也來了?」小豹子問。
  
  「什麼十六格格,叫我十六阿哥!」嫿璃皺著鼻子「糾正」小豹子。
  
  「啊?」小豹子的反應跟水蓮和小冬一樣。
  
  「剛才哪有什麼事兒?我瞧你是腦袋糊塗了。」嫿璃一眼大一眼小地瞪著小豹子。
  
  「喂,聽說你對小冬不錯啊!小冬這丫頭我很喜歡,三阿哥說了要把她賞給我,喏,那是我要小冬帶給你的好酒,別客氣,快喝了吧!」她胡言亂語一通,不惜誣告小豹子腦袋糊塗。
  
  「是啊!豹子哥,你剛才肯定是閃神了。」小冬一顆心提到喉頭,她靈機一閃,連忙把酒壺打開,一時酒香四溢。
  
  小狗一聞到酒味,就真的什麼事兒也「沒有」了。
  
  「好酒啊!真是好酒。」他貪心地用力吸嗅著,急忙接過酒壺,寶貝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輟飲起來,快樂賽過神仙……這時就算皇上老子召喚,天塌下來也不千他的事。
  
  小冬陪著笑,眼睛偷偷望向水蓮的方向。
  
  水蓮也回頭瞧,看見阿璃同她眨眨眼,她回她一笑,放心把攔住小豹子的工作交給她們兩人,趕緊往書齋去。
  
  -----
  
  水蓮手上拿著香氣四溢的梔子花,還沒走到書齋,就看到三阿哥正從裡頭要出來--他看到水蓮,眸底有一掠即過的訝異,他瞪住她,慢慢地瞇起眼。
  
  「三阿哥!」水蓮叫住他,跑著過來。
  
  「誰讓妳進來的!?」看著她跑向自己,他全身莫名所以地僵祝
  
  只不過一個多月不見,她的變化竟然如此大!
  
  單就外表,她已經變得讓人驚艷。儘管那扁平的身材依舊不像女人,她轉白的肌膚、自然紅艷的臉龐、清新的笑靨……竟然緊緊地攫住他的目光。
  
  初初見她醉倒在新房的那一眼,他只對她菱角分明的紅唇滿意,當時他看不見她睜開的眼睛,到後來他曾被她眼中那清純的光芒所迷惑……可也從來沒覺得她「美」過!
  
  直到現在……一股香味突然震撼了他的嗅覺,驟然澆熄他胸口的熱潮卜瞪著她手上散發著香氣的花朵,他原本驚艷的臉色瞬間轉為冷峻。
  
  水蓮沒有半點心眼,見著他,只覺得鬆了一口氣。
  
  「沒人讓我進來,是我自個兒進來的。」水蓮把花拿到他眼前,她笑著接下說:
  
  「你瞧,這花開得多好,我給你送花來的--」
  
  「拿走,立刻滾出去!」他突然變得暴躁,不近情理。
  
  這花是誰最喜歡的,他記得很清楚--這花讓他想起他不願想起的人,因此引爆他的脾氣。
  
  水蓮楞祝
  
  「怎麼,你不喜歡花嗎?這花是蘭娘娘送我的……」德焱冷峻的眼驟然間瞪大,他拳頭捏得死緊--蘭娘娘!
  
  這三字驟然引爆他的怒氣!
  
  「我叫妳走,立刻滾出書齋!」一向不形於色的喜怒,在遇見她後每每被無預警地挑起。
  
  他變得一點都不像自己!
  
  自從十歲那年開始,十多年來的淬煉讓他變得矜漠冷淡,直到遇見她後竟然一夕間完全改觀。
  
  這個女人簡直是進宮來挑釁他忍耐的極限。
  
  水蓮怔怔地回望他,倘的脾氣突然來得沒有緣由,阿璃說過他一向是冷淡、壓抑的,雖然他對她發過幾次脾氣,可她直覺阿璃說的沒錯,因此現下他突然發作的怒氣讓她覺得可疑。
  
  「你不讓我說,是不讓我提花?還是不讓我提蘭娘娘?無論是哪一個,你能不能給我個理由?」
  
  他瞪住她,半晌後冷冷地問:「妳知道了什麼?」
  
  水蓮搖頭。
  
  「我什麼都不知道。有什麼我該知道的?是關於蘭娘娘的……
  
  「住口!」他狠狠地瞪她,忽然轉身就走「三阿哥!」水蓮追上去。
  
  「蘭娘娘是你的額娘吧?她說她好多年沒出過冷宮了,那麼……」她喘了口氣,他故意讓她追著跑,故意讓她追不上他。
  
  「那麼,你也有好多年沒見你額娘了……你想見她嗎?」
  
  德焱突然停下來。水蓮跑得太急,停不住腳就撞了上去「唉喲……」她不算高的鼻子這回可能給撞扁了!
  
  他轉過身瞪著她,薄唇冷峻地抵著。
  
  「三阿哥……你想見蘭娘娘是吧?我相信,蘭娘娘也很想見你的!」他總算停下來,要不就算再追上兩個時辰她也追不上他。
  
  誰說他病得快死了?傳出這謠言的人肯定沒長眼睛。
  
  「她想見我?」他冷笑,神情轉為陰驚。
  
  「是她親口說的?想見我!?」
  
  他嘴角那抹冷笑讓人打從心頭發寒,水蓮疑惑地凝望他。
  
  「蘭娘娘雖然沒親口說,可我瞧得出來她好關心你、好在乎你、好愛你!她要我常到她那兒去玩,每回去她總跟我打聽你的消息……」
  
  「愛!?」他斜著眼看她,冷峻的臉上充滿乖戾的邪氣。
  
  突然他撇過臉,譏諷地嘲謔--「簡直可笑!」
  
  「你不信嗎?」水蓮繞到能看見他眼睛的那一邊。
  
  「為什麼不信呢?蘭娘娘是你的額娘、皇上是你的阿瑪,你為什麼總要同他們敵對、總不信他們有可能愛你「閉嘴!」他驟然掉頭粗暴地斥喝她。
  
  「妳是什麼人!?妳憑什麼臆測我心頭的想法;憑什麼偏要在我跟前提起我不想聽的名字;又憑什麼自以為瞭解一切!?」
  
  他一步步逼向她,水蓮沒被他凶狠的模樣嚇著,她只覺得他好可憐、好可憐,他說的話每一句都不合情、不合理,每一句都埋藏著痛苦和壓抑--沒有人會為一個「不想聽」的名字生氣。
  
  「我、我是不瞭解、不知道、不明白……可我是你的妻子,我關心你--」
  
  德焱震住,全身僵凝……他瞪著水蓮,慢慢地勾起嘴角。
  
  「關心我?」他陰鷙地冷笑,定定地望進她水霧迷濛的眼。
  
  「我的妻子?」他重複她的話,聲音挾了一抹傷人的嘲弄。
  
  水蓮怔怔地回視他。
  
  「我……我知道你喜歡那個翠仙姑娘,可是、可是你待我很好,我應該關心你的……」
  
  「我待你好?」他像聽見個笑話,嘴角那撇嘲弄不淡反深。
  
  「妳倒說說,我待妳有多好!?」
  
  「很好、很好了!你給我吃魚、吃肉,又不要我做工、幹活兒,比起二娘待我更好。」
  
  「這樣就叫好?妳的眼界可真小!」他惡意地譏笑。
  
  「是真的很好、很好了……還記得我提過沒飯吃的日子嗎?如果你挨過那種苦,就瞭解我有多感激能吃得飽、穿得暖的現在,我有多感激你!」她認真地望著他,嚴肅地正視他的嘲弄。
  
  「妳二娘要你做工?」過了半晌他問,嘴角的嘲弄掩去。他定定地凝視她。臉上的神情教人莫測。
  
  「是礙…」她低下頭,小小聲說。
  
  「我是家裡唯一的女孩兒,有富、有貴是男孩兒,他們要到學堂去唸書,將來才會有出息,而我留在家裡,幫忙幹活兒是應該的!」
  
  等了半晌沒聽見他回答,以為他又生氣了,她擡起頭。
  
  「妳想唸書?」他忽然問她,深沈的眸緊盯住她。
  
  水蓮猶豫了一會兒,沒立刻回答他的問話。
  
  「不想?」他再問。
  
  「不是的,」她輕歎氣,喃喃地說。
  
  「二娘說女孩兒將來要嫁入,唸書沒有用的……」
  
  「妳識字嗎?」他又問她。「至少,簡單的字識得嗎?」
  
  水蓮搖頭,頭垂得更低……方才地大著膽子,厚臉皮地自稱是他的妻子,可這會兒她真的覺得丟臉、慚愧極了!
  
  她去過書齋,看見他有滿屋子的書。他有這麼多書,肯定有很好的學問,可她……她卻連大字也不識一個。
  
  他突然探手擡起她的下顎「老實告訴我,妳想讀書、認字嗎?」他低嘎地問,陰黯的眸望進她眼底。
  
  水蓮盯著他,被他專注的眸子吸引,情不自禁地點頭。
  
  他和她目光糾纏。無言地盯住她半晌,水蓮突然心跳得好快……四周除了蟬鳴,週遭的一切好似凝結、膠著得叫人窒息……他喃喃地嘎聲道:
  
  「是我的妻子嗎?不,還不算是……還不算數--」
  
  他忽然低下頭吻住她。
引言 使用道具
cve1130
侯爵 | 2012-6-5 19:18:47

【第七章】
  
  水蓮睜大了眼,呆呆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小傻瓜,閉起眼睛!」他似笑非笑,嘶聲命令她。
  
  水蓮屏息著氣兒,用力地閉上眼……她知道他不想要這個婚姻,可他說不算數是什麼意思?她克制不住自個兒的胡思亂想……他先是輕輕吮吻她的唇,然後力道加重,舌頭也探入她的嘴內,刺探她、吸吮她……
  
  「唔……」
  
  水蓮忍不住又睜大眼,驚訝、惶恐地愣愣瞧著他。
  
  德焱深黯的眸與她對峙,繼續狂野地吸吮她……水蓮的臉兒火燒一樣地紅透,她心口狂跳的厲害、又羞又怯地再度閉緊眼睛--突然他將她騰空一把抱起。
  
  「三阿哥!」水蓮驚呼。
  
  「我不想在這兒要了妳,咱們進屋去!」他粗嘎地低道,同時抱著她進書齋。
  
  他將她抱進套間的暖閣。
  
  她長長的睫毛不住眨動,他的天手同時爬上牠的前襟--「三阿哥!」水蓮反握著他的手,兩頰躁紅,睜大了迷濛的眼,有些驚嚇地望住他……他的手怎麼探進她的衣襟裡了!?
  
  德焱瞇起眼,突然發笑。
  
  「想當我的妻子?那得『做了』才算數!」
  
  「做了?」
  
  「不懂嗎?」他盯著她水濛濛的眼,啞聲低笑。
  
  「我教妳!」
  
  「啊--」水蓮驚呼。
  
  他將她抱到炕上,壓在被褥上。
  
  「三阿哥?」她驚惶地睜大眸子,怔怔地回望他,大眼裡凝著滿滿的疑惑。
  
  「別怕,這是『夫妻』必經的過程。」他低哄她,不動聲色地撩高她的裙擺。
  
  「可、可是……」
  
  水蓮遲疑地凝望他,忽然覺得有隻手在自己的下處揉弄--「三爺!」
  
  看清了探到自個兒裙底的是他的手,水蓮嚇得想掙開他,德焱卻順勢扯去她的褻褲,自身後抱住倉皇想逃的水蓮……
  
  「不要,三爺,您別這樣!」她好羞、好窘,三爺怎麼會對她這樣?怎麼會這樣?
  
  「這就是男人!妳嫁進宮前,妳額娘難道沒教過妳!?」他帶著一絲嘲弄地問。
  
  他抱住她扭動不止的身子,自身後鎖住她的雙手反銬在頭上,之後空出另一手撩起她的裙襬,暴露出她光裸的粉臀--水蓮只覺得下身一涼,轉頭看見自個兒的衣物已經被撩到腰際,她羞得躁紅了臉。
  
  「原來……妳不曾曬到日光的部位是如此白晢、細嫩!」他低啞地嘎語。
  
  「三爺……我求您、求您別看!」兩手被扣住不能掙扎,水蓮只能羞愧地問緊眼睛,駝鳥心態地把自個兒躁紅的臉埋到床褥裡。
  
  聽到她孩子氣的話,德焱低笑。
  
  「別看?不,我非但要好好看個夠,還要知道我的妻子是什麼滋味!」說出最後一句話時,他壓低了身子,附在她身邊嘶啞地低語。
  
  水蓮像是被嚇到一般,縮住脖子,把臉直往床褥裡埋。
  
  她又不是傻子,多少能聽明白德焱話中的意思……何況他的語氣陰陽怪調的,不知道為什麼,她就覺的邪氣得很。
  
  看到她無用卻可愛的舉動,德焱忍俊不住,一向淡漠的臉孔有了笑容。他撇起嘴,故意把指頭塞進她臀間的溝縫「啊!」
  
  水蓮整個人幾乎彈起來!
  
  他在做什麼!?羞死人、羞死人了!
  
  「有感覺了嗎?小娘子?」德焱低押地竊笑,指頭挾在溝縫中,指尖佻達地撥弄著前端還乾燥的花瓣,玩弄她還未曾為男人盛開過的下體。
  
  「沒有、沒有!」水蓮埋在被褥裡猛搖頭。
  
  口裡說沒有,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臉好熱,下頭……下頭好燙好燙……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手指碰到的地方,好像變得有點濕了。
  
  「沒有?」德焱低笑,邪恣地拉扯她漸漸腫起的花瓣。
  
  「那這兒為什麼濕成這樣?嗯?」
  
  「呃……」
  
  禁不起他肆意的攪弄,水蓮的私處更加濕潤了,甚至她自個兒都明顯感覺到濕滑……
  
  「嗯?回答啊!」德焱繼續邪氣地撥弄她,一面強迫她跟他說話。
  
  「我、我不知道!」水蓮埋著臉尖喊。
  
  「我、我怎麼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好羞人……他為什麼非要說這個不可。
  
  他低笑,墨濃的黑眸嘲弄地盯著她扭動的粉臀。
  
  「因為妳覺得舒服,所以才會『這樣』!」
  
  他的話好露骨,水蓮剛想塢著耳朵,德焱忽然拉高她的腰,讓她粉白的俏臀翹起,再俐落地撐開她跪在炕上的兩膝--春光盡現他眼前,一覽無遺!
  
  「這兒……好小,妳是處子、身子又單薄,也難怪!」他嘶啞牠低語。
  
  本來以為這樣平板的身子不會喚起他任何慾望,她的清純可愛卻意外融化了他冰巖般的意志,撩起了他想佔有她的慾念。
  
  他忽然又說了些教她聽不懂的話,水蓮正疑惑著,那只邪惡的指頭忽然就鑽進她的下處--
  
  「啊--」
  
  這回水蓮整個人真的彈起來!
  
  「不要……三爺,好、好疼啊!」
  
  「會有些疼的,忍忍!」
  
  他低聲哄她,一手掌著她纖細的腰,另一手拇指揉弄著小核,留在她體內的中指開始慢慢抽動……水蓮蹙著眉頭,身子漸漸熱起來,額上佈滿了一滴滴小汗珠……她覺得好難受、好難受,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催發著她,讓她不知不覺地扭著臀,不知羞恥隨著插入她私處的指頭款擺……
  
  「為、為什麼會這樣……」
  
  她迷迷糊糊地喃語,不明白自個兒怎麼會頭昏腦脹的,全身好似得了熱病?
  
  德焱已經慾火中燒了!
  
  他瞇起的眼盯著她不斷扭動的粉臀,她星眸半醉、菱唇嫣紅、火燙的身子軟如秋水、兩頰更是一片艷紅……她柔媚的模樣蠱惑了他。
  
  水蓮尖細的申吟愈來愈高亢,德焱忽然撤出手解下褲頭,怒挺的男性早已經蓄勢待發,他擡起她的臀,腰桿一挺,猛地貫穿了她--
  
  「啊--」
  
  水蓮尖喊,霎時比方才千倍的疼痛幾乎要痛暈了她。
  
  德焱同時低頭吻住她,封住她一聲比一聲教男人銷魂的叫喊,下體由緩到急在她緊湊的心穴裡抽刺……
  
  「這是什麼!?」
  
  突然他停下攻刺的動作,大手擱在她胸上,不可思議她瞪著她的胸脯瞧。
  
  水蓮喘著氣,莫名地望向他目光的焦點所在--
  
  「那是、那是裹胸布啊!」她理所當然地道。
  
  德焱瞪大眼。
  
  「裹胸布!?我只聽過裹腳布,是誰發明了裹胸布。」
  
  「那、那個是……」水蓮忸怩地動了動身子,看到他皺著眉頭,好像在忍受著什麼痛苦,她嚇得連動都不敢動。
  
  「那是因為我以前在家時要幹活,裹上這個才方便……後來習慣了,一天不裹就覺得怪怪的……」
  
  德焱啞口無言……看他不說話,水蓮以為他又不高興了,她不安地動了動,德焱忽然粗喘一聲「該死的,以後不許再纏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沒等她反應過來,他粗魯地址下她的裹胸布,一對豐盈玉潤的胸脯,立即從殘破的布條中彈跳出來--德焱深吸一口氣!
  
  他沒想到包纏在裹胸布下的,是教男人銷魂的身段。
  
  他真是個驚喜!
  
  胯下又開始蠢蠢欲動,他粗糙的大掌一把握住顫動的椒乳,他深黯的眸盯著她清秀的肩眼,兩人眸光交纏,他掌著她的腰,再次往前挺進--
  
  -----
  
  「明日起,每天早上辰時前到書齋,我教妳識字。」
  
  「你要教我識字?」她不敢相信地睜大眼。
  
  「怎麼?不想學?」他調侃,一面又撩開他妻子身上披的輕紗。
  
  「想學、我好想學!可是……可是我不聰明,可能怎麼也學不會的!」她太激動了,沒留意到她夫君的不規矩。
  
  德焱擡起頭盯著她的眼睛,神情忽然轉為嚴肅。
  
  「如果我不是三阿哥,妳還會嫁給我?」他突然問。
  
  水蓮想了想,老實地回答他。
  
  「如果妳不是三阿哥,我大概不可能嫁你。不過現下我已經嫁了你,如果你將來不再是三阿哥,那我也跟定了你。」
  
  德焱定定地盯著她,好半晌不說話。
  
  「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水蓮不安地問。
  
  他終於搖頭,撫摩她黑軟的秀髮。
  
  「我是個阿哥,在這兒看到的骯髒事更深更廣,或者,我不會一輩子待在這地方--記著妳今天說過的話,總有一天……也許我不再是三阿哥!」
  
  水蓮凝望他陰黯的眼,思忖他話中的語意。
  
  傳聞中三阿哥因為身子弱,向來不管朝政,可他明明沒病,身子還健壯的很,現在他又對她說這番話,也許他是當真不變理會朝政吧?
  
  她忽然對住他綻開微笑。
  
  「那更好,到時你就帶我和蘭娘娘到處去玩。聽說揚州可好玩了……」
  
  她話還沒說完,德焱突然翻身下床。
  
  「妳走吧!明天記得過來學字。」他態度突然又變得冷漠。
  
  「好……」
  
  水蓮乖巧地穿好衣服,走出書齋。
  
  他突然生氣,是因為她又提起了蘭娘娘吧!走前她不放心地再望他一眼,看到他背對著自己,望著窗外出神……直到她走出去,倘始終背對著她,不發一語。
  
  -----
  
  自從那以後,水蓮每天早上到書齋去跟著她的夫君學識字。
  
  現在,她已經會寫自個兒的名字,雖然寫得至歪斜斜,可連小冬都羨慕她,因為小冬也不識字。
  
  水蓮於是把她從德焱那兒,每日學來的單字,重複教給小冬,這下連小冬也會寫她自個兒的名字。
  
  這天她正在房裡教小冬寫字,園子外突然哭得呼天搶地的「陳大娘,我求求妳、求求你讓找回去看我爹最後一面……聽到小春悲慘的哭聲,水蓮來不及放下手中的筆,就連忙趕到門外,小冬也跟著水蓮出去。
  
  「作夢!死丫頭,妳爹要死了又怎麼樣!?也不想想,妳是賣進宮來的,要是府裡每個丫鬟一日到晚都要回去見爹、見娘的,那我怎麼管人!?」陳大娘刻雹狠心地道。
  
  「可我爹就快過去了!要是我不回去,往後就再也見不著他了。」小春哭得好悲慘。
  
  陳大娘哼了一聲,無動於衷。
  
  「我可管你們家是誰死了!想回去?簡單?妳問爺去,問問爺讓不讓妳回去!」
  
  「爺在書齋裡,不見人的!妳教我怎麼求爺?」
  
  今早阿兄來告訴她爹病重的消息,要她趕回去見爹最後一面!她末了陳大娘一早上了,可陳大娘的心腸是鐵打的,明明知道她進不去書齋,硬是要她去求爺!
  
  「喝,那更好說了!現下只少福晉能進書齋,你去求她,瞧瞧她幫不幫妳!」
  
  陳大娘知道小春向來跟她沈瀣一氣,爺不在時,常刁難少福晉,現在這死丫頭敢去求少福晉,少福晉會幫她才怪!
  
  小春跪在地上嗚嗚她哭,她何嘗沒想到去求少福晉幫她?可從前她那樣待少福晉,少福晉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怎麼可能還幫她?現在她真是後悔死了!
  
  「小春。」
  
  水蓮突然出聲喚住一臉淚水、鼻涕的小春,小春兩眼無神地擡起頭,先是看到陳大娘驚訝的肥臉,跟著覺得有人扶著她站起來等看清楚了是誰扶起自己,小春呆呆地張大了嘴。
  
  「小春,妳想回去見妳爹是不是?」水蓮問,扶著小春坐到園裡的石椅上。
  
  小春愣愣地點頭,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少福晉該不是想趁這個機會,也要辱罵她、打擊她吧?
  
  出乎她意料的,少福晉竟然對住她……笑了!?
  
  「放心吧,我替妳跟三阿哥說去,妳不要太難過,現在快回房去收拾、收拾,快些出宮去!」水蓮柔吩咐她。
  
  小春愣愣地傻住,以為自個兒在作夢……少福晉該不是乘機要把她趕出宮去……
  
  「不行!」陳大娘突然凶狠地叫了一聲。
  
  「沒有爺同意,誰敢出宮去!?」
  
  水蓮蹙起眉頭。
  
  「陳大娘,這時可不可以別拘泥這個了,小春她爹等不了人的,咱們應該先讓她回去--」
  
  「笑話!這府裡的丫鬟、奴才能不能出宮去,只有府裡的正主兒才能作主!」
  
  陳大娘嘲諷地譏剌。
  
  「陳大娘,少福晉再怎麼說也是個主子,妳別欺負人啊!」小冬實在看不過去了,大著膽子頂撞陳大娘。
  
  以往只要陳大娘一凶,她從來也不敢吭一聲,現下她再也不許誰欺負她的少福晉!少福晉人善良、心地又好,她小冬要是不保護她,肯定會被陳大娘這個母夜叉、惡婆娘啃得連骨頭也不剩。
  
  「主子?喝,瞧瞧哪個府的主子是這副德性的?」陳大娘一見連小冬都敢頂撞她,逐漸惡向膽邊生。
  
  小冬睜大眼,氣得想打人:「妳、妳說什麼!妳敢對少福晉不敬!」
  
  「我說,小冬呀,」陳大娘斜著眼,停了一聲。
  
  「妳想在我跟前耍威風,也要瞧瞧有沒有跟對『主子』!」她冷言冷語地道。
  
  小冬氣得全身發抖,想要衝上去打這個老惡婆,水蓮拉住了她,搖搖頭。
  
  小春歉疚地望著水蓮,少福晉是為她才受辱,她真好慚愧、好想死了算了……
  
  「小春呀,妳呢,也不必作夢了!」陳大娘得意洋洋地對著小春說。
  
  「這府裡除了爺和我管事的陳大娘,沒人有資格替妳作主的。」她狐假虎威,在這府裡作威作福許久,讓所有的奴才、丫鬟都怕她。
  
  「是這樣嗎?」
  
  陳大娘正得意,一低沈的男聲打碎了她自找膨脹的美夢陳大娘睜大眼,看到是德焱,嚇得跪在地上。
  
  「三、三阿哥--」
  
  水蓮和小春、小冬到德焱,兩個丫鬟跪下去。
  
  德淼曾了水蓮一眼,她望著他,又回頭望著跪在地上的小春。
  
  雖然方纔她答應了小春,可也只是希望陳大娘不要為難小春,事實上,她壓根兒沒把握德焱會答應……德焱待她,比起從前的不理不睬雖然好了許多,可她仍不明白他的心思。雖然她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可就像陳大娘說的,在這裡,她說的話不能算數,還是得看德焱的態度。
  
  「陳大娘,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是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妳能作主的?」他把視線自水蓮身上移開,淡淡地挑起眉。
  
  「我的意思是,府裡丫鬟、下人全是我陳大娘管的,一個賤丫頭的小事兒,哪裡要爺煩心。其實是小春那丫頭想出宮,我怕她亂了府裡的規矩,所以不許小春出宮去,可少福晉她偏偏要放人。」陳大娘避重就輕,把過錯推到水蓮身上。
  
  「少福晉也是主子,為什麼放不得人!?」小冬不服氣地道。
  
  「死丫頭,我和三阿哥說話,有妳插嘴的分兒!?」陳大娘罵道。
  
  「她比妳有資格說話。」德焱突然道。
  
  他這話一出口,不禁陳大娘楞住,水蓮和小春、小冬都愣住了口
  
  水蓮望著他,似水的眸光透出一絲疑惑。
  
  德焱深沈的目光對住水蓮,可口中的話卻是對陳大娘說的。
  
  「我準陳管事回鄉去養老,往後府裡的事就交給小冬來管,妳什麼事也不必管了。」他淡淡地解釋,像是只對水蓮一人說明。
  
  小冬張大了口,這回卻輪到陳大娘氣得發抖。
  
  「可、可是三爺,我還不老,我還管得動這些死丫頭--」
  
  「我說妳老了、糊塗了。」德焱回眼,陰黯的眸冷冷地盯住陳大娘。
  
  「連這府裡有幾個主子都弄不清楚,還當什麼管事。回家鄉去,妳還有一筆銀子可以領,不回去,留在這兒也成--從前妳當什麼執事,這會兒就再回去幹活兒。」方才陳大娘譏剌水蓮的話。他每一句都聽見了。
  
  陳大娘呆住,臉色翻白,嘴唇顫抖得厲害……從前她沒當管事前,是在廚房當執事,她是好不容易才熬出頭的。現下要她再回廚房裡每日熏炭火、烘熱氣,那不如讓她死了算了!
  
  「三阿哥……」
  
  水蓮看陳大娘這可憐的模樣,她心底不忍,想開口說什麼,德焱已經先上前一步樓住她「今天的功課複習了沒?我有篇文章要寫,跟我到書齋去,替我研墨。」制止她開口求情。這老刁奴膽敢如此欺主,沒賜她死,已經是看在水蓮的面子上。
  
  他突然說了不相干的話,跟著摟著她走開。
  
  「小冬,丫鬟的事該怎麼發落,就讓妳負責。」臨走前他去下話,然後就半強迫地擁著水蓮離開。
  
  「是,三阿哥!」小冬樂得合不攏嘴。
  
  她樂的可不是自個兒升級當了管事,而是三阿哥替少福晉出了口氣,陳大娘這個欺主的老刁奴,終於落了被逐出府的下常
  
  少福晉進府熬了這許多日子,終於要出頭天了。
  
  「呵呵呵,我說陳大娘呀,三阿哥方才說的話妳聽清楚了?我瞧妳還是選擇包袱兒款一款,趕快落跑比較聰明。」小冬故意學陳大娘以往那種勢利的腔調,怪聲怪調地調侃她。
  
  小冬的家鄉在閩南,她方才說的話,五句有三句挾了家鄉土話。
  
  陳大娘氣得渾身發抖,卻話也不敢吭一聲……時勢變了,現下她比一個丫鬟都不如,再也沒有她作威作福的分兒。
  
  小冬沒再理會陳大娘,對著小春道:「小春,剛才少福晉說了,妳收拾、收拾,快些趕回去吧!」
  
  「小冬……不,小冬管事,謝謝妳!謝謝少福晉、謝謝三阿哥!」小春對著德焱和水蓮離去的方向感恩地直磕頭她是真的、真的纖悔,也真的、真的好感激……
  
  「別叫我什麼管事兒,怪彆扭的,妳還是叫我小冬吧!」小冬伸手拉起小春。
  
  「別說這些了,妳還是趕快回去收拾要緊。」
  
  小春連連點頭,趕緊回房去收拾,好出宮去。她阿兄還在宮外等著接她回去。
  
  小冬回頭瞧了狼狽的陳大娘一眼,哼了一聲,也扭身走了。
  
  陳大娘這會兒心裡也好懊悔!可是此時此刻,再懊悔也沒用了……
  
  -----
  
  德焱一路半摟、半挾持地拉著水蓮到書齋去。
  
  水蓮不放心小春,一路上跟他抱怨著。
  
  「你別拉我啊,小春的事你還沒點頭。
  
  「小冬會知道該怎麼辦的,妳別操心了!」他撇下話,擁著水蓮進書齋。
  
  水蓮安靜下來,仔細想想也對,現下陳大娘已經不是管事,小冬當管事,她會順著她的意,讓小春回家去的。
  
  「三爺,小春都能回去,我也好想我額娘……我能不能回去瞧瞧她?」她問,兩眼期盼地盯著他。
  
  他瞧了她一眼。
  
  「等妳把字練得再好些,就能回去!」
  
  還得等地練好字?那要練到什麼時候!?
  
  「可是我--」
  
  「反正現在不許回去。」他霸道地打斷她的話。
  
  水蓮委屈地閉嘴,別開臉不瞧他。
  
  為什麼小春能回去,可她就不能?
  
  「生氣了?」他似笑非笑地問,半強迫地轉過她的臉。
  
  「我又沒說不讓妳回去……再等些時候吧!」為了安撫她,他勉強地道。
  
  對她的佔有慾奇怪地在這個把月內迅速膨脹--他根本不想讓她離開他的勢力範圍。
  
  「要等到什麼時候?」水蓮憂愁地問。
  
  她真想立刻見到她額娘。
  
  德焱沒回答她,只帶著她進書齋,誰知一進書齋,他就反身抱住她,將單薄的她抱到書案上「三爺--您別、別又要……」
  
  同他圓房已經個把多月,她當然知道他要做什麼,可她還是禁不住臉紅……
  
  「怎麼?害羞了?」他低笑著調侃她,大掌已經探到她裙下,隔著褻褲揉弄她的小孩……
  
  「呃……大白天的……」她嚶嚀了一聲,小手握住了他不規矩的大手,忍住了他給她那震撼的歡愉,小小聲、好害羞地說。
  
  「有誰規定,不許我大白天和我娘子魚水交歡的?」他嘎聲調笑,另一手已經扯開她的衣帶,掀開她包裹得緊密的衣襟,露出裡頭粉紅色的肚兜……他灼熱的大掌迫不及待地址下肚兜,兩隻豐盈的椒乳立即得到解放似地,迫不及待地自衣襟內滑出,無辜地、誘人地顫動著……德焱粗重地吸了口氣,低頭咬住一隻綻放的花蕾從圓房那回後,他就不許她再縛著裹胸帶。一來她美好的身段不需遮掩,二來更方便他愛撫她。
  
  「啊,三爺,您別這樣……您不是……不是說讓水蓮來替您研墨的嗎……」
  
  水蓮嬌喘著,他男一隻手已經探入她的褻褲裡,放肆地在裡頭搔摩、攪弄……他說的文謅謅,水蓮只聽懂了一半,可她好害羞、好無措……每回跟他在書齋裡偷歡,她總有些羞赧……可他好似很愛在這兒要她,每回教她識字,到最後總是以她全身裸裎地躺在書案上的方式收常
  
  德焱低笑,然後嘎聲說:「研墨?不,我要讓妳入畫!」
  
  他低沈地說了讓水蓮更糊塗的話。
  
  「三爺?啊--」
  
  他邪惡的手指突然插入她已經濕滑的小穴內。
  
  「叫大聲些!」他邪氣地嘎語,說話同時,修長的指頭在牠的小穴內來回地插入、抽出……
  
  「呃……」
  
  水蓮全身冒汗,小手緊攀他粗壯手腕,眼睛迷濛、頭腦也迷糊了……他盯著她醉人的迷濛星眸,氣息漸漸粗重,空出一手褪下她的外裳,讓水蓮的衣物全堆在腰間……他拉上她緊攀著他的小手,撐在她身後的桌面上,她白嫩的兩乳便高聳地挺起,隨著她越來越急促的喘息,便誘人地抖動……水蓮是讓他抱上桌面的,她仰頭撐著身子,兩腿便自然地大開,濃密的丘陵下,玉腿問的隱私若隱若現……他低笑,輕桃的指頭在濕淋淋的私處部位邪恣地翻攪、撥弄,跟著他健碩的腰臀突然一挺--早已昂頭的利箭立即刺穿她濕灑灑的花瓣--
  
  「啊--」
  
  水蓮尖喊,雪白的胸脯猛地一拱,帶起一陣令人暈眩的乳波……德焱粗喘一聲,一掌抓握住一隻晃動不止的椒乳,另一手忽然擡起一倏瑩白玉腿高架在肩上,讓勃發的男性象徵更深入她的花心--
  
  「礙……三、三爺……」
  
  水蓮申吟著,他刺的好深,幾乎要刺穿了她……德焱的目光混沌,他掉頭望向書案旁那副銅鏡--銅鏡反映出一名肌肉糾結的男人,正與一身白淨的女體媾合的映像,形成一副勾心動魄的圖像……他盯著鏡中水蓮雪白橫陳的玉體,淫蕩、全無遮掩地展露在他眼前,他深沈的眸子轉深轉濃,口中粗喘地低吟--
  
  「衣解巾粉卸……列圖陳枕帳,素女為我師,儀態盈萬千……」
  
  「三爺……您……您說什麼?」迷迷糊糊問,水蓮不知道他口中唸唸有詞的,到底在說些什麼?
  
  「這是東漢張衡的「同聲賦」,敘述的便是夫妻問的閨房之樂。」他啞聲解釋。
  
  「別動,就維持方纔的姿勢。」說話同時,他已經提筆作畫。
  
  水蓮迷迷濛濛地睜開眼,見他展開一頁空白畫紙,另一手提起毫筆,蘸了丹青,在紙上揮筆成畫--她仔細一看,才發現畫中的人兒竟然是袒裸、無任何衣物遮蔽的自己。
  
  「三爺……您、您怎麼畫這個!!」她茂喘,臉上惋得火紅,忙想推開他。
  
  可她小雞般的氣力怎抵得過他男性的力氣。他還停在她體內不讓她下書案,她根本不能動彈。
  
  不久前還以為他是個書獃子呢!怎麼他……他跟她想的全然不同呢?看來她真是不瞭解自個兒的夫君。
  
  德焱望住她,眸子裡翻騰著壓抑的慾火……他沒立刻要她,是要她保持著亢奮的模樣兒,這時欲求不得宣洩的她最美……可在水蓮眼中看來斯文的笑容,忽然變得邪氣,她知道他要畫她,就會盯著自個兒看,可這樣暴露地袒裸在他眼前,何況他還在的……他的「那個」還在自個兒下處裡,她覺得好瞥扭、好羞人……
  
  「聽過『笑歎生』沒?」他突然問,方才教她一推,滑出了一些,他腰桿一挺,又重新深入她體內。
  
  「礙…」水蓮重喘一口氣。
  
  「什麼、什麼『小炭生』的……我只聽過煤炭渣子。」水蓮全身打顫,她慌亂極了,這時哪有心情聽他說話,便胡亂回答。
  
  德焱低笑,忽然在兩人間插入一指,撐開她已經濕漉漉、腫脹起來的小穴……
  
  「呃--」
  
  水蓮的頭好暈,她星子般的媚眼如絲,感覺著他邪淫的指頭在她下體插套著,她全身發軟,下體卻教人羞愧地吸緊他的指頭和粗長的昂硬……她征征地、迷醉地望著他的笑容……以往他教她識字時老對住她皺眉頭,挑剔得很,這會兒竟然對牠的無知寬容起來了?
  
  「唐時有周昉,元朝時也有大畫家孟俯曾密繪過『春宮秘戲圖』,乃至後來明清時唐伯虎等人,也熱中於秘戲圖的繪製,還曾經將所繪之圖製版四色套印,一冊冊裝訂成書,雖不至於在市面上大量發行,可私下源遠流通,在一般書肆坊間皆可租賃或購得,」他不留停止手上的動作,往下續道:
  
  「只可惜明以前的圖不曾流傳下來。當日找曾有機會得到一冊密本,細細琢磨,仍然下能確定是周肪的真跡,但卻挑起我摹擬周筆的興致。」低嗄地從頭道來,慢慢解釋。
  
  水蓮張大了口,她當然不知道他提到的什麼周昉、唐伯虎的;卻明白能被他稱上晝者的,必定是真正的大畫家。
  
  可運大畫家也晝這種……這種東西嗎?男人之好色,真叫人不能想像……
  
  「『笑歎生』便是我的化名,以往我周旋於妓院,就是在找秘戲畫的題材,我親手繪製的春宮晝,廣傳於市井與禁宮,皇宮貴族中人大概人手都有那麼一冊。」
  
  他撇起嘴,略帶嘲弄地道。
  
  宮廷中的肉慾橫流,比之娼門、妓院更勝一籌,宮中最有權勢者,正是天下第一淫主。
  
  他畫淫晝,不過是想畫出這股真實、充斥在禁宮內隨處可見的淫穢,要論起他給「那個人」的羞辱,還不及「那個人」自作孽的萬一。
  
  思及此,他的眸子黯了黯,水蓮扭動了一下,他擡起眼盯住她,忽然嚴肅起來。
  
  「今後我會不斷畫妳,也只畫妳一人……放心,畫好的作品自然只供我一人收藏!」
  
  見到她驚惶的神色,他才剛開嘴、慢條斯理地補充,一方面強調牠的獨佔權似地,挺腰一個衝刺,再一次深刺入她的體內
  
  「啊--」
  
  水蓮兩頰嫣紅似火,一陣痙攣來臨,她腿間隨即泌出更多濕滑的愛液……
  
  「可是……可是你把自個兒也畫進去了!」水蓮喘著氣道,眼睛簡直不敢正視那圖。
  
  「這才是真正的『秘戲圖』,從前在妓院畫的,充其量也不過是裸女圖。」
  
  「可、可是……」水蓮不明白,他為什麼非畫這個不可?
  
  她不安地扭著身子,德焱粗喘一聲,扔下畫筆,再也不能忍受她撤出手,握住她渾圓白嫩的臀瓣,再用勁一頂然後猛然抽出再刺入--狂猛地在她濕漉的下體內進進出田地拍刺「啊--三、三爺……」
  
  水蓮申吟著,身子猛地拱高,汗珠不斷自胸前淌下……德焱狂吼一聲,被撩起的慾火讓他再難自禁地在她緊窒的小穴裡,由緩到快地抽刺起來……
引言 使用道具
cve1130
侯爵 | 2012-6-5 19:19:09

【第八章】
  
  「想不到堂堂的皇三爺,竟然暗地裡畫淫圖……」溫存過後,水蓮伏在德焱胸上大膽地細語呢喃。
  
  他早丟下畫筆,抱著她躺在暖閣裡的碧紗櫥後歇息。
  
  德焱無聲地剛開嘴。
  
  「我地想不到今生會有一個女人讓我在書齋裡要了她!」
  
  他的胸好寬、好暖,水蓮正躺得好舒服,可還是從他胸膛上擡起頭來--
  
  「我不明白!」她睜著水濛濛的大眼,莫名地問。
  
  他深遂的眸望進她水霧迷濛的眼。
  
  「書齋是不許任何人進來的!」他低歎。
  
  書齋不許任何人進來,何況是一個他原本不要的女人!
  
  「為什麼要有這規定?你應該讓喜歡書的人都能進這書齋來,你自個兒不是說過『請財好失』嗎?」水運翻身伏在他寬硬的胸上,柔柔地笑問。
  
  她知道他愛惜書本,書齋之所以不讓人進來,是怕不惜書的人褻瀆了書本。
  
  他點了她鼻頭一下。
  
  「是『輕財好施』,這一句妳倒記得住!」覺得好笑。
  
  平常教她識字還好,教她成語,她常常學了三句,就忘了前面兩句。
  
  「不管是什麼,話是你自個兒說的。財都能失,書就更能失了。」她自有她的法子解釋成語。
  
  她識字還不多,近來又被弄暈牠的成語煩得要死,就她看來,銀子能周濟貧苦,書本卻只弄得她頭暈腦脹,銀子還是比書本管用多了。
  
  「算妳言之有理!衝著妳這句話,明日我就大開書齋。」他突然壓下她圓小的頭傾,在她耳邊邪氣地低語。
  
  「大開書齋……讓所有的人瞧見我們在裡頭歡愛?
  
  水蓮好不容易正常的臉兒瞬間轟地火熱。
  
  「你……你真壞!」
  
  她羞得想下床,他卻一把抱住她。
  
  「妳不喜歡?還是愛極了?」進一步調侃。
  
  「討、討厭,三爺,原來你這麼不正經!」
  
  她紅著臉,伸手想推開她的夫君,他卻抱牢她、讓她動彈不得。
  
  「我的小福晉害羞了?嗯?」他低笑,手又開始不規矩起來。
  
  「三、三爺,別這樣,我想到有一樣東西忘了給您。」她拉開他的手,掙扎著要下床。
  
  「什麼東西?」他挑起眉,不太甘願地放手。
  
  「瞧,是個香囊呢!」水蓮回到炕上把手中的香囊遞給他。
  
  「好漂亮吧!這是蘭娘娘給你做的--」
  
  「拿走!」他突然發脾氣,搶過水蓮手中的香裡,扔在地上。
  
  水蓮被他突來的脾氣嚇住,回過神來,立刻撿回地上的香包,又心疼又惋惜地拚命想擦拭乾淨。
  
  「你不喜歡就算了,為什麼要扔掉呢?這是蘭娘娘熬了兩夜沒睡才給你做成的,你就算不喜歡也該珍惜啊!」她歎息地道。
  
  「以後不許妳再到冷宮去!聽見了沒!?」他突然吼她,額上青筋暴露。
  
  水蓮怔怔地望他好半晌,忽然低下了頭,不說話。
  
  「我剛才說的話妳聽見了沒!?」沒聽她答應,他懊惱地又問一遍。
  
  「水蓮聽見了。」她順從地回話,然後一聲不吭地下床穿回衣裳。
  
  「妳去哪兒!?」德焱咬牙,口氣僵硬地問。
  
  「回房裡。」她平著聲回話,像是府裡的丫鬟、媳婦兒跟主子回話一般。
  
  「過來,我沒讓妳是!」他聲音轉冷,急躁的語調卻顯得火爆。
  
  水蓮僵立在原地,既不回話也不走過去。
  
  兩人僵持著,德焱的火氣越來越壓抑不贅我讓妳過來!」他陰鷙地低吼,失控的脾氣幾乎立刻就要發作。
  
  水蓮沒過去,只幽幽地道:「蘭娘娘這幾日生箔…身子好弱的。以往她聽宮裡的老太監傳說,總以為你身子不好,所以她自個兒病了也不肯好好休息,只想著這幾日天轉冷了,怕你也病了,所以趕著給你做香袋祈福,我勸她休息,她總是不肯聽……」
  
  德焱僵住,瞬間眼底掠過幾百道複雜的星芒……他正跟埋藏在心底根深柢固的執念搏鬥。
  
  不、他不會這麼輕易心軟!不會因為這女人隨隨便便說幾句話就打動了他。小時候承受過的痛苦,冒出來威脅著要討回公道……
  
  水蓮輕聲道:「你去看看蘭娘娘好嗎?她病得很重,『蘭芷齋』裡卻沒有人能照顧她……」
  
  「住口!」德焱突然發狂一聲大吼,打斷了水蓮沒說完的話。
  
  「妳最好認清自個兒的身份,別以為我跟你上床,就天真得以為能擺佈我。」
  
  水蓮的臉色一瞬間明白他的話……太傷人。他神色陰沈,繼續口不擇言、肆無忌憚地放狠話傷害她。
  
  「我承認是不討厭妳,可也沒到「喜歡」的地步。要是再多話,妳的命運就跟你口中的女人一樣!」
  
  水蓮怔怔地望他……他的意思是--他會跟從前一樣不理她,就算他們有夫妻的名分,仍然會對她視而不見,甚至……休了她?
  
  她迷濛的眼眸睜大,望著他強硬目光好久、好久,終於歎息。
  
  「是嗎?那也好,或者我能跟蘭娘娘作伴……」她轉身離開書齋。
  
  德焱僵在原地,冷凝的眼瞪著她清瘦的背影,握緊的拳頭筋骨糾結……
  
  -----
  
  自從那回爭吵後,水蓮幾乎等同於搬到「蘭芷齋」同蘭妃住,她從早到晚在冷宮照料生了病的蘭妃,每日早出晚歸,幾乎要到夜深人靜時才會回府。
  
  連德焱也跟新婚時一樣,好似有意避開她。
  
  他真的做到了那一夜說出口的狠話--對她視而不見!
  
  水蓮雖然留在「蘭芷齋」裡陪蘭妃,可蘭妃的病卻絲毫沒起色,還似乎越來越重了。
  
  她瞧這樣拖下去不成……她不得不去求德焱。
  
  再來到書齋,德焱見到水蓮的反應,除了冷淡,還是冷淡。
  
  「誰讓妳進來的?」他冷冷地放話,眼睛壓根兒不瞧她。他呼喝小豹子進來。
  
  「小豹子--」
  
  「你別叫他了,我知道你不想再見到我,是我求小豹子一定要讓我進來。因為蘭娘娘她病得很重,我好擔心、好擔心她!總之,你能不能看在她懷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你的分上,替她在宮裡找個大夫!?」她急著一口氣說明白,就怕他不讓她把話說完,就遺人把她趕出去。
  
  德焱的臉色陰沈不定,霎時掠過數道閻影。
  
  「別猶豫了,暫時拋下你的自尊和驕傲吧!再拖延下去,我怕蘭娘娘的身子受不住,等你肯了、想通了,卻再也來不及。」
  
  德焱臉色一僵,然後狠狠地瞪了水蓮一眼,眼神卻有些許狠狠。
  
  「還耽擱什麼!?」他忽然轉身步出書齋。
  
  「豹叔,立刻請禦醫到「覺明齋」來。」他朝書齋旁的小屋喊。
  
  「喳!」
  
  一名老人家立刻從屋子裡奔出來回話,這老人家正是小豹子的父親,府裡的總管。
  
  水蓮愣了愣,猛地回過神來,立刻跑出書齋外--
  
  「你--」
  
  「廢話少說!」他兇惡、冷峻地喝住她沒來得及出口的話。
  
  「就衝著妳那句話--懷胎十月!我從來不欠人。」
  
  水蓮怔怔望著他,她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終究沒說出口。
  
  她總覺得他不快樂,沒有人會是打小就冰冷,像一塊石頭一般無心無情。她雖然心疼蘭娘娘,可更心疼他……
  
  -----
  
  「蘭娘娘,您醒醒啊,您快瞧瞧,是三阿哥請禦醫來給您看病了!您快醒醒昏沈中,蘭妃似乎聽到水蓮輕喚她的聲音。
  
  她提到了三阿哥……是焱兒嗎?可能嗎!?
  
  蘭妃驟然睜開眼,就看到跪在床邊握緊她的手,正焦慮地盯著她的水蓮。
  
  「蘭娘娘?吳太醫,您快來啊,蘭娘娘醒了!」水蓮看到好不容易睜開眼的蘭妃,趕緊換來太醫。
  
  「醒了就沒事了,三福晉,屬下告退!」吳太醫只匆匆瞧了蘭妃一眼,就像怕什麼似地,急著轉身要走「欸欸,您還沒給娘娘開藥呢!」一旁站著的小冬叫住太醫。
  
  「啊?呃,那妳跟我來吧!」太醫廢話不多說,一溜煙走入。
  
  水蓮點頭要小冬快跟著,小冬便急急忙忙跟在後頭出去。
  
  「水蓮,焱兒……焱兒呢?」蘭妃掙扎著想坐起來,無奈她身子實在太虛弱無法坐起。
  
  水蓮離開蘭妃身旁走到窗邊,站在德焱身側輕聲求他。
  
  「既然來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吧!去瞧瞧蘭娘娘、和她說句話好嗎?」
  
  「少得寸進尺!」他冷冷地拋下話,轉身就要走。
  
  若不是因為吳太醫死都不肯進冷宮,怕得罪皇上,非得三阿哥帶頭才敢到冷宮看病,他也不會跟著過來。
  
  「焱兒!真的是焱兒嗎?」蘭妃看見德焱了!
  
  她激動地喚住他,美麗的眼睛噙著水光點點……德焱僅在原地,進退都不是……
  
  「你……焱兒,你過來讓額娘瞧瞧你好嗎?」
  
  我的『額娘』拋下我,寧願不要我也要成全她自己的意志之時,我就沒有『額娘』。
  
  「我早就沒有『額娘』了!」他猛地轉過身,乖戾地冷道。
  
  「早在四歲那年,死了!」
  
  四歲那年的事仍歷歷在目!
  
  那年蘭妃因為沖犯了皇上,選擇拋下他、住進冷宮,導致其後皇阿瑪鐵了心,從此不許他母子倆相見,自那時起,他就沒有「額娘」了。
  
  「不……我沒有拋下你,我從來沒有拋下你。同你分開,那不是我所願--」
  
  「不是妳所願嗎!?」德焱冷笑。
  
  「那麼當妳冒犯皇阿瑪的時候,為什麼就不替我想想!?為什麼就沒想到,惹怒了皇阿瑪的結果,就會被迫和我分開!?」
  
  蘭妃震懾住,她沒想到德焱對她會有這麼深的恨意和誤解。
  
  「不,你不明白……我會冒犯「他」正是因為你--當時我已經被迫和你分開,為了要你回到我身邊,我不惜冒犯他,但結果是更加惹怒了他--他……他不相信我,堅決分開我們母子倆……不能同我的焱兒在一起,我寧願選擇離開他。除非他把我的焱兒還給我……」
  
  德焱伍在原地,緊抿著嘴,拳頭撞得死緊--
  
  「成妃不是這麼說的!她指出當年妳和皇阿瑪決裂,寧願拋下自己的親生兒子,成全妳和皇阿瑪對抗的決心。」他冷冷地道。
  
  「妳不信我,寧願相信成妃嗎?」蘭妃望向德焱,闇黑的大眼因為生病而無神、空茫。
  
  「就算成妃造謠,妳說的才是真話--妳仍然不能否認,當年妳為了莫名其妙的自尊對抗皇阿瑪,絲毫不曾顧慮到我。」德焱的口氣加重,神情卻愈發冰冷。
  
  「莫名其妙的自尊?」蘭妃忽然笑了,淚花卻在眼眶裡打轉。
  
  「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會是莫名其妙的……沒有原因我不會進宮來,沒有理由我不會肯留下來,沒有希望我不會跟「他」耗上一輩子……你怎麼能說我的自尊莫名其妙?你怎麼能抹殺我也是有感情、有感覺的『人』?你怎麼會認為我不愛你!?」
  
  蘭妃越說越硬咽,彷彿憶起了當年,可在她眼底兜轉的淚水始終沒墜下。這些年來,她告訴自己,不再在人前落淚,即使是在焱兒和水蓮面前……
  
  聽到這番話,德焱僵如木石,神情凝肅地怔在原地,他原本冰冷、堅硬的心防有一角已經失陷崩潰……
  
  水蓮雖然不明白蘭妃為什麼要對抗皇上,但她知道蘭娘娘好傷心。她聽著蘭娘娘的話,一字一句剜心刨肉……她自個兒已經先掉下眼淚。
  
  水蓮再也克制不住,衝上前去抱著蘭娘娘。
  
  「別說了、別再說了!每個人都有教他傷心、教他難過一輩子,卻無法對任何人解釋的事。您是三阿哥的額娘,沒有額娘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和三阿哥分開,您一定是最苦、最苦的人。您心中一定也埋藏了好多、好多不為人知的心事!」
  
  雖然德焱才四歲就被迫和親娘分離,雖然他比她還要不幸,但蘭娘娘的心也好苦、好苦,但這事兒不該怪誰,沒有人有錯的。
  
  若真是哪裡出了錯--就是蘭娘娘不該進宮來、不該當上妃子、更不該得到皇上的憐愛……蘭妃征征地望住水蓮,淚花在眼眶底打轉,她纖美的臉龐白得幾近透明。
  
  「娘娘,您想哭就哭出來,這兒沒有人會在您最脆弱的時候傷害您……」水蓮柔聲安慰蘭妃。
  
  「求求你,三阿哥,聽聽你自己心底的聲音,看看蘭娘娘是不是真的如你多年來想像的那般冷血無情?如果不是,為什麼要這樣傷害蘭娘娘,這更是在傷害你自己啊!」水蓮一語道破。
  
  德焱全身猛然一震,他兩眼睜大,瞪住床榻上虛弱的蘭妃。
  
  多年來他讓自己相信世上所有的人對不起他,尤其是他的額娘和阿瑪:只有這樣他才能堅強地成長並且活下去,才不至於在眾阿哥問成為一個弱者,成為一個因為想念額娘而抑鬱寡歡、沒有出息的阿哥。
  
  所以二十歲前他逞強好勝,在圍場上常常一馬當先;二十歲後潛伏內斂、化明為暗地跟他阿瑪的威權對抗。
  
  但這一切贏得了什麼!?在水蓮未曾進宮前,他的心一日比一日越趨寒冷……慢慢地,他走向床榻,望住床上淚眼汪汪的額娘……
  
  「焱兒,不管你信不信,我住進冷宮正是因為你!從來、從來……我都不曾、更不會棄你於不顧。」蘭妃虛弱地道,淚水終於滑下眼眶。
  
  她合上眼,原本以為今生不能再見的,能再見到焱兒一面,她已經知足了……
  
  「蘭娘娘?蘭娘娘!?」
  
  水蓮輕搖緊閉著眼的蘭妃,發現再也搖不醒她,她驚惶地望向德焱--
  
  「豹叔!」德焱已經大聲喚進總管。
  
  「再去找吳太醫來,限他一刻鐘內趕到,要不來,我斬了他當肉醬。」他暴戾地狂吼。
  
  「喳!」總管立即退下。
  
  沒見過向來斯文淡漠的三阿哥這麼焦急過,雖然惶恐,總管心底卻覺得安慰……他是看著德焱長大的人,對於蘭妃娘娘和皇上之間發生過的事,也是最清楚的人。
  
  「額娘!妳醒醒,妳欠我太多,我不許妳就這麼倒下去。」德焱奔到床榻前抱住蘭妃。
  
  望著叫一聲「額娘」的德焱,水蓮心中的憂慮漸漸舒緩……她知道蘭娘娘夠堅強,要不就不會堅持這許多年,她不會就這麼倒下去的!
  
  悄悄地,她伸出手握住德焱的大手,給他一個安慰的笑容。她知道他已經原諒了蘭娘娘,更原諒了他自個兒,不再跟自個兒的心和強大的親情力量作對。
  
  德焱下意識地牢牢掐緊掌中的小手,彷彿那隻小手是他此刻所有的支柱……他失控的力道雖然掐痛了水蓮;雖然蘭娘娘此刻病昏了過去,可水蓮卻真正地感到高興。
  
  直到此刻她才覺得自個兒好接近德焱,就連他們「在一塊」的時候她也不曾覺得與他這麼心貼著過。她相信蘭娘娘只是乏了,等她醒過來,知道德焱就守在床眸,她會很快地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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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 | 2012-6-5 19:20:13

【第九章】
  
  慈寧宮。

  「太后奶奶,您一定要去瞧瞧三阿哥那副德性……嘖嘖嘖,哪裡像從前的他?簡直是變了一個人!」
  
  嫿璃回到慈寧宮,加油添醋地描述膳房的情形給太后聽。
  
  「嗯,我說璃丫頭啊,妳怎麼又穿起阿哥穿的男裝了?」天後挑起眉眼,涼涼地輟了口茶,反倒注意起嫿璃的衣著。
  
  嫿璃愣了愣--糟糕,方才地匆匆忙忙地趕回來,急著要把看到的好戲說給大後奶奶聽,就忘了換回格格該穿的宮裝了。
  
  「不是我說,妳也老大不小了,老是把自個兒弄成這副不男不女的德性,將來誰敢娶妳?」老大後繼續叨念下去。
  
  「我、我--不娶拉倒,反正我也沒想過要嫁人!」嫿璃停了一聲,大剌刺地拿袖子搧涼風。
  
  太后翻了個白眼。
  
  「妳方才說--妳三阿哥怎麼了?」她懶得跟這丫頭扯,反正等辦完了老三的事,就輪到這兒丫頭。
  
  「說起三阿哥他啊--」
  
  嫿璃磯哩咕嚕的,不厭其煩地重複一遍她三阿哥石破天驚的改變。
  
  「真有這事兒?」老大後樂呵呵地道。
  
  「璃丫頭,妳跟我打賭的事兒呢?這會兒肯承認自個兒輸了?」
  
  嫿璃撇撇嘴。
  
  「還不一定呢?皇阿瑪跟蘭娘娘的事懸在那兒,三阿哥遲早還是要跟皇阿瑪攤牌,皇阿瑪原本就不喜歡水蓮,要是皇阿瑪知道,水蓮在三阿哥和蘭娘娘之間穿針引線,水蓮的命運肯定就悲慘了。到時候三阿哥要救水蓮還是蘭娘娘、怎麼表態,那還是個疑問哩!」
  
  「妳會這麼壞心,到妳皇阿瑪跟前打小報告去?」老太后挑起一眉一眼,似笑非笑地問嫿璃。
  
  「喝,太后奶奶,你當我是什麼人,我十六阿--不是,十六格格有可能這麼壞心嗎?」嫿璃拍胸脯道。
  
  嘿嘿,她「從前」沒那麼壞心,這會兒可不一定了!
  
  「那最好,妳識相的話,可千萬別告訴妳皇阿瑪。要知道,蘭妃一直是他心頭的疙瘩,他諱莫如深的忌諱。水蓮穿針引線這事兒,千萬不能教他知道,免得他大發脾氣,置水蓮和妳那可憐又漂亮的蘭娘娘於死地,加上妳三阿哥那脾氣,要是到時他為了她們倆跟你皇阿瑪槓上,不知道這宮裡又要生起多大的風波。」老太后裝模作樣地唉聲又歎氣道。
  
  有那麼嚴重嗎?嫿璃不以為然地想--太后奶奶肯定是故意嚇唬她,好讓她不敢跟皇阿瑪亂說話去。
  
  可話說回來,越是嚴重,越是有趣兒哩,嘿嘿!
  
  看到嫿璃那一臉賊樣子,老太后不動聲色地挑起眉眼……這小賊丫頭可是她看著長大的,她老還會不明白,小賊丫頭那一丁點兒心眼裡有幾點兒小壞胚?
  
  她老是老謀深算,小賊丫頭這塊小嫩姜哪裡是她這塊老薑的對手!看來賊丫頭好像變笨了,打從跟她打賭,自以為是到她三阿哥那兒「搞破壞」,卻越搞越「不壞」之後,這賊丫頭這回竟然又中計了,呵呵……嫿璃看著她太后奶奶那張「老賊臉」,心底嘿嘿地冷笑。
  
  想利用她?哼哼,要不是為了想看好戲、要不是為了水蓮那個笨蛋,她會「笨」得被太后賊奶奶利用?
  
  她成天不是在太后奶奶就是在皇阿瑪跟前打轉,豈不明白皇阿瑪對蘭娘娘的心結?喝,她又不是水蓮那笨蛋,只會埋頭苦幹,只能說她是傻人有傻福。她「十六阿哥」可不是傻子,當然用的是聰明方法,嘿!
  
  可她會這麼辛苦、這麼累,都怪水蓮那個笨女人,要是她不那麼蠢、那麼好心就沒事兜了。害她因為同情她,然後又太喜歡她,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附和太后賊奶奶的詭計,還要假裝很笨地被利用……這回她真是虧大了!
  
  哼!
  
  -----
  
  水蓮和德焱幾乎每天到「蘭芷齋」去,這幾日蘭娘娘的痛已經好多了,水蓮才稍稍放下心。
  
  這天德焱和水蓮才到「蘭芷齋」前,遠遠地就看見瑞福 公公在門口--
  
  「娘娘,您別送了!我的話已經傳到,該怎麼做就由您自個兒定奪。」瑞福擔心地望著眉頭深鎖的蘭娘娘,語重心長地勸道。
  
  「瑞福,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的。」蘭妃輕道,目光一徑望著地面,美麗的眼蘊藏著深沈的凝肅。
  
  瑞福欲言又止,歎了口氣,終於還是轉身走了。
  
  「娘娘!」等瑞福走了,水蓮走近「蘭芷齋」,喚住蘭妃。
  
  「娘娘,剛才那個人是--」
  
  「是皇上邊伺候的公公!」德焱替蘭妃回答水蓮。
  
  「瑞福來做什麼?」他問蘭妃,低沈的聲音聽得出來十分緊繃。
  
  蘭妃低下頭,柔聲道:「先進去吧!有什麼話進去再說。」她轉身走進屋內。
  
  水蓮見德焱不吭聲、嘴角抿緊,她主動牽住他的大手。
  
  德焱回望她一眼,握緊水蓮的手,牽著她進屋。
  
  「瑞福來做什麼?」一進屋,倘又問一遍,深沈的目光緊盯著蘭妃。
  
  蘭妃替兩人倒了茶,坐下後才輕聲道:「『他』要我回去,要不……就得從此不再見你們。」她平靜地說道。
  
  「『回去』?」德焱瞇起眼,聲調變冷。
  
  「那是什麼意思!?」
  
  蘭妃看了德焱一眼。
  
  「「回去」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瞭解你阿瑪,知道他的脾氣,對於當初我寧願選擇住進冷宮,也不肯留在他身邊的事……他一直耿耿於懷,現在他得知我們母子見了面,因此才要脅我--」
  
  「我可以帶妳走!」德焱斷然地道。
  
  「天下這麼大,隨便我們往哪兒去都可以,就是不必留在這裡!」
  
  蘭妃的臉色變了變,低頭不說話。
  
  「妳想留在這兒?」德焱盯著蘭妃,目光帶著一抹沈思。
  
  蘭妃搖頭,輕道:「不是你想的那樣,否則當初我不必選擇住進這裡……我不想見他。」
  
  「皇上他怎麼會知道我們跟額娘見面的事?」水蓮插口問。
  
  「這兒是京城,何況是在宮裡,到處都是他耳目,有什麼事能瞞過他!?」德焱回答水蓮的話。
  
  水蓮低頭想了想,蹙起眉頭又暗暗搖了搖頭……她腦中忽然有一絲想頭飛掠過,於是擡起頭望向蘭娘娘。
  
  「你們今天來的不是時候,我有點累了,你們回去吧!」蘭妃望著手上的茶杯出神,心不在焉地道。
  
  水蓮望著蘭娘娘心神不寧的神情,更肯定自個兒的想頭,她拉住德焱。
  
  「德焱,我看額娘的身子剛好要多休息,咱們先出去吧!」
  
  德焱還來不及說話,就讓水蓮拉出去「我話還沒說完,妳怎麼就拉我出來!?」德焱皺著眉頭,卻不捨跟她發脾氣。
  
  「你不明白額娘的心意嗎?」她望著自個兒的夫君,忽然笑道。
  
  「什麼心意?」德焱瞇起眼,沈著聲問。
  
  「額娘雖然不見皇上,可是她不見皇上,心裡卻是不快樂的!更何況--你仔細想想,要是額娘當真想出宮,她武功不弱,當年她不見皇上時,就會想盡辦法出去。」
  
  「妳的意思是--額娘還愛著皇阿瑪?」德焱眉頭皺得更緊。
  
  水蓮微笑。
  
  「這要問額娘才知道!我只明白,要是想讓額娘真的快樂起來,不是帶她出宮,而是想辦法讓她跟皇上見上一面;但必須在這兒--在冷宮裡!」
  
  「妳是說要皇阿瑪親自過來?」德焱皺著眉問。
  
  水蓮點頭,溫柔地伸出手,撫平他眉間的皺結。
  
  德焱反握住她的纖手,拿到唇邊親吻。
  
  「可是我皇阿瑪對額娘無情無義,他威脅額娘,只不過是報復額娘膽敢冒犯他的威權,只是想彰顯對女人的佔有慾。好,就算教妳說中了--就算皇阿瑪肯過來,也是勉強。額娘留在他身邊,非但不會快樂,只會比從前更痛苦。」
  
  水蓮又笑。
  
  「傻瓜,我以為你好聰明的,可是你這回卻錯了!」
  
  德焱挑起眉,一把將她摟到懷裡。
  
  「少福晉,在下哪裡錯了?願聞其詳!」
  
  水蓮擡頭,對著他笑彎了靈秀的眉眼,這才娓娓道來,分析給他聽。
  
  「「冒犯」都已經過去許多年了,皇上要是當真惱怒,不會留到現在才「發作」,更重要的是,皇上若對額娘無情,根本不會為了她動怒,我們和額娘見面,也不會成為他威脅額娘的借口。」
  
  德焱楞住,隨即展顏微笑,激動地抱住她。
  
  「我竟然沒想到這層道理!水蓮,其實妳很聰明、很靈秀,妳真是人慧黠了。」
  
  水蓮好笑地挑起眉。
  
  「慧黠」兩字她是聽懂了,只是--「我不識字,更沒念過書,怎麼跟慧黠扯上關係?」
  
  他抱緊她,盯著牠的眼睛,深情地道:「妳剛才說的話既有道理又有學問,比起翰林院裡的學士有過之而無不及,更遑論一般的女人。妳真是我的解語花、我的知己!」
  
  她紅著臉,笑著躲開他。
  
  「誰是妳的解語花?誰是你的知己?我是額娘的解語花,是皇上的知己!你的解語花應該是宮外那些羽仙姑娘、翠仙姑娘的才對!」
  
  他盯著她,焦急地問:「誰在妳耳邊說這個的!?妳明知道那些女子並下重要,那時我還沒有妳,她們只是我作畫的題材。」手上卻抱得死緊,不許她躲開。
  
  水蓮不說話,兩隻眼睛晶晶亮地對住他笑。
  
  德焱一征,忽然想到一個最有可能搞破壞的人,他濃眉一皺--
  
  「嫿璃!這個死丫頭,我絕不饒她--」
  
  這時嫿璃正因為不負太后賊奶奶的「期待」,搞成了大大的破壞,正在她「十六阿哥」的地盤上愉笑哩!
  
  可憐她還不知道自個兒已經大禍臨頭,她三阿哥就要找她算帳來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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